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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阳移向东南时,山脚下常胜寨的营地逐渐喧嚣起来。
昨天傍晚,马哈透出重围的片刻,杀死二十六人,击伤三十人!这样莫名其妙的败绩,让孟方愤怒到了极点。
但是,他懂得克制这种愤怒,他没有让这种愤怒表现在言行之上,一丝都没有!敌人从他那里拿走的,他迟早要数倍、数十倍地拿回去。现在,他正在思考达成目标的方案。
这需要一颗绝对冷静的心。
而有些事情,实在太出人意料了!
“方哥!您看!”
“恩?”
孟方弹身而起,看向山腰!下一刻,他那张坚毅而英俊的脸庞不由动容!
“花马寨倾巢而出了?还烧了大门?”
浓烟滚滚的大门前面的山道上,花马寨以及葫芦寨五百大贼排着严整的队列,在数人数骑的率领下,缓缓而下。朝阳反射着寒光,在这暖暖的初春时节,竟让人产生一种窒息的感觉。
他们的身后,跟着同样沉默的数百个老弱妇孺。
孟方的眼皮忽然跳了一下。
第六十四章 苦战(修)
“大猴子!牵马取枪!”
“杨大、杨二,列队!准备迎战!”
“你们几个,跑那么快干什么?”
“王麻子呢?又拉屎去了?”
孟方龙行虎步地穿梭在营地之中,传播着他的命令和豪迈。
每逢厮杀时,孟方言行举止中散发的气息,迥然不同与平常的冷峻,总会让那些追随他多年常胜寨大贼们产生一种兴奋的感觉。最奇特的是,他们一直都很享受这种感觉。
为什么会这样,无法解释。
实际上,孟方比他们兴奋得多。自从够力气拿起那杆红缨长枪的第一天起,孟方就难以自拔地迷恋上了厮杀的味道。那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味道,恐怕孟方自己也难以言明。
可以肯定的是,那绝不是酸酸甜甜的味道。
每一次,孟方像这样呼喝着在部下中间穿行一趟之后,群贼几乎都已经列好了队。这一次也没有例外。
孟方翻身跃上马背,红缨在手,扫视群贼一遍,低喝一声,“杀!”拨转马头,一骑当先,奔出营地大门。
黄脸巨汉挥舞着大旗,蹦跳着,也冲了出去。
常胜寨六百余大贼在几个小头目的率领下,跑步跟随其后。
孟方从没有担心过这会让自己与部下脱节而遇险。
常胜寨的大贼们也从担心。尽管他们也跑得很快,可那也并不是因为他们担心孟方一马当先可能遇险,那只是因为他们想要尽早地投入战斗而已。
有什么好担心的?
太多的例子早已让他们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没有谁能伤及孟方!
吃了一辈子盐,谁都知道盐是咸的。有一天忽然有人告诉你盐是辣的,你会相信吗?如果你是一个愤怒青年,可能你还会从后面给他一砖头,再骂上一句,“傻X!”
然世事难料。
盐,有时候真是辣的。
孟方策马蜿蜒而上,直奔缓缓而下的花马寨五百余大贼(含葫芦寨两百大贼在内)。
鹰少握剑走在最前方,见状冷哼一声,道:“马哈!去杀了他!”
“哦,我试试。”
马哈双腿一夹马腹,手中转悠着链子锤,策马奔向白马孟方。
绝壁,山道之上,一黄一白,两骑对进!
孟方身后稍远处自是那挥舞着大旗、蹦跳如猿的黄脸巨汉。
马蹄之下,百步之遥,不堪咫尺!
“呀!”
“嘿!”
高速对进之时,在恰当的距离,两人在同一瞬间攻向了对方!
狰狞的精铁刺锤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毫不留情地砸向孟方的脑袋!
长枪如毒龙出洞,急刺马哈咽喉!蓬松的红缨,那一瞬间紧贴住了枪锷!
孟方低头!
马哈侧身!
两骑交错而过!
“咦?”
“恩?”
两人再次勒马转身相对时,不约而同地审视起对方来。
生死相搏,任何一击,都不会有半点花哨!任何一个动作,都是各自的感觉、速度和力量的综合体现!这样的时候,他们的招式往往毫无欣赏价值。但是,那些看起来简单甚至有些笨拙的动作,绝非那些让人喝彩的花拳绣腿能够望其项背的!
第一回合的较量,让两人都暗自吃惊!
这家伙长得俊,身手也这般厉害?那一枪刺得我脖子发凉啊!
这个看起来傻乎乎的家伙,还真的有两下子!莫非今日我还拿不下他?
“驾!”
孟方低喝一声,打马再度冲向马哈。
“驾!”
马哈晃了晃脑袋,也随即驳马迎战。
花马寨群贼以及老弱在山道上段,常胜寨七百余大贼拥挤在山道下段,就这么隔着数百步的距离,观看着孟方与马哈之间的单挑。
两人之间每一次交锋,都惊险无比。每一次错马而过,都会引发一波惊呼声。
然而,三十合之后,两人仍未分出胜负。
白马孟方和傻子马哈这两个没有半点相似之处的山贼,真可谓棋逢对手了!
孟方与马哈再度错马而过,转到了上方。他身后不远处,是花马寨以及葫芦寨的五百余大贼。
就在这时,异变陡升!
“去死吧!”
伴随着暴喝声,花马寨一方,忽然有人对着孟方的后背射出一把短刀!
暴喝声凄厉如鬼!
刀光如电!
这次偷袭在一刹那就完成了,的确很有突然性,只不过,依然不能成功。
心生警惕的同时,孟方做了一个万无一失的规避动作:侧身伏到了马背之上,并在背后挽了一个枪花!
“叮!”
枪刃真的击中了短刀!如非亲眼所见,鹰少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有人能在短到可以忽略的时间里,作出这样精准的动作!
那一刹那,鹰少觉得,孟方先是用眼角余光朝自己看了看,然后才抖出那个枪花击落自己的飞刀的。
事后多少年,鹰少都不能确定孟方是否在那时看向了自己,又或许,那只不过是自己的错觉?
技艺惊人也不见得是好事。孟方可以在那样的情况之下让自己的枪刃击中飞刀,却无法控制飞刀被击中之后的线路。
飞刀变向,插到了马股之上!
白马吃痛受惊,长嘶着,狂奔而下!
最恐怖的是,试图控制惊马的孟方,随即就听到了身后的喊杀声!
“杀啊!”
正所谓趁他病要他命,鹰少不失时机地嚎叫着发动了追击!
试想一下,惊马狂奔而下那种疯狂的撞击力,足以让避之不及的常胜寨群贼崩溃!随后呢?就是花马寨和葫芦寨五百余大贼的掩杀!
孟方的心依然冷静。
说时迟,那时快!孟方居然从马背上腾空而起!还一脚将惊马蹬开!白马嘶鸣着掉落绝壁时,空中黑披风激荡,活如一只黑鹰!
孟方堪堪落地之处,正是马哈胯下的黄马驻足之处。
人在空中,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孟方只好以攻代守,长枪借势刺下!
前一刻,马哈已经出手了!
“嚓!”
猴头大小的狰狞刺锤,绕过长枪,赫然击中了孟方的肩头!
孟方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表情。
盐,在这一刻变成了辣的。
常胜寨群贼大惊!随即,他们呐喊着沿山道杀了上来!他们的第一个目标,当然就是马哈!!
“可恶!!”
“杀!”
“先干掉那个骑黄马的家伙!”
“杀光他们!”
他们的喊杀声,带着无边的愤怒。
刺锤再次与枪刃交击!孟方和马哈原地缠斗起来!
孟方无马,步战马哈!
枪来锤往之时,两拨山贼终于绕过两人,迫不及待地短兵相接了!
“铛!”
“噗嗤!”
“啊!!!”
“啊!!别挤!”
“别挤啊,我操!”
“救命啊!!!!”
“啊!!!!!!!!!!!!!!!”
初一接战,便有三人掉落绝壁之下。山门处浓烟滚滚,山道上杀声震天!惨叫声不绝于耳!
在只有数步之宽的山道上,中间有孟方和马哈缠斗,厮杀难以展开,自然只有最前面的人才能杀人,或者被杀。
这更显残酷!
眼见常胜寨的一个小头目一刀将一名花马寨大贼捅穿,未及拔刀,便被一名葫芦寨大贼的长枪刺入大腿!
“啊!!!!啊!!”
惨叫声中,那名小头目连退却都不可能!因为他的身后全是人!再一枪,他倒了下去,随即被踩成一滩烂肉!
在这种情况下,前面的人一定会死,再无第二个可能。
狠狠地撞击逐渐转化成捉对厮杀。
光头对上了那个黄脸巨汉。这并不是一个多么明智的选择。仅仅一个照面,光头就险些被巨汉一个横扫打落绝壁之下!
他左侧的鹰少就聪明得多。他贴着另一侧的山壁,对上了另外一个常胜寨的小头目。两人的兵器连连交击,却相持不下。一名稍后的葫芦寨大贼实在没有攻击对象,瞄了一眼,蹲身,挺枪刺向了那名小头目。一击得手!枪刃没入那个小头目腰间皮甲!
“啊!”
一抽!血流如注!小头目萎靡倒地,丢掉手里的长刀,捂住伤口,连声惨叫起来!
鹰少则握着剑,斜靠在山壁上,大口地喘着气,不再往前。显然,他再无一丝战斗下去的**了。
然而,杀红了眼的双方再无停手的可能!
呼喊厮杀声远远荡开!
歇斯底里的惨叫接连不断!
残肢断刃乱舞!!
厮杀,已经白热化!每一刻都有人悲惨倒下!山道的青石之上,鲜血横流!
花马寨一方自上而下,居高临下,又有长枪之利,逐渐占到了上风!常胜寨的伤亡越来越大。
孟方看在眼里,急在心头!
如果没有马哈的存在,他自信可以轻而易举的击败所谓的花马寨和葫芦寨联军。接战之后,单凭他一人之勇,谁可抵挡?
战场之上,没有如果。
眼下,马哈依然在和他缠在一起!并且,马哈还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
“呀!!!!!!”
孟方忽然大喝一声,抖枪暴刺马哈腹部,全然不顾绕袭而至的刺锤!
他竟然采取了以命换命的打法!
马哈大惊之下,连忙回锤,抖动手中铁链格挡这急速一枪!
阵前对决,不光是感觉、力量和速度的比拼!更多的时候,那是决心和勇气的比拼!显然,马哈在决心上落了下乘。
用性命赌来的机会,谁会放过?孟方的长枪闪电般插入马哈的战马颈部!随即急速抽出,紧接着,带血长枪如同疾风骤雨一般刺向马哈!
一枪急过一枪!
胯下黄马受重创而跪地,链子锤失却加速空间,马哈更显狼狈!随即,马哈彻底地陷入了被动的防守之中。
数百老弱之前,一块大石之上,严秀和王昆长身而立,注视着双方的厮杀。
“糟糕!马哈好像抵不住了!”
“哎呀!军师,马哈被刺了一枪!”
“坏了!”
远远望去,身材魁梧的马哈一个趔翘,差点摔倒,肩头血流如注!
群贼的厮杀也越发的残酷!
那一蓬蓬血雾,那一声声惨叫,简直让人心颤!
疯狂的喊杀声中,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里,至少死掉了七十人!双方之间的尸体越积越多,竟到了无法相攻的地步!
但他们仍在试图杀死对方!
他们踩着同伴或者敌人的尸体,仍在挥舞刀枪!
仍然不停地有人倒下!
惨烈!
血腥气闻之欲呕!
马哈有些慌了。
他的身上至少有五处受了伤,鲜血浸染之下,衣衫贴在身上,直如水洗一般!
孟方的长枪,更加写意了!
光头应付着那个黄脸巨汉,也颇为吃力。巨汗挥舞大旗,大开大阖之间,光头只有勉力闪躲,随时有掉落绝壁的可能!
站在巨石之上的严秀,看着山下常胜寨的营地,眉头紧锁。
“该起火了啊,怎么还不见动静?”
王昆讶然,朝山下张望了一眼,疑道:“起火?起什么火?”
话没说完,山脚下,常胜寨的营地里,窜起了一道轻烟。
第六十五章 不要回头
第一道轻烟窜起,紧跟着是第二道,接着是第三道。
当轻烟逐渐化为火光时,山脚下的常胜寨营地里,传出凄厉的嚎叫声。昨日伤在马哈锤下的三十个常胜寨大贼,有一些人丧失了行动能力。
嚎叫声尖锐、凄惨,甚至盖过了山道上的喊杀声。
越来越多的常胜寨群贼回头看了过去,不由惊呼起来,很多人撒腿就朝山脚下奔去。
孟方也看了过去。
他看见了一个骑着黑马的人,举着火把,肆意地驰骋在营地里,随意放火。
他的心立刻沉了下去。
没错,孟方是一员临战经验丰富、武艺超群、沉着冷静的骁将,可惜,他接触的阴谋,太少了。
一力降十会。
孟方是不屑于阴谋诡计的,因为他足够强。只是,现在,一些小小的阴谋诡计,就将让他功亏一篑,乃至,一败涂地。
听见身后有动静,人们就会回头一看究竟。
这是人类最正常的生理反应。
而对于一支身处战斗之中的军事力量来说,这无疑是致命的。
惊呼声和骚动迅速从后面传到了最前面。
常胜寨的人马,乱象已生。
严秀大喜,大喊道:“援兵来了!杀下去!”
王昆也卖力地高喊起来,“冲下去!”
花马寨的老弱妇孺也纷纷呼喊起来。
前面的鹰少,也早已回过神来,长剑一挥,“援兵来了!杀呀!”
花马寨和葫芦寨联军士气大振,人人如同下山猛虎,洪流一般奔涌而下!
这种景象加速了常胜寨群贼的崩溃速度。前排的常胜寨大贼们,在瞬间丧失了战斗决心,转身逃跑起来!
兵败如山倒!
此情此境,即便孙武再世,武侯复生,也只有仰天长叹三声了!
孟方久战之下,体力大有减弱,加上肩伤如火,心知事不可为,一枪逼开苦苦支撑的马哈,紧随大队人马逃往山脚。
追兵呼啦啦贴了上去!
寸步不离!
刀枪闪耀!
血光飞溅!
稍慢一些的,只有死!
惨叫声接二连三!
即便孟方不时停下脚步,反身阻挡,也无济于事了。不过,孟方且战且退,目的不在于杀敌。他只想为大队人马逃命争取尽可能多的时间而已。
事后,胡皋得到此战的详尽报告时,对众位寨主感慨道:“孟方这人,是一个值得我们尊重的人。”
当孟方最后一个消失在山林之中时,常胜寨的营地已经成了一片火海。山道上下,已然血流成河。不过三步,必有横尸。
王昆陪同严秀并肩走在山道上,一边安排着灭火、打扫战场以及照料伤员这些收尾事情,一边低声交谈着。【交代一下,这里的战场打扫极其简单,敌人的尸体被剥掉皮甲和衣物之后,直接丢到绝壁下面去喂狼了。】
看着眼前如同地狱一般的景象,王昆不无感慨,叹息道:“哎!这一战总算是结束了。”
严秀驻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捻须道:“是啊!总算不负小寨主重托。”
王昆看了看严秀,苦笑无语。
此战,花马寨死22人,伤31人;葫芦寨方面,除马哈重伤,牛半斤战死外,死4人,伤9人;常胜寨方面,孟方受伤,共死210余人。
这是一场堪称经典的完胜。
山脚下,已成火海的常胜寨营地前面,数百大贼仍然没有放松警惕,禁戒的禁戒,搜山的搜山。阳光下,每一张脸上都洋溢着愉悦的笑容。
是啊!胜利了,并且活下来了,这比什么都强。
那个骑着黑马放火的人,是牛度。
牛度翻身下马,扛着长柄大斧,很是兴奋地迈到鹰少和光头两人面前。
“光头叔!”
光头看见牛度,心中暗自叹息不已,强笑道:“怎么是你小子……你和马哈一起来的?”
牛度咧嘴一笑,道:“是啊!”随即,他把目光投向了鹰少。
光头见状,不由一拍脑袋,忘记介绍两人认识了!
“这位就是现在的花马寨大寨主,鹰少。”
“这是我们葫芦寨的七寨主,牛度。”
两人拱手一笑,算是彼此认识了。
鹰少忽然想起了什么,四下看了看,讶然问道:“其他的援兵呢?”也难怪他会有此一问。胡皋的信里确切地说了“援兵已经潜伏在寨外密林之中,焚门而出时,前后夹击,必能大破常胜寨。”这样的话。
牛度哈哈大笑道:“就只有我和马哈!”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鹰少顿时无名火起!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个素未谋面的妹夫,竟然就这样忽悠了他以及所有人!这不是拿这些人的性命开玩笑么?
“他还真是放心哪!这样就敢让我们焚门而出?”
牛度见状,不由皱眉,“这不是打赢了吗?”
鹰少没想到一个毛头小子居然敢顶撞他,脸上当即挂不住了,抬手指着牛度,怒道:“你!”
牛度如何肯吃他这一套?
瞬间,牛度的脸上再无半点笑意,牛眼逼视鹰少,冷然道:“恩?”
光头见势不妙,正待出口打圆场时,严秀和王昆两人已经走到近前。
严秀看了看气鼓鼓的鹰少,微笑道:“鹰少,不光是你蒙在鼓里,我等不也一样?难道你还不明白,胡少寨主之所以如此兵行险招乃是形势所迫么?就像牛度说的那样,我们不是胜了嘛!”
王昆点点头,语重心长地说道:“儿子啊,如果胡少寨主告诉我们实情的话,恐怕我们没有足够的决心焚门而出了吧?”
鹰少狠狠地盯了牛度一眼,闷哼一声,转身离去。
牛度冷笑一声,未作理会,四下看了看,“对了,我爹呢?”
几人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牛度的心猛地一紧,脸色当即白了,凄惶道:“二寨主,光头叔,我爹……他咋啦?”
光头轻轻地拍了拍牛度的肩膀,痛声道:“老牛他……战死了。”
牛度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到地上。
那个整天对他凶巴巴的却一心为儿子讨好处的老爹,从此阴阳相隔了!那个最亲的人,永远地离去了。这一刻,牛度的心情可想而知。
王昆不由轻叹一声,蹲到牛度身边,道:“还请七寨主节哀。”
严秀看向光头,缓缓摇了摇头。
光头不由跺了跺脚,欲言又止,终是没有说什么。
牛半斤战死的当天,严秀和光头两个人就商量了好一阵子。光头的意见是,如果这一次能有命再回到葫芦寨,要将牛半斤之死向胡皋做个详细的汇报。
严秀却持有相反意见,并最终说服了光头。牛半斤白白死在孟方枪下,鹰少脱不开干系。如实汇报的话,必将使小寨主陷入两难境地。胡皋如果设法处罚鹰少,两寨的联盟关系必将破裂,前功尽弃;置之不理的话,岂不寒了牛度等一帮忠心耿耿的部下的心?
光头吐出一口闷气,道:“牛度,起来,去看看你爹吧。”
牛度默默地站起身,随严秀等人朝半山腰走去。
焦黑的山门之前,牛度忽然停下脚步,问道:“我爹是怎么死的?”
PS:呵呵,每天看着那点可怜的推荐,心里怪难受的。
第六十六章 所谋者大
严秀和光头将孟方三枪刺死牛半斤之战大致地描述了一遍,却是隐去了鹰少挑唆之事。牛度听罢,悲愤难当,在两人的好言劝慰之下,心情稍平,才前去寨子中一处房屋瞻仰老爹的遗容。
次日,牛度带着严秀的书信以及老爹的人头动身返回葫芦寨。
王昆出于好意,本欲将牛半斤的首级悬挂于花马寨中那棵挂满首级的“英灵大树”之上,以示对牛半斤的认同和景仰,却被牛度一口回绝。
常胜寨的威胁算是基本解除了,可花马寨上下还是面临着无以为继的困境。
他们,必须出山做买卖了。
此事按下,暂且不表。
历阳府城地处历阳中心地带,城不高,河不深,纳五万户,周围物产丰饶,商旅繁华,时有土混、单图等西域小国的商队前来贸易,乃是历阳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对于整个帝国来说,其地理位置在军事上并无特别价值。
历阳王的府邸坐落在城池北边。
对于平民百姓来说,这里是禁地。即便在这和平年代,这里仍是一派军旅作风。除了雄壮的大门两边有一小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正在站岗,高墙四周也有整队的士兵不时巡逻。
王府后院大花园中,历阳府的主宰——历阳王毗纲独自一人静立在池边八角亭中,似乎正在赏鱼。毗纲年约三十四五,高鼻深目,身型高大,一头黑发梳着皇族才可以梳的两条麻花大辫子。虽一身便装,亦难掩久经沙场的慑人气度和久居上位的高贵气质。
身后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
来人在五步外止步。
毗纲并未回头,却道:“本王就象这池中之鱼,虽可自由遨游,却终是游不出这小小池塘。”
言语淡淡,感慨良多。
身后那人回应道:“金鳞本非池中物,一遇风云即化龙。”
毗纲大笑转身,“哈哈哈哈哈,说的好!知本王者,白衣也!是啊!风平浪静的日子,直让本王觉得人生丧却了意义。”顿了顿,又道:“这风云何时会来呢?”
一袭白衣的王威躬身施礼,“王爷,请恕属下妄言。”
毗纲微笑道:“只管说,本王不罪。”
王威凝声道:“属下认为,这风云是否会来以及来的早与晚,都要看您的那位皇帝侄儿是否争气了。”
“恩?”
“先皇宽厚,勤于政事,实乃天下大幸。然太子早夭,群子皆盛,皇长孙年幼,皇位之争再所难免。自知大限将至时,分封九王至国之九边,真可谓用心良苦。”
毗纲淡然一笑,道:“先皇这么做,只不过是不放心我们这些儿子留在京师而已。并留下遗诏不准各位皇子返京奔丧,这与贬为庶人何异?”
王威点点头,“王爷所言极是。”踌躇片刻,又道:“另一方面,先皇此举何尝不是为了平衡众位王爷的心态?”
毗纲沉默了。
自己纵横沙场多年,血雨腥风,为帝国立下汗马之功,哪曾想,到头来只是为他人作嫁衣裳?老二镇守东南海境多年,兵强马壮,财力雄厚,一直野心勃勃,本来被封到西北肃阳,却一直借口身体不适,拒不动身,谁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老四行事一向不择手段,此次被封到北方酉阳,他那位突厥夫人怕是要派上大用场了吧?
王威悄悄打量了一眼毗纲,也静立不语。非特殊情况之下,他一介幕僚,岂敢多言皇家之事?
毗纲终于开口道:“说下去。”
王威跪伏于地,三叩首,这才道:“皇上登基,不赦天下,即为不宽;大肆补充后宫,即为不检;亲信宦官,即为不明;疏于政事,即为不能。”
说完这些话,王威汗出如浆,几乎虚脱了。
自古以来,幕僚的角色都是非常尴尬的。尽心尽力为主子谋划,也不见得能落到什么好处。相反,有时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尽管追随毗纲多年,一直被引为亲信,在谈论皇家之事时,王威还是惶然不已。
毗纲走上前去,扶起王威,叹道:“你说的这些倒不算什么,本王刚刚得到密报,皇上准备对东南动手了。”
王威大惊,“啊?皇上要讨伐福阳王?”
毗纲点点头,皱眉道:“皇上一方面调集中原五个府的军队,一方面下诏让老二进京,这不是明摆着要对付老二么?以老二的脾气,他又怎么可能屈服?”
王威久久无语。
历史上,以一隅之地对抗朝廷者,从无成功者。想想也是,民心不附,实力悬殊,又怎么可能成功?
毗纲转换话题,微笑道:“且不管这些事了,白衣,说说黑旗寨的事。”
王威老脸一红,苦笑道:“属下与那黑旗寨的大寨主谈过,此人虽愿意被王爷招安,然提出来的条件……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毗纲来了兴趣,笑道:“哦?他还有条件?什么条件?”
“让他打其他山寨倒没问题,但是必须由朝廷先给他提供粮食和装备;再者,灭完其他山寨之后,朝廷要将狗头山划为一府,由他的家族自任知府。并且,每年秋收之后,朝廷要供给足够他们生活下去的粮食和物资。”
“哈哈哈哈哈哈!”
毗纲仰天大笑起来,好一阵子,才终于止住笑声,道:“本王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一介蟊贼,口气不小哇!”
王威面红耳赤。
上次忽悠三英寨,成功挑起了山贼之间的争斗,着实让他得意很久。这一次主动请缨,企图如法炮制,却被人家给耍了,心中滋味可想而知。
毗纲看了看王威,微笑道:“白衣,你不要以为他的条件是敷衍了事乱说一通的,也不要以为他们不想被招安。以本王来看,这些条件正是山贼们日思夜想的东西!”
王威道:“王爷所言极是,只是……”
毗纲打断道:“本王可没有兴趣和一帮山贼谈条件。既然山贼里面有些聪明人,那么,我们就不用费心思了。”
“王爷的意思是……”
毗纲断然道:“继续加大封锁力度,再图武力剿灭!”
“只是……王爷的三千铁骑,封锁山贼尚可应付,而剿灭山贼,恐力有不逮;历阳各地守备军队训练废弛,不堪一用。再者,山贼分布零散,找出他们的巢穴,也极是困难。”
毗纲走到池边,看着前面游过的一群红背鲤鱼,“是该本王打造一支精锐步军的时候了。”
旋即,毗纲转身喝道:“来人!”
一条黑影从一棵大树上一跃而下,蹭蹭奔至亭中,单膝跪地,抱拳道:“王爷!”
“传本王令,着各县守备都统三日后来见!逾期不到者,斩!”
“是!”
那人得令,告辞离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视线之中,毗纲看向王威,道:“白衣,立即起草一道奏折,快马递去上京,就说本王为了清除封地之内的匪患,要招兵买马了!”
“是!”
王威一阵子激动!
主子所谋者大,属下自然有奔头。
第六十七章 五十四斩
看着几乎充满大石磨广场的百多架牛车上那堆得如同山包的粮食,整个葫芦寨沸腾了!
五千石粮食,约合六十万斤粮食!这是山贼们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如果按照每人每年吃掉300斤粮食来算的话,这些粮食,足够葫芦寨四千来人吃上半年的了!
马爷爷、刘爷、丁爷爷等老贼们抚摩着那一车车的麻袋,无不老泪纵横。丁大虎、曹冈、小铁匠、黄熟等山寨头目站在粮车中间目瞪口呆,皆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大贼们握着手里的长枪,这里摸摸那里扯扯,一个个嘴咧得跟裤腰似的!小贼们欢呼雀跃,一蹦三尺高!不少老弱妇孺则喜极而泣!
胡皋也没有想到,这次的购粮计划竟然会如此顺利和成功。更重要的是,以后都可以这样搞粮食!
这件事,对于葫芦寨产生的影响,无疑是极其深远的。当抢掠被购买替代时,山贼的生活方式,将完全演变成另外一种模式。
丁大虎、曹冈、吴胜、黄熟、小铁匠、马爷爷、刘爷以及丁爷爷等一众山寨头目纷纷聚拢到胡皋身边,兴奋地讨论着与粮食相关的话题。
马爷爷一直合不拢嘴,“吼吼!小寨主,粮食多了,可以多酿些酒啦!”
刘爷大笑,“粮食多了,恩的酒瘾也大了?”
“哈哈哈哈!”
黄熟也附和道:“没事时喝它两盅,就是舒坦!”
丁爷爷笑道:“如此一来,山寨就不用出山做买卖了吧?”
众人不由将目光投向胡皋。
一袭青衫的胡皋背负着双手,虽面带微笑,心里却不由咯噔一下。能吃饱,就是山贼们的最高追求吗?能吃饱,就不是山贼了吗?
吴胜看了看胡皋,道:“这些粮食大概够我们吃上半年。这半年时间,我们的确不用出山做买卖了。不过,依我看,粮道并不是多么安全。或许,下一批粮食就得靠抢的了。”
小铁匠略有所思,道:“就算我们可以一直用银子买粮食,我们的银子也不可能花不完吧。再说了,用银子买粮食,迟早会被官府察觉的。”
丁爷爷点点头,叹道:“哎!说的也是,难不成我们这辈子就不能舒舒服服地过日子了?”
马爷爷也叹息道:“我们生来就是劳碌命啊!”
曹冈淡然道:“只要我们是山贼,就永远别想舒坦地过日子。”
众人沉默不语。
显然,现在的情况是,老贼们倾向于安稳过日子,大贼们似乎没什么想法,小贼们则并不满足于温饱。
胡皋呼出一口闷气,道:“丁叔,按照老规矩,把粮食发放一部分,其他的全部贮藏到寨主大院的仓库里去。”
说罢,胡皋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胡皋回头补充道:“各位寨主可以多分十倍的粮食,有功之人也多分三倍的粮食。以后(加重语气),都这么分。”
看着胡皋渐行渐远的背影,几位寨主面面相觑,却喜不自禁。要知道,以往各位寨主只可以多分三倍的粮食。胡皋的这个决定非常突然,在让身为头目的他们有一些惊讶的同时,更多的是窃喜。
这一刻起,葫芦寨产生了真正意义上的特权阶层。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胡皋发现,自己身上的民主意识越来越淡薄了。甚至,在很多时候,他都会不自觉地强化自己的特权意识。现在,胡皋并不怀疑自己完全取得了对葫芦寨的领导权。只是,还有一些东西,不是他能够一声令下就能解决的。
之前,丁爷爷等老一辈山贼暴露出来的苟安心态,让胡皋有些不安。
吃罢晚饭,坐在大观堂中,胡皋就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
无论如何,既然已经决定带领葫芦寨开创一个新的天地,那就坚决地走下去吧!谁不能理解,谁不能参与,那他就得被淘汰或抛弃!
胡皋看了看堂下正襟危坐的两人,道:“黄熟,孙济!”
“到!”
“我让你们做的事情,都怎么样了?”
孙济从怀里掏出一个册子,递到书案上,道:“小寨主,这是《功过记录册》,按照您的要求,已经写好了框架,也做了一些记录。”
胡皋翻看了一下,抬起头,道:“恩,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黄熟也递上一个厚厚的线装册子,道:“小寨主,这是您要求的《葫芦寨纪律条文》,里面的内容……”
胡皋一边低头翻看,一边问道:“怎么了?”
黄熟忧心冲冲地说道:“小寨主,这些规定……是不是太……严苛了一些呢?恐怕会让人难以接受啊!”
胡皋合上册子,沉吟良久,对门外喊道:“虎子,去请诸位寨主和长老前来大观堂议事!”
“是!”
少时,吴胜、丁大虎、曹冈、小铁匠、马爷爷、刘爷先后走进大观堂。对于三天两头的会议,这些山贼头头早已经习以为常了。
能进入大观堂议事,本身就是一种身份与地位的象征了。
众人坐定,胡皋让黄熟念了一遍《葫芦寨纪律条文》之后,让众人发表意见。
这份《葫芦寨纪律条文》内容极多,包含了日常生活、训练、作战等诸多方面,足足念了半个时辰之久!
关于日常生活和训练方面的纪律条款,一众头目并无什么特别反应。真正让他们吃惊的是条文中关于作战方面的规定。
里面的规定简直骇人听闻!
马爷爷第一个说出了自己的感受,“小寨主,这些条条,比当年我们虎纹卫的军规还要严厉的多!”
丁大虎虽然没有开口,但显然,他很震惊。
曹冈的反应却出人意料,道:“没有铁一般的纪律,我们拿什么对抗山外的官军?”
……
会议一直进行到深夜。
第二天,日常训练开始之前,胡皋站在广场大石磨上,在千余人的队伍之前,高声宣读了《葫芦寨纪律条文》的内容。
听罢,群贼骇然。
条文中,包含了以下内容,总称为五十四斩:
一:令进不进,令退不退,令起不起,令按不伏,此谓悖军,犯者斩之。
二:夜传刁斗,怠而不报,更筹违慢,声号不明,此谓懈军,犯者斩之。
三:呼名不应,点时不到,违期不至,动改师律,此谓慢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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