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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济手里还捏着严秀的那封告急信,神情焦虑,犹豫片刻,终于道:“我是觉得……根本没有必要让马哈去送信了吧?”
这种话,等于在否定胡皋的决定,也难怪他会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胡皋咧嘴一笑,道:“怎么说?”
孙济整理一下思绪,道:“花马寨筑于绝壁半腰,只有门前一条路,易守难攻,这倒不假!可是,他们没有粮食了啊!常胜寨只要围上几天,就会不攻自破的!”见胡皋微微点头,孙济勇气大增,接着道:“眼下,这都过去五天了!每耽误一天,花马寨就危险一分!何不直接派大队人马直接杀过去,把他们都救出来呢?只派马哈去送一封信……能有何用?这只会延误战机呀!”
文化人就是文化人哪!言谈之中,不仅词藻丰富,脉络清晰,似乎还有理有据,合情合理。
只可惜,仔细推敲之下,谬误连篇,漏洞百出。
胡皋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靠在大椅子上,看着孙济,微笑道:“我们知道花马寨没有粮食了,常胜寨如何得知?此其一。”
孙济目瞪口呆。
胡皋又道:“葫芦寨距花马寨两百里山路,果真要派大队人马前去救援,即便日夜兼程,也要十日方能到达。如今五日已过,十日之后,花马寨尚能安在?此其二。”【注:大队人马行军自然不同于信使独自上路。本书中设定为,行速1:2】
孙济只觉浑身是汗。
胡皋轻叹一声,悄然起身,看着大堂之外,道:“二寨主、五寨主、六寨主以及两百弟兄如果不能及时得知我的决定,必然慌乱,无论坚守或是出战,皆是死路一条。此其三。”
孙济骇然不已!他当然明白胡皋这句话的意思!困守之人,内无粮草外无救兵,绝望之中,必败无疑!这种情况下,胡皋的一封书信就显得弥足珍贵!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只要是胡皋的亲笔信,哪怕是只言片语,就足可以让他们振奋起来!
胡皋深呼一口气,走到大堂门口,道:“再者,我们的盟友,还不见得有多么可靠啊!”
孙济在脑门上抹了一把汗,小心翼翼地走到胡皋身边,轻声道:“小寨主,您的书信中……是否已有定计?”
胡皋拍了拍青色长衫的袖口,并不作答,只道:“牛度和马哈都过来了!走,随我出去看看。”
寨主大院坡道之前,一身灰衫灰裤的马哈,骑着一匹黄马,牵着一匹黑马,晃悠悠地朝胡皋走来,看起来非常惬意。
“吁!”
“小寨主,给你。”
马哈翻身下马,将手中两根缰绳递向胡皋。
胡皋摇头道:“这两匹马都是给你骑的。”
马哈喜不自禁,道:“啊?好啊!”
胡皋看向正提着一样黝黑、恐怖的奇怪玩意的牛度,微笑道:“牛度,把链子锤给马哈试试!”
马哈回头一看,更是欢喜,赶忙丢开缰绳,伸手接过链子锤,迫不及待地奔到广场边上,“哗啦”一声,抖开长达一丈的精铁链,晃了晃两端猴头一般大小的两个精铁刺球,高呼了一声,“分量刚好!”
随后,马哈纵身一跃,将手中重达四十八斤的链子锤舞得如同风车一般。
第六十章 因为欲望而欢呼
旭日东升,群山苏醒。
在这早春时节,花马寨大门旁边那道飞流仍自倾泻着,嗡嗡直响。偶有水珠溅到门头上那些大贼的脸上、身上和脖颈之中,泛起一阵阵透心凉意。
“二寨主。”
“军师。”
“恩。一夜无事?”
“是的。”
身着皮甲的严秀,沿着石质斜梯慢慢登上花马寨的大石门,将手中铁钩挂到身前的横杆上,手搭凉棚,眯着眼睛看向山脚。
严秀眼窝深陷,面庞有如刀削,整个人看起来更瘦了。
“换班吧,你们可以下去休息了。”
“是!”
这时,寨子里隐约传出此起彼伏的哭喊声。严秀不由皱眉,就算是常胜寨的三日期限已到,至于恐慌成这样?真他娘的全是废物!
光头随后也登上门头。
严秀回头,皱眉道:“一晚没睡了,你怎么还不去休息?”
满眼血丝的光头走到严秀身旁,打量了一眼,打趣道:“我光头县令结实得很!倒是二寨主你才真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严秀苦笑道:“今天是第三天了。”
光头的眼中闪过一丝仇恨,看向山脚,冷哼道:“我倒要看看这个孟方如何打破山门!”
随即,光头向刚刚登上大门的数十大贼喊道:“都给我听好了!今天常胜寨那些狗日的要是敢来进攻,谁他娘的要是没杀着人,老子剁了他!”
“是!”
“六寨主放心!”
“为五寨主报仇!”
“报仇!”
……
门头上和门后方亭里顿时一片激愤,杀意盎然。
这些神情坚毅、双眼喷着怒火的大贼们,全部来自于葫芦寨。
花马寨的大贼反而很让人失望。他们握着刀枪,要么默不作声,要么皱眉不语,要么满面忧虑,要么冷眼旁观,不一而足。
光头扫视着这些人,眼中寒光割人。
严秀忽道:“对了,鹰少呢?”
光头嗤之以鼻,“他?昨晚早早的睡了,现在怕是还没起来吧!”
“谁说的?我比你起得早!”
俩人回首,只见一身鳞甲的鹰少正带着十余个心腹手下阔步朝大门走来。显然,他们之前是在山寨中办什么事情去了。
少时,鹰少拾级而上,朝山脚下的那一大片营地看了看,冷声道:“忙活了一早上,总算没白忙!我们又可以多撑几日了!”
严秀和光头相顾茫然。
“怎么回事?”
鹰少冷笑一声,道:“想想真是可恨!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有人打着自家的小算盘!”
俩人越听越糊涂!
严秀冷哼一声,难道他认为我们葫芦寨的人藏了私心?
光头怒道:“鹰少!你这话什么意思?”
鹰少哈哈一笑,道:“俩位误会了!今早,我带人在寨子里搜了一遍,你们猜怎么着?居然给我搜出了不少粮食来!”
光头的神色立即舒缓下来,难掩喜色,“哦?鹰少估计能多撑几天?”
严秀这才明白山寨里的哭喊声是怎么回事了,当下怔怔地看着鹰少,心中直冒凉气!这人的心肠也太歹毒了!
鹰少察觉到严秀的鄙夷眼神,也意识到自己的言语颇有不妥,当即正色起来,故作沉痛道:“哎!恰逢山寨生死存亡之际,一干老弱少吃一些,艰苦几天吧……等到击退常胜寨的进攻,我再好生弥补他们!哎!”
就在这时,山脚下常胜寨营地之中,逐渐热闹起来。
众人定睛一看,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鹰少道:“他们在吃早饭了!”
光头注视片刻,四下大喝道:“大家伙的,做好准备!”
严秀对身旁几名大贼低声交代了几句之后,那几名大贼随即领命而去。不到一刻,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那几名大贼从寨中某处抬出几个木槽之类的东西,哼哧哼哧上了大门。
“这……这……”
“咦?那不是我家的马槽么?”
“还有我家的!”
“啊?连我家的猪槽都抬了过来?干嘛啊?”
鹰少狐疑地看了看那些木槽,不禁将目光投向严秀,“军师,你这是干什么?这大门上不是有滚木吗?”
光头也是满头雾水。
严秀淡然一笑,道:“稍后便知!”
说罢,严秀指挥着众贼,用绳索在大门上逐一固定那些又宽又深的木槽。当最后一个木槽被摆到大门旁边的瀑布边上时,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门上门下五百余大贼顿时兴奋不已,嗡嗡地议论起来!
鹰少双眼放着精光,大喜,击节感叹道:“妙!妙!妙啊!不愧是我花马寨的大军师!”
光头喜不自禁,大笑道:“哈哈哈!二寨主,你有这样的好主意,早点说出来嘛!这几天害得我吃不好睡不香的!”
严秀颇有得色,伸手示意众人安静,捻须微笑道:“水槽先不连通,等到常胜寨的人马逼近大门之后再行连通,如此,想来可以给他们一些惊喜。”
群贼几乎又要欢呼,被鹰少、严秀以及光头等人强行止住。
曾经的大寨主王昆和他的压寨夫人范氏以及春姨也在这时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三人一边走动,一边给群贼鼓劲。
花马寨里的欢呼声终于不可抑止地爆发了!
汹涌的欢呼声瞬时传到山脚下。
传到了常胜寨的营地。
当然,欢呼声也在第一时间传到了正低着头嚼着肉干的孟方的耳朵里。
孟方一甩披风,如同一只敏捷的黑豹一般,忽地探身而起,昂首看向半山腰上那道山门。
远远望去,孟方笔挺的身躯,就如同他身旁那杆红缨长枪!那张英俊的面庞,亘古般严肃冷峻!如刀的凶狠目光凝视着山腰,一动不动!
旋即,孟方将手里最后一点肉干塞到嘴里,腮帮子顿时鼓得老高,使劲嚼了起来,“咔啪”声中,他用力地吞咽了下去。
孟方收回目光,伸手从地上拔起长枪,自言自语道:“如果叫喊两句就能取得胜利,那么,我的长枪还不如卖给山外的农夫去挑草头。”
“都听着!!”
方圆百步的营地,顿时安静下来。
孟方的长枪遥指山腰,“半个时辰之后!攻打花马寨!现在开始准备吧!”
“好!!!!!!!”
“嗷!!!”
“哇奥!!!!!!!!!!!”
常胜寨的营地也欢呼起来!
通常的情况下,人们会因为心情极度愉快而欢呼。有的时候,人们欢呼却是因为**在骚动。
这场厮杀,很快就会开始。
虽然我们不能确切地知道这场厮杀到底会在哪一刻嘎然而止,但我们能够确切地知道:弱肉强食的法则,永恒不变。
第六十一章 石子与锅盖
朝霞洒下万道金光,山、林、石、土、水、风、物,一切的一切,依旧。
“呜呜……”
号角悠扬!
孟方的进攻,终于开始了!
“杀!”
低沉的号角声中,白马红缨黑披风,一骑当先,沿着山道蜿蜒而上。
五百余常胜寨大贼,分成三个梯队,嗷嗷直叫,紧随其后杀向山腰。剩余的约两百大贼长刀紧握,在山脚营地中列队静候,以作预备。
第一个梯队,仅三十人,十人一组,举着三架用藤蔓捆扎而成的云梯,并排前进。其中,还有一名身如巨人的黄脸大贼,仅仅穿着一条大裤衩,上蹿下跳,挥舞着那面绣有“孟”字的大旗!遍体黑毛,看起来就像一只顽皮的大猴子,甚是古怪!
第二个梯队,约两百人,也大致分成三列。值得一提的是,这些家伙并没有将长刀握在手中,而是将其别在腰间,手里拿着另一样东西——弹弓。孩童打鸟的玩具,也能成为武器吗!?
第三个梯队,约三百人。这些人颇为安静,沿着山道慢慢地前进着。但是,他们的眼睛中,闪动着一股莫名的兴奋!这些人,正是常胜寨的主力!
胡皋如果在场,定要夸赞一声,“好一个孟方!”
的确,孟方率众来攻,调度井然,指挥有方,隐有骁将之姿!端端一个人才啊!想想也是啊,这些年来,无论是出山做买卖,还是扫荡周围一些小股流贼,都是孟方领衔出征,架打得多了,经验自然丰富。
敌人正在接近!
越来越清晰了!
粗重的呼吸声中,鹰少、严秀、光头以及大门上的数十大贼如同着了魔,一动不动,一言不发,死死地握着手里的家伙什,死死地看着外面山道上数百常胜寨的大贼,无不紧张万分!
低沉的号角声如同催命的召唤!
勇猛无敌的白马红缨黑披风在视线中跃动!
如蚁而来的常胜寨群贼仿佛幻化成某种特别的符号!
大门上,那个从没杀过人的弯钩仍挂在面前的横杆上,面容削瘦的严秀喃喃道:“这就来了吗?”
在这一刻,大门上终于恢复了动静。
光头突然暴喝一声,长刀向下狠狠一挥,“接水槽!”
“是!”
鹰少也随即大喝道:“准备滚木!”
群贼终于积极地动作起来!
“咦?”
大门下,五十步外,孟方忽然勒马而止,略有诧异地看着大门上的动静。瞬间,孟方脸色一变,挥枪暴喝道:“停!!”
“哗!”
如此同时,水柱奔腾而下!
转眼间,山道上如同河水溃出大堤,一片泛滥!
常胜寨群贼惊呼连连,惶恐起来!
滔滔不绝的水流很快漫卷而下,虽然不至于将他们冲倒,却足可以让他们站立不稳!在这绝壁之上,站立不稳的话,任谁都会心惊肉跳!
“咣当!”
“噗通!”
随即,接二连三的滚木被抛下门头,沿着水流在山道上杂乱地翻滚而下,撞向常胜寨大队人马!
惨叫一片!
“啊!”
“我操!”
有两个倒霉的家伙被滚木击中,脚下把持不住,掉落十丈绝壁!只余回声萦绕!
一截木筒子弹跳着砸向孟方,却被他一枪挑飞绝壁之下。
“呼律律!”
胯下白马因而受惊,烦躁不安地嘶叫着,四蹄乱动,想要离去这是非之地。
孟方提缰打马,在水流中前后腾挪,水花四溅。
“哼!”
“不要慌!”
“后退五十步!”
水流轰鸣声、惨叫声、惊呼声……
常胜寨群贼慌乱不堪,好一阵子之后才听清孟方的命令,逐渐后退而去。
后面的水流虽然稍微深一些,差不多漫过小腿,却没有前面那么急。常胜寨群贼终于稳下阵脚,在孟方的呼喝声中,在水流中重新列好梯队。
孟方端坐在马背之上,看着脚下浑浊的流水,皱眉不已。
大门之上,却是一片欢腾!
“哈哈!”
“来呀!快来打老子撒!”
“淹死你们!哈哈!”
“砸死你们这些傻蛋!”
鹰少兴奋不已,笑道:“军师!有这道水流,山寨无忧!”
严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点点头,“我们占有地利,防守起来容易得多。”
光头大笑道:“就是!有天水相助,我们尽管可以回去睡大觉了!”
山门之上,一片乐观。
孟方的嘴角忽然现出一丝笑意。
“来人!回营地取那些装干粮的麻袋过来!”
……
“咦?常胜寨的人,怎么还不走?”
“他们想要在水里泡个澡不成?”
“哈!”
严秀也是满脸笑意,笑着笑着,笑容忽然僵住,转而大惊失色。
山门下,常胜寨群贼抬着一袋袋的沙石,开始截流旁引!
山道本就只有数步之阔,很快,大水转向,飞入绝壁之下,形成另外一道瀑布!山道上再无水波,露出湿漉漉的石板。
最要命的是,他们依照此法,正一步步朝山门前截流了!
这样下去,不到中午,严秀的水攻之计将再无半点作用!
“军师!这……”
严秀叹息道:“这个孟方,堪称我等大敌!”
光头道:“眼下,唯有一拼了!死守待援吧!”
众人沉默起来。
时近中午,眼见常胜寨人马一步步忙活到三十步外,鹰少骇然,忙指挥身旁心腹道:“用滚木砸他们!别让他们截水了!”
十几个滚木呼呼飞出!
可惜的是,其中大多滚木被下马的孟方左拨右挑,掉落绝壁之下!就是那个挥舞大旗的黄脸巨汉,也用旗杆磕飞数根滚木。
门头上群贼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狗头山里,他妈的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多猛人?
孟方冷笑一声,看着山门之上众人,喝道:“你们玩够了?那就该我了!”
“弹弓手准备!”
常胜寨第二梯队当即动了起来,两百余贼走到大门下三十步外,弹弓在手,从腰间小布袋里掏出弹子——小石块,装入弹弓牛筋中间的皮块中。
“对准门头!”
两百余把弹弓高举起来,牛筋被拉得老长,斜指山门!
“射!”
霎时!“嗖嗖”声中,两百颗鸽子蛋大小的石块,如同一群蝗虫飞向山门!
对于花马寨来说,孩童的玩具,引发了灾难性的后果。
“啊呀!”
“啊!”
“我的鼻子!”
“我草!啊!!!!!!”
“快趴下!”
这一轮弹弓齐射之后,门头上再不见一个站着的人。
光头蹲在横栏下面,摸了摸头上的大包,将脚下一颗石子远远丢开去,恨声道:“妈的!可恨!”
严秀的额角鲜血直流,顾不得擦拭,急道:“快!鹰少!让他们把家里的锅盖都拿来!现在千万不能让他们把云梯架过来!否则一切休谈!!快!”
鹰少心中一紧,连忙对门后众贼大喊起来,“你们!还有你们!快去把家里的锅盖都弄来!一定要快!”
眼下,常胜寨的截流工作已经推进到大门前三十步了!虽然近前水势很急,截流并不容易,但是,谁都明白,一旦常胜寨把云梯架到大门之上,后果不堪设想!
两百余把弹弓的压制,让他们很容易就能办到这一点。
这时,第二波弹子又飞了过来,撞在各处噼啪直响。
正忙活着截流旁引的常胜寨大贼们,手脚更麻利了。他们不是最可爱的人,却也乐于为了某种目的,积极地投身于抗洪抢险的工作当中去。抬着云梯的三个十人小组,早早地侯在孟方身后,只待孟方一声令下,就冲上前去。
五十步外,第三梯队的群贼,静静地站在湿漉漉的山道上,刀面反射着日光,杀气腾腾。
第六十二章 匹马透重围
就在孟方一声令下,欲将三架云梯架上门头之时,门头上花马寨群贼重新站了起来。
“咦?”
三十步外,负责压制的常胜寨弹弓手们,立即自觉地发射了又一轮凌厉的石弹攻势。
然而,只有“当当”声不绝于耳,未闻半声惊呼。
两百余颗鸽子蛋大小的石子尽皆被挡落门下,于激流中溅起无数水花。
只见门头之上的众贼一手举着刀枪,一手扬起了大小不一的的锅盖,从缝隙中露出脑袋,对着门下嘻哈怪叫不停。
光头用长刀将手中锅盖砸的“砰砰”直响,大笑道:“哈哈!再射呀!”
群贼轰然效仿,纷纷用手中的家伙什砸向手中锅盖,砰砰乱响!门头上一片激奋!他们的斗志随即高昂起来!
也难怪他们会这么兴奋。
整整一个上午,你放水来我截流,你射石子我举锅盖,双方都不自觉间产生了一些成就感。
以往,山贼们面对的只不过是地方守备官军以及那些顽固的村寨,大多数情况之下,初一接触,对抗双方要么有一方立即溃败,要么各自警戒着离去。如同今日这般精彩的攻防战,对于山贼来说,并不多见。
目睹此景,孟方冷哼一声,沉吟片刻,挥手下令撤退。
门头上怪叫声越发宏大起来!
严秀看着孟方以及数百常胜寨大贼不断远去的背影,不由皱眉叹道:“这个孟方,拿得起放得下,真豪杰也!”
鹰少微笑道:“他又不傻,在这样的情况下强攻山门,只会惨败而归!”
光头道:“孟方就这么算了?那他岂不是白跑一趟?”
严秀的眉头皱的更紧,“此人心性坚韧,料想不是轻易服输之辈!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果然,没过多久,常胜寨大队人马悻悻退回山脚下的营地之中,并没有拔营离去,相反,他们竟然开始伐树采石加固营地了!
光头惊道:“奶奶地!他们当真要在下面驻扎个十天半个月的不成?”
严秀长叹一声,道:“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难不成他们知道我们没有粮食了?”
“既然知道,孟方何必急着攻打?他只要在下面等着就行了!”
“就算他们不知道,他们也会这么怀疑的。只要在下面围困几日,寨中有没有粮食……孟方还能看不出来?”
鹰少的脸,逐渐阴沉下来,半响无语。
“鹰少,您有什么打算?”
“哼!我能有什么打算?你们的胡少寨主难道没有派援兵前来?”
严秀无语。
鹰少鼻音愈浓,侧目,讥讽道:“胡少寨主放弃我这个妻哥没什么大不了,莫非……他连你们这两位忠心耿耿的得力手下……也要放弃了?”
光头面有厌恶之色,道:“这才几日,鹰少都沉不住气了?”
严秀转身,遥望着北方那连绵不绝的山峦,喃喃道:“葫芦寨离此两百里山路,即便小寨主派了援兵过来,怕也是十天之后的事情了。”
光头的眼中闪过一丝焦虑,急道:“这……二寨主……我们……小寨主不会不管我们的死活了吧?”
此言传开,群贼哗然。
严秀不禁狠狠瞪了光头一眼,颇有责备之意。
光头自知所言不妥,忙自圆其说地喊道:“大家伙的!小寨主一定会来救我们出去的,你们说是不是啊?”
“那是!”
“小寨主一定会来的!”
“小寨主不会丢下我们不管的!”
群贼这才定下心神,彼此间大声交谈起来。虽然他们在彼此打着气,可显然地,他们的心里不再那么踏实了。光头之前的话,就像一条毒蛇爬过他们的心坎,让他们难以释怀。
鹰少的嘴角泛出一丝讥笑,也不理会,单拳砸在面前的横杆之上,冷声道:“寨中粮食尚可支撑六七日,到了那时,便是我们下山决一死战的时候了!”说罢,鹰少愤然走下门头。
严秀与光头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眼中的忧虑之色。
……
接下来的五日里,孟方没有任何特别的行动。
每天就是吩咐一众大贼加固营地,将山脚下的营地搞得如同铁桶一般!再者,就是向北派出数波探子,轮番查探北边的风吹草动。显然,他是在防备葫芦寨人马忽然杀到。
孟方的举动,让严秀困惑不已。
常胜寨区区七百余人马,孟方就那么有信心能够对抗葫芦寨的大队人马?葫芦寨群贼的战斗力,别人不知道,严秀这个二寨主却是心知肚明。慢说山下常胜寨只有七百余人马,就算是再多一倍,面临葫芦寨那千余主力,不出意外的话,也断然是有败无胜!
形容憔悴的严秀站在大门之上,疑惑地说道:“六寨主,你说,孟方凭什么就敢于这么肆无忌惮地进攻花马寨?”
光头也早已丧却了龙精虎猛之姿,有气无力地答道:“孟方勇猛惯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人是铁,饭是钢啊!连日以来,每天两餐稀粥,让他的两条腿直发软。鹰少对于粮食的控制,极为严格。三日前,每个可战大贼每日都只能喝两碗稀粥了!即便是严秀、光头乃至他的老爹和老娘以及春姨等人,也丝毫没有什么特殊照顾。这样抠下来,还真让他抠出了一餐拼命饭来。
什么是拼命饭?按照鹰少的话来说,那就是“下山决一死战那天,都能吃上一顿饱饭,外加一些猪肉和野菜!”
存亡之际,鹰少的决定,不仅无可厚非,甚至,还有些英明的味道了。
众人对此也无异议。
日子就这样过了五天。山寨里,笼罩着一片悲观情绪。日子一天天过去,群贼对于胡少寨主的援兵,也渐渐死了心。言谈之间,绝望和怨恨疯狂地滋生起来。
对此,严秀和光头两人也无能为力。他们,也同样有些失落。连日以来,两人言谈之中,总是刻意回避着任何有关小寨主的话题。
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
夕阳就要落到山那边了,暮色就要来临。
严秀扬了扬脖子,苦笑道:“呵呵!明天可以吃一顿饱饭了!”
光头无语,懒懒地瞄了一眼山脚下的常胜寨营地,就要抬脚走下大门。
忽然,光头像是意识到什么,猛地偏头盯着山脚下!
这一刹那,光头的眼睛似是一千瓦的灯泡一样亮了起来!整个人也变得有生气了!双手紧紧地抓住面前的横杆,浑身发颤,死死地盯着下面看!
瞬间,严秀也注意到了山脚下的异状。
门头上几个眼尖的大贼激动地叫喊起来!
“看!快看!”
“啊!快看哪!”
“大家伙的!快看山脚下!”
山脚下,人只如顽猴一般大小。
但,这就足够了!
视线中,一人一马,堪堪如风,从常胜寨营地前风驰电掣而过!营地前足足两百余常胜寨大贼连忙围而击之!只见那人手中的链子锤如同风车一般旋转着,刀光里,呐喊中,企图阻挡他的常胜寨群贼,触之即飞!
常胜寨群贼的围追堵截,只换得血光和惨叫!顷刻之间,两百余人的包围圈被那人冲的七零八落!
那人堪堪冲出重围,稍一调整,正待沿山道策马而上时,斜里一骑奔腾而去!白马如练!红缨似火!正是白马红缨黑披风——孟方!
冲阵之人,除了马哈还有谁?
第六十三章 焚门而出
且说马哈惊觉有人杀来,看也不看,甩捶逆袭而去!破空声中,链子锤一端呼啸而去,人却是策马拐入山道。
马哈凭借感觉的全力一击,威力岂可小视?
电光火石之间,孟方长枪一抖,枪尖正刺中刺锤!
“铮!”
火星激射!
链子锤被狠狠荡开了去!
借势之下,马哈已经打马狂奔而去!
孟方受此一阻,前速已失!
蜿蜒的山道之上,想追上马哈,已然不可能了。
孟方收枪,提缰徘徊原地,朗月一般的双目,放着如同野豹一般的冷光,目不转睛地盯着马哈的背影,良久,方悻悻转回营地,查看损伤。
马哈策马奔至山腰,满脸大汗,气喘如牛,大喝道:“小寨主派我来送信的!快快开门!”
山门之上,群情奋然!
“小寨主来信了!”
“哈哈,我就说嘛!小寨主不会丢下我们不管的!”
“废话!小寨主怎么是那种人?”
……
绝望与怨恨,在这一刹那消散无形。
严秀大喜,赶忙下令道:“打开山门!”
门后当即一阵忙乱!
群贼七手八脚地卸掉五道门闩、三根斜柱之后,“吱呀呀!”厚重的山门缓缓开出一道缝隙。
马哈策马而入,山门再度关闭。
驰于大门后,马哈收拢链子锤,翻身下马,从怀中摸出一个牛皮套子,高举在手,喊道:“小寨主的信在这里!”顿了顿,马哈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道:“哦,对了,小寨主让鹰少和严二寨主一起看信!”
早已侯在一旁的鹰少和严秀不由对视一眼,这是何意?
严秀走上前去,接过书信,与鹰少并将前往花马厅。
大厅之中,严秀拆信而观。
阅罢,严秀执信呆立,显得很疑惑。
鹰少见状,不由急问道:“军师,胡少寨主在信里说了什么?”
严秀喃喃道:“焚门而出?”
鹰少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他疾步上前,夺信纵观,只可惜,信上那一行行的字全认得他,他却认不得几个。
无奈之下,鹰少只好再次问道:“焚门而出?这是什么意思?焚是烧的意思吧?把山寨大门烧掉,再出去决一死战?”
严秀默然,轻轻地点了点头,随即坐到就近的椅子上,伸出瘦长的手指,缓缓揉起脑门子来。
他此刻的疑惑,不比鹰少差半分。信中,小寨主还特意强调,寨中不留一人,老幼妇孺也要出山门,尾随五百大贼之后!
严秀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是,小寨主这是要坐山观虎斗了?
鹰少思索片刻,无果,转而出言讥讽道:“难不成……你们胡少寨主的脑袋……让驴踢了?”
忽然,严秀拍了一下大腿,奋然起身,抓住鹰少的双臂,一边摇晃,一边大呼道:“小寨主真神人也!”
“军师,你的脑袋也……”
强敌压境之时,焚门而出?这不纯粹是扯淡吗?只要是正常人,绝不会这么干!
孟方之能,有目共睹;常胜寨七百余大贼的强势,寨中无人不知!要说决一死战,鹰少已经做好了这样的思想准备以及行动准备。但要说出战之前,把自己的退路断掉,他是万万不能理解的!
严秀此刻,则像一个轻狂的少年人一般,双眼炯炯有神,死死抓住鹰少的双臂,兴奋无比地说道:“鹰少!你一定以为,众人的身后就是一家老小和燃烧的山门,等于断绝了后路?”
鹰少皱眉道:“难道不是吗?”
“可你想过没有?后路断绝的情况之下,众人便不再心存侥幸,就会拼命朝前面杀出一条活路?”
鹰少虽然不怎么识字,可他不是傻子!在后路断绝之前,群贼当然会心存侥幸!他们会期盼胡少寨主的援兵,他们会幻想继续克服困难坚守,他们会幻想一切可能!说到底,他们只不过是一群粗鄙的山贼罢了,能奢求他们个个都能用客观的态度去分析问题吗?
话说到这份上,鹰少怎么会不明白严秀的意思!
“好!好!好!我这妹夫……真是好计谋啊!”
明白了其中道理之后,兴奋之下,鹰少不禁来回踱步,击掌赞叹!
“这些家伙就是贱骨头!我们不逼他们,他们又怎么会拼命?就这么办!军师,我们这就去布置一切,明日一早,杀出山门!”
“有鹰少这话,我就放心了!”
花马厅之外,群贼望眼欲穿,终于见得鹰少和严秀笑逐颜开地比肩走出。
咦?
鹰少和(二寨主)军师这么高兴,定然是有了万全之策了!
群贼越看越乐,心情大好!
鹰少走到大门之下,挥手喊道:“胡少寨主已经定下破敌之计!此番定能将常胜寨那些狗日的杀的屁滚尿流!”
群贼大喜,轰然叫好!
至于是什么计,他们又如何会问?
而到了第二天一大早,花马寨三百余大贼隐约有些不安起来。
他们首先被集中起来,周围是全力戒备的葫芦寨大贼!那阵势,看起来就像是把他们当作敌人一样!这是怎么回事?
在他们的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他们的家小,也被挨家挨户地赶了出来!被集中到大厅前面的空地上。
当即,花马寨大贼们骚动起来!
“鹰少!您这是什么意思!”
“干嘛把我爹也拉出来?”
“你们这是干什么啊?怎么把我婆娘也拉了出来?她能顶个屁用?”
“这是干什么啊!想要投降吗?”
“我不会投降的!操!”
“全是葫芦寨的人在捣鬼!”
“大家伙的!和葫芦寨的人拼了!”
“操!这不是欺负人么?我们拼了!”
……
场面快要失控的时候,鹰少带着十多个心腹从不远处走众人面前,身后还跟着他的爹娘以及春姨。
鹰少大声道:“大家看见了!我爹和我娘还有春姨!都出来了!”
骚动随即暂停下来。
“按照胡少寨主的计划,我们从山寨杀出去,葫芦寨的人马在山下接应,前后夹击常胜寨的营地!力求一举消灭常胜寨的主力!”
花马寨群贼低声议论起来。
“鹰少!那也不用让这老的老、小的小一起上吧?”
群贼嗡嗡!
鹰少一指那一大堆老弱妇孺,厉声道:“哼!一会吃过拼命饭,我们就杀下山门!我们如果战败,他们也活不了!只怕会死得更惨!”
群贼肃然!这句话绝非虚言!他们这些爷们战死,这些老弱妇孺即便可得不死,他们的下场只怕难以想象!
这一刻,他们才明白,他们面对的,到底是怎样的局面!
鹰少环视众人,片刻,挥手道:“将拼命饭……抬上来!人人都有份!”
早已等候在大树旁边的十几个老妈子、小媳妇将十几桶饭菜抬了过来,泪眼婆娑地为群贼盛饭添菜之后,再逐一递到每个大贼手里。
她们的眼泪,不是懦弱的眼泪。
她们虽然不懂得说什么豪言壮语,可她们的眼中,充满了殷切地期盼!她们盼望着,她们家里的男人能够打赢这一仗!她们期盼着,将来某一天,不用再过这样担惊受怕的生活!
群贼默默地吞咽着手里的饭菜,无不泪水长流。
没错!这是拼命饭!很可能是他们这一辈子最后一碗饭。
很快,他们放下了饭碗,抓起了刀枪,齐刷刷地看向不远处鹰少、严秀、光头、马哈、王昆等人。
……
朝阳移向东南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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