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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照。另外在香港也遇到了伯先兄,他和我交代说第9镇的弟兄都是革命中坚,但是固卿实在不是一个做大事的人,优柔寡断不说还对清廷心存幻想。这次来就是要把第9镇掌握在我们革命同志手中…………至于书信和印信,船到上海时清吏搜捕严密,我已经偷偷的丢到海里去了。”
士兵们燃亮火把在传看着那张相片,对于他们来说,孙中山不过是印在那些小册子第一页的一个传说中的偶像而已,而赵声却是他们心目中实实在在最景仰佩服的人物。听这个一身洋装的来人伯先兄叫得亲热。自己这些散兵又正是前途茫然,六神无主的时候,顿时就把来人当做了泰山之靠。
何燧把枪收起来:“一场误会…………不过现在我们败得如此之惨,辜负了伯先兄当年的期望啊…………现在先生说咱们该怎么办?”
雨辰正松了一口气,满脑子也在想着到了这个时代自己该怎么办。看着第9镇的这几百个散兵,突然一咬牙,胸口热血上涌。在未来的那个年代里,自己默默无闻,随俗流转,除了学了一身的坏毛病什么都没有得到,最后连最爱的女朋友都失去了。现在有了这么个机会,凭借着自己对历史的熟悉,为什么就不能做出一番事业来?
能在自己手中掌握住的东西,自己就一定不能放弃。
现在既然秣陵关起义提前到了10月23日,那上海一定还没有光复!
他看看四周,几百个才吃了败仗的散兵眼巴巴的看着自己。不是他们太容易轻信,而是现在这些听惯了命令的兵士突然没有了指望,又遭逢这么惨痛的失败。现在有个中山先生和赵伯先派来联络的人过来找到他们,这种对他的期盼也是人之常情。
雨辰沉声问道:“你们现下有多少人?还能联络多少人?有多少武器?多少子弹?还有军官没有?”
底下扰攘一阵,何燧苦笑着过来汇报:“现在最大的军官就我一个,其他不过是正目副目的人物,其他军官有马,早当先跑***了。我们这里有207个人,步枪140杆,子弹200来发。”
雨辰看着他:“那你们可愿意听我的指挥?”何燧还是苦笑:“现在我们都这种情形了,徐固卿那里我们也实在不愿意去,宁愿给好汉子牵马,也不给赖汉子当祖宗。再说你又是伯先兄派来的,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你说东,咱们便望东,你说西,咱们就跑西。”
雨辰点点头,目光在那些疲惫的士兵面孔上缓缓扫过:“既然大家信得过兄弟我,我也就不恭敬了。反正都是为的推翻满清,光复我汉家河山。兄弟也不怕第一个站到这个风口浪尖!现下国内局势好得很,黄兴黄克强已经到了汉口,和满清的北洋军血战当中!湖南、云南、广西都纷纷光复…………”
雨辰正在那里做政治动员呢,何燧在底下低声道:“这些弟兄们都知道,雨先生还是说说下一步打算吧。”
雨辰噎了一下,咽了口吐沫笑道:“也好,那兄弟就说说咱们下一步打算。既然咱们起来革命了,这个满清的第9镇虎皮咱们也不能再披在身上啦。我觉得,咱们就叫中华江苏革命军吧!我先当这主官,过了这阵再虚位待贤…………镇江咱们是去不得了!到那里既没有补充,也没有粮饷支应,只能自己垮掉。我觉得,咱们的目标就是上海!”
上海应该在11月3日光复,那可没有张勋这等实力派加顽固派坐镇。陈其美带着一帮戏子加流氓青皮就能攻打制造局并且光复了上海。虽然不能排除他是地头蛇再加上光复会配合的因素,但是自己要是带着几百个经过严格训练的新军,制造局自己为什么不能打下来?现在民心这么浮动,到时候就是一呼百应的态势。上海制造局、关道、大清银行都有大把的银子和军火,这实力说扩张起来就扩张起来。
底下有士兵表示了异议:“林标统的镇江已经先光复了,他又是咱们同盟会的忠实同志,我们为什么不能去镇江收容,然后再做打算?”果然第9镇的士兵中都多有秀才投军的,说话都极有条理。
雨辰看看四周,笑道:“兄弟原来在香港的时候,和伯先兄已经谈过这个问题的。颂亭兄(林述庆字)果然是我们革命同志,三十五标驻镇江,三十六标在江阴,光复镇江是有把握的。但是我们第9镇的军资储备全在南京。就算得了镇江,也拿南京没办法,对这光复下游,响应武昌的大举也没什么帮助。而拿下上海,就全局截活。上海有饷,高昌庙制造局有军火。而且上海华洋杂处,夺取上海之后。这对满廷的震动也是最大!伯先兄叮嘱我再三的就是从第9镇抽调精锐协助上海的革命同志光复。现下上海有咱们同盟会的英士前辈在布置一切。我们拿下上海后,士饱马腾的再回师南京,下游大势可定!大家也都是光复的最大功臣!”
这些兵士们被雨辰说得都露出了向往的神色,何燧也是一脸跃跃欲试的样子。他本来就是第9镇最年轻有为的排长,后来被保送读书,回来分发当队官。年轻人对革命最是热心,巴不得立一番功业。秣陵关起义失败已经是让他觉得憋了一肚子的气。年轻人意气风发的时候还好,稍遇挫折就会觉得前途灰暗。突然碰到天上掉下个人来给他们指条光明大道出来,胸口热血这一涌。就攘臂大呼:“支持雨司令,打到上海去!”
这么一呼,雨辰的中华江苏革命军司令的名头就算坐实啦。
200多个士兵被整编成两个支队,何燧担任一支队司令官,雨辰兼任二支队司令官。这支小小的队伍又恢复成了正规军的模样。成警戒行军的战斗队列向镇江进发。沿途的散兵发现这里严整,自发的也靠拢了过来。愿意加入我们中华江苏革命军的,都编入了两个支队当中,不愿意的都下了他们的枪,随便到哪里去。到了天明到镇江的时候,这支队伍已经扩充成400多人,每个支队都有三个连,枪械齐全,但是子弹还是太少,平均每枪不到三发。
第二章从镇江到上海
一夜的行军,让缺少锻炼,又穿着皮鞋的雨辰已经是疲倦若死。看到镇江城果然已经光复。臂膀上系着白毛巾的士兵来来去去。街上还有蒙古人装束的旗兵家眷被赶出自家宅子,流落在街头踟躇哭泣。还被汉人的小孩子追逐扔石头笑骂。(镇江驻防的三千旗兵全为蒙古八旗)正是一片凌乱的景象。
雨辰这一队还算严整的部队走了进来,马上就被人注意到了。一个穿着军官服色的年轻人走了过来,开口就是湖南口音:“你们可是从秣陵关败下来的弟兄?是三十三标的还是三十四标的?我奉命在这里收容。”
雨辰还没来得及回答,何燧已经冲出队列拉住他的手:“念荪兄!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那念荪兄也抱住何燧转圈:“灼然,你小子还没死啊!快收容了你的部下,随我去见林标统!他知道你也来的,定然欢喜得很。”
何燧笑笑,伸手向那位念荪兄介绍雨辰:“这位雨辰先生,是中山先生和伯先兄介绍回来襄助我们起义的。我们这支队伍已经归他收编统帅了,现下我们是中华江苏革命军。咱们不是来被收容的,而是要和林标统接洽的,咱们还有大举。”
又朝雨辰介绍那个念荪兄:“这位是三十五标的革命同志,和我一样是队官的吴采大哥,是个湖南骡子。”
吴采笑着捶了何燧一拳,又带点怀疑的看看雨辰。雨辰一身小翻领的蓝色西装,还有短短的平头在这群队伍里实在是很扎眼:“雨先生是中山先生和伯先兄派回来的?那真是太好了,你们先安顿下来,我带两位去见林标统。”
林述庆的镇江都督官厅就设在原来清朝镇江府的衙门里面。四下里也是一片凌乱,公文、衣服扔得到处都是。门口连个卫兵都没有,扎着白毛巾的各色人等自由出入。吴采带着雨辰和何燧就朝里面走,才到了二堂,就听见里面一个人用闽南口音的官话在那里咆哮:“问我要补充?我哪里有?这两标二千多弟兄的伙食费我现在都开发不出来!现下又冒出这个司令,那个军长,我提着脑袋光复镇江的时候,怎么没见到他们出来配合一下?他老母的!”
吴采朝我们悄悄道:“现在问标统索饷索械的人太多,他脾气不大好,你们多当心一点。
何燧也做了鬼脸:“林标统一向脾气急噪,也不是就今天的事情了。”
走进内厅就看见里面几个人正灰溜溜的出来。一个个子矮小,服色黝黑的南方人模样的军官在里面走来走去。他正是林述庆,福建人,日本陆士毕业,清朝南洋常备陆军第9镇的三十五标标统,现在的镇江军政府都督兼镇军司令。
吴采立正大声报告,又凑到林述庆面前小声介绍了一番。
林述庆上下打量一番我们,吩咐道:“请坐,上茶。”
雨辰扶着茶碗,坐在那里看着林述庆不说话。倒是林述庆先发问:“先生是中山先生和伯先兄派过来的?当初兄弟在日本的时候,和中山先生往还颇多,没听过先生的大名啊。”
雨辰早有准备,笑道:“兄弟一向在美国,打理父辈的堂口,光绪三十年的时候,中山先生在美国加入致公堂,一举担任全美堂口的红旗大哥。那时兄弟岁数还小,但是也被中山先生风采所感。先生说革命缺少军事人才,就让兄弟去学军事。去年兄弟从美国弗吉尼亚军事学校才毕业,就蒙先生手召,从美国先到的香港,再从香港到的上海。蒙英士前辈安排,到南京联络第9镇。因为一向在美国读书,所以和日本的革命同志没有什么来往。先生的书信,在船到上海的时候都投到海里去了,只留下一张和先生合影的相片,可以给林司令看看。”
林述庆看着被雨辰当作法宝的那张相片,皱眉思索了半晌。才缓缓道:“先生似乎老了很多,操心国事,也难怪憔悴…………你在香港见过伯先兄?”
雨辰也摇头叹息:“伯先兄自从黄花岗起事失败后,伤心先烈,身体已经完全垮啦。在病床上握着我的手谆谆叮嘱,现下想起来都是心感。”
林述庆终于放弃了盘问雨辰底细的想法,站起来道:“雨先生回国参加革命,我林某人十分佩服!而且你又收容了第9镇的几百散兵,兄弟也感激得很!但是现下兄弟这个局面雨先生也看在眼里,要饷饷没有,要械械没有。但是兄弟也不能亏待了革命同志,要不雨先生就着手上的实力,先编一个营?屈就个营长?虽然日子苦点,但是大家同生共死就是了。”他也把雨辰看作来求官索饷的人了,先把门封得死死的。
雨辰微笑道:“颂亭兄,兄弟不是来和你化缘的,而是在香港的时候,就和伯先兄计较已定,到上海再和英士兄最后确认过的。这次兄弟是想给颂亭兄饷械补充的。”
林述庆一下过来拉住雨辰的手:“那太好了!镇军上下三千弟兄同感大德!这饷械现下在哪里?”
雨辰笑道:“正在上海,等我回去取来呢。”
当下就把鼓动何燧的话和林述庆又细细说了一遍,林述庆颠来倒去的想了一回。又把镇军的参谋长陶骏保请了过来。我们又商议了一回。都觉得事情大是可行,本来就是以三三、三四两标的残兵去配合上海光复,失败了对他们无所损失,成功了上海到镇江的接济就源源而来。这又何乐而不为?而且林述庆的确是被黄兴都夸奖过的忠实革命同志,对上海光复,也的确是乐见其成。
林述庆又问雨辰:“雨先生,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出发?要什么帮助不要?只是兄弟这里家当太小,怕也帮不上什么忙。”
雨辰想了一下,屈起几根手指:“有些事情还是要请颂亭兄帮忙解决的。一是帮我们刻一个中华江苏革命军的关防,有个名义才好办事。二是我们子弹实在太少,想请颂亭兄酌量接济个二三千粒,这也就勉强敷用了。三是最重要的!我们要船!要够四百人到上海的船!只要船一到,我们就马上动身。革命事业急如星火,兄弟实在也耽搁不得。”
这一天来,雨辰把革命两个字挂在口中不知道要说多少回。他知道,在这个民心汹涌,举国几乎都是革命狂的年代,这两个字还是很有说服力和杀伤力的。其实真革命成功了,他有什么打算,还在未定之天呢。
林述庆和陶骏保对望一眼:“关防好办。子弹再难,我们挤出二千粒也是可以的,至于这船…………”
一直侍立在旁边的吴采突然道:“三十六标的营副官陈山河是苏北人,也是和会党多有来往,苏北的船帮他应该很是熟悉。他应该能联络到船。”
林述庆和陶骏保又对望一眼,都觉得自己应该下点本钱。林述庆道:“那好,兄弟就把陈山河派给雨先生指挥,雨先生和灼然先休息一下,饮食兄弟马上让念荪送来。船一到,就请先生动身!”
目送雨辰和何燧吴采三个人出门之后,陶骏保转身就对林述庆道:“这个雨辰,来历实在不清楚得很。他说他的书信凭证都丢到海里去了,怎么目标最明显的相片还当宝贝一样藏好?他从英士兄那里派过来,英士兄的书信电报总要有一份吧!”
这陶骏保在林述庆读武备学堂的时候就是他的老师,这次又被林述庆特意请来当镇军的参谋长,实在可以帮他当半个家。一听陶骏保这么一说,林述庆也急了:“那这么说这小子是奸细咯?我马上让人把他拖回来毙了干净。”
陶骏保笑着摇头:“这我也看不准,同盟会内部的情况给他说得头头是道,是真是假,他到上海英士兄自然会分辨的,现下他的行为对咱们也有利无害。又何苦继续追问盘查下去呢?”
到了中午果然热腾腾的饮食送了过来,随来的还有五大箱子弹,正好二千五百粒七九口径的步枪弹。每个枪兵,现下总算保证了有两排枪弹。雨辰拉着吴采的手只说感谢的话。吴采笑道:“雨司令,您别尽说客气的话啦,你们去上海做名耀千秋的大事业,我实在羡慕灼然得很。您这里还有没有空缺?给个排长,我也是愿意干的。”
看着吴采一脸诚恳,雨辰心下也有些感动。这些百年前的年轻人,为了祖国光复,在当时真的是不计名利。清朝给这些新军的饷项待遇其实丰厚得很了,升迁也非常的快速。但是这些青年义之所至,都是不再回头。辛亥前后殉难的烈士,有多少是世家的子弟?真是数也数不过来。
雨辰拉着他的手笑道:“我可不敢挖颂亭兄的墙角,念荪是颂亭兄的得力干将,有这份心意兄弟是感激不尽啦。”
吴采一脸失望的神色,何燧还在一旁撺掇:“现下镇江乱纷纷的,念荪和底下交代一下,轻身上我们的船有何不好?反正都是为革命出力,林司令也不会说什么的。雨司令,这位念荪兄能文能武,在武备学堂的时候就是拔尖的人物。这种人才,对咱们有大用。”
雨辰听着也是有些心动。现在号称的中华江苏革命军军官严重缺乏,那些原来在军中不过正目(班长)的人物,都提拔做了连长。今天虽然和吴采接触不久,但是这小伙子做事雷厉风行,又极有条理,这个人才,可不能在手边滑过了。
他正色朝吴采道:“刚才的话我就当没有听过,你也没有向我说过。如果开船的时候船上多了你这么个人,那也是纯属意外…………”下一句就漏了雨辰的马脚:“念荪要是过来,这二支队的支队长,非念荪莫属。”
下午的时候镇江码头果然办来了五六条乌篷粮船,船头站着一个青年军官。眉清目秀的倒象一个女孩子。雨辰带着自己四百多人在码头早等得望眼欲穿。看着那青年军官押着粮船过来,何燧在那里高叫笑道:“陈大妹子,你来得好慢啊!”
那青年军官还没等船靠帮,已经忙不迭的跳上了码头,重重的捶了一下何燧的胸口:“你他娘的狗嘴里就吐不出象牙来,这次听说要陪你们去上海做大事业,我也高兴得很。咱们船帮的这些叔叔伯伯都是洪门子弟,干打满鞑子的事情也绝没有二话。”
何燧笑着拉着他向雨辰介绍:“这小子就是陈山河,字无病。家里在宝应县挂了千顷牌,又是苏北船帮老大的儿子,最是个土财主。在三十六标一营当副官。”
陈山河利落的向雨辰行了个军礼:“陈山河向雨司令报到!这次有六条大粮船,装七八百人也绰绰有余,船上还有粮食小菜,几百弟兄在上海的十天的伙食也能应付了。”
雨辰心下大喜,看着这些精神健旺的小伙子,他心中也欢喜得很。他笑着拍拍陈山河的肩膀,转头对何燧命令道:“以连为单位,上船出发!”
何燧领命去了,那陈山河却冲着雨辰笑:“雨司令,这次我随着您鞍前马后,也赏派个差使吧。”雨辰想了想:“那还是做我的副官如何?”陈山河却大摇其头:“这两年副官已经当得够气闷的了,雨司令要瞧得上我,让我和灼然一起到前面拼命去。”
何燧远远回头笑道:“司令,无病是家中独子,已经三代单传啦。不象我,兄弟七个。”
陈山河涨红了脸:“司令,您别听灼然胡说。三代单传又如何了?腔子里面还是汉人的血!这次是替咱们汉人复国仇,打出个新华夏的时候。我自从当了军人,就盼着这一天呢!要是还让我干副官。我掉头就走。”
雨辰看着这些朝气蓬勃的青年军官,一时竟然觉得天下事情没有不可为的。在他来的个社会,已经没有这些为了理想头颅一掷轻的青年了。
他拍拍他的肩膀:“好,你就跟着灼然,当一支队的副支队长吧。好好干。”
陈山河用力敬了个礼,欢喜得一跳老高,去找何燧去了。
到了船上,果然吴采已经偷偷摸摸的躲在里面,还带了几个志同道合的青年军官。看着雨辰一脸尴尬的笑。随身除了步枪手枪,还给这支队伍带来了一千粒七九子弹。这下雨辰可算是彻底的挖了林述庆的墙角了。
粮船解了缆绳,张开船篷,在渐渐黑下来的天色里朝着下游缓缓驶去。雨辰站在船头,和送行的林述庆陶骏保行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心中也是在起伏激荡。
自己来到这个时代不过一天多点的功夫,却被绑上了历史的马车,这一去,自己的人生和中国的未来到底会有什么改变。在1911年10月24日的雨辰,并不知道。
第三章起事前夜
陈其美的马车到了南方里素卿斋的门口。早等得望眼欲穿的李平书(李安曾,字平书,以字行)飞快的迎了出来。李平书是正经的进士出身,有个候补道的头衔,现在官已经做到了制造局会办。绅士的身份也有上海商团总董事,上海自治局的总董事。还是光复会在上海总负责的人物。其实心里面是很看不上同盟会在上海的这个头面人物陈其美。
他既抽大烟还嫖女人,据说还是一身的杨梅大疮。怎么看也不象个干革命的同志。但是现下既然光复会决定和同盟会一起起事。也只好捏着鼻子认了。
陈其美从车上走了下来,他不过三十多岁的年纪,中等身材,白胖的面孔。看着李平书匆匆的朝他走来:“英士,你怎么来得怎么晚?燮和和我已经等你好久了。”
陈其美没好意思说他在四马路堂子里抽大烟耽搁了时辰,只是笑道:“平书,也不差这么大点功夫,刚才和南市的巡警队长说了阵子话来着。”
看着陈其美走下马车,一个健壮的汉子,敞着怀,腰里别着一把六响左轮也跟着跳了下来。李平书皱眉道:“英士,这位是?”
陈其美笑着比划道:“这位是兄弟在江湖上请的好汉,叫做刘福彪,有他在我身边,等闲三二十个人靠近不了我的身子。这次光复大业,他也是很热心的。”
李平书的光复会经年联络会党,什么样的江湖人物没有见过?这个刘福彪一脸横肉,还凸着个大肚子,一看就是跑江湖的三流人物,这陈其美还把他当作宝贝。他在心底哼了一声,勉强招呼了一下,就拉着陈其美的手朝里间走。
几个素卿斋的茶壶迎了上来,帮陈其美解衣服,又给他递上了水烟袋。陈其美笑着问:“素卿那个小娘呢?”李书平跺脚道:“英士,你快些吧!还这么一摇三晃的,素卿我让她到楼上帮咱们看着去了。大家心里面跟油浇似的,你太爷还这么不紧不慢的!”
陈其美一路走一路笑:“书平兄,你就是太沉不住气,现下南市的巡警队,制造局的沪军营,吴淞的防营,全部都运动联络好了。只要等到3日大举的时候,就水到渠成,还急个什么劲?”
他一走到内厅,眼光就在桌子前两个学生装打扮的女孩子身上挪不开了。这两个女孩子都是江南女儿,肤色白皙,脸型柔和,都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穿着月白色的女学生服,更显得身段婀娜。
陈其美在心里咽了口吐沫:“这两个小丫头好俊的人物啊,是平书的金屋藏娇,还是素卿斋新来的清倌人?”浑忘了坐在两个女孩子身边的李燮和。这位也是光复会大将,湖南人,字枉中。当年参加过萍浏酆起义,是和清军打过真面目的交手战的人物。这次在上海,光复会就以李书平为主,李燮和为副。
他和陈其美是在日本的老相识,知道他的毛病。见他眼光只在那两个女孩子身上打转,就笑着和他打招呼:“英士,怎么来得这么晚?给你介绍两位女中豪杰。是鉴湖女侠的两位得意弟子(鉴湖女侠,秋瑾号),尹锐志尹维俊姐妹。这次特意从浙江赶来,要参加攻打制造局的尚义队的。”
一听到鉴湖女侠的名号,陈其美顿时收敛了很多。和两个女孩子行过礼,老老实实的坐了下来。李平书就朝他道:“今天把你叫来,就是和你商议两件事情。一是今天我和工部局的几位洋董事透露了些口风,他们倒是支持中国局面有些变化,只是说上海华洋杂处,一定要防止局面糜烂。象广州那样满城扔炸弹肯定是不行,咱们还要拿个稳妥点的办法出来。二就是维持的事情,维持就需要经费,商团可以募集九十万元,上海关道和制造局的底子我都清楚,不过二百万库平两不到的光景。我们再四下努力点,再筹集二百万元也不是难事。但是上海一旦光复,东南局面全要靠咱们支撑,这点款子就远远不够了。咱们凡事要从长远打算,款子的事情也要议议。”
听到李平书的话,场中一下都安静了下来。陈其美抽着水烟,吐出了一阵阵的烟雾。李平书和李燮和都看着他不开口。陈其美用烟签子挑挑烟油,终于慢悠悠的道:“洋人的意见,咱们尽可以不必去理他。兄弟在日本见得多了,咱们中国人骨头软,洋人就对咱们强硬,日本人对洋人硬,洋人在日本就软了很多…………咱们还是该做什么就是什么,光复是大事体,那帮赤佬不去管他。”
他沉吟一下:“不过平书兄说款子的事情,的确是大问题。一旦光复了,那款用得就和流水一样。兄弟倒有两个计较,一就是租界里面的大清银行,宋汉章那老小子很拿咱们不当回事,但是大清银行马上准备秋解给北方的款子怕不有五六百万,拿过来就很可以应付一阵了。”
李平书连连摇手:“动不得动不得!大清银行在租界里面,你想把军队开进去不成?惹动交涉,只怕我们上海军政府还没开张就要倒台!英士还是说说第二个法子吧。”
尹锐志尹维俊姐妹看看李平书,都有些觉得心下不屑。这人官绅当久了,见了洋人骨头似乎就是软的。倒还是陈其美有些光棍的气概。
这下连陈其美也沉吟了良久,抽了十几口烟,才为难的道:“还有就是徽湖公所,还有广肇公所那两处,这里都是湖州、徽州还有广东商人旅沪的团体。很是有钱,凭兄弟的面子,借个二百万也不算是怎么一回事情…………但是那里只认兄弟我一个,到时候兄弟什么名义也没有,光身子跑去借钱,人家肯定要问兄弟今后凭什么还他们的钱?这是条路子,就是这点为难。”
他说完就低下头,摆弄那个水烟袋。李平书和李燮和对望一眼,心下都是了然。李燮和笑道:“英士,咱们兄弟还有什么话不好说?虽然大家推举我当这个上海都督,但是那也是赶鸭子上架,英士想来接这个挑子,那是再好不过。兄弟马上就退位让贤。”
场中气氛这下真的冷下来。陈其美撩起袍子掉头就走:“你们把我陈英士看成什么人了!”李燮和想去拉他,李平书却按住了他。就这样看着陈其美气乎乎的走了出去。
李平书看着尹家姐妹。苦笑道:“这里的局面就是这样,上海是咱们光复会的重要据点,这个咱们绝不能让!你们两姐妹好好的下去休息一下吧,燮和会和你们说说详细情形的。”
尹家姐妹看到刚才那一场闹剧,对望一眼,都板着脸回答:“两位先老师的遗志,我们一直不敢或忘,什么拼命的事情,咱们都会去做。至于其他的,我们也不想知道,但是对平书先生的好意,我们是感激的。”
上海十六铺码头。这个码头和附属的栈房,都是高昌庙江南制造局投资兴建的。一向是为制造局运来煤炭和粮食的地方,制造局生产的军火子弹,不少也是从这个码头输送出去。
在1911年10月26日的黄昏,黄浦江泛着黑色的波涛。沿码头一带的苏北船民都在生火作饭,袅袅的炊烟萦绕着这个码头。小孩子们从这条船到这条船的跳来闹去,惹来父母亲的一阵阵喝骂。而远处的法租界的***照射到这里,远东魔都的夜生活,还远没到开始的时候。
十来条船帮的乌篷大船,带着很深的吃水,正下了篷,慢慢的朝码头靠来。在码头管栈房的一个制造局委员皱着眉头问身边的人道:“这些船吃水这么深,运什么来的?最近局子已经半停产了。怎么还有这些船来?”
身边的人也不敢肯定:“也许是上次订了三百吨可介子煤吧,因为数量小,也忘记了取消单子。要不就是运粮食的,想用咱们这里的栈房。”
船慢慢的靠了码头,几十个短打扮的汉子跳了上来,都盘着辫子,身上鼓凸着结实的肌肉。忙着在那里系缆。委员走了过去,就见船上又跳下来一个着装整齐的中年汉子。辫子每一结都缠着花布,落腮胡子乱遭遭的纠在一起。那委员眼前一亮,忙上去请了个安:“原来是陈三爷!怎么,贵船帮又准备从我们这个小码头下粮食么?”
那陈三爷朝他笑笑:“不错,借贵宝地歇歇船,最近镇江那边不太平,大爷叫我带着船到上海来避避,也不用安排小工下粮食了。等几天咱们就走。”
他从袖子底下递了一封东西给那个委员:“这点小意思给苏委员,王委员他们分派一下,我们来这里打扰一趟也不好意思。在这里可能也要办点事情,你们看见什么就当没有。”
那个小委员手底下暗暗掂了一下,封里怕不有一百块的洋钱。平时这陈三爷见面不过十块八块就打发了他们,这次出手却这么大方。心里面不由起了狐疑。但是这陈三爷又是洪帮出名的人物,手下都是些亡命之徒,去年举着斧头在南市和湖州帮械斗,这陈三爷一个人就砍倒了九个!
他又摸摸那包洋钱。管***,这年月还是钱最实惠。为局子里每月给自己的几吊薪水,犯不着那么认真。
他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凭陈三爷和咱们刘会办的交情,还有什么说的?每次还打赏,兄弟一定把那些闲杂人等赶得远远的,您尽管放心。”
陈三爷和他没什么说的,点点头就回到了自己船上。左右看看,就下到了船舱里。
船舱里满满的一船士兵,整齐的坐在那里。神色都有些紧张。陈三爷把船里的煤气灯打亮。雨辰和何燧吴采陈河山就围了过来。
陈三爷道:“码头已经妥当了,但是咱们目标太大,耽搁不了几天。”
陈河山嬉笑道:“三叔,我就知道您老人家出马,这里肯定妥当。”
陈三爷看他一眼:“你这个小兔崽子,万事小心点,干这种掉脑袋的事情还这么嬉皮笑脸的。当心回家你爹打你棍子。”
雨辰感激的握住陈三爷的手:“三爷,这次全靠你们帮忙。事成之后,一定重重酬谢。”
陈三爷慨然道:“雨司令,我们洪帮从光绪二十五年起,先后因为起事被满鞑子杀掉的就有几千人,死掉的平阳会马宗汉大龙头,龙华会谢非麟大龙头,都是我们陈家几兄弟的好朋友,这颗脑袋,早和你们民党拴在一起啦。”
他看看陈河山,带点恳求口气的朝雨辰道:“这次起事,你们民党这边有湖州帮的陈英士,我们和他旧有仇怨,实在是无法参加,这点请你多原谅…………还有陈山河这小子,我们三兄弟就这么一个独苗,他做这种大事业我们不能拦着他。但是还请雨司令多多照顾一下,咱们就感激不尽啦。”
雨辰心情有些激荡,这些江湖汉子。自从接受各种民党联络之后,起事发难,义无返顾。虽然死伤累累,但是也成功的使满清千疮百孔。起义成功后,他们的名字却湮没在历史当中。陈家为把他们运来上海,花费估计怎么样也要到五六千元开外。还把传宗接代的唯一一个后代也送上了前线。这一切,让他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他也第一次的觉得,历史的责任感就这么压在了他的肩头。
沿街的煤气路灯,一盏盏的被燃亮了。雨辰带着何燧吴采陈河山穿着长衫,坐着自己兵士拉的洋车,在几个要紧的地方四下转着。眼看得车子已经转回到高昌庙。雨辰将几个人招呼下了车,慢慢的朝制造局大门走过去
他低低的对何燧道:“刚才南市几个要紧的地方,我看有二百人就很够了。主要的就是巡警局和上海关道衙门,地势都很方便咱们进攻的。”
何燧点点头:“咱们兵力虽然单薄一点,但是在上海还有同志策应的力量,这么干一下,还是很有把握。”
同志策应?这次就是来抢同志的功劳呢。雨辰含糊的应了一声。专心打量面前的制造局。这群建筑占了好大的地方,水泥的围墙有二人多高。四面都有角楼,楼上架着马克沁重机枪,在***下反射着微暗的光芒。大门口还站着几个沪军营的士兵,倚着制造局出产的仿湖北汉阳造的五子快枪,懒洋洋的打着哈欠。
几个人不约而同的摇摇头,以二百个只有步枪和一点子弹的兵士,攻打这个要塞式制造局,实在是为难了一些。陈河山道:“这局子里面地势很大,里面过了一条长巷还有几幢洋灰大楼。沪军营还有人守在里面,可能还有五六架机关枪…………三叔以前来过,很清楚。”
雨辰四下望望,制造局对面街上,还有十几家铺子。都关了门,他在心里面又仔细过了一下当年革命军攻打制造局的经过。点头道:“回去吧。”
突然马路对面有个年轻的声音惊喜道:“灼然兄,念荪兄!怎么你们在这里?”几个人都把手放在了腰间。紧张的朝声音的方向看去。三个穿着没有符号标记制服的青年人正惊喜的看着他们,快步就走了过来。何燧他们松了口气,不等这几个青年人开口,架着他们就绕到了远处一个小饭庄,雨辰满心都是疑惑,也跟了过去。
几个人在饭庄里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定,招手要来点酒菜。那几个青年人看何燧他们紧张,也乖觉的没有在路上发问,这时才开口问道:“灼然兄,怎么你们也在这里?不干军队了?”
何燧看看他们,伸手两边介绍:“这是我们商号的雨老板,这三位张雄夫、吕逢樵、王廉,原来都是新军里面的同志,后来保送到南京第四陆军中学入伍,才三个多月,张人骏和铁良怕他们这些学生不稳,就提早遣散他们回乡了。”
听何燧介绍那个面目陌生的年轻人是雨老板,三个青年人都露出了会意的神色。朝雨辰点头行礼。吴采也在雨辰耳边悄悄道:“听说他们到上海的有二百多人,都是自己的同志。”
何燧问他们:“你们怎么还在上海?”
张雄夫是个苏南口音的青年,神色很有些大大咧咧,在街上高声招呼何燧他们的就是他:“老熊老但他们组织了一个蜀军团,回四川干大买卖去了。湖北湖南的同学也早走了。就丢下我们六七十个孤鬼在这里,等着南京有大买卖。本乡本土也好做生意,结果听说前天买卖赔了,有些同学就想搭太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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