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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六七十个孤鬼在这里,等着南京有大买卖。本乡本土也好做生意,结果听说前天买卖赔了,有些同学就想搭太古的轮船到湖北去,有些想再等等。看吵得气闷,我们三个就出来转转,没想到碰到了灼然这小子…………雨老板,有什么买卖,能不能照应一下我们几十个兄弟?”
吕逢樵是个没什么表情的矮小结实的人,他也板着脸道:“上海陈英士也来招呼过咱们,给咱们送来了五百块洋钱。但是他这个人物牛皮吹得山响,整日里就看他和一帮拆白党鬼混,嫖堂子吹大烟。说话也神神道道的,我们都是正规军人,不大耐烦理他。不过灼然兄和念荪兄都是咱们江南新军拔尖的人物,他们跟的老板咱们信得过。”
王廉是他们当中最高大英挺的人物,未开口就先笑:“可那五百块钱,也着实让弟兄们过了几天大鱼大肉的日子。”
说着就和何燧他们嘻嘻哈哈的笑成了一团。
笑了一会,何燧看雨辰点点头,才正色朝他们道:“我们雨老板,是孙老板和伯先兄派回来的!就准备在上海干一场大买卖!所有都联系好了。咱们还有四百个第9镇的伙计,加上上海的伙计配合,这次是事在必得!要是买卖成功,长江下游和东南局面,就完全改观了!”
这番话一说,三个青年都是跃跃欲试。脸上都快放出光来了。
雨辰也很想笼络这几个军官,先对他们笑道:“你们想合股干买卖,那我是无限欢迎!只是这事情一定要保密。等会回到客栈,你们可以秘密联络一些最信得过的同学。等候我们通知的集合地点,你们快点去吧。记得一定要保密!”
三个青年留下了他们住的客栈名称,几乎是欢跳着出去了。
雨辰心中却比他们还欢喜。五六十个经过正规训练的下级军官啊,要是部队扩充起来,这是多宝贵的一笔财富!
来到这时代不过三两天的功夫,他已经完全以上位者的心态来思考问题了。这可能也归功于他在原来的时代,也以适应能力强而著称吧。只是偶然滑过的前女友的容颜,还是会让他一阵心悸。
当年雨辰也曾评价过1911年到1945年这段时间,认为是中国历史上最后出现的一个英雄时代,无数青年在短暂的一生里燃尽了自己的全部生命。为某个理想义无返顾,直至牺牲。他们是光,是闪电,虽然短暂却无比绚烂。当他自己回到这个时代,更亲身感觉到这些青年在这个大时代即将到来的日子里,身体里随时会蓬勃出来,冲倒整个旧时代的热情。他们单纯,他们天真,他们在那个时候却是彻底的理想主义者。
在自己的那个年月,英雄的年月已经合上,平民的时代已经开始。
第四章最长的一夜(一)
1911年10月27日晚上10点。
雨辰合上手中的怀表,他已经换上了新军的制服。军官帽戴得端端正正,脚上马靴铮亮。这次可是真的要去拼命了,他把手下几个军官的存货都抢过来套在身上,死也要死得气派一些。
自从被命运捉弄到这里,他对自己的性命,已经有些无所谓了。心里面却有团火燃得越来越旺。看看我能在这个时代做些什么!看看我能对历史有些什么影响!看看我是不是还是那个什么事情都不负责任的男人!现在我的所作所为,甚至是在对历史负责!
他在心底无声的呐喊着,但终于还是很稳健的将手一挥,400多个臂缠白毛巾的军官士兵快速的从几条大船的船舱里涌出,先占领了栈房,将几个小委员和码头小工看在了一处,在码头留下了一支队的两个班守备后路。然后再兵分两路,二支队前往南市,一支队前往高昌庙。
南市是上海最老的城区,也是上海华界的中心。所以设有上海警察总局负责治安(另外在闸北有个闸北巡警总局),除了在南市各地的巡警和派出所的二千多警察,还有直属厅内的二百名骑马巡警,全是德国原造的毛瑟步枪装备。说起来陈英士他们已经做了很多联络工作,这些基层警士也满心都等着起事。局里的总办徐汉章是北方人,早已经和陈其美他们互通消息,承诺到时只是中立,维持治安,陈其美也大包大揽的的答应了他光复后继续留任。但是心里面还是顾虑良多的他还是只给每个警士发了五粒子弹,生怕出什么事体。
二支队借着夜色在地头熟悉的几个原来陆军中学的军官带领下,快速的朝南市接近,沿途遇到一些巡警,不是被他们下了武器,就是自发的加入了他们的队伍。有些胆大的市民碰上了他们,还跟在后面。更有人为他们指路出谋。全上海的百姓都知道,这上海光复是迟早的事情啦,象在等什么节日一样等着这一天。
走到后来,二支队已经变得古怪的庞大,吴采急得满脸是汗,拼命指挥着部队前进。他出发之前雨辰只告诉他一个字“快!”他也认为只有快才能出敌不意,却没想到雨辰的意思还有一层,快到让陈其美李平书这些地头蛇反应不及,才能让自己攫取到上海。
眼见得到了警察总局门口,门口几个站岗的警察看着他们就象松了口气似的交出了枪。吴采指挥部队马上上房,将步枪全部架了起来,对着院子里面。自己带着一个连大步的朝里面冲去。
几十个骑马巡警武装整齐的走了过来,啪的先朝吴采行了个礼:“留守的六十名马巡队警官警士已经全部在此,等候官长交接。”
吴采拍拍他肩膀:“你们总办呢?”那警官招招手:“请跟我来。”
徐汉章正站在窗口看着底下的这一切,又看看正被扯下来的龙旗。大清朝也终于到这一日了。他一直在等待这么一天,但是在心里,却总是怕这一天的到来。看着龙旗被扯下,院子里发出了一阵欢呼声和鼓掌声。门这时也被撞开了,两个枪兵和一个英武的青年军官走了进来。
徐汉章自嘲的笑了笑:“没想到你们来得这么快,英士兄呢?”
吴采板着脸,看着这总办剃得发青的额头和油光水滑的辫子,心里面一阵厌恶:“我不知道什么英士兄,我们是中华苏沪革命军!(才被雨辰改的名字)请你快些办交代,我的事情很多。”
徐汉章一下傻了眼,喃喃的不知道说些什么好。看着几个人在翻拿他的关防和大印。他摸着自己的头皮:“陈英士那个赤佬!”
陈其美也在自己的宅子里面跳脚:“到底是哪里的赤佬?”
他今天难得的没有出去,在家里养精蓄锐,准备大举的日子,见了一天的客人。到了十点才朦胧的睡觉。不过才一个钟点的样子,就被几个人吵醒了。他的几个兄弟象杨虎、傅墨正、蒋志清都是一脸的气急败坏:“英士啊,天都塌下来啦!不知道哪里的人马先起事了!我们弟兄看着他们往南市去了,现在怕是警察总局都打下来了!”
陈其美顿时摔下了床来,光着脚又跳了起来:“是不是李平书他们?”
杨虎好歹沉稳些:“不是他们,面生得很,服装整齐,象是正规军。不是咱们上海的人。”陈其美张嘴就骂了几句脏话,在地上转圈。突然命令道:“快去联系李平书,叫他把商团集合起来!墨正,你去闸北巡警总局,把陈文钦的警备队拉出来!上海是我陈某人的地头,总要给那帮赤佬一个好看!”看这些人纷纷去了,他又跳到桌前按铃叫佣人,才按两下,又红着眼睛轰隆的把桌子推倒在地上。
李平书这时正在法租界里贝利亚路的一个洋人的宅子里和工部局的几个董事谈笑风声。李燮和也赔笑着坐在他的身边。李平书法文极好,正慢慢的谈到正题,就是各国领事什么时候才能承认民党是正式的交战团体。就见洋人的管家带着一个穿着马褂的青年人走了进来。那青年人也来不及和他们行礼,在李平书耳边急急的和他说了些什么。
李平书浑身一震,手上的半杯咖啡都摔倒在了地上。顾不得洋人们奇怪的目光,他匆匆道歉后拉起李燮和就走。
李燮和看着他面色铁青,三步并做两步的跑下台阶,奇怪的问道:“平书,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平书怒道:“都翻天了!一帮人先咱们起事了!听说都占领了上海警察总局!咱们快赶回制造局去,还要赶紧把商团集合起来!”
李燮和也变了脸色,陪他一起跑了起来:“是不是陈英士干的好事?”
李平书钻进马车,等他上来就迫不及待的吩咐开车:“不是他!陈英士也急得跳脚,真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神仙!”
第五章最长的一夜(二)
高昌庙制造局。
这里不比南市,颇为冷清。一条长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雨辰带着一支队200多人,悄悄的接近了制造局。他低声下令:“灼然,派几个人去把门口卫兵的枪给下了。无病,你把沿街的铺面全部敲开,如果有洋油都给我们拿来。”
随着一声命令,200多个士兵散了开来。雨辰和何燧带着一班士兵摸了上去。门口几个卫兵还在聊天打哈欠,就被一个个按住了。何燧低声道:“不许出声,要不就杀了你们!”
几个卫兵的枪被下了下来,其中一个操着湖南口音问我们:“你们是不是民军?”
雨辰点点头,招手让大队士兵跟上来。那个卫兵又说:“你们来得真巧,四面角楼上面今天都没人值守,咱们张总办出去拜客去了,就王管带还宿在洋灰楼里面。”
雨辰笑笑:“多谢,你们老实呆在外面,不会伤你们性命的。”几个卫兵被押了下去,那个多话的还在嘟囔:“这大清,庚子年就早该亡啦!”
留了一个排守在门口。士兵们跟着军官沿着长长的甬道朝前急奔,沿途碰到卫兵一般都投降了,只有几个人才反应过来,抠响了枪机,枪声划破安静的夜空。一下将整个制造局惊醒了过来。
等我们冲出甬道的时候,又一面墙横在了面前,一扇铁门已经上锁了。几个卫兵从门里探出步枪来,并没有开枪。雨辰身边的士兵顿时摆出了预备放的姿势。何燧大声骂道:“还替满鞑子卖命吗?快点打开门,不然枪弹不长眼睛!”
那几个士兵丢下枪就朝里跑。士兵们涌上前去,几下就把铁门砸开。接着都冲了进去。一进去就看见好大一片开阔的厂区,一栋三层的洋灰楼房高高耸立着,几扇窗口火光一闪,啪啪的枪声大作,步机枪的火力都倾泻了过来。前面几个士兵顿时被打倒。
雨辰和兵士们全都趴了下来,各自找地物隐蔽了起来。就听到子弹在头顶飕飕的掠过。雨辰趴在地上高叫道:“我们是和武昌起义一样的民军!兄弟们不要替满鞑子卖命啦,放下枪保证你们的安全!”
何燧也扯着嗓子叫道:“我们只反满人,大家都是汉家儿郎,何苦为虎作伥!”
机枪的声音仍然是一阵紧似一阵。
一个排长站了起来,骂了声脏话,带着十几个弟兄就冲了上去。但是没冲出去几步,他就带头被打倒,冲力带着他的身体高高飞起,摔在了地上。其他士兵也有伤亡。
雨辰痛苦的闭上眼睛,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时代看到流血死人。他并不害怕,只是想着那个排长。他是吴采带来的,有一双温和的眼睛和腼腆的笑容,不大会说话。却在今天毅然的带头扑了上去,也牺牲在这里。
所有步枪都开火了,打得对面洋灰楼房溅出许多点的星火。但是对面的机枪火力仍然象无穷无尽一样。马克沁机枪发射时特有的铜音就象敲打在每个人心里。
何燧在雨辰身边一把扯开领口,支起身子就想冲上去。雨辰忙按住他:“等无病上来!不要硬冲!这么猛的火力,是冲不上去的!”
后面一阵响动,陈河山和十几个弟兄每人拎着两桶煤油连滚带爬的匍匐到雨辰这里来。他的军官帽被打了一个枪眼,却毫不在乎的冲雨辰笑笑:“这里果然有个洋油铺子,咱们把铺面砸开,老板不仅不生气,还白送了咱们这二十来桶洋油,可赚到了。”
何燧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又红着眼睛看着对面。雨辰把他一拉,和陈河山三个人趴在一起:“咱们只有步枪,肯定是打不开这个洋灰大楼的。放起火来,他们就怕了。无病,你在这里组织咱们的步枪火力封锁敌人的火力,我和灼然各带十个人从两侧绕上去,放火烧***!”
陈山河虽然在枪声里只听了个断断续续,但是一下就鼓起了眼睛,秀气的俊脸都气歪了过来:“凭什么要我在后面组织火力?你是最高官长,你留在后面,我和灼然上去。”
何燧谁的意见都不同意:“一个是最高官长,一个是三代单传,都不行。张雄夫那小子在,他一向亡命,我和他一起上去。”
雨辰想想,点头道:“就这么决定,我们没时间多讨论了,无病,这是命令!”
雨辰爬到前面,命令士兵们先停火,他大声道:“等会听我命令,大家就齐放!要整齐,对准敌人的枪眼。把他们给封死!”他拽过一个死去士兵的步枪,拉开栓看看,还有三粒子弹。啪的又顶上了枪栓。后面何燧和张雄夫已经挑好了敢死队员,运动到了两翼。
雨辰歪过头来瞄准,大声发令:“放!”枪口火焰跳动,一下晃花了他的眼睛。枪托重重的撞在了他的肩膀上,一阵巨痛。他已经顾不得许多了,只是一声声的命令放,直到自己的子弹发射完。
眼睛在模糊中就看到两翼的人影朝上运动,他紧张得浑身是汗,口中不停的叫着放放放。自己这边步枪的响声早乱成了一片。也许是夜间,这个洋灰楼毕竟不是军事要塞,视线有限,两边运动上去的士兵将洋油堆在了楼下,掉头就往回跑。雨辰这时眼睛视力也恢复过来了,赫然就发现陈山河这小子跑在最后面!
敌人终于看到了他们,一阵弹雨斜射过来,陈山河仆的就倒在了地上。雨辰在那里拍地大叫:“无病!”
等敌人的火力转过去,就看见陈山河一下跳了起来,几个大步就窜到我们这里趴了下来。还没来得及看他受伤没有。那边的煤油桶已经被士兵们用步枪打燃。轰的两声巨大的爆响,火顿时烧成了一片。洋灰楼里面一阵的惊呼乱叫,火力顿时弱了下去。
一支队这边也没什么办法了,刚才一阵猛射,步枪子弹几乎都打光了。只有瞪着眼看着。没过多少功夫,烟熏火燎的洋灰楼里伸出了一面白旗,还有湖南口音的叫声:“不要打枪放火了,王管带已经从后门跑啦!我们投降!”
一百多个穿着号褂和内衣的沪军营士兵空着手,抱着头从大门里跑了出来,跪在楼前没火的空地上,脸上熏得漆黑。害怕的看着那些欢呼的兵士。
官兵涌了上去,一边扑火,一边就冲进了楼里,枪支子弹公文丢得到处都是。雨辰连声下令:“各自以班为单位,把制造局全部控制起来,大家把子弹装满,四面角楼抬着机枪上去。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耗子都不许放进来!”
他这时才有空看看身边神气活现的陈山河,这小子屁事没有。歪戴着帽子在那里拣子弹。雨辰打开怀表看看,这攻打制造局从晚上十一点打到了现在凌晨一点。现在已经是1911年10月28日了。
这一夜还没有过去。
第六章最长的一夜(三)
何燧在那里拍打着陈山河,笑得和孩子一样。雨辰把他拉了起来:“灼然,你马上派人和南市念荪他们取得联络,我们沪军军政府的布告去满街张贴,现在我们是堂堂义军,这名义最重要!让张雄夫带一个连去闸北巡警总局,现在我们腾出手来了,那里有二百武装完全的巡警,咱们也不能放过!”
当年李燮和就是吃了这个亏,打完制造局他们光复会功劳最大。但是他自己精神不支休息去了。早上起来陈其美的上海都督名义的布告已经贴得满城都是。后来角竞这个位置的时候就失去了主动。
看何燧领命去了,雨辰才觉得浑身酸软,一阵阵的后怕袭来。刚才枪林弹雨的没觉得,现在可真是觉得浑身都是冷汗。他摇摇头,成就感又油然而生,到了天明,上海这个远东最大的都市,就光复在自己的手里了!“
吴采他们那边行动也很不慢,拿下上海警察总局之后,又马上分兵去抢上海关道和上海县衙门。上海关道里面的几十万两存银,是雨辰切切叮嘱不能落在别人手里的。王廉带着一个连借马巡队的马匹飞奔而到的时候,上海的几堂官早跑得干净。关道存银也丝毫未动。王廉马上布置了岗哨,按照雨辰的命令,严格控制出入,不许闲杂人等靠近。
而吴采在那里,几乎是马上收编了愿意投效的警官警士,新编出了一个支队,把陆军中学的那帮军官派充进去领导指挥,立刻就出去上街巡逻,张贴布告,要有人趁乱打劫行窃,就地军法处置。
伴随着高昌庙江南制造局的火光枪身,夜间的大上海被搅动了。满街都是三两出来的人流,打听着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人信誓旦旦的说看见白盔白甲的民军进了城,也有些知道底细的人以为是陈其美他们起事了。直到还穿着旧警察制服,扎着白毛巾,胸口贴着中华苏沪革命军第三支队符号的人马上街巡逻,所有人才都知道这次起事的主力是这个听都没听过的中华苏沪革命军。
马上在街上就有人燃放起了鞭炮,好事的人们更涌向上海关道,警察总局,制造局这几处地方,要亲眼看看,大上海是光复在谁的手里。
至于满清…………在这一夜过后,就已经被上海推进了历史。
雨辰坐在制造局张楚宝总办的原来的房间里,正红着眼睛写着一份份的布告。身边的人飞快的接下去。马上去刻板油印,反正制造局里有的是工人,这些活干得飞快。打下制造局,经过初步清点,已经有法造七十五毫米山炮四门,仿造的七十五毫米山炮十二门,马克沁重机关枪四五十架,步枪近万支。炮弹子弹数目太大,一时还查点不出来。还有购料银,别人的付款银,制造局代收的几种税银…………总之现银七十多万两。的确是打下了一个宝库。
门口吕逢樵喊了声报告,雨辰抬头一看,他身上背着一支步枪,腰里还别着一把德国自来德手枪和一把左轮,身上子弹带装得鼓鼓的。正目光炯炯的看着他。雨辰笑道:“你带这么多家伙做什么?有什么事情?”
吕逢樵还是习惯性的板着一张脸:“正门口有个叫做李平书的人自称是制造局的会办,上海商团的总董事要想见官长,还带了几十个商团的公子哥兵士。后门陈三爷也回来了,也想见官长。”
雨辰欢喜的站了起来:“陈三爷回来了么?好得很,我马上去见他。至于那个李平书,让他等等无妨。”
吕逢樵敬了礼,带着雨辰就去见陈三爷了。雨辰看他严肃的样子,笑着又问他:“逢樵,你的表字是什么?还有,你在这里干嘛还带那么多家伙?”
吕逢樵闷着头在前面带路:“司令,我还没有表字。至于带这么多家伙,上海这么大地方,敌人很难全部扫除干净,万一有人反扑,马上就能干。”
雨辰拍拍他肩膀:“上海过了今夜,就没什么仗打啦。要打,也是动动脑筋和嘴皮子的事情。你想打仗,我带你回南京打个够。”
陈三爷在一处房子里早就候着雨辰了。他看见雨辰进来,伸手就将雨辰的手紧紧握住:“司令,你可干出了一番了不得的大事啊!我们洪门这些年死了几千兄弟,连个小县城都没拿下来,你带着四百弟兄就来打上海,我心里还一直嘀咕。没想到这个城就给你这样打下来了!”
雨辰心里面自己有数,他完全是占了熟悉历史的便宜。武昌起义后,上海这个风气早开的地方光复实在是瓜熟蒂落的事情。陈其美和光复会的人早就在前面做了无数的联络工作。所有重要地方的清吏和士兵几乎就是等着民军出现在自己面前,好交枪等着光复。没想到还有自己这么一个天外来客拣了他们这么一个便宜。
他尴尬的笑了一声,问陈三爷道:“拜托三爷的事情可办妥了?”
陈三爷用眼光扫扫那个麻袋:“这位大人还在租界里面喝花酒,被咱们几个洪帮子弟拖起打昏就走,接着就上了船,藏在舱底出了租界。现在可能还没醒呢,这次我陈三都是选的没有在上海露过面的新面孔,沿途也很小心,不会有人发现的。”
雨辰哈哈一笑:“如此多谢三爷了,当初我是手无分文的穷措大,现在好歹有了点家底。这次无论如何也要谢谢陈三爷的心意,就当是给兄弟们道乏。”
陈三爷按住雨辰的手:“司令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义气这两个字咱们洪帮还是分得清楚的,你要是再说这个话,我拉起山河掉头就走。就当没来过上海。”
雨辰无奈的笑笑,招手吩咐几个卫兵:“赶紧安排陈三爷休息一下,这个麻袋还有里面的人,都抬到我临时办公的地方去,明天我再找他,可不许让他死了!还有千万要保密!”
李平书和李燮和站在制造局的门口,身后还跟着从被窝里面拖出来的,睡眼惺忪的几十个商团团员。他们赶到制造局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半钟。就见门口站的全是神情警惕,军容整齐的兵士。说什么也不让他们进去。门口已经贴了光复启事和安民告示,凑上去一看,上海军政府沪军都督的鲜红大印盖得是分外的醒目。只是上面的名字很陌生,雨辰。他们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咀嚼了半天,却实在想不出是何方人物。
只得把自己的名帖递了上去,在门口站班似的等候,两人对望一眼,心里面都是苦笑,谁知道一夜还没过完,在他们跃跃欲试的前一天,上海就变了局面!
一直等到两点一刻的时候,才出来一个面色冷漠的青年军官,将两人迎了进去。几十个商团团员想跟进去,却被硬拦了下来。
李平书和李燮和走进往日再熟悉不过的制造局,就发现除了洋灰楼前有战斗的痕迹外,其他还是一切如旧,只有胳膊上扎着白毛巾的巡逻队不时的从他们身边走过。四面角楼虽然看不清楚,但是一定有机关枪在那里守备。两人又对望着叹了口气,跟着青年军官朝原来总办张楚宝的办公室走了过去。
雨辰早在那里等着他们了。就象他对吕逢樵说的。上海今后的局面,就是要靠头脑和嘴皮子去争取了,而见二李,正是开头。
第七章最长的一夜(四)
陈其美也是一脸的恼怒,再加三分的无奈。今天这半夜,他先是赶到南市的警察总局门口,带着一帮月樵班的小弟兄想冲进去,结果人家真的开枪了。还被市民以为是满清余孽,在那里扔砖头。月樵班的小兄弟顿时做鸟兽散。在路上又碰见了拉着几十个地痞流氓,号称福字营的刘福彪赶了过来,又朝上海关道那里赶去。结果发现人家又占了那里,刘福彪卖弄胆量,舞着手枪就往里面冲,对方一阵枪火打过来,顿时这位刘大高手死得通透。福字营也立即宣告解散。
后来又想起闸北巡警总局有自己的力量,拉起来会合的百十个湖州帮的小兄弟,还有些陆续赶来的同盟会同志,又一溜烟的跑去闸北。没想到闸北巡警总局也被人家占领了。自己苦心拉过来的陈汉钦的警备队二百来人全部被收编了。连旁边的造币厂和铜圆局也全部被占领。看着门口守卫士兵的枪口,想起上两次的教训,陈其美只好跑到时报馆的息楼俱乐部去,那是他们一些上海头面人物议事的地方。想找人商量个主意。
才脸色铁青的下了马车,时报报馆的董事长同时也是申报报纸的董事长史量才就低头从里面出来,正好和陈其美撞了个满怀。他看见是陈其美,举着手上的报纸就大声问:“英士,上海军政府成立的号外都出来了,你还没有摸清楚是哪里的人马?”陈其美也大声道:“我要知道我就是婊子养的!你怎么也登这些号外,还嫌人家的地位不够稳不是?”
史量才扶扶眼镜,看样子心情不坏:“只要满清倒台,我都是高兴的。英士你也不必急,这不是还没成定局嘛!我马上去找下张季直老先生,他对这个时局,定然有他的看法。大新闻啊!”说着就匆匆走了。
看着史量才这个样子,陈其美一点去息楼的心情都没有了,掉头又回了自己住宅。他在马车扶着头,恨恨的在那里想:“到底是哪家的小赤佬!”
这个时候,雨辰却在和二李娓娓倾谈呢。
“………兄弟是在美国学的军事,中山先生很是器重兄弟。特地派兄弟来主持下游一切。等兄弟赶到南京的时候,才知道我们本来最倚重的第9镇已经失败了。这个时候可犹豫不得,要是张勋的江防营东调上海,那东南大局就不堪设想了。兄弟马上收拢了第9镇的几千溃兵,重新整顿成中华苏沪革命军。趁船到的上海,因为革命事业急如星火,到了上海就马上发动。也是民心厌清,居然让兄弟的孤注一掷成功了…………”
雨辰的瞎话是张嘴就来。
二李相对苦笑,这民心厌清固然是有的。这些地方你能轻松打下来,我们这些人在前面做了多少工作!但是事情已成定局,他手上几千兵是没有的,但是怎么样也有千把第9镇原来的正规军队。加上已经先占了名分,明天各大报纸把他的布告一宣传,哪里还有自己努力的余地!
雨辰也不看他们脸色,自顾自的说道:“两位是革命先进,兄弟是佩服得很的。在这里也和两位说句实话,上海都督,兄弟是当不了几天的,整顿好部队,兄弟还要按照中山先生指示,兵发南京去的。这里我先维持几天,日后还是要请诸位先进前辈主持一切。毕竟我不是上海人啊!什么根基都没有。而且兄弟也愿意带兵。这头几日,还请两位前辈多多帮忙。”
李平书脑子飞快的转动,分析这雨辰说的到底有几分实话。对中山先生派雨辰来主持下游一切,他是根本不相信的。同盟会的同志他认识不少,下游这么大的局面,中山先生不会派一个在国内毫无根基的毛头小子来主持。这要牵涉多少人和事?没有几十年的阅历和广泛人脉,这可能吗?他宁愿相信这小子是新军一个军官,第9镇失败后想到上海来碰运气,结果给他撞着了。不过他说他当不了上海都督几天,他也是相信的。上海这个华洋杂处的,有着国际性影响的都市。有多少势力在里面运作?要当这个都督,需要摆平多少方面的势力?他一个在上海没有半点基础的人,想把上海都督这个位置坐稳,稍微神智健全的人都觉得不可能。
他迅速的就在分析里面的利害关系,为什么不先贴近这个小子,等他一走,就马上填补上海的空白局面呢?毕竟这小子现在还实打实的掌握着力量和要地。才光复举城若狂的态势也会让这个小子的声望达到高峰。不如就与他合作了。他走了,上海还是我们光复会的。
一直谈到凌晨四点多钟,雨辰和他们才谈定了合作细节。李平书出任上海军政府财政长,李燮和出任上海军政府民政长。等雨辰离开上海的时候,将上海军政府都督的职位留给李燮和接任。
二李答应全力支持雨辰在上海编出一师的军队,并且在西进南京的时候,上海作为总兵站包揽一切供应。谈到这个份上,大家都有些皆大欢喜。雨辰用新出炉的关防马上委任了二李的职务,让他们马上出布告安民,并且要求在三日内募集三百万元军费。
当雨辰亲自将二李送出大门口的时候,门口已经涌来了许多各色各样的人物,高昌庙这里已经热闹得跟集市一样。还有不少绅商代表扛着匾,放着鞭炮到这里想一见上海新都督。雨辰也不理外面的嘈杂。朝二李行了军礼:“多谢两位前辈支持兄弟!上海地方聚集中外,关系国际视听。民政工作,是再紧要没有,民心是否安定,市面是否繁荣。全仰仗枉中前辈大才了。军费关系下游光复大业,这点也请平书前辈多多帮忙,兄弟在此谢过啦!”
二李无言的拱拱手,事情都已经这样了,还要说什么?就想离开了。雨辰又招手把何燧叫过来:“灼然,挑选精干同志,给两位李先生各配两班卫兵。上海才光复,还有很多满清余孽,一定要保护好两位李先生的安全!如果他们有半点差错,我唯你是问。”
这个“好意”,二李知道是推脱不得的,只得苦笑一下,在几十个卫兵的簇拥下,离开了制造局。雨辰站在大门口,看着他们远去。又看看面前的人头涌涌,但是被门口的一排守兵挡住,在外面叫跳。他疲倦的在心里叹了口气,接下这几百万人口都市的最高权力,要应付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第八章最长的一夜(五)
他站在高处扬扬手,陈山河警惕的挡在了他的身前。伸手按着腰间的两支德国自来德手枪。雨辰大声道:“各位父老!兄弟就是上海新都督雨辰!这个都督也不过是个名义,其实兄弟就是上海二百万同胞的公仆!满清在上海的统治,到现在为止,算是完蛋啦!”
听着人群一阵欢呼高叫鼓掌的声音。雨辰也微微有些志满意得:“上海才光复,兄弟要忙的事情还很多,不能陪各位父老多聊了。下午在张园,会召开光复成功庆祝大会,再和各位父老好好叙谈,现在街面上并不是很安静,各位父老先回去吧!以后借重的地方还多呢!”
这个新都督,说话的确是很和气谦恭,虽然手下的兵士凶了一点。街上的人流没有丝毫要散去的意思,鞭炮放得倒是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了。雨辰朝大家一个罗圈揖,就朝制造局走回去了。
这是初秋的天气,在1911年10月28日凌晨四点半的上海,夜色依然浓黯。在这个夜色下,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为这个远东城市的变局,还在四下奔走。这一夜,依然没有过去。
陈其美的卧室,已经是挤满了人物。下人们穿梭往来,不断的把烟茶点心送了过来。陈其美盘腿坐在床上,气色败坏,身后两个从日本带回来的下女在帮他捶着肩膀。他皱着眉头,听着自己的手下在那里议论纷纷。
杨虎还在那里叫嚣:“咱们青帮有十万子弟,患难相从,就干脆把上海闹个天翻地覆!那个雨辰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过江龙,再厉害也大不过咱们这些地头蛇!”
傅墨正也是青帮出身,更是陈其美的核心小团体湖州帮的大将,他冷眼看着杨虎:“算了吧,李平书和李燮和赶着就去拜访那个雨都督了,他们要是和他合作。那雨都督手里有兵有枪,二李代表了上海的头面人物,洋人也联络得上。我们青帮能翻出多大浪来?说是十万子弟,能铁心跟着咱们的,不过几千人,几十把手枪,有个屁的用场。”他翻着手上的那些布告,都是从街上撕下来的。“有安民告示,有招兵的告示,号令清帝退位的通电………什么样的都有,名义这么一定,我们就很为难了。”
陈其美实在是说不出话来。他也的确是没有办法可想了。只是在那里发出粗重的喘气声音。蒋志清是陈其美从日本带回来的小兄弟,岁数虽然不大,但是举止甚是沉静。他操着口音浓重的浙江官话疑惑的发问:“既然二李能去联络雨辰,那咱们为什么不能去?这都是手快有,手慢无的事情。”
陈其美听到他的话,气得一拍床:“老子不去!这家伙借着咱们同盟会的名义发布告示,老子才是同盟会上海的主持人!我还要看他怎么死的呢!”底下的人议论纷纷,竟有不少人赞同蒋志清的意见。认为应该参加这个新出炉的军政府。大家都心思热切,管***谁当这个都督,谋个新政府官位要紧,提着脑袋干革命,不就等的这个?气得陈其美在床上一阵阵的翻白眼。
正说话间,一直跟着张季直老先生,上海咨议局的议员沈恩孚满头大汗的冲了进来。人还在门口,嗓门就大得满屋子都听得见:“英士,你还坐在这里做什么?新布告又出来了,平书和燮和都名列在上海军政府里面了,一个是民政长,一个是财政长,你还在这里安逸!季老明天上午十点和咨议局诸公已经定好去拜会那位雨都督了!你还干坐在这里等什么?”
陈其美从床上跳了下来,拉住沈恩孚的手:“怎么?季老也要去拜会那家伙了?他不是和咱们同盟会说好了的么?”
沈恩孚满头大汗:“英士,你怎么这么蠢啊!现在摆明车马这个军政府是成立定了。以后的事情尽可以慢慢再谈。上海毕竟是咱们的地盘。那雨都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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