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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回答。
张文卓交代过他们,不要在迟艾跟前出声,他很可能听觉敏感到,听你一次,记你一辈子的程度。他隔着距离观察着迟艾的反应,本来的计划是这一切做到不着痕迹,至少不能让田凤宇过于怀疑是他计划的,但只怕迟艾这时已经心生疑惑了。好在救护车及时赶到,车门打开,确实是他们安排的人,张文卓心里松了口气。
“我们是医生,请跟过来。”
迟艾听见有人在他面前说,接着就过来扶他的胳膊。
“我没有受伤,不需要医生!”
“现场泄露无名气体,所有人都要接受检查的,来,小心。”
“我不要你们检查,你们是谁?”迟艾感觉自己被塞上了车,很可能是救护车,他闻到医院的味道。
“我们是医生,请放松……”
那是迟艾听见的最后一句话,他晕了过去。
医生将迷药瓶子挪来,对张文卓的人点了点头,连忙关上车门,轰鸣着离去。监视着一切的张文卓快步走进旁边的公园,没入小径,在手机上简短地交代:“让他们尽快!田凤宇可能已经开始行动。”
封悦在办公室的电视上看见新闻,并没有太留意,直到镜头停在滞留的车辆上,记者说明在场的人群都已疏散,只有车辆还停在原地,不知如何处理。其中一辆,封悦识得那个拍照,是田凤宇的车。他连忙用手机拨过去,田凤宇几乎立刻接听。
“你困在现场了吗?”
“不是我,是迟艾。”
“现在还好吗?”
“不好,他失踪了,他和小夏被冲散,整个人不见了,现场几乎都翻过来地找,也没人影儿。”
“会不会送医院了?救护车不是有去吗?”
“已经派人去医院找,还没有消息,”说到这儿,似乎有人打断他们的对话,跟田凤宇说着什么。
封悦连忙说:“你忙你的,我待会儿再打过去,需要帮忙直接找我。”
这事够蹊跷的,他在心里琢磨,按理说迟艾走散,第一反应肯定是打电话跟田凤宇求救,就算是入院,也会先联系家人吧?还没等他考虑更多,康庆的电话追来了,问他准备好没有,车子马上到楼下。
他们下午有个慈善活动要参加,最近因为项目要最后拍板,所有竞争者都积极在各种正面公众场合频繁曝光,晚上还有另外一个酒会,康庆自嘲地说,自己现在就赶着接客的鸡一样。但在关键时刻,这样的活动,是不好推辞的,毕竟牵连的不是几个人的竞争,是几个集团,和各自的关系集团……整个柏林道几乎可以分划成两个阵营,不能由他个人随心所欲。
封悦办公室的衣柜里存着各种各样的衣服,就是为了救急用,下午的活动不算太正式,他拎出一套稍微休闲地,也没有打领带。秘书送他下楼,并给他预先说了明天的安排,在月末之前,他的各种活动也是满档。车子已经等在vip的入口那里,封悦的身影一出现,就有人下车给他拉开车门,康庆正含笑坐在车里等他。
因为是环保方面的慈善活动,场地选的是植物园的一个巨大的玻璃温室,宾客的桌子直接摆在各种有机植物和农作物的中间,格外有种亲近大自然的感觉,即便外面还是寒冬凛冽,屋子里却是春意盎然,加上非正式的气氛,倒是让人心里觉得挺舒服的。
活动最近刚签约新的代言人,就是六叔旗下新人,乔伊。这是他出院后参加的第一个公共活动,也是封悦和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面。
“这位就是‘雷悦集团’的主席,封悦先生,”活动方的负责人帮他们互相介绍,“这是乔伊,我们‘绿色星球’活动的代言人。”
“你好!”封悦跟他握了握手,说:“我们也算间接认识。”
“您好,”乔伊点了点头,“六叔经常提起您。”
封悦隐约地笑了,这小子确实不是什么新人,说话懂得利害轻重,没有冒然在自己面前提起康庆的名字。
“对哦,六叔新签了你,是不是?”
“刚演了个六叔投资的电影,他觉得有缘分,就签了经纪约。”
因为康庆的关系,封悦对演艺圈稍微有些了解。但他也没打算和乔伊深谈,毕竟他参加这个活动的原因,并不是为了了解乔伊的演艺规划,很快就有人拉着他,到一边谈正事儿去了。乔伊看着封悦人群中醒目的背影,心里不禁泛起一阵奇怪的涟漪。
“乔伊,你在这里傻站着干什么?”他的新任经纪人过来拉他,“有大导演来了,赶紧过来问好。”
乔伊不是傻瓜,六叔突然决定要签他,还把他分给公司里最有实力的经纪人带,这些绝对不是天上掉馅饼。他以前往多少个公司投过简历,希望他们能签自己,结果没人给他机会。突然好想什么都顺了,电影成功上档,最有资历的经纪人签了他,活动代言,新的电影剧本纷纷而至,这难道真的是否极泰来?他宁愿是贵人相助,而他的贵人,这会儿正好走到封悦身边,他们站在一起,般配得让人妒忌。
第二十一章 (下)
封悦在应酬的间隙,发短信给田凤宇,一直跟着那边寻找迟艾的消息,活动大概接近尾声的时候,田凤宇电话直接过来找他,说迟艾已找到,因为看不见,被阴差阳错地送到另外一家医院,才误以为失踪,这会儿已经联系上,他马上过去接人。挂断电话,封悦心里更是疑团重重,田凤宇越是让语气放轻松,他越觉得也许没这么简单。他说不出什么具体的理由,只感到自己近来真是容易疑神疑鬼。
他不想久留,因为晚上还有酒会,打算提前走,就问跟在身边的阿昆:“康庆呢?我们该走了吧?”
“您先上车等吧,我这就找康哥去,估计被谁拉住了,走不开,我去解围一下也好。”
封悦心中有事,没有多想,跟着随从,经过vip通路上车,边走边拨了个电话给阿忠:“今天的事故,你帮我查一下,我要详细的资料。”
阿忠明白他所指,但还是确认一下:“是关于田凤宇他们的吗?”
“没错。”
因为周围有人,封悦总是不好把这个名字轻易说出来。坐进车子,他的目光望向窗外,脑子里飞快地思索,他对田凤宇的信任和怀疑,几乎就是本能的,不知为什么,碰上任何关于他的,自己好像格外容易感情用事,又能特别敏感地接收到对方的信号,是他无法控制的感觉。
阿昆之所以先把封悦弄上车,是因为他看见乔伊找上正在跟人说话的康庆,似乎和想搭讪,这让阿昆不太放心,他太了解乔伊的为人,更明白封悦的脾气。他穿过人群,走到康庆背后,他们有说有笑,似乎谈得愉快。
“康哥,”阿昆迫不及待地打断他们,“二少在车上等您呢,晚上还有安排。”
“哦,是吗?他怎不过来找我一起走?真是……”
康庆也没有和乔伊道别,好似两人就是街头碰面的两个不太相熟的人,聊过就散。他迈步走开,也没有理睬阿昆是不是跟上来。
阿昆没有,相反,他低声地乔伊说:“你怎不听劝?明天我给你电话,你要是敢不接,就试试看!”
晚上是正式的酒会,跟白天做慈善形象不同,来这里几乎都为了谈生意。十二月初就要公布军工项目归属,这会儿正是疯狂押宝的时候。封悦和康庆对外是空前地自信,甚至有人说他们把年度大派队推延到圣诞,是为了直接做成庆功宴。田凤宇没有出席,派的依旧是金如川,他向来是社交好手,在这个圈子里人缘不错,很是吃得开。
封悦沉默地看着他,在人群里寒暄,交谈,眼睛又似乎在寻找谁。封悦有意地回避着,他在等阿宽的电话。不停地有人过来找他,封悦今夜的场合,是分秒也不能松懈的,好在傍晚回家的时候吃了药,能撑上一阵。战克清正跟他说着话,封悦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把电话拿在手里,明显就是在等,所以战克清也不好打扰,忙放他清净,让他去接听。
他出宴会厅,上了阳台,倚靠在角落里,这样他可以看见任何走上阳台的人。夜空象琳琅的水晶罩,覆盖在灯火人间之上。
“能找到的细节,我都尽力了,”阿宽说,“你现在要吗?”
“不急,我回去再看也行,你大概说说。”
阿宽把大概经过描述了一遍,最后他加了句话,让封悦为之一振:“康庆也在查这件事,你知道吗?”
“听谁说的?”
“查的时候,碰上他的人。”阿宽见他这么问,明了两人事先并未通气,“现在还不好说是谁干的,也不确定田凤宇是否侦查到你们在查他。”
“好,今晚你等我回去。”
封悦收了电话刚要走,又有人上了阳台,灯光里一瞧,竟是阿昆,他草草看了两下,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封悦,或者并不是什么重要机密的事,向来谨慎的阿昆也没有太在意周围的环境。只听他讲电话的语气不太耐烦:“我不是说明天给你电话?你怎这会儿打开?康哥在酒会上,我很忙的……你是不是喝了酒?说你什么都不听,不是让你把酒戒掉?……你就等哪天被记者拍到你酗酒,悔了前途再后悔吧!……有了今天也不知道珍惜……让我说你什么好?!……”
平时里沉默寡言的阿昆,竟然也有如此啰嗦的时候,封悦在心中不禁暗笑,多少猜到电话那头可能就是乔伊。
“我现在走不开,明天的吧,你来我办公室。”
阿昆挂了电话,整理了情绪,又走回去。封悦琢磨着明明白天看见了,晚上怎又突然打电话过来,彼此还那样的态度?他把手机放回口袋,也再融入一片杯酒言欢,正巧看见金如川朝他走过来。
“我找你半天,”金如川如今看见他,可不像几年前那么害羞得不敢直面,“刚刚好不容易逮到你空闲下来,却眨眼功夫不见了,我跟踪的本领真是有待加强。”
封悦笑着点头,对他说:“屋子里闷,我到阳台上喘口气。”
他犹豫着要不要和金如川提迟艾的事,田凤宇应该不会瞒着他吧?毕竟很可能明天新闻都挖出来的。不想金如川自己先说了:“计划不如变化,田先生本来很想过来,结果发生了下午的事,什么心情都没有了。”
“哦,我听他说了,迟艾还好吗?”
“没有受伤就是万幸,心理上不好说,你知道他是个很容易受惊扰的人,田先生可能要休息几天,专门陪他。”
“可以理解,下午那么混乱的场面,肯定吓坏了。”
“就是倒霉,本来迟艾身上随身带电话的,拨个电话什么都解决了,可是慌乱间,电话也不见了。真是乱套,你没看见下午的时候,田先生这脾气发的,都能把地给震塌了。”
封悦握着酒杯的手,轻轻地竖起根指头,金如川敏锐地感觉到他的暗示,立刻闭上嘴,回头一看,张文卓离他们也就三四步的距离。金如川和他不熟,见他似乎目的就在封悦身上,连忙找了个借口,走开了。
“真快,我们又见面了,”张文卓含笑说道。
在任何场合看见封悦,都是这么地赏心悦目,即使是在制服一样的黑色西装和领结的包装下,这人玲珑风流的身段,实在是与众不同,让人心旷神怡。
“我还等你的回音呢。”
“七哥稍安勿躁,很快的,”封悦意外地靠近他,让张文卓心神一荡,“香水选得不错,”封悦悄然说道:“我还以为……会闻到催泪弹的味道呢。”
第二十二章 (上)
张文卓没想到封悦的消息会这么快,他的行动不会有明显的暴露,封悦估计只是凭他敏锐的嗅觉,和对自己的了解,所做的猜测而已。况且,他也不怕田凤宇知道,本来他就是想找些把柄放在手里,将来就算封悦用田凤宇来制衡自己和康庆,也能利用这些钳制住此人,若现在查出自己在搞鬼,田凤宇反倒会格外顾忌,不敢下手!所以,张文卓得来的情报,并不能让封悦知情,否则形同废纸。
“二少的想象力非比寻常,让人佩服,”张文卓左右望了望,周围人多眼杂,“能不能借步说话?”
靠窗的地方,是架闲置的钢琴,圈起安静的角落,张文卓见四下无人,才说:“蔡经年后天要见个人,想通过他打通上面的关系,这人和杨老交情了得,你得想办法把这聚会给搅黄了。最后坚持这么几天,咱可不能大意!”
然而,此时此刻,更加意识到自己不可大意的,正是田凤宇。他不相信下午的失踪事件是意外,虽然暂时查不出到底是谁做的,又或者失踪的几个小时里,那些人多迟艾做过什么,都让他胆战心惊,如坐针毡。他坐在床上,看着迟艾不甚安稳的睡颜,眉心轻皱,微微地揪着嘴唇……忍不住探身过去,轻轻地搂住他的身体。
不管是谁,很可能是想从迟艾下手,这对田凤宇在柏林道的发展,都将构成威胁和障碍,也许应该把迟艾送到别人找不到的地方,才会更加安全。这个想法在他心头萦绕着,不忍决定,迟艾对他依赖很深,若要跟自己分离,是肯定不会轻易同意。可是,把他放在身边,除非二十四小时盯防,又怎么能保证今天的事不会再发生呢?
田凤宇心中隐隐感到,也许自己进入柏林道,并不是最正确的选择。
迟艾在药物的作用下,睡了很长时间,醒来的时候,直觉身边并没有人。田凤宇躺在他身边的时候,床的位置因为体重会不一样,而迟艾能清楚地体会到这种细微的区别。他简直要怀疑自己周围有什么监视系统,又或者小夏对安眠的药量掌握得真是精准,他刚睁开眼睛没一会儿,就传来敲门声,接着是小夏沉沉的脚步声。
“醒啦?”他手里端了东西,是金属的药物托盘,闻起来有碘酒的气味,“睡得好不好?”
迟艾听见掰开药瓶,接着是吸药水的声音:“凤宇哥呢?”
“在楼下喝咖啡呢,要不要下楼吃早饭?”
“嗯,”迟艾觉得肚子确实饿了,昨天那么一折腾,几乎没吃进什么东西,“你在干嘛?”
“要打针哦,”小夏似乎准备好了,“左手臂,好不好?”
开始几年,迟艾还会问打的是什么针,小夏每次都有复杂的理由,到后来也不问,要打的时候,乖乖地伸出胳膊。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今天这针格外疼,药水冲进他血管的时候,带股燃烧般的能量,冲撞得他整条手臂都疼起来。
“疼吗?”小夏见他皱眉,屏住呼吸,连忙问。
“嗯,疼。”
“他们昨天给你用了不该用的药,这一针是帮你清除的。”
“哦。”
其实迟艾并不在乎。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就是个活体标本,吃不同的药,打不同的针,反正死不了。打过针,小夏给他找来拖鞋,扶他去洗手间稍微梳洗,把睡衣换掉,便带他下楼。客厅里漂浮着法式咖啡馥郁的芬芳,还有新鲜出炉的芝麻贝果的香味。田凤宇走到楼梯跟前,拉住他的手,胳膊绕过肩膀,把他捧在双手之间。
“你最爱吃的芝麻贝果,新烤的,还有刚买回的香葱口味的奶油干酪,饿了吧你?”
迟艾高兴地笑:“好饿,我要吃两个!”
“二十个都没问题!”
他们坐在小餐厅,不像大餐厅大到刀叉相撞,都有回音。这里朝向东方,冬天早上,八九点钟,太阳正好从落地窗洒下来,有张圆圆的小桌,配着厚垫子和软靠背的长木椅,空间不大,却温暖而安静。
“咖啡在这儿,小心烫,”田凤宇把迟艾的手,放在咖啡杯的边缘,“要不要多加一块糖?”
迟艾胃口不好,怕刺激性的东西,因为咖啡不能多喝,用的是一只小巧的薄瓷杯子,田凤宇告诉他,是白色的,带浅蓝的花边儿。他摸索着送到嘴边,小心喝一口,又笑了:“刚刚好!”
田凤宇见他脸上笑容不断,知道他是为昨天自己的失踪感到抱歉。冲到医院去接他的时候,迟艾紧紧地抱住他,心里其实是吓坏了,却不敢说,怕他担心。因此,带他回来以后,全然不提下午的事,就希望他能尽快忘掉。
迟艾确实饿得不轻,连着吃了两个贝果,这是以前从来没有的时候,不管多么爱吃的东西,迟艾胃口都很小。吃饱喝足,佣人把东西都捡下去,把早上出门刚买的玫瑰花摆在桌上。
“是浅黄的,”佣人趁田凤宇出去接电话的时候,小声对迟艾说,“先生说这颜色压惊。”
美国特有的甜甜的香气,在他敏感的鼻翼尖儿荡漾,他心底埋藏的,阴暗的不安,稍微感到一点儿平复。过了会儿,田凤宇走进来,坐到他身边:“喜不喜欢?”
虽然迟艾的印象里,并没有黄色玫瑰花的记忆,还是点了点头:“肯定很漂亮。”
“象你,娇嫩而纯洁。”
迟艾能感觉到自己的双颊,迅速地发热,他同样不记得自己的样子,故作惊讶地说:“有我这么漂亮?”
“那当然要差一点点,”田凤宇在他耳边,轻柔地吻了吻:“迟艾……”
“嗯?”
“我有点事和你商量。”
迟艾的心,猛然一沉:“什么事?”
“只是商量,好吗?没有决定的。”田凤宇先把前提晾出来:“我把你送去安全的地方,住段时间,好不好?”
迟艾静静地坐着,半天不吭一声,田凤宇只好安慰:“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我再想办法。”
“怎么都行,”他终于表态:“凤宇哥觉得好就行。”
第二十二章 (下)
不知为什么,他的逆来顺受,更让田凤宇感到心疼。
他们在小餐厅多坐一会儿,田凤宇看着报纸,感觉迟艾慢慢地靠上来,于是,伸手搂住他的肩膀,拍了拍。结果,好半天没动静,低头一看,好似睡着了,闭着眼睛,呼吸沉静。他放下手头的东西,把迟艾抱起来,朝楼上走,这对他来说并不吃力,迟艾的体重挂在臂间,轻飘飘的。田凤宇猜想,迟艾并不一定睡着,他大概只是想被抱起来,想被陪伴着,就像他们以前在美国那样。因此,没有回卧室去,而是在朝阳的客厅里,选了宽大的双人沙发,让他睡在自己身边。
迟艾蜷腿缩在沙发里,枕着他的腿,象只乖巧的猫。
他们这般依偎着,直到快要中午,小夏蹑手蹑脚地上楼,用口型叫他,意思金如川在楼下等呢。田凤宇拿了个靠枕,让迟艾枕着,随手拿了毯子,盖在他身上,这才转身下楼,还问小夏:“他好象真睡了,怎么刚起来就困?”
“药物催的也有可能,”小夏说,“至少体力上肯定要受影响。”
“那你交代一声,别让人吵到他。”
金如川站起身,跟着田凤宇进了书房,先是急切地问他:“怎么样,搞清楚没有?昨天迟艾怎么会突然失踪?”
“他紧张晕倒了,被阴阳差错地送到别的医院,倒是没有什么。领回来就一直在睡觉,又累又惊地,他怕生人,你知道,折腾得够呛。”田凤宇递给他一杯红酒,“昨晚的酒会怎么样?”
“不错,现在是非常乐观,这几路人凑到一起,那简直是无坚不摧了。据说蔡经年这会儿也着急了,想找上面的人疏通,估计封悦会去搅局的吧!现在时关键时刻,各路人马都疯了。”
田凤宇早就有数,既然康庆能和张文卓凑在一起,这桩买卖势在必得,他关心的是拿到项目以后:“你觉得合作以后,局面如何?”
“还用我说吗?”金如川意味深长:“个个都猴精儿,现在是‘同仇敌忾’,项目到手以后,还不得打个人仰马翻?老板,你得防着那个姓张的,他现在很可能把你当成假想敌,怕的就是封悦拿你来制衡他。”
田凤宇会意地点头,迟艾莫名其妙的失踪事件,他先想到的,就是张文卓动的手脚,意在警告自己小心,不要轻易惹他。他也怕这件事之后,会有更多人盯上迟艾,毕竟他不能身残体弱,不能自保,柏林道上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比比皆是,为达目的,欺软怕硬,凌弱畏强。
金如川把酒会上的新闻和田凤宇说了遍,又把自己预测的新集团结构跟他分析个透彻,看看时间,已经两点多,田凤宇留他用个下午茶,顺便把迟艾叫下楼,他睡一天了,这会应该活动活动。他们走回客厅,佣人已经把茶点准备好,问他用茶还是用酒。
“都准备吧,”田凤宇知道金如川嗜酒如命,而迟艾只能喝茶。“迟艾醒了没有?”
“没呢,午饭也不肯吃。”
田凤宇到了楼上,双人沙发上是空的,但毯子还在。小夏正走上来,看见楞了下:“诶?刚刚还躺在那儿呢,我还问他怎么躺一天了,他说他喜欢。”
卧室的门虚掩着,推门进去,里面却是空的。
“迟艾!”田凤宇喊了声,没有回答,转身看见卫生间的门关着,他敲了敲,问道:“迟艾,你在里面吗?”依旧没动静,他的心突然揪起来:“迟艾?!你在不在?”
试着开门,却发现从里面被反锁。
“迟艾!你在里头干嘛呢?!”
田凤宇这才慌了,开始使劲砸门,惊动楼下的金如川和佣人,纷纷跑上来,管家拿来钥匙,把门打开:迟艾靠墙坐着,左手的动脉被刀片划开,血流了满地……
张文卓听说迟艾自杀,已经是三四天之后的事,他还真是有那么一点儿吃惊,这小瞎子看起来还是挺敏感的,不会就因为那回被吓唬了,就想不开吧?迟艾的“体检”数据已经传送给专家做鉴定,第一部分传真回来的结果,确定迟艾确实做过整容手术。然而很快调查的人解释说那是因为迟艾在车祸中毁了容。因为拿到了康庆给他的合同,张文卓正忙着跟自己的律师研究条款,又得密切注意外面的风吹草动,忙得分身乏术,只得暂时把迟艾的事,放去一边,暂不理睬。
封悦下了车,田凤宇派的人已经在门口等他,直接带他上了楼。病房里,形容憔悴的田凤宇正抱着双手,在沙发上打盹儿。迟艾枯萎得吓人,只剩一层皮似的,这会儿昏睡不醒,仿佛一片单薄的树叶,来阵风就能吹走了。他冲送他进来的人比了“安静”的手势,不想吵醒他们,在角落里的椅子上坐下来。
但田凤宇并没有深睡,一下就醒来,略微带着歉意说:“刚刚还让他下去接你,转眼就睡过去了,真是。”
“你多久没合眼了?”
“迟艾对这里环境不熟悉,醒来我要是不在,他要发疯了。”田凤宇轻描淡写,似乎这些都是家常便饭:“他特别害怕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
封悦看着他,不知该不该问怎么会突然自杀的原因。田凤宇跟他不避讳,拧开矿泉水,边喝边说:“都是我不好,想把他送去安全安静的地方住段时间,低估了他对我的依赖性,害怕了,就想不开。”
“抢救过来就好,”封悦说,“你是为了他好,但是,可能对迟艾而言,只有在你身边,才是最安全的,你不也这么说?何苦送走他?”
“是,我考虑得不周到,真的就是随口说了,应该斟酌斟酌比较好。”
封悦没有再说,顾虑地看看迟艾,不知道他们这么交谈,会不会影响迟艾的休息。
“没关系的,他失血过多,现在是昏迷,叫不醒的。”田凤宇说完站起身,“我去洗手间洗个脸,你等我一下。”
封悦走到迟艾病床前,轻轻摸了摸他的手。不知为什么,他想起自己十几岁的时候,一次次放弃生命,那几乎是他和封雷之间最激烈的角逐。正好护士走进来,血袋几乎空了,她核对了至少两次,又走到床头,检查那里的病人卡,才把新的血袋替换上去。封悦是医院的常客,对医生护士很多习惯和小动作都了如指掌。如此反复确认,要么病人特殊,要么用药特殊。
他朝血袋上瞅了两眼:“型,RH阴性。”
“不太常见的血型哦,”封悦假借随口地问了句。
“是,非常罕见,所以才格外小心。”护士微笑着说。
第二十三章 (上)
迟艾醒来一直都不说话,他害怕生人,不让碰。田凤宇本来想等他体力恢复,再和他深谈,可情况看起来并不乐观,如果不强行注射镇定剂,护士连点滴都不能换,让他一个头两个大,彻底觉得自己一步一步走来,都是错的。这天迟艾醒来,照旧不出声,却认真地聆听着周围的动静,他能感觉得出,田凤宇是否坐在他身边。
他在,就象他以前无数次从昏睡中醒来,他总会坐在自己的左边,还编出借口说,那里离他的心脏最近。
“是我,把床摇高,坐一会儿,好吗?”
田凤宇坐在床沿上,手慢慢靠近迟艾,从他的指尖向上蔓延,直到把他的右手握住……迟艾开始挣扎,但他没有放松,继而按住他受伤的胳膊,以防他把伤口挣开。
“你怕什么?迟艾,你告诉我,你怕什么?”田凤宇语气低哑,透露着说不出的沉痛,“你怎么下得了手,嗯?我怎么跟你说的,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得商量着来,不可以自己做决定,你忘了吗?”
迟艾不说话,他找到田凤宇的声音,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别不吭声,迟艾,说话,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自杀?”
“你知道的,”迟艾终于哑声说出来,他大概也给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停顿了下,重复地说:“你明明都知道……”
“我要你亲口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迟艾沉默了。
他的身体还很虚弱,那股情绪一窜上来,就觉得头昏无力,象是随时都能休克,田凤宇紧紧握住他,不肯放松,这让他无由来的感到莫名的冲动,眼泪和话语同时飚出来:“因为你嫌弃我!我没有用,你嫌我多余!你已经不是以前的凤宇哥,你变了,你不再是我的凤宇哥!”
这话一说出来,迟艾真觉得身体里什么都没剩下,全空了。
田凤宇让他发泄,直到身体无力后仰,难以支撑的时候,才将他搂进怀:“你怎这么傻?嗯?我怎么可能嫌弃你呢?你这个傻瓜!你要我怎么证明?为了你,我怎样都愿意,你想我还怎么证明呢?”
迟艾默默流泪,使劲摇头,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不能负荷激动的情绪。田凤宇的脸摩擦着他,扭过头,轻轻地亲吻去他脸颊的眼泪,捕捉住他苍白的嘴唇……他的拥抱,踏实而坚定,在耳边叮咛如同温柔的夜风,徐徐地包围迟艾:“宝贝儿,我是你哥呀……”
自杀这件事,完全打乱了田凤宇的计划,他绝对不能把迟艾给送走,除此之外,想要完全地保护他,就只能把他带在身边。这样频繁出入公共场合,自然是不方便的,所以,他只好把金如川找来,让他在外面全权代理自己,他以后会尽量减少在外面的露面。
“老板,你这么相信我呀?”金如川玩笑地说。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田凤宇简单回答。
他们彼此都很默契,这种代理关系并没有改变什么,但田凤宇对他如此的信任,还是让金如川感到受宠若惊,更加觉得当初选择跟定田凤宇是他人生中最正确的一个选择。
张文卓和他们的合同,双方律师往返了四五次,才最终定下来。封悦有征求他的意见,要不要举行个小小的聚会,庆祝一下,张文卓却拒绝了,说:“你别忘了咱俩之间的约定就行,要是想耍赖,后果自己承担。”封悦就知道张文卓不会信赖康庆的信誉,不过这也确实不能怪他多疑。反倒是自己,这些年下来,是越来越爱疑神疑鬼。
揣摩几天,他实在忍不住问康庆:“小发是不是型RH阴性血?”
“干嘛你?”康庆知道封悦记忆力惊人,这件事不可能会忘,当初小发为了救封雷受重伤,因为血型稀少,还惹了不少麻烦,“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迟艾也是。”封悦说,“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那还能是什么?”康庆这些日子应酬太多,睡眠不足,躺在床上搂着封悦,“那不成他俩还能是一个人?”
“别跟我兜圈子,”封悦那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你不是早就在查?跟我装蒜?”
康庆本来闭目养神,给他弄得笑出来:“你要是没查,哪能知道我查?”
“查出什么结果了?”
“跟你说实话,要么田凤宇遮掩的功力,远在咱俩之上;要么人俩身份就是真的。”
“就是没查出什么呗,还嘴硬。”封悦笑他,却又枕在他胸口,心想,是不太可能,他叹口气,又转回几乎把他俩的命都搭进去的生意上:“这桩买卖要是差不多能订下来,下周他们要关门投票,我们是不太好露面的,去哪儿避一避吧。”
“好啊,你想去哪儿?”
“你那个海岛,我好久没去了,去打球也不带上我,是不是藏了小情啊?”封悦揶揄他。
“一个哪够?怎的也得一男一女吧?”康庆说着,突然想起来,“别说,还真有呢,一大群。”
原来,前几天六叔的制片人找过康庆,问他能不能借海岛用用,他们在拍个爱情商业片,说如果火了,那地方就能成旅游胜地,估计价值会翻倍。康庆心想,就你们拍的那些个片子,还能成经典?搞不好是什么沙滩野合的三级片。结果一打听,还真就是文艺片里数一数二的导演,心想空着也是空着,就答应了,让他们和岛上的经理联系,之后忙起来,再没问过后来的进程,这事儿封悦并不知道。
“他们借地方拍电影儿呢,你嫌人多不?”
“那么大的地方,他们拍他们的,我们住我们的,也碰不上,我们去悬崖屋住去,谁也吵不到咱。”
“你毛病多,不嫌弃就行,我是无所谓的,”康庆说着,突袭地一把搂住他,“干嘛挑那么僻静的地儿?想勾引我,哪儿都行啊!”
面对这样的康庆,封悦简直哭笑不得,他只是想选个清静的地方,两人好好谈一谈。当然,也许顺便做些……快活的事儿。
但是,事情总是不如他们想象的那般简单和顺利。
第二十三章 (下)
海岛的东边有座山丘,“悬崖屋”就盖在山顶,面临大海,又和其他地方分隔开,更加宁静。偶尔封悦来,都会住这里,极少用岛上豪华的度假设施。周三那天,因为封悦在公司有事交代,和康庆下午才出发,到岛上已经是晚饭时间,这几天睡眠都不怎么好,疲惫的封悦显得格外没精神。从酒店订的晚餐已经摆在餐厅,随便吃两口,就打算上楼休息。阿昆留在家里忙活年终派对的事,保安靠的是向来随身跟从的阿宽。封悦上楼前和他说了两句,问带药没有,阿宽说常用的都有准备。
洗过澡后,封悦倒像是精神些,不象刚下飞机时萎靡不振,康庆猜想刚刚在楼下估计是跟阿宽讨药吃过。这些天是竞标的最后努力阶段,大病初愈的封悦确实有点过拼,康庆也不敢太管,说实话,管了也未必听,还惹他不高兴。好在被医院关过以后,封悦自己心里有谱,不算过度,这回提议到岛上来,也是为了好好修整,不仅是自己的身体,也为了和康庆之间貌似紧张的关系。
开着窗,涛声入耳。
康庆从后面抱着封悦,两人谁都没说话,白色的薄窗帘被风吹起,满室都是亚热带海洋新鲜的味道。
“康庆,”封悦低声说话,象是怕扰了周围的宁静,“你是不是觉得我变了?”
下巴卡在封悦的脖子和肩膀之间,康庆的脸颊感受着半湿的头发,凉爽而柔软的触感:“可不是么,”凑近他的鬓角,轻轻亲吻,“穷凶极恶,哪象刚回波兰街那会儿,对我言听计从。”
封悦扯动嘴角,笑了:“我什么时候对你言听计从来着?”
“你忘了?一口一个康哥,那叫恭敬,又乖巧,又听话。”
“胡扯……我才没叫过你康哥。”
“不认账,是不是?”康庆双手捏住封悦的手腕,压在头顶,这种类似投降的姿势,加上梦似的眼神,这样的封悦,让人难以拒绝,“你喝高了,歪坐在沙发上的小样儿……”封悦的媚,只有在那样的时候会显露出来,他会用眼神勾自己,说:“康哥,亲亲我吧!”康庆的脑袋里,已是一片火海,他没有再跟封悦翻旧账,而是热烈地,仿佛宣布占有一样,狠狠地吻住了他……
月光洒在封悦枕边,映得脸色有点苍白,他侧身而眠,额头轻轻抵着康庆,呼吸稍微发沉。康庆低头,用脸颊碰了碰他的额头,倒是不热。他手指头从封悦的眉间掠过,拇指爱怜地摸了摸他的鼻尖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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