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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一直没有向手下说去自己的具体计划,他们都只是跟着自己,明天就要开始最后的行动了,现在该说清楚了,岳啸环顾了正围自己坐着的兵士一眼,沉声道:“自我们进入辽国始,我们在辽国已经呆了有两个月时间了。在这两个月里,我们让辽人落荒北逃,把辽国这片广袤的土地变成了焦土。这些胜利都是兄弟们以自己的血汗换回了的。而现在,我们前面是号称无敌的十万辽国铁骑。”
岳啸说到这,石头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被埋了三万,现在只有七万了。”
岳啸狠狠瞪了这小子一眼后,接着说道:“这七万辽国铁骑,现在就在我们前面。”他手指斜指着自己的西南方,“明天,我们就要主动去找到他们,再把他们尽数歼灭!”
兵士们顿时一阵骚动,个个脸上尽是跃跃欲试的兴奋,自打辽人北逃之后,这些日子,岳啸都是领着他们不住地游荡着,躲避着辽军。就是在这片山林中,他们都已经呆了三天了。
虽然安逸的生活很是惬意,但他们早已经被岳啸调教成了完完全全的“好战份子”,颇有些嗜战如命。他们本来一直都在和辽人作战,陡然间停了下来,真还是心中空落落地,每天闲得发慌。此时听到有仗打了,而且还是去啃最硬的骨头,一颗心都沸腾了起来,战意瞬间盈满了全身。
岳啸看着情绪激昂,迫不及待地摩拳擦掌的这些兵士,忍不住笑骂道:“看你们脸红脖子粗的,知不知道我们前面是什么人?我们是要去拼命,不是玩儿!”
“将军,我们知道,不就是七万辽军吗?说到拼命,我们怕过谁!”人群中不知是谁吼出了这一段话,顿时引起和声一片。
妈的,都被自己教成亡命之徒了,岳啸嘴角一阵抽搐,他忍不住吼道:“妈的,拼命归拼命,你们可都要给我好好活着,知道吗?”他心中黯然,虽然自己面对的这支辽军都快被饿趴了,可那是七万人啊,要是交战了,可就是硬碰硬了,自己无比爱惜的这支狼骑军还不知会有多大伤亡啊。
兵士们也是一阵默然,他们虽然战意勃发,却知道这次的情形艰险无比,要取胜,己军就必然会付出重大伤亡。自己和自己身边亲如兄弟的袍泽,谁能活下来,有幸继续跟着将军?
岳啸和兵士们都沉默了,岳啸觉得自己眼中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地滚动着,他低下头,轻轻地眨了眨眼睛。等到他抬起头来再看着时,他发现所有人眼中都有亮晶晶的水光在闪动,那不是畏惧,不是怕死,只有决绝与无畏,还有让自己心悸的不舍,这是生死相印的兄弟间的不舍
多么好的兄弟啊,岳啸眼中的热泪再也忍不住溢了出来。
一个面目清秀的兵士站起身来,从人群中径直向岳啸走了出来。他走到岳啸身前,没有像往常一样行礼,而是面对着岳啸坐下。
他眼睛有些朦胧地道:“将军,加入狼骑军以来,是我侯大成活二十多年,唯一觉得自己还是一个铁铮铮的男儿的日子。”他边说着,边从怀中摸索出一个被包得严实无缝的手帕。
侯大成把手帕递到岳啸手中,轻声道:“将军,我爹和我爷爷都是被辽人害死的,这次,将军终于带着我,给了我洗雪深仇的机会。这次机会,是兄弟们用血换回来的。这次,我要报家仇、要雪汉人之恨!”
说到这,他用力地攥着拳,直到指甲刺入了肉中。他丝毫不顾疼痛,看着岳啸,续道:“将军,这手帕中是我用平日中攒下的军饷换成的银票。还烦请将军能在日后把这些银票给我老娘,说儿不孝,不能承欢膝下了。”说道这,侯大成眼中水光荡漾,身躯微微地颤抖着。
岳啸看着侯大成,郑重地点了点头,把手帕贴肉藏了起来。他没有说话,此时,所有的言语都是多余的了。
抱歉,万分抱歉。后几天有急事,更新稳定不了了,大家原谅则个,我只能是尽量。汗,好像我这一阵子更得都有够慢的。唉,也是这阵子把我忙翻了。
第九十九章 夜,心,茫然
昨天忙得根本没时间上网,今天紧着写了一章。
岳啸看着侯大成,一阵无语,他心中火燎燎被烧得滚烫。
侯大成缓缓地从地上站起身来。他凝视着岳啸,敛身敬礼后,步履轻快地走入了人群中。
侯大成是扬州人,从狼骑军组军起,就一直跟随着岳啸。因军功累计,此时已在在军中担当校尉之职。且还在岳啸领大军进攻北汉都城太原时,舍身为岳啸挡过一箭,岳啸早已与他熟识了。
头顶星空璀璨,淡淡的月辉洒下,虽没冲破夜空的黑暗,却为众人身上披盖上了一层皎洁、一份朦胧。
将士们都在看着自己,他们眼中全是决死的战意,还有浓浓的深情。这其中饱含的对远在千里之外的故乡、亲人的殷切思念,毫无阻隔地透过他们的深邃的目光在飘扬着。岳啸心中忽然有些恍惚,他仿佛觉得,面前的这一切,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
心头的火苗还在缭绕,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好烫,又跳得好快。轻轻地吁了口气,他仰头上望,北方的夜空,星辰密布,颗颗都在吐闪着星光。一轮满月,在灿烂的星光下,都有些失去了它本来应该有的颜色。
这个世界本来是不存在的吧,可自己却又实实在在地处在了这个世界,本来该完结了的生命,竟然在这个虚幻却又实际的世界上继续着舞步。谁又能说得清,这一切都是为什么?万种思绪毫无征兆地突然涌上心头,岳啸本来已经全然安定下来的心,却在此刻,被浸染上了缕缕薄愁。
初到这个时代,他把自己和外界隔绝了开来,既不愿接受自己周围的一切,也在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自己。是郭彬,自己的义父,用他的慈爱和关切,融化了自己,让自己渐渐地融入了自己世界。
前世的爱人,前世的生命,都已经离他远去,再也不会回来了。岳啸本以为,自己已经完完全全地抛弃了前尘往事,一颗心中装着的,只是这个世界的一切,可此刻,他发现,自己自以为安定下来了的心,其实,还有疮痍。他原所尊敬、所为之付出的,就在前面一刻,被可笑又可悲地证明,原来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一切苦难的源头。自己面前的这些将士,他们有可思恋的亲人,自己却只是被人玩弄的一颗棋子。自己又能想谁?自己身边,只有现在这些人可以完全信任了吧,其他人,除了叶儿,除了雷鸣,包括奉旨下嫁给自己的雁翎公主,在他们眼中,自己可能只是奇货可居的一位值得他们花大价钱拉拢、然后玩弄在股掌中的工具吧。
原本,岳啸的心绪已经宁静了下来,可此时,又让狼骑军将士的情绪把他心中的伤痛引发了。他抬着头,望着长空,脑中却是一团乱麻。万千思绪,在交织,震荡着,原本供自己倚靠、自己所坚信的,坍塌了。本来绝对信任之人,不仅是背后真正的黑手,而且还肆无忌惮地出卖着自己,这份疼痛,痛彻心扉,让自己都喘不过气来了,岳啸发现他高估了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
岳啸的思绪飞转着,久久未言语。他这幅呆愣愣的表情让正看着他的众人都有些担心了。
坐在岳啸身边的赵匡义本来还以为岳啸在思考着将在明日开始的与辽军的决战,可他他慢慢地发现岳啸看着夜空的目光涣散,全然没有焦点,看上去是那么的茫然。他隐约猜到岳啸还是在为刚刚在帐中自己所点明的事实痛苦,他知道那种残酷的现实,是任何人都没有办法立即接受的。他虽然有心点拨岳啸,却更明白,岳啸心中的结,归根结底,要他自己解开。
赵匡义伸出手碰了喷岳啸,轻声连叫了两声:“将军,将军。”
正魂游太虚的岳啸隐约听见了赵匡义的呼唤,他慢慢地转过头来,把散乱的目光慢慢聚拢,定在了赵匡义脸上。
岳啸的眼中还是蒙着阴翳,赵匡义压下心中的担忧,对岳啸展演笑道:“将军,你看这夜眼看着深了,明日还要行军,还是让将士们早点回帐歇息吧。”其实此时天色尚早,赵匡义只是以此打断岳啸的思绪,他在心中苦笑,虽然这样做没什么用,可自己也只能先这样了,将军,其他的,可就要全靠你自己了。
岳啸轻轻点了点头,从地上站了起来,向跟着自己的动作站了起来的将士们道:“好了,你们都回去休息吧,明日一早就开拔出发。”
军令如山,得岳啸之令,狼骑军将士都立即有序地步入自己帐中,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养精蓄锐去了。
兵士们都离去了,本来人头涌涌的营地中只有了岳啸和赵匡义,以及黄宓云、花嫣、赵铮三女。
除了似乎心事重重的赵铮,凭借着女儿家敏锐的直觉,黄宓云和花嫣都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今晚的岳啸有些不同以往,看上去好像愁肠满腹,甚至,还有些沉重的心灰意冷。这让黄宓云的心也跟着沉重了下来,一时,她看着自己情郎的目光中满是切切的关心。
而花嫣却眼神有些闪烁,不知在想着什么。
见三人都没有移步离开的意思,岳啸淡淡地道:“你们也回去休息吧,从明日起,宓云和花嫣就依照我预先给你们交待的,暂时留在这儿,看管好辽国皇帝和太后,就不用随大军一起行动了。”
黄宓云咬着嘴唇,恳求似的看着岳啸。
岳啸却不理会她:“好了,早都已经定了,你只能留在这儿。你不用再多说,赶紧下去休息吧。”
岳啸似不耐烦的话让黄宓云心中一阵委屈,她狠狠地一跺脚,一扭头,向自己帐中疾跑去了。
花嫣瞥了岳啸一眼后,也跟上了黄宓云。
岳啸看着黄宓云在空中留下的几点泪珠,怔怔出神了一会,才抬起脚,就待向自己的帅帐走去。
赵匡义没有打扰岳啸,在黄宓云和花嫣离去之后,就悄无声息地走了。
岳啸刚刚提步,一个清冷的声音就从他身后响起:“将军,请留步。”
这章写得难受,修改了好几次,我是想通过此,表现出主角的内心的成长与变化,增强些血肉感,再为后面的一些情节埋下一些伏笔,却不知道成功与否......
第一百章 战(1)
周围雾蒙蒙的,岳啸正面着齐刷刷静立的兵士,这些即将踏上疆场,却又无所畏惧的热血儿郎,想要把每个人的模样都收入眼中,却又怎么都看不真切,他所见到的,只是一对对在朦胧中闪耀着盈盈流动精光的眸子。
他抬头上望,黑幽幽的天仍沉沉地压在头顶,夜空还恋栈未离,而东边浮起了淡淡的一抹鱼肚白,细细端望,还能寻着一丝隐匿在黑暗后的粉红霞光。
胯下的火灵很安静,没有发出一点声响,而周围更是寂静无声。动作没有丝毫的停滞迟疑,岳啸轻轻地捋起刚刚为火灵套上的缰绳,牵引着它调转马头,再高高举起右手,没有出声,只是有力地一挥,四指曲弯,食指斜刺苍穹,率先打马前行。
狼骑兵都紧跟其后,坐下战马随着岳啸,速度不快,却也不一会就被淹没在了虽是强弩之末,但依然顽强的夜色之中。
除了战马奋扬的马蹄声,队伍中还不时有阵阵“咩咩”的羊叫声交杂响起。
数千匹强健战马踩踏起来的烟尘,扬起,弥散,飞扬,在怔怔望着前行的队伍的几人面前形成了一层微黄的烟幕,和夜色一起,遮挡住了她们前望的视线。
一路向东,奔跑不停,鱼肚白渐渐幻化成了抹上了虹彩的霞光,在夏日清晨矜持而要骄傲缓缓上升的红日为众人铮亮的战甲上都涂抹上了温和而又不失绚丽的金光。
清晨的暖阳成了灼热的骄阳,将士们脸上汗液纵流,在下颌出聚集,再向下滴落,砸在马背上,向周围溅散开了,而精良的辽国战马的气息也慢慢地有些粗重了。
岳啸轻轻夹住马腹,本来就压抑着性子,缓慢前行的火灵即稳稳地刹住了步伐,带着岳啸停了下来。
从紧跟着岳啸的赵铮始,众人都跟着岳啸停住了,只有渐渐落在了队伍最后方的石头挥动着手中的长鞭,口中呼喝不止,驱赶着不太安份的羊群。
石头这个羊倌儿做得不太职业,在狼骑军将士的注视下,他费了老大工夫才收拢了不受约束想要向旁逃逸的羊儿,堪堪把羊群变得有序了些。
浪费的时间有点多,那些正盯着自己的袍泽脸上不知什么时候都或隐或现地带上了些笑意,石头禁不住老脸一红,很有些愤懑地把手中的赶羊鞭高高扬起,重重落下,把一只羊抽得痛苦地高叫了声。
不理石头,岳啸待队伍完全稳定了下来后,向部下示意别动后,跳下马,踩上了脚下这片几乎已成不毛之地的草地。
岳啸前行几步,踏上了正前方的一个不很高的土丘。
他站在土丘上细致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如自己脚下一样,探目向前,地上除了偶尔能见的几株幸存下来的孤独而又瘦弱的细草之外,能见到的只有翻起的杂草根,和已经被风吹散开的沙质细土。极目远眺,在这片广阔平原的极远处好像有一堆异样的物事聚集在了一起。
情报准确无误,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把周遭的环境都收归自己眼底之后,岳啸满意地走了回来。
他走到火灵身前,却没有上马,而是沉声命令道:“石头,依计行事,其余人,都先下马。”
岳啸的命令刚下,石头就高声应诺,扬着鞭,和另三个狼骑兵一起,驱赶着羊群,和阵列中分离开了。而余下的将士都整齐地跳下马,站在了马旁。
石头和另外三个兵士都把目光聚在了自己脸上,岳啸步幅不快,却又坚定有力地走到这四人面前。
他眼中炯炯的神光从四人脸上扫过,给四人带来了一阵奇妙的感觉后,最后落在了石头脸上。
岳啸看着石头,抬起手掌,重重地拍在了肩上,定定地注视着他,眼中带着问询和期望。
岳啸没有说话,而看着石头的眼中包含了太多了东西,石头毫不犹豫地迎着岳啸的目光重重点了点头。
岳啸也是点了点头,眼中带上了欣慰。
岳啸低下头,看着在自己脚边拱着那可怜草根的羊,嗯,羊很肥。他收回放在石头肩上的大手,轻轻地道:“好,去吧。”
担负了重任的四人高声应道:“是!”
铿锵的语音未落,四人就分散开,驱使着羊儿,向前行去了。
四人向前走了,没有回头。岳啸和将士们注视着他们,这四人没有穿盔甲,而是穿着简朴至极的麻衣,没有佩戴武器,手上只有一根细长的鞭,而就是他们,将要首先去单独面对前方饿狼般的辽军。没有武器,前路凶险无比,而他们那坚实踏在草地上的脚步是那么的有力,口中悠扬的号子,不绝响起的长鞭震响声,在众人心中共振,荡漾,在空气中传播,就如给辽军的梵唱。
岳啸目送着石头四人离去,看他们专心地驱赶着羊群,直到四人的身影渐渐模糊,羊儿出了黑点,最后融成了一片朦胧至极的黑影,还是没有收回自己的目光。
而所有人也没有收回自己的目光,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定定注视着前方。
赵铮也与旁人无异,只是她的目光中有些闪烁,也更复杂,包含了更多的东西。
终于,那片黑影从众人眼中消失了,岳啸也只看到了一抹淡淡的痕迹,他缓缓地收回目光,命令道:“原地休息,随时待命。”
将士们随即都跟着岳啸原地盘坐了下来。
狼骑军在一片寂静中等待着行动的开始,而辽军将在不久后面对一轮狂猛的风暴。
一百章,来得相当不易,纪念下,呵呵。
另,这章没什么感觉,这几天在努力找感觉。
第一百零一章 战(二)
耶律斜很郁闷。
他这个辽国的北院大王,坐在地上,四周都是面有菜色,萎靡不振地瘫坐在地上的将士。
头顶的阳光很毒辣,毫无遮挡第向自己劈头盖下,给他和他的部下的脸上一齐镀上了一层黑红。
追逐狼骑军足有一个月了,这次行动也不是毫无所获,至少,觅得了一点点踪迹,现在,就依着这模糊的踪迹,追寻到了大辽与西夏的交界处。
想到这,耶律斜的脸上煞气一闪而过。脑门上不住渗出来的汗水,汇聚,流淌,有一些还浸入了眼中,引起了一阵疼痛。他抬起手,抹掉汗水。
随着这一番动作,一股恶臭迎面扑来。他憎恶地狠狠把手甩下,却让手背和地上一块坚硬的石头来了一次面对面的亲密接触。
他“嗖”的一下飞快地甩动着手,嘴角不住地抽搐着。
随着他手剧烈的甩动,几只虱子沿着他的手臂,爬到了他的手背上。
手上痛楚之余,又有了一阵阵锥心的麻痒,耶律斜忙手忙脚乱地把手放到眼前。
手背上破了一大块皮,红肉翻出,血液止不住的从伤口处往外渗着。伤口处还趴着五六只虱子,这几只虱子,不停地在伤口上移动着。随着虱子的动作,一阵令人难以忍受的麻痒从伤口处直窜入心底。
耶律斜紧盯着这几只在自己的伤口上“撒盐”的可恶小东西,鼓着眼珠子,另一只手飞快向这几只虱子扑去。
他耶律斜虽为辽国第一勇士,却一点都奈何不了这几只在自己手上肆虐的小虱子。他的动作很快,可这些个头“娇小”,身手灵活之极的小家伙的躲闪更快。耶律斜强忍着越来越强烈的疼痛和麻痒,费了好一番功夫,却依然抓不住这几只小小的虱子,反而,还把伤口处搅得血肉模糊,狼藉一片。
终于,他再也忍受不住地“嗷”的大叫了一声,同时从地上“唰”地弹了起来,口中还气急败坏地大叫着:“给我抓着它们,给我抓住它们!”
围着他坐着的亲兵们一阵骚乱,他们慌忙地从地上爬起来,四处张望,却没有寻到自家大王口中所说的“他们”。
见自己的部下如呆头鹅一般,耶律斜不满地咆哮着:“虱子,虱子,给我捉住这几只该死的虱子!”
亲兵们这才恍然大悟。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其中还夹杂着耶律斜沉闷的惨哼,伴着几声清脆的爆破声,这几只虱子终于被绳之于法。
手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耶律斜本来就黑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一个机灵的亲兵见状,忙从充作医官的兵士那儿取来一些草药和一块布巾,替耶律斜敷上了。
手背上的火辣辣的灼痛感减轻了很多,耶律斜拉的老长的脸这才慢慢松了下来。
见耶律斜的脸色好了很多,刚刚那个为耶律斜取药的亲兵小心翼翼地问道:“大王,您看今天我们吃什么?”
谈到吃,围着耶律斜坐着的亲兵们不由得猛咽唾沫,喉头一阵蠕动。
耶律斜狠狠抿了抿嘴,从腰间取下水壶,把空瘪的肚子灌满了之后,才沉沉地道:“吃什么?昨日吃的是什么,今天还是吃什么!”
亲兵闻言,望了地上残余的草根一眼,眼睛都泛起了绿色。
耶律斜的积威之下,这个亲兵也只能强忍着肚中的翻滚与灼痛,艰难地点头应是。
耶律斜瞥了这个亲兵一眼,严声命令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带人去挖草根,准备开饭?”
亲兵得令,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招呼着同伴,不一会就领着一列长长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挖草根去也。
挖草根的队伍离开不久,耶律斜右方的人群中就一阵骚动。耶律斜遁声望去,一个兵士软软地仰躺在了地上,几个人趴在他身上,不住摇晃着他,呼喊着他的名字,不一会,那个躺在地上的兵士一阵剧烈的抽搐,两腿猛地伸直,头向旁一歪,然后再也没了动静。
呼喊声演变成了哭喊声,一个兵士趴在他身上,嚎啕大哭了起来,这个兵士的声音越来越低弱,直至再没有了声响,原来不住抽搐的身体依然没了动静,而是静悄悄地趴在那个躺在地上的兵士身上了。
见情形有些不对,有人把这个兵士从已经死去的兵士身上扒下来,刚有动作,这个兵士就侧翻在了地上。
这个兵士的身体刚被同伴们扳正,耶律斜就见到了这样一幅情景:圆睁的双目,上翻的白眼。
这幅情景落入眼中,耶律斜偏过脑袋,把目光放向远方,再也没有看这两个在自己面前死去的部下一眼。
同伴惨死,在这两人周围的辽兵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有的只有麻木,只有苍白,只有空洞的眼神。
几个人攒着力气,把这两个死去的辽兵拉到一旁,他们所经过之处,那些坐在地上的辽兵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这两具尸体,就把眼睛移开了,而没有任何别的表示。
这两具尸体被抛在了人群之外,他们身下,是堆积的尸山,全是被饿死的辽兵将士,数量以千计。他们被暴尸荒野,是因为他们的同伴也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没有了半分多余的力气掩埋他们。
耶律斜向前看的眼神没有聚焦,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他收回目光,垂下头,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阴翳,这些日子,被饿死的人都超过一万了,而余下的这些,也是这般的要死不活,草根,我也不想吃了啊,可是,战马,能动吗?要是没了战马,我就是寻着了狼骑军,我又能拿什么去对付这支凶悍的骑军?
耶律斜静静地想着,拳头也越攥越紧。
俗务缠身,这两天没有正常更新,谢谢大家的宽宥,凌晨更新,向大家赔罪。
第一百零二章 战(三)
耶律斜的目光从涣散到聚集,从低头看地到抬起头,凝视着不远处的马群。
这些马都腹部下凹,低着头,静静地在泥土中刨着草根———这儿的草已经被消耗殆尽了。
人被饿死了不少,而马虽然也是情况不妙,但好歹还是都活下来了,只是这样的马,还能远征,还能参加血战么?现在这种情况,也只能靠数量优势弥补不足了,因兵士减员多出来的马,是万万不能宰杀的啊!
耶律斜让这些想法在脑中奔涌着,直到现在,他还相信,自己能带着自己手下这支数量巨大的精锐骑军打垮狼骑军,虽然现在形势不妙,虽然原本坚定的心有了些许动摇。
等寻着了狼骑军,一切都会好的,他在心中这样默默地对自己说。
一阵杂乱的脚步从远处传来,耶律斜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不一会,先前去挖野菜的队伍出现在了耶律斜视野之中,跑在最前面的还是那个亲兵。
这群人跑回队伍中,弯着腰,双手撑在膝上,大张着嘴,“哧哧”地喘着粗气,而那个亲兵径直来到耶律斜身前。
这个亲兵不待气息平复,就急急对耶律斜到:“大。。。。。。。王……,前面有党项人赶的一群羊”他气喘吁吁下话依然说得断断续续。
耶律斜粗眉一扬,心不受控制地猛地一跳。他按捺住兴奋,强迫自己稍稍冷静下来:“党项人?有多少?他们发现你们了没?”
亲兵忙回答道:“有四个人,他们发现了我们,现正向西北方向逃去。”
耶律斜心中迅速有了计较,他奋起精神,从地上一跃而起,中气十足地大喝:“把我的马牵过来!”
他话音刚落,即有人从马群中把他战马牵引了过来。
耶律斜大手轻轻抚过自己这匹通体乌黑的神骏战马不再光亮了的毛发,沉声命令道:“还有力气的,都给我站起来,骑上马,跟着我去追上党项人,这些党项人手上有很多羊,我们马上就有肉吃了!”
羊肉的诱惑力是巨大的,伴随着耶律斜的话的是一阵高昂的欢呼声,和一个个振奋起精神,翻身上马的身影。
自己的这些部下虽然身手不再那敏捷,但犹有可用之勇,耶律斜满意地点点头。他飞身上马,扬起马鞭,猛喝一声:“出发!”即率先策马前行。
战马被饿瘦了,腿上也不再那么有力了,尽管它们都很敬业地奋起四蹄,马背上的重量却使得它们每一步都是那么的艰难。
虽不比往日,但队伍向前推进的速度却依然不慢,没过多久,所有人的视野中就出现了一团让他们欣喜若狂的的白影。
这团白影缓缓地向前移动着,兴奋莫名的辽军狂叫着,不顾胯下的死活,拼命赶着马,追赶着这团白影。
这团白影在辽军的眼中越来越清晰,四个小黑点也模模糊糊地进入了他们眼中。
可能是感知到了巨大的危险即将来临,这团白影向前的速度越来越快了,可没奈何,没一会,一头头体格肥壮的白羊就清楚地出现在了耶律斜和所有人眼前。
美食在前,不待耶律斜下令,这群被饿昏了头的辽军即赤红着双眼,自动地散开,从羊群两翼包抄过去,想要形成包围圈,牢牢把这群肥羊都拿下。
而前面的那四个党项人,也没有再后退,只有羊群在不安地躁动着。
自己面对的只是四个党项人,一群羊,耶律斜却不知为何,心里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那四个党项族虽然明明看上去是一身党项人打扮,身上却好像隐隐透着一股让自己不安的彪悍气息。
他死死地盯着这四个党项人中那个给自己最强列感觉的小个子,而那个小个子也毫不畏惧地死死盯着他,这让他心底的不安更加强烈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眼神,这种狼一般凶恶的眼神,在他看来,这眼神决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党项牧羊人的身上。
耶律斜正要下令注意警戒时,那个小个子身旁的党项人动作飞快第取出弓箭,搭上弓,飞驰的箭直射向离自己最近的一个辽兵。
一声惨哼,鲜血四溅,中箭的辽兵应声从马上坠落,砸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同伴的惨死,没有使辽军向前的步伐停歇,反而使激发了他们的凶性,使他们更加疯狂地向由石头四人假扮的党项人迫来。
虽然还是有箭不停向自己射来,虽然又有几人倒下,一命呜呼,但包围圈还是没有受到太大阻碍,顺利地形成了。
这四个党项人的技艺让耶律斜大感震撼,他指挥着自己部下有序展开着反击,不一会,就有一个党项人胸口中箭,带着身上另外十余支箭羽,缓缓地向后倒下,压在了身后的羊儿身上。
这个党项人倒下了,他身后的羊群一阵骚动,几只羊慌乱躲闪着,还踩踏在了他的身上。他胸口上那致命的箭被羊踢断了,他的身体一阵颤抖后,再也不动了,只有仍在奔涌的鲜血,从他的创口出渗出,流下,浸入了他身下的泥土中,把一大片土地都染红了。
战友的牺牲让石头三人心如刀割,二他们只能是一脸悲戚地奋起手中的弓,不住展开反击,再看着自己的敌人在自己面前倒下。虽然他们身上都有或重或轻地受了一些箭伤,但他们却全然没有在乎,此刻,他们的眼中只有这些一脸狞笑地站在自己的血仇!
没多久,石头三人的箭就用完了,他们只能扬起手中的兵刃,但是距离太远了。
辽兵们先是一阵欢呼,在蓦然爆发出一阵狂笑,他们已经赢了,虽然付出了不菲的代价。
包围圈慢慢缩小了,羊群不安的躁动着,它们低着脑袋,竖起羊角,向这些往自己迫近的家伙们冲去,却只能在辽兵们的狂笑中被挡回。
石头和他身边的那两个狼骑精兵此时反而一动不动了,反复一尊雕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中喷吐着炽烈的火焰,双眼如生了根一般,定在了肆无忌惮地狂笑着的辽兵们脸上。
自然,这三人在所有辽兵眼中,此时也只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再愤恨的目光,也阻挡不了他们向前征服的步伐。
石头紧盯着耶律斜,这个家伙离自己很近了。他身形一晃,突然有了动作。
耶律斜只觉眼前白光突然闪过,在战场上养成的条件反射此时救了他的命,他速度极快地举起手中的长刀,格挡着石头快速绝伦的兵刃。
“当”的一声过后,是一声沉闷的哼声。
耶律斜不顾还在不住流血的手指,蓄足力气,把手中的长刀向石头射了过来。
长刀脱手,直袭石头的胸膛,一直把石头穿透,带倒,再刀尖深深扎入了泥土之中。
随着石头的动作,其余二人也向辽兵发起了攻击。力量悬殊,不一会,加之于身的乱刀,在二人身上形成了纵横不一,各有深浅的痕迹。
耶律斜挥手止住了要把石头分尸的兵士:“这人是个汉子,就给他留个全尸吧。”
说完,他从亲兵手中接过布条,自己粗略地包扎了一下手上的伤口——…刚刚石头暴起的攻击削掉了他右手的小指。
他深深望了被钉在地上的石头一眼后,带着欢呼不绝的部下,驱赶着不安分的战利品,返回营地去了。
第一百零三章 战(四)
久饥的辽军终于品尝到了阔别已久的美味,羊血,内脏,……所有能下肚的东西,都被饿狼般的辽兵们咽下了。往往是在简陋之极的锅中翻滚的,不知是羊身上的哪一处脏器还没有全熟时,辽兵们就迫不及待地把手放进正鼓动着沸水的锅中,再动作飞快地捞起一块不知是羊身上哪儿的东西,再把手中黑乎乎的物事塞入大张着的嘴中。
没有盐,但这些东西此时在所有辽兵的眼中都是无上的美味,他们不顾嘴中被烫起了泡,不顾双手变得通红,再蜕皮,不顾油腻的汤水淌满了衣襟,只是和同伴争食着。
很快,锅中见底了,于是又有一头羊下了锅。羊被宰杀之后,被粗暴地剥下皮,再连肚腹都没有打开、清理,就整个被扔下了锅。
火再燃起,水再被添满,辽兵们看着在沸水中渐渐变淡了的红色,不由得狂咽口水。刚刚只是囫囵,半饥不饱的状态才是最磨人的。
耶律斜有特权,他在一旁,惬意地享用着单独为他准备好的羊腿。
被饿了一个月有余的辽军正尽情地享用着岳啸为他们提供的食物时,一个身影正踉踉跄跄地在渐浓的夜色中向前移动着,他的胸口,还有一把锐利的刀在闪着寒光。
这个身影艰难地向前一步一步挪着,不一会,两个人影飞快地向他奔来,然后架着他的手臂,向前疾奔,很快就被夜色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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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啸一脸凝重地看着石头的伤口,刀已经拔出来了,血也止住了,而石头却依然在昏迷中。
岳啸让随军的医官给石头处理好伤口后,和医官一起走出了帐。
岳啸看着这个自己出征前特地找来的大夫,瀛州本地的一位享有盛名的名医,问道:“任先生,石头的伤情如何?”
这位任先生这些日子跟着岳啸行军,着实吃了些苦,他黑瘦的脸上现出一抹微笑:“无妨,伤虽重,但没有伤着心脉,只须多静养些时日,即能痊愈。”
岳啸闻言,这才把一直提着的心放了下来。他刚刚放下忧思,就想起了惨死的那另外三个兵士,不由又是一阵黯然。
任先生见状,忙宽慰道:“上将军,那三位也是死得其所了,正是他们把这支辽军带入了绝境。想来,辽狗们现在正在享用老夫给他们精心调配的良药了。三位勇士在九泉之下也会宽慰的,而无需多久,就是上将军创我朝前所未有的奇功之时了。”
“奇功?”岳啸喃喃,嘴角不由挂上了一丝淡淡的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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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中满满的感觉太久没有体验到了,辽兵们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美美地睡去了,在睡梦中,他们见着的是一只只被烤得金黄的羊腿散发着诱人的香味,挑逗着他们的食欲。这让他们的腹中不由得一阵咕噜咕噜作响。
这响声连成一片,声势大作,把感到腹中不适的辽兵都从美梦中吵了醒来。
辽兵们刚刚睁开眼,身体刚刚有了感觉,就只感到腹中一阵翻江倒海的搅动后一阵猛烈的疼痛。
他们还未完全反应过来,一阵强烈的便意就从小腹直往上袭来,然后就是一股恶臭伴着一阵异响从辽军栖息的营地上汇聚飘起。
这股恶臭催人欲呕,辽兵们纷纷举手掩住口鼻,腹中又是一阵响动,恶臭愈烈。
耶律斜紧紧捂着鼻子,他的情况稍好些,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失禁,只时腹中的疼痛让他感到难以忍耐。
情况很不对劲,疼痛大大延缓了他思索的速度,好一会他才想到:“羊肉!是羊肉有问题!可这些羊看上去好好的,没有什么问题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况?”
这是他万万想不明白的地方,既然想不明白,他忙抛开杂念,扯开嗓子,命令道:“马上向东转移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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