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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世补天录》
第一章 鬼门开
不可理喻,无可明状。
超越了语言的描述,出离了梦幻的想象。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东西南北。在不知名的时空某处,两团能量正激烈追逐,宛如黑暗幽深的海底,两团急促穿行的发光水母。
至微空间里一切都失去了常态,时空的各度维数仿佛卷曲的花骨朵,密密层层,重重迭迭,无穷无尽。而这些形似花苞的空间基本结构,其坚固度与坚韧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人类能够理解的范畴。在花苞与花苞之间,充斥着的胶水一般的黏稠微粒汤,不是夸克、不是光子、不是介子、不是中微子,而是而是更细更细更细的一种几乎可以说不存在的一种存在。狂暴混乱的引力、电磁力、强相互作用力、弱相互作用力,在这里被扭曲、切割,不成片段,却完美将那些微粒与空间维数胶合在一起,坚不可破。
两团能量则好像浩瀚无比的星云,艰难地挤开一切阻碍,遁往时空深处。
如果能够分析这些信息,将之转换模拟人类能够理解的场景,便可以见到,前面逃跑的其实是一个宫装的秀丽女子,怀抱婴儿。而追逐者是一个面容冷酷的年轻人,手中长剑闪烁的剑芒粉碎了所有挡路的游离微粒子,逼近女子背心。
不是追逐,是追杀!
仿佛从地心浮起,越接近地面岩层便越坚固。空间结构越来越致密,女子的速度也越来越慢。眼看剑芒就要撕开护体能量,她拔下头上金钗向后掷去。
金钗一脱手,便化身为一只昂首啼鸣的凤凰,周身腾起熊熊烈焰,振翅扑向冷酷男子。男子长剑脱手而出,化为一条张牙舞爪的青色蛟龙,鳞甲生光,恶狠狠地迎了上去。
空间在抖动,无数微尘世界在一瞬被湮灭。
男子又拔出一柄短剑,绕过激斗中的一龙一凤,追击的速度稍微放缓了点。他身上还挂了好几件奇奇怪怪的物事,而那女子的身上,可以当做武器的东西是一样也无了。
终于,前方的空间壁垒好似无边无际的的万载不化的寒冰,将空间维数与胶汤般的微粒子都冻结与此。各种作用力在冰里交织成无比繁复的结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里是不可逾越的障碍,这里便是世界的尽头。
女子的能量罩重重撞了上去,光晕不由黯淡了几分,而森冷的壁垒却纹丝不动。
她焦急地回眸一瞥,见追兵已到身后,又纵身而起,连撞数次后,只得无奈地停下了。男子冷冷瞅着,慢慢逼近,短剑上凝聚的的杀气越来越盛。
女子披头散发,气喘吁吁,一咬牙,似乎下定了决心,露出毅然绝然的表情。她周身的能量光圈收缩成一个光球,将婴儿罩在里面,而自己的身体却开始奇怪地变淡,最终消失。好像一个影子,在日光中悄悄褪去了痕迹。虚无中,一滴晶莹的水珠滴落婴儿脸庞。不,不是水珠,是一滴泪,一滴能量凝聚成的眼泪。
婴儿被保护得严严实实,并未惊扰醒来,睡梦中还抿了抿嘴,露出天使般的笑容。只是,他面前那张美到极致而又悲伤到极致的脸,正在迅速黯淡消逝,仿佛被虚空吞噬一般。最后留下的,只是一缕绝望中却又饱含慈爱与甜蜜的目光。
磅礴的能量爆炸开来,形成横扫一切的冲击波。在那一瞬,在那一圈一圈好像浩荡洪流的冲击波中心,依稀还能见到一个虚幻稀薄的人影,躬身抱紧怀中的婴儿。只是她的手和身,还未触到光球,便如风中粉尘,飞扬而逝。
男子眼中露出恐怖和不可置信,不顾一切地就往回逃,边逃边将一件件东西物事抛往脑后。
短剑被洪流轰得粉碎;一块玉片瞬间变成屏风大小,但下个瞬间就轰成粉末;一幅画似乎起了作用,但也只挡住了数波冲击,随后燃烧成灰……就连激斗中的龙与凤都不能幸免,碎裂成粉。
毁灭!
在这方密闭的狭窄空间内,除了狂乱肆虐的作用力和毫无生命的粉尘,将会不存在一切东西。
除了那个处于能量漩涡中心的婴儿。
。男子衣衫碎裂,护体光罩一层层被轰碎,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了,他喷出一口鲜血,目中发出异光,周身薄薄的能量勉强又增添了几分。
好像一栋坚固的房子里发生了大爆炸,墙体吱呀作响,摇摇欲坠。在冲击波一次次的撞击下,牢不可破的空间壁垒终于出现了裂缝,里面所有的微粒、光流、能量汹涌喷出,振动的涟漪久久不息,传往宇宙深处。
所有一切,都只发生在一刹那,又好像悠长如亘古。许多微尘世界里的生命,已几经兴衰更替。
空间被突破了!
由此及彼,无限接近却又无限遥远。那女子自爆身体产生的能量,居然打通了另一重天地。
外面,是一个崭新的世界!
……
八百里洞庭,烟波浩渺。湖周边区域,河流港湾密如蛛网,湖泊沟塘星罗棋布。河多沟多塘多,地形复杂,土质松软,在古代属“南蛮”之地。已经到了二十一世纪了,依然不通铁路、高速公路,进出都要靠船。
但这里气候温暖潮湿,乃天然沃野良港,最适合种植水稻、棉花,养鱼、养虾,是华夏共和国重要的粮食和水产基地。俗话说:洞庭熟,天下足。
这一天正是两千年农历七月中旬,太阳西沉,波光粼粼,清风徐来,扫荡着白天残余的酷热。一个穿白短袖衬衣的年轻人走到一座小桥前,不由得愣住了。
桥对面的路有三条,几乎一模一样。高高密集的杨树排列在碎石子路旁,将视野挡得干干净净,边上也没有路碑或者指示牌。年轻人等了一阵,见后面来了位挑着担子的农妇,忙迎上前几步,含笑问道:
“大婶,请问到鹤洲怎么走?”
农妇五十多岁,中等身材,体格壮实。一头箩筐里剩下十几个香瓜、菜瓜、八棱瓜,另外一头筐里搁着刚买的油盐酱醋和茶叶,还有一包水果糖。她抬头看了看,脚步不停,道:
“赶巧俺是鹤洲村的,跟着就行。哥子是城里人吧,来走亲戚的?”
年轻人笑笑,伸脚在路边草丛里蹭了蹭,刮落皮鞋上蒙着的一层黄土,不紧不慢跟在农妇身后过了桥,道:
“来看一个朋友,四处走走。”
那农妇叫梅姑,少时给大户人家做过丫环,倒也识文断字,通晓情理。见年轻人不欲多说,便也不再多问。两人一路无话,走了两、三里后,眼前出现一道足有五、六十米高的江堤,如一条雄伟巨龙盘踞在平原。
面前只怕是虎渡河了,上接荆江,下连洞庭。年轻人忖道,过河再走四五里路,就差不多到师兄指定的会和之地。千禧年,七月半,鬼门开,传说中的紫微帝星将在今晚子时降生鹤洲。一苇师兄来这里半个多月了,肯定早做好安排。有他一人在此,足以应付任何异变,抵挡千军万马。本次下山历练虽说可以自行主张,但还是要听从他的意见为好。
两人爬上大堤,清凉的河风吹得人遍体通泰。一条渡船泊在河边,船上七八个人正等着。两人上船后,艄公用竹竿一撑河岸,开船了。
人定胜天呀!年轻人望着那巍峨江堤和三百多米宽的江面,心里暗暗叹服。一年年河道淤积,河床越抬越高,导致江堤也越修越高,最后生生造出了这地上悬河。若汛期来临,江面至少会有五百米宽,该是怎样一个壮阔景象。到那时,再长的竹竿肯定也碰不到河底了,只能用浆划船。
付过船钱后,年轻人站立船首。其余人都是乡里农民,自觉地同他拉开了一段距离。木船在江中走了个斜斜的“之”字形,二十多分钟后抵达对岸。年轻人率先跳了下去,正欲迈步,却听有人喊道:
“哥子错了,那边是去沙洲的,往这边才去鹤洲。”
果然,面前赫然有两条路,一左一右,农妇一手扶住担子,一手指向右边。
“哈,没关系。我先转转,看看风景,等下再去鹤洲。谢谢您了。”
梅姑见他不听,挑起担子径直走了。年轻人慢慢登上大堤,顺着堤面悠闲地散步前行。不知不觉月亮已经升上来,估计这时候去鹤洲不会惊扰旁人,他正准备回转,忽听得远处传来轻微的衣袂破空声。噫,这里竟然有武林人士出现!年轻人心里一沉,默运功力,索性静立不动了。
“臭小子,别跑!”骂声先至。
年轻人瞧清楚了,双臂环抱胸前,口气平淡之极,冲来人道:
“我没跑。谭四郎,这么快脑袋就不痛了吗?”
只见远处一位小伙和一条壮汉如飞跑来。那小伙额上缠着条绷带,脸肿得跟猪头一般,正是昨天在茅草街调戏妇女,被他约施惩戒的谭四郎。
“你***,追到老子家里来了,看今天怎么跑?”谭四郎恶狠狠骂,别过脸对壮汉说道:“大师兄,就是这家伙偷东西不成还打人!”
追家里?偷东西?年轻人心神电转,马上明白,敢情这谭四郎的家就在前面沙洲,一路上逃跑正好和自己线路相同,以为被追杀,于是干脆来个恶人先告状,邀帮手助拳。
“炮拳第十代弟子王铁柱,请指教!”中年壮汉拱手道。
“指教不敢,王师傅。我路过这里,不是来追你师弟的。”年轻人拱手回礼。至于起因到底是谭四郎调戏妇女还是自己偷东西,说也说不清楚,干脆不说了。
王铁柱是个直爽汉子,却并不蠢,知道师弟数来品行不端,这年轻人彬彬有礼,和睦可亲,未必是个贼。但师弟这一顿打却挨得实实在在,不替他找回自己脸上也挂不住。当即问道:“还未请教兄弟的大名和师门,如果有什么误会,大家颁开说清楚也好。”这其实就是给个台阶让对方下。大家都报下背景来头,扯上点七大叔八大舅关系,架就打不成了。出来混,交朋友总比结仇好。
“我的名字和师门,别知道的好,知道了会大祸临头。你们赶快走吧,我还有事去。”年轻人眉头微皱,有点不耐烦了。
“师兄,这家伙根本没把咱们放在眼里!”谭四郎在一旁添油加醋。
王铁柱也恼了,一脚重重踏上前,运足中气喝道:“请指教!”这一嗓子好象平地敲响了一面大锣,谭四郎都被吓得晃了一晃,连忙退后两步。大堤上寂无行人,堤下芦苇丛中“扑棱棱”十数只雀鸟被惊飞。
第二章 仙人谷
这炮拳乃南方拳种,拳架紧凑,刚劲内敛,势势相连,环环相扣。交手不离七孔,手打三分,脚追七分。在外家拳中,也算小有名气。
王铁柱脚下行云流水般,只几步就到了年轻人面前,左拳微收腰间,右拳势如奔雷,直捣年轻人面门,正是一记“冲天炮”。谭四郎见年轻人呆呆地一动不动,不由心中窃喜。大师兄拳劲沉雄,号称“北洞庭第二”,以力道威猛著称,就连自己的父亲也不敢硬接,何况这怎么看也才二十出头的小子。
年轻人只出了一掌,像拍苍蝇一般的随意一掌,就按住了那刚猛一拳。王铁柱本也没指望一下子打倒对方,不过见他毫不避让,拳劲就加到了七分,心道先让你吃点苦头再说。哪知这一拳却像击在棉花堆里,软软绵绵的毫无着力处。他心中一惊,正待收拳出脚,拳面一股大力涌来,顿时整个人都被抛出几丈远,摔落在地。
谭四郎大惊失色,从裤袋中掏出一柄手铳,刚抬手还没来得及瞄准,一股锐利的气流从手腕处切过,手铳“吧嗒”掉在地上。年轻人向空虚劈一掌后,右掌如刀竖在胸前,冷冷盯着谭四郎道: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谭四郎,你心中杀机一生,今天我是不能轻饶了。”
王铁柱浑身酸麻,自知不是对手,见年轻人手一挥谭四郎便捏着手腕嚎叫,还以为中了暗器,忙过去察看。
“两个蠢货,还不快向上仙赔不是!”
随着苍老的声音响起,一条黑影伴随风声呼啸而至。来人是一位六十多岁,头上扣顶瓜皮帽、留着山羊胡须的老者。虽然是整个一副小地主打扮模样,但顾盼间目光如刃,自有一股威严气势。
“爹,这家伙一路追我到这里,还打伤了师兄。”
“师父,弟子无能。”王铁柱也垂头丧气。
“不好好练功,专门投机取巧,整些歪门邪道!”瘦高老者一脚就将地上的手铳踢进河里,“噼啪”甩了谭四郎两个大嘴巴。然后向年轻人拱手弯腰,深施一礼,道:
“炮拳第十代掌门人谭山,拜见仙人谷上仙!”
第一次见到以谭山的辈分和身份,还施出这般大礼,谭四郎和王铁柱惊得嘴都张开了。仙人谷,那是传说中的仙人居住地。难道世上真有神仙啊?
年轻人侧身一让,居然不受这一拜,皱眉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
“十年前西部淘金时,仙人谷一苇道兄以神功威慑群雄,化解争斗,在瘟疫流行时又炼药救人。我炮拳弟子和十七帮派感其恩德,发誓永听仙人差遣。刚才上仙施展的‘气刀’,就和当年一苇道兄一模一样。”
气刀?运气如刀,离体伤人,那可是传说中的功夫呀!王铁柱张开的嘴再也合不上了,谭四郎心里甚至升起一团莫名其妙的荣耀感。今后可有东西向人吹嘘了。小子,听说过“气刀”没有,老子当年可是被这仙人谷的“仙术”打伤过。
“还不跪下拜见仙人!”谭山两脚踢在他们屁股上。两人回过神来,赶快跪下磕头。
年轻人闪身再让,拱手向谭山回礼道:
“谭老前辈,我们就不拘这些俗礼了。在下仙人谷一鸣,一苇正是师兄。不过,你知道了我的身份,事情可就麻烦了。”
“请仙人指示。沙洲尚有炮拳核心弟子一百多人,整个北洞庭有炮拳弟子约五百人,都遵听仙人差遣。”
晕倒,当我准备打仗吗?需要这么多炮灰!一苇师兄来这里半个多月了,都没惊动你们这些地头蛇。而自己刚到就被识破身份,修为真还差得远呀。一鸣眉心拧成一个团,思虑再三,说道:
“我只是路过这里。今日之事,还望谭老前辈和两位世兄发一个誓,三十年内都不能对任何人提起。”
这事好办,谭山带着儿子和徒弟很快就发完誓。
誓倒是发完了,王铁柱糊里糊涂,谭四郎心不甘情不愿(可惜,多好的吹牛资本),谭山心里却明镜似的。这一鸣肯定在做一件机密要事,不欲行踪暴露。什么事要保密三十年?周期可真够长的,自己恐怕是活不那么久了。
那好,各位保重,后会有期!一鸣一抱拳,准备转身就走。
“道兄。”
“仙兄。”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谭山狠狠瞪了谭四郎一眼。妈拉个巴子,老子称兄弟,你小子也称兄弟,瞧这辈分乱的!
“道兄,这里水乡僻野,方圆几十里都没有旅店。舍下就在前面数里的沙洲,道兄若不嫌弃粗铺陋盖的,可以先住上一晚再走。”谭山说道。仙人谷的仙人,如果能够请到家里住一晚,那可真是蓬荜生辉。虽然一鸣十有**不会去,但请客的礼数还是要尽到。
“不了。”果然一鸣摆摆手,把目光探询地移向谭四郎。
谭四郎讪讪从身后抽出手臂,朦胧月色下,只见右腕和右掌黑肿,如同一个霉变的小冬瓜。一鸣微笑上前,一把就抓住了他的手腕。谭四郎这时倒也硬气,虽然痛得嘶牙咧嘴,却不哼一声,只感觉一股暖流进入手腕,飞快地连通已经被切断的经脉。不一会儿,黑肿全消,浑无知觉的手指又可以动弹了。
一鸣松开手,退后两步。谭四郎甩甩手腕,佩服得五体投地。
“一鸣道兄既然有事,我也不强留了。还望见过一苇道兄后,请转告,谭山绝不敢忘他当年的大恩大德。”
“等等。既然你是本地人,就给我说说沙洲的情况吧。”一鸣忽然心念一动,问道。
谭山见一鸣突然问起,不知何意,老老实实回答道:
“沙洲村是个小村,约有两百多户,一千多人口,大部分都姓谭。”
“这几天可能临盆的孕妇有几个?”
没料到仙人会问出这样一个古怪问题,谭山愣住了,仔细想想后答道:
“好象有一个,村东头谭二娃的媳妇应该快生了。”
“爹,二娃媳妇还早着呢。上周我同二娃喝酒,他说带媳妇去县里照了个B超,看到了肚子里是个小子,高兴得很。医生说,预产期要到九月份去了。”谭四郎插话道。
“那就真没有一个了。种地辛苦,现在还留在村里的年轻人不多,基本上都外出打工了。”谭山心里盘算一番后,答道。
“大师兄,你家秀兰不是回家了吗?”谭四郎突然插话。
“秀兰是俺家大闺女,今天中午才回的。因为这几天就是产期,婆家没人服侍,姑爷就陪她住娘家来了。”王铁柱憨笑着望向一鸣。
“快带我去你家!”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一鸣眼中顿时精光暴涨,狂喜不已。
沙洲与鹤洲相距不过十里,那人今夜完全有可能降生在沙洲。师兄此前的调查也没错,这两村合起来,确实只鹤洲有一个即将临盆的妇女。但人算不如天算,谁料到秀兰竟然今天回娘家待产来了。天尊有灵,助我此行顺利,否则差点铸成大错。
一行人匆匆向沙湾进发,一鸣还嫌谭四郎走得慢,用手托住他的腰。顿时谭四郎仿佛腾云驾雾一般,几乎是脚不沾地在飘行。
“无论我说什么,你们必要不折不扣照办,而且不能问为什么!”
一鸣的脸上露出一股肃杀之气,谭山和铁柱都心头一凛,不敢多问,运起功力跟上步伐。
到沙湾村九点多了,村民们基本上都已经安歇。铁柱家和其他人差不多,屋门口是一个宽敞的晒谷坪,坪前一条大水沟,屋后是菜园和水塘。他正准备叫起老婆烧茶,一鸣摇手止住,仿佛白光一道绕着那座大瓦房转了一圈,停在三人面前,压低声音说道:
“请王兄守在房子后面,谭老守房左,四郎守房右,我守房前。今夜可能会有异常情况发生,大家不要惊慌,过子时就没事了。王兄、谭老请放心,我是来保护秀兰的,绝无恶意。”
一头雾水、忐忑不安的三个人散开了。一鸣盘腿在一块大青石上坐下,左手自然按膝,右臂抬至胸前,拇指与食指、中指呈拈花状翘起。眼似闭非闭,耳似听非听,一动不动,浑如青石上长出的一尊雕像。
第三章 天兆
十一点,子时到。
一鸣突觉气血翻涌,毛发直竖,天地间弥漫着沛莫能御的能量。饶是以一鸣的神通,在这股庞大能量的威压下,也顿时感觉自己不过是汪洋大海上漂浮着的一只蚂蚁。他一惊弹起,还没站稳,一道蓝光闪过,大地为之一颤,屋檐上的瓦片随之掉落。
天兆!天兆果然来了!
只听到一声惨叫,铁柱跑回坪里,连问这是怎么回事。谭山则从坪前掠过,闪向屋侧,很快将谭四郎扶了过来。原来他正坐在屋檐下靠墙打盹,被一块跌落的瓦片砸得头破血流。铁柱的老婆跌跌撞撞也跑了出来,见到坪里冒出几个人,吓了一大跳。
这时厢房里“嗵”一声响,秀兰发出惊叫,铁柱没工夫和老婆解释,慌忙跑过去猛烈敲门,大喊道:“秀兰没事吧,快出来!”
村子里早炸开了锅,狗吠不停,人全从屋里跑出来了,吵吵嚷嚷,惊魂未定。
“大家不要慌,刚才是轻微地震。人不要呆在屋里,都出来到坪里等天亮。”一鸣清朗的声音响起,远远近近都听得清清楚楚。谭山从村头走到村尾,把一鸣的话再重复几遍,人们这才平静了一些。只有小孩子快活得很,嬉笑打闹,全不知道危险。
铁柱老婆和姑爷搀扶秀兰出来,她被吓坏了。姑爷刚才被那一震从床边滚落地上,也并无大碍。铁柱又跑进灶屋掏了把锅灰出来,往谭四郎额头一抹,血便止住。
又过了一阵,天地间静悄悄的,连风都没有一丝,再无异状。胆大的人溜回屋睡觉去了,其余都歇在各自屋前坪里。铁柱搬出一把椅子请师父和四郎坐,老婆和和姑爷则抬出一张竹床让秀兰睡觉,点起蚊香驱赶蚊子。见到坪里多出了个陌生人,三人露出好奇神情。铁柱简单说这是一位朋友后,他们便也不再多问。
一鸣重新坐回青石上,隔一阵就抬起手腕瞅瞅夜光手表。秒钟分钟滴答滴答转着,他的心情也越来越紧张和沉重。
凌晨一点,子时过了。一鸣长叹一声站起,向谭山、铁柱一抱拳道:“今晚不会再有什么情况发生了,外面露气重,大家回屋睡吧。”
谭山、铁柱赶快站起回礼,只有四郎依然歪在椅子上,鼾声如雷。一鸣的目光在秀兰身上遗憾地扫了扫,轻叹一声,飘然而去。
在鹤洲村,梅姑独门独院住在一个向水中凸出的沙湾上,和其余人家相距了有一里多路。自从梅老二死后,又没有孩子,她便孤零零一个人过了五、六年,倒也习惯了。梅老二是外来户,梅姑又是从南洞庭湖的大杨树远嫁来的,在本地没有亲戚,这日子便越发凄清。好在“一人吃饱全家不饿”,靠着三分瓜田,一亩水塘,她倒也能吃饱穿暖。
沙湾是村里孩子最爱来的地方,不光可以肆无忌惮地掏鸟窝,抓螃蟹,捉迷藏,还能从梅姑手里拿到红薯片、云片糕,甚至花花绿绿有塑料包装纸的糖果。一些气量小的父母嫉妒孩子对梅姑比对自己还亲,嘀咕道:“自个没儿,就专盯着别人家小孩,看以后谁给你送终!”说归说,倒也不会有人真的恨她。
这天夜里,梅姑在摇晃中被惊醒了。屋顶茅草“唰唰”落到蚊帐上,大黄狗“汪汪”狂叫。她吓得一骨碌跑到院子里,鞋都来不及穿。等了一阵后,地不再动,草屋也不再摇,但见到沙洲林子里有微光透出。
是夜里叉麻拐(土语:青蛙)的,还是偷鱼的?那一亩鱼塘可是梅姑的命根子。她蹑手蹑脚地潜过去,手里抓紧柴刀。黄狗摇摇尾巴,忠实地跟了上去。
在林子洼地地,不可思议的一幕呈现眼前。无数萤火虫飞舞聚集,形成流动的光幕,光幕中心的草地上,躺着一个光溜溜的婴儿。是个男孩儿。
妖怪呀!若有一百个人见到这般景象,九十九个只怕会转身就逃,唯一不逃的那个是梅姑。她孤身住沙洲这么些年,早已经不知道害怕。何况,她朝思暮想地就是一个孩子!
黄狗却没有这般觉悟,退到林子边,嘴里呜咽着,不敢上前。
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梅姑跪在地上虔诚地磕了三个响头,慢慢走向光幕。
一刻钟后,一条小船摇出沙湾,沿水道进入了虎渡河,驶向南洞庭。船上一个女人,一个婴儿,一条黄狗。他们没有碰上夜渔的船。大地那么一颤,所有的渔民都上岸了。在地震中,水面远比岸上危险,顷刻间就能掀起淘天巨浪。
梅姑充分运用了她的智慧,连夜出走。若等天亮被人发现婴儿,最好的结果是,大家说她老不正经,和野汉子私通,弄出个杂种。坏结果是,无数人找上门来,说孩子是他们的。毕竟在农村,男孩儿还是很金贵的。而最坏的结果是,神汉、法师找上门来,说孩子是妖精,当众烧死。三年前,对河的赵家村就这样烧死了一个黄花闺女,说是狐狸精。
河面笼罩着薄雾,小船顺流而下,如一片漂在水上的落叶。这时凌晨两点多了,船上的梅姑没有看到江堤上站着的两个人,那两个人也没注意到几百米外雾气下的江上,一叶小舟正静悄悄漂过。
“师兄,鹤洲和沙洲今夜子时都没有孩子降生,是不是我们搜寻的范围还应该扩大。”一鸣恭恭敬敬,对面道骨仙风的老人正是江湖传说中的一苇道人。
“既然天兆出现了,说明他已经降临。天机莫测,难道是出了意外?”一苇沉吟片刻,继续道:“你说得对。等天亮我们再返回鹤洲和沙洲,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发生。然后以两村为中心,扩大搜寻范围。”
“师兄,仅仅我们两个人,恐怕会有疏漏。召集其他师兄弟来,动静又太大。炮拳的掌门谭山是地头蛇,情况比我们熟悉得多,是不是可以叫他帮忙打探打探?”
“哦,那你准备怎么跟他说呀?”
“这……个,还没有想好。”
“打消这个念头吧。任何过程,参与的因素越多,情况就越复杂,结果就越不好掌控。何况天机不可泄露,你就能保证谭山守住机密?就算他不说,旁人难道不可以根据他的行动推断蹊跷?天道运行,自有因果。尽人事,听天命。我们只管尽力去找,找着了,那是命中注定;找不着,那也是命中注定。”
“是,我心急了。师兄教诲,一鸣铭记在心。”
“天下将大乱,我等任重道远呀!”
“是!”
一鸣低头应诺,心里却有点郁闷。本次下山历练开了眼界,对镇定心神极有好处。然而,俗人目光短浅,骄奢淫逸,无不及时行乐。像师兄刚才这种“以天下为己任”的语气,若被俗人听到,那是一定要发笑的。
……
三天后的下午,虎渡河上,梅姑轻快地摇着桨返回鹤洲。
前天她赶到大杨树娘家,说昨儿个夜里鹤洲地震,吓得连夜驾船出来避难。谁想第二天中午把船泊在茅草街时,有人突然上船,放下一个包袱就跑了。她爬起来看,远远只能辨出一个姑娘的背影。打开包袱,里面是一个白生生的娃儿,其他什么书信物件都没有。哎,作孽呀,这么乖巧的娃儿也舍得丢,当妈的心真狠。
那姑娘只怕是还没出阁的,出了这样丑事指定不能留下娃儿。梅姑你好造化,就把娃好好养大,今后也有个依靠。娘家人听了这事,个个都很高兴。
娃儿的身份就这样瞒天过海通过了。秘密只有自己知道,梅姑也不怕谁今后跑来要人。今早她走时,七姑八姨都赶来,送了些奶粉、白糖、鸡蛋。小家伙也争气,不哭不闹,清清秀秀白白净净,爱煞个人了。
阳光照在水面,红彤彤地发出异彩。梅姑心中一动,欢喜地瞅着婴儿乌黑的大眼睛,笑呵呵道:
“你这小鬼头,说不定是天上的星宿下凡呢。就叫满江红吧,别跟着姥姥梅来霉去的。现在姥姥给你洗尿布,等你长大娶了媳妇,姥姥再给你儿子洗尿布。嘿嘿,可别娶了媳妇儿就忘了姥姥哦!”
……
这一天上午,一苇和一鸣也离开鹤洲,同梅姑刚好错过。
同一天,中午,千里外巫山七十二峰中的一座无名山峰。
蓝光闪过,群山颤抖。一个紧贴崖壁采药的老人被此一震,摔了下去。但他显然身负上乘武功,坠落不过三、四米,就用脚一勾藤蔓荡回,手中鹤嘴锄砸进崖壁石缝中,稳住了身形。
老人贴壁站妥后,抬头一望,眼中顿时露出惊骇之色。
对面那座小山从山腰开始,树木在一瞬变得焦黑。一朵灰色的巨大蘑菇云升腾而起,山顶暗红色的岩浆四溢,一个**的年轻人踏着岩浆走了出来……
第四章 救世主
二十年后,华夏共和国南端滨海城市东方市。
这里二千多年的世界,经济主要被三大联盟控制,由美利坚合众国领导的北美联盟,由英格兰联合王国、法兰西民主共和国领导的欧洲联盟,以及由华夏共和国领导的东方联盟。
在这个时代,贫富依然悬殊,资源面临枯竭,对外太空的探索成本昂贵很难有所突破;在这个时代,意识形态的对立并不是主要的。物质的丰富和精神的空虚,让许多人开始怀念起孔孟的中庸之道,中世纪的骑士精神,以及佛家的宽恕、容忍、牺牲。
救世主的传说应运而生。他将降临,以烈焰和鲜血涤荡整个世界,惩罚罪恶,弘扬善良;他将使所有国家都放下武器,所有人不分肤色、地域成为一个大家庭;他将为人类带来新的能源,重启太空之门。
救世主必将是一位女人!女权运动主义者宣扬道,地球都被男人们败坏了,只有永恒的女性,才能指引人类前进。不过按几千年男权社会的习惯,绝大多数人还是倾向于救世主是男子汉。姑娘问,他帅吗?小伙子问,他酷吗?孩子们则问,他会穿着红色三角短裤在天上飞来飞去,像超人一样吗?
《救世主》题材炙手可热,由此衍生的电影电视小说诗歌不计其数。大导演皮格凭《末日审判》再夺奥斯卡金像奖,获奖感言超酷,只有三个字,“感谢神!”而诗人歌颂道:“他是光,他是热,他就是一切!”
甚至,三流文学小报如此幻想:
呼啦啦,一枚蛋形飞行器缓缓降落地球。一条赤膊光头大汉从里面窜了出来,手提两柄大斧,有万夫不挡之勇。脑门上刻着三个字,救世主!
学者们的态度又是另外一回事。
心理学家严肃指出,众多的人相信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可能发生,是集体潜意识癔症发作的前兆。人种学家则认为,拥有超能力的救世主只可能来自未来,根据人类形体演化的趋势来看,他必定四肢纤细,大脑袋,小身子。商家据此在T恤衫上印出个“金刚葫芦娃”,成为数年内的时尚流行图案。
三大宗教基督教、伊斯兰教、佛教,均保持沉默。但这个传说深入人心,影响力越来越大。许多教派雨后春笋般冒出,都宣称自己得到了救世主神谕,是他在尘世的代言人。
最后,连印度教的主流罗摩教派也坐不住了,赶快抢注标签,郑重宣布,救世主是大神毗湿奴的第十一个化身,其形象为坐飞船提光剑。本来,毗湿奴作为救世主的古老形象为一帅哥,骑白马执焰剑。但现在时代进步了,所用工具自然水涨船高。
这场信仰运动龙蛇混杂,有真信的,有假信的,有借题发挥的,有浑水摸鱼的,有趁机敛财的……各国政府渐渐开始高度重视,秘密展开了调查和研究。
七月流火,太阳将马路晒得如同烙铁,热浪蒸腾。
满江红在树荫下匆匆穿行,时不时抹抹额头的汗,用手里的塑料文件夹遮挡阳光。一辆华丽的轿车呼啸而来,肆无忌惮地开上了非机动车道,司机从车窗内弹出了个烟头。满江红赶快朝人行道里面避让,想到自己全部家当竟然抵不了车上的一个轮胎,心头就不由得愤恨。
神气什么呀,呸!他狠狠地踢了一脚烟头,瞪着跑远的车屁股吐了口唾沫,心里暗道,把你分解成原子、夸克,也就是一堆微粒,不见得高贵。
这座新崛起的大城市,以其快节奏、高效率、高收入吸引着全国各地的青年来寻梦。它就像一位妖娆的妇人,令他们向往、激动、迷茫、害怕。满江红几次犹豫着要离开,结果还是怀揣最后一线希望留下了。
当见到新开的沟渠里面漂满垃圾和油污,他心里就有了些安慰,这里的水没有家乡水清;见到新栽的椰树在阳光下耷拉着叶子,他心里又生出些骄傲,这里的树没有家乡树大。
他大步行走在高楼大厦间,口袋里硬币叮当作响。恍惚间觉得一切都是幻像,时空中只要小小的一个涟漪,就能抹掉这所有的繁华与萧索。而在遥远的时空深处,有一双眼睛正默默注视着尘世间奔波的自己。
“吱……”前方传来紧急刹车声。三四十米外,那辆宝马760停下了,两个人下了车。满江红本能地感觉到危险,放慢脚步。
近了。
斜靠着车门的瘦子把才吸几口的香烟朝地上一摔,指着满江红吼道:
“妈的逼!从来都是老子吐别人口水,今天你敢吐老子口水。给我打!”
一条凶神恶煞的壮汉堵住去路,左手揪住满江红胸襟,右拳劈面打来。满江红急忙把头一偏,那拳便斜砸脑侧滑过。
凶汉看模样是练家子,左手揪紧不放,右拳飞快回缩,“噗”一拳捣在了满江红腹部。这腹部可是人身上最柔软的部位,满江红肚子里翻江倒海,痛得身子躬成了虾米。凶汉见他曲背弯腰,左手抓紧胸襟用力往下一拽,右膝提起,顶向他的胸膛。
惊恐中满江红双手挡在胸前,好歹肋骨没断,整个人却被撞得腾空而起,摔在硬硬的水泥路面。
瘦子气势汹汹,几步就跨过来,朝趴在地上的满江红没头没脑连踢了十多脚。行人都停下,远远看着这一幕。没有人出声,没有人报警,没有人劝阻。这样的场景每天都会在城市上演,大家从沉默到麻木,逐渐熟视无睹,没有人会傻到去拔刀相助。
瘦子累了,停下脚,朝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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