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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母子天性。」
「是吗?」季海蓝亦忍不住甜甜一笑,一对满溢母性的眸子不自觉飘往躺在一旁沙发睡觉的恩白,这才发现那孩子不知何时已经醒来了,正张大一双灵气的眼瞳直盯着她呢。
「恩白。」她立即起身,走向他伸出双手,「让妈妈抱抱好吗?」
他眨眨眼,彷佛还没完全自睡梦中清醒,然後朝她伸出胖胖的小手。
季海蓝深吸一口气,顿时柔肠百转,泪意亦涌上眼眶。她抱起他,亲亲他柔软的头发,将脸颊贴住他的。
他终於肯让她抱了,终於不再害怕地,看她的眼眸也漾着微微笑意。
赵小姐微笑地看着这一幕,她可以感觉到柏太太是真心阚这个儿子的。若是柏先生也肯这样真情流露地亲近恩白就好了,他或许就不会她摇摇头,甩开脑中不受欢迎的念头,悄悄退出琴房,留他们母子独处。
季海蓝根本没注意到赵小姐的离去,她的全副心神都在怀中的小家伙身上。
恩白忽然自她怀中抬起头,指指琴室正中央一架酒红色的演奏琴。
「你想玩吗?」她微微笑着,抱他坐上钢琴前黑色长椅,替他打开琴盖。「恩自小小年纪就会弹琴啊。」他摇摇头,小手牵起她右手放到闪闪发光的琴键上。
她一惊,「你要我弹?」
季梅蓝犹疑了,儿子的期望很明显,他希望听地弹琴。
但她会吗?没有人告诉过她,她从前会不曾弹琴啊。
她在恩白身旁坐定,修长的十指规规榘短地摆上琴键,先缓缓地、尝试着敲了几个音。
然後就像魔法一般,她漂亮的手指自动飞舞起来,跳跃出一串又一串音符。那轻快的旋律,她一百到十几秒後才忽然记起,原来是电影「真善美」中的配乐「DoReMe」。
她会弹琴!虽然技巧似乎不是顶高明,但这首曲子在她的诠释下依旧流畅自然。地快乐地敲着琴键,在演奏完整苜曲子後又再弹一周,这一次还加上了自己的歌声。
「恩白,要不要跟妈妈一起唱?很简单的。」
她对坐在身旁的儿子微笑,一面轻哼着旋律,试图引导恩白加入。
起初他一点反应也没有,只静静地凝视着她;按着,他的情绪似乎也逐渐飞扬起来,唇漫泛起微笑,自喉咙吟出高高低低的声响,彷佛真的在与地合唱。
「好,再来是龙猫的主题曲。」她在儿子耳漫轻喊,「有没有看过龙猫?」
他楞楞地摇头。
「没看过吗?」季海蓝微微拧眉也忘了自己是从哪里得知这部卡通,只依稀有个印象这是日本出品的动画,故事里有种中文叫作龙猫、很可爱的奇异动物。她一手敲敲自己的额,一面调皮地吐吐舌头,「妈妈也忘了是从哪里看来的,下次去借借看有没有录影带。」
她凝睇着恩白,发现他也正瞧着她,一直潜藏在他眸子探虚的忧惧似乎淡了,不再像昨夭她见到他时让人不自觉地心痛,也不像昨晚还逃避她的关怀。
她知道他正一点一点逐渐对地敞开心门。
她忍不住心酸,又感到真诚的喜悦,「妈妈再多弹几首给你听。」
於是,她一曲接一曲不停地弹着。奇怪的是,她毋需费力思索,一首首童谣或卡涌配乐就那样自自然然从她指尖流泄。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终於觉得累了,抬高双手伸了个懒腰,这才发现暖橙色的暮霭不知何时已悄悄自窗边潜入,为原先明亮整洁的地板匀上一层淡淡的腮红。
「已经黄昏了啊。」她喃喃自语,眸光一个流转,正对一个怔怔站在琴室门口的纤小身子。
「恩肜!」她惊异地叫唤,猛然站起身来。
柏恩肜不发一语,呆呆地看着她,身上还穿着早上出门上学时穿的米黄色小洋装,显然刚刚到家。季海蓝注意到她手中还提着一个精致的汜袋,蓦然记起李管家说过她今天上完幼稚园後还得去上钢琴课。
这麽说,袋子里装的是琴谱罗。
「恩肜,你想练琴吗?」她小心翼翼地扬声喊道,「进来啊。」
小女孩闻言一步步缓缓走近她,带着点犹豫,「我听见有人弹琴。」
「嗯。」她点点头,以微笑鼓励她继续。
「你会弹琴?」
「对啊。」
「可是姑姑说你不会。」柏恩肜皱眉,「姑姑说柏家每一个人都有音乐细胞,可是你却什麽也不会,所以┅┅」
「所以?」
「所以你不是柏家人!」她瞪着她,语气激烈,神情却有些迷惘。「所以你才会想离开柏园。」
柏语柔!季海蓝难抑心中一股忽然升起的怒意。她究竟是何居心,为何对一个只有六岁的孩子灌输这种观念?她是真那样想,或只是故意引导孩子们憎恨她这个母亲?
「可是我会弹琴啊。」她尽量使微笑甜美自然,「你也看到了。」
「但姑姑」
「姑姑可能记错了,妈妈真的会弹琴啊。」
「那你为什麽离开这里?」小女孩毫不容情地尖声质问,季海蓝却听出其中隐藏多少怨怼,多少迷惑,多少受伤。
她心脏一阵抽痛,「我不记得┅┅但我保证绝不是因为我讨厌柏园,更不是因为不喜欢你们。」
「你骗我。」
「我没骗你,恩肜。」
「你一定是骗我的!」柏恩肜激烈摇苜,「因为姑姑不会说谎!」
「恩肜┅┅」季海蓝难掩心中难过。
这孩子相当信任她姑姑,她爱语柔比爱她这个母亲还多。季海蓝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嫉妒,毕竟这三年来陪在恩肜身边的是语柔,不是她。
她长长地叹气,将坐在椅子上一直静静凝视这一幕的恩白抱下来。
「你别碰他!」柏恩肜忽然怒声高喊,一把将弟弟拉到自己身後,一副想保护他的模样,「不许你动恩白。」
「我不是」
柏恩肜根本不听她解释,牵起弟弟的小手就往门外走,「恩白,我们回房去!」恩白回头看了她一眼,眸光似乎恋恋不舍,但他并未挣脱恩肜的手,乖乖随她一起走。
季海蓝哀伤她望着两个孩子的背影。
她知道,只要她一日未得到恩肜的谅解,恩白也绝不可能完全对地敞开心门。
但她该怎麽做,才能取得恩肜对她的原谅与信任呢?
这一晚,柏语莫刚刚踏进大门,就听见两个女人的争论声。一个清冷高亢,他认出是李管家的嗓音:另一个平静却坚定,竟是属於季海蓝。
「李管家,美云不过是打破一只花瓶而已,何必如此重责呢?」
「太太,那可不是普遍的花瓶,是骨董!是明朝嘉庆年间景德镇出品的青花瓷器。」
「那也不必为此辞退她啊,我相信地也不是故意的。」
「当然不是故意的,是故意的还得了?」
「既然如此,就原谅她一次吧。」
「不行!」李管家严词拒绝,「那可是语莫少爷最心爱的骨董瓷器,怎能轻易原谅她?」
「不过是明朝的青花而已,艺术价值也不高,相信语莫也不曾太介意吧?」季海蓝微微一撇嘴角,似笑非笑。
「那是价值连城的骨董!」李管家自齿缝中通出一句,「就算她再工作个十年也赔不起。」
「那就不要叫她赔,换个方式惩戒一下就罢了。」
「太太,你还变得真大方啊。」李管家语气一变,开始冷嘲热讽起来。「记得从前美云不过打翻你梳妆台上一瓶乳液,如就发了天大的脾气,还甩了人家一巴掌,今日倒这样故做大方起来。」
季海蓝神色跟着一变,转向一百站在一旁低垂着头,全身不停发颤的美云,「我以前真的因为那种事打你?」
美云抬头望向她,既不敢说是又不敢说不是,只能企求地看着她。
见到美云的反应,季海蓝大受打击,低垂蝼首沉吟好一会儿方重新抬头。「对不起,美云,我为以前对你所做的不合理举动道歉。」她语气和婉,充满自责,完全没注意到她这句对不起震惊了在场每一个人。「为这点小事就大发脾气,器量未免太狭窄。」
「太太,不是的!」美云慌了,手足无措,「是我的错,本来就是我不对」
季海蓝朝她浅浅一笑,挥挥手要她停口,後转向李管家,换上坚定的语气,「看在我的份上,这次就请你从宽处置吧。」
「太太!」李管家低喊一声,正想再说些什麽时,柏语莫英挺的身影翩然落入两人之间。他静静开了口,语声沉稳,「既然海蓝都这麽说了,我看你就饶美云这一次吧。」
「少爷」
「反正是艺术价值不高的骨董,」他像是自嘲般地扯扯嘴角,「也别叫人家赔了,就要她一个月薪水以为惩戒好了。」
「少爷,那瓷器的价值可绝不只那样。」她依旧想抗议。
「没关系的。」他微微一笑,转向美云,「管家愿意原谅你了,还不快道谢?」
「是。」美云急忙应道,「谢谢李管家,谢谢太太。」然後又向他深深鞠躬,「谢谢先生。」
他没说话,只以眼神向季海蓝示意,要她随他上楼。
她默默地跟着他,来到二楼他的书房。柏语莫一路默然不语,直到进了书房,将西装外套脱下暂时抛在椅背,才转向她。
「这件事你的用意很好,」他语调乎静,不见丝毫起伏,「但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给李管家难堪,应该私下谈。」季海蓝低垂眼帘,脸颊微微发烧。她承认自己确是为了私心才故意在公开场合与管家争论,有意令她知道女主人并不好惹,算是对她早上的不敬一点小小的报复。
这样的行为确实太幼稚,她无法反驳。
「对不起。」
「今晚是你第几次道歉了?」他嘲弄着,但语音似乎漾着笑意。
她扬起眼眸,讶然地望他。
「我没想到你竟会为以前做错的事公开对一个下人道歉,这不像你的作风。」他眸光和煦,教她几乎要沉醉在这难得对她展现的温柔眼神中。
「我也没想到,从前的我竟连那种事都要发脾气。」她语音细微。
他凝睇着她,看她因自惭显现出的娇羞模样,那淡淡匀上一层粉红的脸颊竟是他前所未见,一时之间不禁失神。
好一会儿,他才极力宁定心神,沙哑地开口,「令尊要我今晚带你回季府见他。」
「我父亲?」她完全愣住了,茫然不知所措。
当柏府的司机为她打开车门,目送她坐进柏家那辆加长型的宾士轿车时,他的目光是满含赞赏的。
柏语莫亦是如此。
他看着季海蓝微微提起黑色丝料长裙下摆,优雅地落坐,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流畅自然又不失高贵优雅的气质。
在正式场合,她一向爱穿深色礼服;深色也确实衬得她洁白莹腻的肌肤更加引人遐思,一张冷漠的容颜更添几分神秘气息。
他早料到她会为今晚的聚会挑选一套深色礼服,却没想到会是这样保守高雅的样式。
海蓝挑选的礼服质料一向轻软,虽是深色,但总令人有几近透明的错觉,经常削肩露胸,大胆得让人不敢逼视。如果是叁加季家的集会,她的穿着就会更加惹火,彷佛故意要给季风扬难堪似的。她不但让季风扬难堪,更令他这个丈夫抬不起头来。
但今晚,她丝质连身长裙立领竟裹住了颈项,轻软的半透明衣袖从双肩覆至手腕,除了一张清秀容颜,她全身上下竟没有一寸肌肤外露,简直是不可思议。他甚至不相信她能从自己的更衣室找出这样一套礼服,莫非她使了什麽魔法?
「你没有戴首饰。」柏语莫的嗓音不自觉地沙哑。
「我找不到。」
对啊,他差点忘了,她重要的珠宝钻饰都锁在保险箱里,一些比较平常的她似乎又在三年前带走了它们。
「要不要我替你去找?」他说着就要打开车门。
「不用了。」她轻声阻止,「我不想戴。」
不想?他以一种稀奇的眼光注视着她。那个一向最好打扮、爱慕虚荣的女人竟说她不需首饰?
他耸耸肩,吩咐前座司机,「开车。」
车子顺畅地发动,蜿於山间小路。季海蓝偏头凝望窗外,似乎在欣赏着风景,但其实外头只是漆黑一片,什麽也看不清。
终於,她轻声叹息,放弃假装。
她转向柏语莫,「可以告诉我,我是来自什麽样的家庭吗?」他挑挑眉,「你是指
」
「我是什麽样的身分?我的父母是什麽样的人?」
他凝视她数秒,「你是季家人。」
他说得彷佛季家是一个很有名的家族似的。
「那又怎样?」
他微微一笑,「季家掌握盛威集团绝大多数的股权,盛威以家电制造为核心事业,总资本额可以列入亚洲企业集团前三十名。你大伯季风云在不久前去世,由你二伯季风华暂时代理集团最高决策机构的主席,你的父亲季风扬则担任副主席,主要负责集团内公关、地产方面的事业。你是他唯一的女儿,上头还有一个哥哥,他是个相当有名气的摄影师,现在也担任集团的公关总监。」
她怔住了,没想到自己竟来自这样一个财力雄厚的商业世家,怪不得他们总认为她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
「我母亲呢?」
「你父亲的现任妻子洛紫,并非你亲生母亲。」
她心一跳,「他们离婚了吗?」
「他们根本不曾结婚。」他维持乎淡的语调。
「那麽我是私生女?」「你是在八岁那年被带回季家的。」
「那我的母亲究竟」
「听说已经去世了。」
「啊。」她轻叫一声,只是单纯的讶异,并未感到任何难过。或许是因为她失去记忆,也或许是因为母亲去世太久,她原就不再感到伤感。
但她还有一个父亲,以及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
她试着想像他们的模样,却发现脑海一片空白,甚至无法感受到曾经对他们怀抱的情感。即便他们是她至亲之人,现今对她而言仍然只是陌生人。
「我同我父亲的感情好吗?」她试探地问。
他知道她会问这个问题,也考虑过如何回答,最後选择照实说。「相当不好。我想你恨他。」「我恨自己的父亲?」她无法理解,「既然如此,他为何急於见我?」
「我不清楚。」
「那我哥哥呢?」
终於来到这个最关键的问题了。
「你曾经有一个哥哥,名唤海澄,你似乎相当相当敬仰他、依赖他。」他仔细凝睇她的脸庞,不放周任何一丝异样。「但他在你十五岁那年不幸逝世。」
海澄曾是她最敬爱的哥哥,在她十五岁的时候死了?
海澄。她在内心一遍遍念着这个名字,忽地,一股奇特的心痛感逐渐包围住她。她对这个名字有感觉。
她扬起眼帘,眸子笼上一层轻纱,「可是你刚刚说我哥哥现在是集团公关总监。」
「那是海玄,海澄的双胞胎弟弟。他恰巧在你离开後不久出现,重新回到季家。你们从没见过面。」
她还有一个哥哥叫海玄。她试着在心底低念这个名字,却无法唤起任何奇特的感觉。
那麽海澄果真对她别具意义罗。他是否是季家她唯一记挂的亲人?但即使是他,她也完全无法忆起有关他的任何事,记得的,只是那种茫然心痛的感觉。
她真的什麽都不记得了。面对应该熟悉却陌生、而且显然并不喜欢她的柏家人已令她筋疲力尽,她还有勇气去面对一个感情不好的父亲、与她毫无关系的母亲,以及从未见过面的哥哥吗?
语莫说得不错,她父亲所拥有位於天母的顶级豪宅确实相当震撼人心。它占地数千坪,除了庭园、泳池,甚至有一座高尔夫果岭。在抵达那幢白色西班牙式建筑的主屋前,甚至必须穿越一条两旁夹荫的弯曲石板道。从入口一直到主屋,完完全全是一派富贵风华。
如果她从小在这样的地方长大,确实有可能认为柏园只能算是小别墅。
但柏园至少给她温馨的感觉,她在这里感受到的却只有完全的冰冷。
她不喜欢这里。她甚至在还未正式踏入那幢豪宅而使确认了这一点。
终於,她与父亲正式面对面。
他是个已经上了年纪的老人,鬓发早已苍苍,满面深刻的皱纹,但射向她的冰冷眸光仍是锐利无比。他不带感情地扫视她全身上下,按着微微颔首,似乎感到满意。
「你穿衣服的品味终於有点进步了。」他嘴角微掀,弯度几乎无法察觉,就连表示赞赏的时候也吝惜微笑。「莫非是丧失记忆的副作用?」
很奇怪,虽然季海蓝自认对这个老人根本毫无印象,在面对他时一颗心却自动冷凝起来,或许是因为他气势凌人的悻度吧。
她甚至无法喊这人父亲。
「听语莫说你失去记忆?」
「是的。」
「我本来以为会很糟,现在看来,或许你失去记忆还好一点。」季风扬若有所思,接着比向身旁的一男一女,「这是你母亲与舅舅。」
她跟着转移视线,望向洛紫。
五十岁左右的一个女人,银灰色晚装裹着风韵犹存的身躯。一张轮廓深刻的脸竟只有眼角部分有细细的鱼尾纹,肌肤依旧光滑,保养得十分好。
这女人年纪该比李管家还大,看来竟和她差不多年轻,还多了点妖媚的气质。
「你大概也忘了我吧,海蓝。」她凝视季海蓝,眼神冷淡,但藏在眼底深处似乎还有某种情感,某种类似厌恶的东西,或者是防备?
对那样的眼神,季海蓝的反应是完全困惑。「对不起。」她回避洛紫那奇特的眼神,转向另一个男人。
这男人挂着一副眼镜,身材颀长,接近运动家的骨架,年纪比洛紫轻上一些,像是风流倜傥的人物。
这是她舅舅?
「海蓝,我是成发舅舅。」他伸出手欲同她一握,「还记不记得?」
他的语气亲昵,微笑和善,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然而季海蓝却无法克制一阵突如其来的冷颤。
「成发是我弟弟。」恪紫在一旁加上一句。她的反应是一阵晕眩,脚步微一踉跄。
柏语莫一只手环上她的腰稳住她,悄悄在她耳边吹气,「不舒服吗?」
「没事。」她轻声一句,按着勇敢地伸手与洛成发一握,「你好。」
然後她迅速抽回手,惊异地发现自己的手心竟已微微沁汗。她自长长的眼睫下窥视那男人,总觉得他和善的表面下似乎隐藏着一种莫名的邪恶。
「介绍完了?」季风扬对这一切似乎有些不耐烦,「先用餐吧。」
「我不是还有一个哥哥?」她尽量使语气平静。
季风扬一挑眉,「你知道?」
「语莫告诉我的。」
「他今晚没来。」
「为什麽?」他不想见她这个素末谋面的妹妹?
「他脾气就是这样,不爱叁加这种聚会。」
是她的错觉吗?或者季风扬前额确实有青筋暴跳?这个气势高傲,彷佛睥睨一切的老人也有控制不了的人?
因为察觉这一点,季海蓝心底对那个从未见过的兄长升起某种好感。
她自嘲地撇撇嘴甬,看样子无论是失去记忆前或之後,她都一样不喜欢自己的父亲。
用完晚餐後,季海蓝得以更进一步证实他们父女不和。
季风扬将她一人唤进他那间足足有她在柏园卧室三倍大的书房。书房装潢相当气派,一体成型的酒红色原木书柜、酒柜、书桌,漩涡纹的华丽地毯,真皮沙发。书房内家具不多,更显空间之宽阔。
他问都没问她,直接调了一杯琴汤尼,装在凡赛斯出品的水晶鸡尾酒杯中递给她。
她微微蹙眉,直接将酒杯搁在桌上。
「怎麽不喝?是太烈了或是不够烈?」
「我今晚不想喝酒。」
季风扬一挑眉,抖落一阵讽意十足的笑声。「那倒真稀奇!看来失去记忆确实让我这个女儿改变?c多。」他摇摇酒杯,一饮而尽,「知不知道你从前几乎夜夜出门寻欢买醉?」
她出门寻欢买醉?
一股强烈心的感觉蓦地攫住她,脸色迅遮惨白。
「告诉我,你这几天跟语莫处得怎样?」「什麽意思?」
「你是不是还像从前一样处处给他难堪?」
「我┅┅」她惊疑不定。
季风扬仔细审视她的反应,「看样子你的确完全不记得从前的一切了。」他不具善意地挑挑唇角,「我不管你从前怎样,但我奉劝你以後最好少出花样,乖乖守一个妻子的本分。」
「我究竟如何不守妻子本分?」这个问题搁在她心里许久了。每个人见到她都说从前的她是如何浪荡,如何让语莫难堪,但她根本一点地想不起自己究竟做了些什麽事,让这些人说她行止不端。
季风扬既是她父亲,或许问他会比较不让人尴尬。
「你真想让我挑明了说?」
「是。」
「好!我就挑明了说。」季风扬放下酒杯,以一个夸张的手势做为开端,「你在柏园里如何我是不清楚,在外头的名声可就不怎麽好听。白天,你规规榘短在我们盛威出资的一家理工学院乖乖当一名教授,夜晚,你可是传说中的夜游女神。」他冷冷一牵嘴角,「你打扮风骚,夜夜出入各家俱乐部与酒馆,据说拜倒你裙下的男人不计其数,至於入幕之宾有几个我是没听说,但肯定也不少。」
她让许多男人成为入幕之宾?她真是那样一个浪女?
季海蓝难抑震鹫,父亲的话有如轰雷巨响打得她整个人晕头转向。她不能相信,但又不得不相信!
怪不得语莫再见到她时会是那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哪个男人受得了自己的妻子在外头勾搭男人?而且不只一个!
她双手掩面,太阳穴忽然剧烈抽痛起来。她怎麽会是那种女人?她怎麽能做出那种不知羞耻的事?就连她都瞧不起自己!就连她都忍不住痛恨起自己!
「你感到震惊、大受打击?」季风扬完全无视她痛苦的模样,继续冰冷她说道:「从前你还当着我的面坦然承认这些可耻的勾当呢。你说只负责下嫁语莫,可没说要对那个男人忠贞一世。」
她猛然扬起头来,瞪视季风扬,「那是什麽意思?我为什麽那样说?莫非我不是自愿嫁给语莫?」
季风扬回瞪她,不语。
「回答我!」她提高嗓音,「我和语莫是不是所谓的政策联姻?」
「是又怎样?」季风扬被她高昂的语音激怒了,吼了回去,「我也不怕告诉你,语莫是我亲自挑选的乘龙快婿,我看中他未来在政坛的发展潜力,有意栽培他。」
「所以他只因为能在政坛发展而娶我?」她怔立半晌,顿觉椎心刺痛,扎得她眼泪也冒出来了。
难怪他当时不肯签离婚协议书。为了得到盛威的鼎力相助,他必须是她季海蓝的夫君,必须是季风扬的乘龙快婿。她对他而言,也不过是一枚棋子而已,只是这棋子是不可或缺的。
所以他找她回来,最终目的不过是需要季家女婿这个身分而已!
「你也别觉得委屈,虽说你们的婚姻没有爱情当基础,但语莫对你怎样,明眼人一看即知。」
她嘲讽地拉拉嘴角,「他会对我好?」
「岂止是好,依我看,简直失了男人该有的威势!他就是对你太过忍让,才会议你有机会在外面干下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他需要季家女婿这个身分,当然不敢苛待我。」
「哈!」季风扬蓦地纵声大笑,笑声尖锐高亢,刺得季海蓝头更加痛上三分。「你真以为他有必要对你卑躬屈膝?我早告诉过他,你既替他生下孩子,即便离婚,我也承认他是我季风扬的女婿。只要他愿意,他尽可以休了你,属於你的财产我全部留给恩肜!」他用力一挥手,「可这小子不晓得吃错了什麽药,就是不肯跟你离婚,竟还能让你生下恩白。」
他告诉语莫随时可以休了她?他这个父亲竟对亲生女儿如此绝情!季海蓝不敢相信,更不敢相信语莫承此「圣意」竟还不跟她离婚。莫非他还留懋什麽?是了,当时他在竞选议员,不好闹出离婚丑闻吧。但恩白呢?如果他们夫妻真的感情不佳,怎还能生下恩白?
季风扬像看出了她的疑惑,冷冷一句,「所以我一直怀疑恩白不是语莫的种。」
「什麽!」季海蓝尖叫一声,直退了好几步,身躯摇摇晃晃。
恩自不是语莫的儿子?她握紧双拳,简直无法消化这个可能性。但一切听来又如此合情入理,那时语莫不可能与她同床,恩白怎可能会是他儿子?难怪恩白看来会是耶孤单寂寞的模样,他少了父爱语莫怎麽可能花心思去陪一个不是他亲生的孩子!
但如果恩白的父亲不是语莫,那他的真正父亲是谁?是她在外面的情人吗?
季海蓝拚命摇头,不愿承认这个推测。这只是父亲一相情愿的想法而已,不是事实!恩白怎麽可能不是语莫的孩子?她怎麽可能在外头还有别的男人?
不,事情绝不是这样的,绝不是!
她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呐喊着,拒绝接受的回声响彻整个脑海,但她还是甩不掉方才季风扬那冷酷的言语。
她蓦地尖喊一声,夺门逃出季风扬的书房,仓皇寻路,一人直奔庭园深处,躲在树丛後蹲下身,抱住自己双肩,不停发颤。忽然,她扬起眼帘,恐惧地瞪视前方。
透过浓浓密密、错落交织的树干,可以清楚窥见一个隐密的角落。那个角落如此熟悉,她彷佛曾见过。
一幕黑色影像闪过季海蓝脑海,既模糊又迅速,她根本没来得及抓住影像就消失了,只留下心的感觉。
她抚住喉头,不觉呕吐起来,几乎吐光了晚餐她好容易咽下的一点食物。泪水伴随着心感,一串串滴落在地。
然後,她将头埋入双膝之间,嘤嘤啜泣。
她彷佛哭了许久,直到一个带着强烈惊慌的嗓音传来,一双温暖的手握住她纤细的双肩。「海蓝,怎麽回事?为什麽一个人躲在这里哭?」
是语莫。
他轻轻转过她的身,抬起她的下颔,眸光担忧。「你刚吐过?」
她怔怔地凝视他,不明白他怎能用如此焦虑的眼神看着她,怎能用如此温柔的语气询问她:他该是痛恨她的啊!
「怎麽了?我从客厅窗户看你匆匆忙忙往这里跑,发生了什麽事吗?」
「你放开我。」她拂开他的手,「我知道你痛恨我,用不着假惺惺关心我。」
他神情一变,从原先的温柔关怀转为冷淡漠然。「你又变回从前的样子┅┅你恢复记忆了?」
「没有。」
「那是为什麽?莫非我这两日所见那个和从前大不相同的女人只是幻影?」
「我没有恢复记忆。」她咬住下唇,凝望他的眼眸难掩怨怼,「但我父亲已告诉我一切真相。我们是政策联姻。」
「是又如何?」他不动声色。
「所以你娶我并非因为爱我,你娶我只因需要季家庞大的财力做後盾以步入政坛。」她一字一句冷冷掷向他,「我不过是你一颗不可或缺的棋子,这是你找我回来的原因。」
「你这样认吗?」「不然我该怎麽想?」她声音接近破碎,痛苦亦几乎拧碎她的心,「难不成你会想要一个人尽可夫的荡妇做妻子?若不是这样,你会甘愿戴绿帽,承认恩白是你儿子?」
「恩自是我儿子!」相语莫高声吼道。
她一惊,讶然望他。
「恩白是我儿子。」他重复一遍,语气坚定。「我不知道爸跟你说了什麽,但恩白确实是我儿子。」
「你确定?」
「这种事我何必说谎。」他冷冷地,「恩肜与恩白都是我的好孩子。」
「可是┅┅」她犹疑着,「如果恩白真是你儿子,为什麽他看来会如此寂寞?你必然很少花时间陪他,甚至不曾抱过他┅┅」
「我是很少亲近他,但不是那个原因。」
「那是为什麽?」
「因为┅┅」他下颔急剧抽动,眉头紧紧蹙着,神经跟着绷紧。
她被他这种表情吓到了,语音颤抖起来,「为什麽?」
「因为我觉得对不起他,因为我不敢面对他。」他嗓音低哑,拳头紧握,关节处强烈泛白。
季海蓝怔然望他,几乎没有勇气再度开口。但她还是间了,声音细微到几近听不见,「为什麽?」
他瞪视她良久,默然不语。
难道与她有关?
季海蓝打了个冷颤,这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是我!」她猛然扯住柏语莫的衣袖,「跟我有关对不对?恩白会患上不语症是不是就是我害的?」
他转过头不看她,「过去的事别提了。」
「能不提吗?语莫,你能轻易忘记过去一切吗?」她瞪视他,泪水再度盈眶,「告诉我,语莫,我从前是否正如父亲所说,是个夜夜出入酒馆买醉、到处勾搭男人的荡妇?」
他猛然转头瞪她,「他这样跟你说?」
她语音发颤,「是不是真的?」
他不语。
「告诉我,语莫,我究竟是个什麽样的女人?」季海蓝语音高亢,精神濒临歇斯底里,「如果我真是那种女人,你就老实说好了,尽管把你对我的憎恨、不满发泄出来吧,我承受得住的!」泪水爬满她清秀的容颜,「就说我真是个荡妇,就说我是个令孩子蒙羞的母亲,就说你厌我、憎我,我都可以承受的┅┅」她垂下头,双手掩面。
他凝望她哭泣颤抖的模样,一颗强自冷凝的心不觉又为她融化。这女人口中说得倔强,但濒临崩溃的尖锐声调早泄漏了她情绪的激动。他知道,如果他真对她说那些话,她会真正崩溃的。
在这一刻,他真为自己的优柔寡断感到深深厌恶。为什麽他就是没有办法对她免疫,就是无法抗拒这个妖女的魅力?从见到她第一天开始,他就彷佛中了这个魔女的咒语似的,一辈子要被她玩弄於手掌心。
他是恨她的,如果可以的话,他其想重重伤她,报复她从前所作所为。但他做不到。他恨她,却又无法真正狠下心来伤害她。
「你说啊,语莫,你说啊!」
他终於开了口,「我只有一次亲眼看见你从俱乐部走出来,至於你是不是在外头另有男人,我不确定。」
「只有这样?」她仰起头,可怜兮兮垃看着他。
「只有这样。」
她却像不能置信,依旧怔忡地凝睇他,泪水一串串碎落。
他蓦地幽然长叹,紧紧将她纳入怀里,一面拍着她的背抚慰她。「别哭了吧。」
她没有抗拒,在他怀里尽情啜泣,紧紧抓住他的衣襟,任泪水浸湿他的胸膛。
这男人应该是厌她、憎她的,但他却依然对她如此温柔。父亲说得不错,语莫其对她好,就算他娶她不是因为爱她,就算他需要她以为助力,他也从不曾将她当成一枚棋子看待。
纵然完全记不起从前的事,她还是确认了这一点他从前待她必就是这样的方式,明明气极了她,却又不肯稍稍伤她一分。
想通了这一点,她心内顿时柔肠百结,胸膛则像梗住了什麽,无法顺畅呼吸。这麽说来,其正伤害人的果真是她,其正让人深恶痛绝的只有她。
她心一紧,一口气差点换不过来。
「走吧,我带你回家。」他低低地说。
回家!多美好的一个词啊。
她点点头,任他扶她离去。
有个人儿悄悄踅进她房里,衣袂翩然,脚步放得轻缓。
「谁?」她眨着眼,拚命想看清步步逼向她的人影。
人影不答,全身隐在黑幕中,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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