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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自从在医院醒来後,第一次这麽认真地打量自己。她其实算不上美丽,勉强可以用清秀来形容;但和柏语柔那般清丽出麈的容貌一比,就差多了。
柏家的人都长得相当漂亮,语莫、语柔,就连只遗传一半柏家血统的恩肜、恩白都十分出色。不晓得季家人是不是都跟她一样平凡?
她摇摇头,幽幽憔气,伸手抚向镜中的自己,这才发现这面长镜竟是可以推开的,她用力一推。
镜门一开启,淡黄色的灯光立即自动亮起。季海蓝禁不住倒抽一口气。
那里头竟是一间宽敞的更衣室,几乎跟她这间卧房一样大。
她缓缓举步,带着既迷惑又不安的心情跨进更衣室,一双星眸四处张望,简直无法置信她所看到的一切。
这简直可以算是一间衣饰M卖店,一排排附有转轮的长型衣架,挂着一套套各样衣饰。大衣、衬衫、裙子、长裤、针织衫、套装、礼服,不仅依照衣物的种类摆放,甚至还细分成不同的颜色。再走进去,便是一排排高及她胸部的橱柜,她拉开抽屉,发现里头是各式各样的毛衣、内衣、皮件、帽饰,还有一排是鞋柜。
天!这些都是属於她的吗?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她就算一天一套,也穿不完这5c多。她究竟是怎样贪慕虚荣的女人啊,有必要买上这许多衣物吗?而且几乎每一件都是知名品牌,都是寻常人根本无法负担的价码。她忽觉一阵心,只想快点逃离这间房。她退出更衣室,退出卧室,尽量放轻脚步,悄悄穿过长廊,步下旋转楼梯,来到一楼。
她茫然望向四周陌生的环境,厨房应该是走哪一个方向呢?
她从前真的住过这间大房子吗?周遭的一切是如此陌生。
她轻叹口气,随意选了一个方向,不久,竟真的让她找到厨房。
她按下电灯开关,先是怔然望着现代化的厨房好一会儿,按着才开始尝试在一排排透明的玻璃柜申寻找她要的东西。
忽然,一阵细微的声响惊动了她,她倏地转身,一个黑色人影迅速在厨房门前一晃。她追上去,人影却已消失无踪。
那会是谁?她微微蹙眉,尽力想抹去方才乍见那黑色人影时忽然自心底涌出的强烈不安。那不只是不安,似乎还潜藏着某种恐惧。
哎,有什麽值得害怕的?她一定是看错了。在这样的深更半夜,所有人早在棉被里安享好眠了,怎会无聊到在屋内乱晃?也只有她会这样做而已。
她微微苦笑,找到热水壶,冯自己调了一杯热牛你。
正自啜饮着香浓的牛你时,门边再度传来一阵细碎声响,她蓦地撇过头。
然後,她脸上的惶惑不安退去,心泺微微加速,一股莫名的情感涨满胸腔。她小心翼翼牵起一丝仿笑,生怕吓走了那个悄悄躲在门边的织小身影。
「恩白,是你吗?」她的语音低柔和婉。
小男孩不回答,采出身子瞧了她一眼,又迅速缩回去。
他想看她吗?想对她说话吗?
季海蓝难抑自心底轻扬的喜悦,缓缓走近他,却又不敢靠得太近,在离他数步之遥处停了下来。
「恩白,别害怕,让妈妈看看你好吗?」
人影儿毫无动静。
她再试了一次,「恩白,别怕,我就站在这里不动,我保证。」
这一回他终於有了反应,侧转身子,抬起一张小小的脸庞凝视她。
季海蓝蹲下身回望他,直直望入他那对不似这般稚儿该有的湛深黑眸:那眸中依旧盛着微微的惊慌失措。
她心一紧,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维持微笑的表情。「恩白,我是妈妈,你记得吗?」
他当然没有回答。
「你应该不记得吧?我离开的时候你还好小好小,一定早忘了我了。」她忍不住眼眶一红,「对不起,其实妈妈自己也不记得你。」
小恩白像感应到什麽,微微向她靠近一步。「你怎麽会到这里来?跟妈妈一样睡不着吗?想不想喝一杯牛你?」
他点点头。
她眨眨眼,强自逼同欲夺眶而出的眼泪,起身为他冲牛你。她找到一个塑胶马克杯,盛了七分满遮给他。
她望着他静静地喝你。
「为什麽不说话?恩白,你会说话对不对?」
他摇摇头,将空杯子递还给她,望向她的眼眸已不再盛着惊慌,但仍然有着戒备。
她重新蹲下身,尝试将双手放上他纤细的肩,他却像吓了一跳,迅速地退开。
「恩白,妈妈没有恶意,只想碰碰你。」她凝望他,眼神专注,口气温柔,「就像爸爸今天抱你姊姊一样,妈妈地想抱抱你。」
他瞪着她,迅速闪烁的眼眸像在问她为什麽。
「不为什麽,因为妈妈喜欢你啊。」她对他微笑,「爸爸一定也曾经抱过你吧?」
他摇摇头。
「为什麽?」她难忍失望,「你不想妈妈抱你?」
他再摇摇头。她愣了两秒,脑中忽地灵光一闪,「你是说,爸爸从没抱过恩白?」
他点点头。
她不禁大为震惊,那麽疼爱孩子的语莫竟从来不曾拥抱过恩白?怎麽可能?难道他┅┅不爱恩白?
可怜的小男孩!难道他一直以来过的就是这种倍受冷落的生活?季海蓝心脏一阵紧揪,突然发现恩白那不合年龄的忧伤眼神或5c是因为寂寞。
她心痛难忍,禁不住仲出双手紧紧拥住眼前看来孤独寂寞的小男孩。
「恩白,恩白。」她一声又一声低低唤着,强忍许久的珠泪一颗颗滴落,冰冷的液体刺激着小男孩的颈部。他挣扎着,极力想脱离她的拥抱,嘴里逸出一声声惊慌恐惧的呻吟。
恩白在害怕,他竟然害怕自己的母亲!
她一阵心酸,「恩白,别怕,妈妈不会伤害你的。妈妈┅┅是爱你的,好爱好爱你┅┅」她不规则地抽着气,语音破碎,「你不用害怕,不要怕我。知不知道妈妈自己其实也在害怕?妈妈在美国发生车祸,醒来的时候就失去记忆,忘了所有人妈妈忘了你爸爸,忘了恩肜,也忘了你。最可怕的是,妈妈连自己也忘了┅┅」她抱紧他,泪湿的脸颊贴住他的,「恩白,妈妈也害怕,总觉得这一切好像噩梦一样,真怕自己再也醒不过来了。所以别怕我,求求你,别怕我┅┅」u你做什麽┃」
一声怒喝惊醒了几乎陷入歇斯底里的季海蓝。
「放开恩白!」一只冰冷的手捉住她的肩,她肩部吃痛,双手一软,松开恩白。
她扬起螓首,望见一张毫无笑意的脸庞。那容颜清清冷冷,虽美若天仙,却让人看了自脊髓直泛冷意。
「语柔┅┅」
「别叫我的名字!」柏语柔的语声比神情更加冰冷,将恩白自她身退拉开。「你没资格喊我的名字。」
「语柔,我」
「你这魔女!」她狠狠瞪她,眸中燃着熊熊火焰,「你想对恩白做什麽?」
「我没有对他做什麽,只是想抱抱他而已。」
「恩自不喜欢你碰他!没听见他抗议的声音吗?」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季海蓝低声道歉。
「恩白,你先回房间去。」柏语柔转身命令小男孩,他却踌躇不前。
「恩白!」她再高喊一声,「连姑姑的话也不听了?」
高昂的语音吓着了恩白,也吓着了季海蓝,她立即将眸光调他。
他还是怕她吗?她仔细寻求他眸中是否有一点惊慌,但没有,现在他的眼眸只有纯然的好奇,还有一点点对她的依恋。
她没看错吗?他真的对离开她有一点点不舍?季海蓝望着他转身离去,强忍出声唤住他的冲动。
「你!」柏语柔凌厉的语气重新攫住她的注意力,「以後少招惹恩白。」
「为什麽?他是我儿子」
柏语柔打断她,「你还好意思自称是他母亲?这几年你跑到哪里去了?这种一句话不说就丢下儿女是个母亲应该有的行为吗?」她的情绪愈发激昂,「真不晓得为什麽语莫还要带你回来,他该让你在休士顿自生自灭的!」
季海蓝深吸一口气,尽量放柔嗓音,「对不起,语柔,我想从前的我大概真的不是一个好母亲。但我会改的。」她企求地凝望着这个小姑,「能不能请你们给我一个机会?」
「别在我面前装成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我见了就心!」柏语柔碎一声,眸光满是嫌恶,「我们给过你机会,结果你回报了什麽?」
季海蓝一震,无法承受她那种憎恨的眼神。「我做了什麽?」
「你的回报就是一声不响转身就走,让语莫像个疯子似的找了你好一阵子!让两个小孩看着他们失魂落魄的父亲,不知所措!」
语莫普找过她?当她离开他的时候,他曾找过她?季海蓝大为震惊,她一直以为那时候他们夫妻的感情必早已陷入冰河期,没想到语莫当时竟还是在乎她的!她茫然冻立原地,心内五味杂陈,情绪纷乱,难以厘清。
「他找过我┅┅」她喃喃低语。
「他根本就不应该找你!」柏语柔嗓音尖锐高亢,射向她的眼神就像一束火焰,威胁着要将她烧为灰烬。「你根本就不应该回来!你没资格以语莫的妻子、孩子的母亲这个身分回来!你知不知道,这几年都是我在照顾两个孩子的?恩肜、恩白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为他们付出了多少心血,你没权利就这样轻易夺走他们对我的信赖┅┅我才是他们的母亲!我才是真正关心他们、爱他们的人,不是你!」她愈说愈激动,眼神几近狂乱,不停挥动的双手像某种魔爪逼向季海蓝,「你不能就这样大刺剌地回来,顺理成章地从我身边抢走孩子们,更没资格从我身边抢走」
一双手自柏语柔身後环住她,定住她颤抖不已的身躯。「小姐,你冷静一点!」
是李管家,她不知何时察觉了厨房的异常动静,赶来探视。
季海蓝看着她轻声细语,温柔地抚慰陷入激狂状态的柏语柔。说也奇怪,在她婉转低语声中,语柔果然渐渐恢复平静,原先激烈扭曲的脸庞重新恢复冷淡清丽。
「扶我回房,李管家。」她静静一句,又是那个美丽平静的柏语柔,刚刚的一切彷佛没发生过似的。
「是。」李管家低应一声,不具善意的眼眸扫过季海蓝後,便扶着小姐离去。
季海蓝怔怔地凝望两人的背影。
一个人竟可以一下子冷漠有如冰霜美人,一下子爱娇有如调皮女孩,一下子又狂乱有如复仇恶魔┅┅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她盯着柏语柔的背影,全身忽地窜过一道冷流,不觉发起抖来。
好可怕┅┅她环顾四周,在眸光触及窗外因风而摇动的阴暗树影时禁不住更加惊惧,额头也泛出汗珠。
柏园,这座隐於山间、像是世外桃源的美丽居所,为何在入夜後会显得如此阴森可怕?就连裹围住她身子的空气彷佛也格外阴寒┅┅但即便是再漫长的夜晚,终究有结束的时候。当白日重新降临柏园,灿烂的沆光自餐厅落地窗泻入时,昨晚的一切更仿佛像一场梦一般。
季海蓝坐在长方形餐桌的一角,对意图服侍她用餐的晓月微微一笑。
「谢谢你,我自己来行了。」她接过女佣手中的咖啡壶,为自己斟了满满一杯。
晓月似乎有些讶异她的举动,愣了一会儿,「我替太太加糖跟牛你」
「不用了,我这样就可以了。」她举杯就唇,轻啜一口黑咖啡,禁不住赞赏,「这咖啡煮得很棒,很香浓。」
「太太」
季海蓝终於察觉她讶然的神情,「怎麽了?」
「太太从前绝不喝黑咖啡的,而且一定要加三匙糖,一点牛你。」
这样小小一杯咖啡要加三匙糖?她是在喝咖啡还是糖水?
她不自觉自唇间逸出一声低笑,然而这笑声在接触到餐厅内众人愕然的眼光後便忽然停歇了。
她不安地扫视众人,「我做错了什麽吗?」
「你现在喜欢喝黑咖啡?」柏语莫首先开口。
她喜欢喝黑咖啡吗?她倒没想过这问题,只是就这样自然而然的喝下去,而且滋味也不错,并不会有特别苦涩、难以入口的感觉。
「看样子在美国三年确实改变了你一些生活习惯。」他越过长长的餐桌凝望她,若有所思。
从前的她绝不可能咽得下黑咖啡,也绝不可能亲自倒咖啡,更不可能对那些她认为生来就该服侍她的下人道谢,或者在用餐时轻笑出声。
她似乎有些变了。
而他不否认自己喜欢她这种改变。
柏语柔注意到瞬间弥漫整间餐厅的微妙气氛,她注意到柏语莫注视季海蓝的眼神不再满是厌恶,那里头掺杂了某种崭新的东西,某种她绝不愿意明白的光芒。她转向兄长,试图引走他定在那女人身上的注意力。
「语莫,今天我跟你一块儿去律师事务所。」
柏语莫收回视线,挑了挑眉,「你今天要跟我一起去?」
「嗯。恩白的保母今天就会回来上班,我想不必我再陪他了。」她巧笑嫣然,「想想我也该回去整理整理了,这几天你少了我这个助理肯定也不大方便吧。」
「那倒也是。有些档案莫不晓得你归在哪里,汪秘书总要找上半天。」
「所以罗,我也该回去帮帮她了。」
「好。」柏语莫点点头,转向侍立一旁的管家,「李管家,赵小姐说今天什麽时候回来?」
「大概是下午吧。」
「那她回来以前恩白就麻烦你费心了。」
季海蓝听着他们的对话,有股冲动想插口说她可以照顾恩白,毕竟她是他的母亲┅┅但她忍了下来,直觉这样的宣称必会招来麻烦。
「恩肜,吃饱了吗?」柏语莫问坐在他左手边的女儿,「爸爸送你去幼稚园。」
「吃饱了。」相恩肜一口饮尽玻璃杯中剩馀的鲜你,「我们走吧。」「嗯。」他随着女儿站起身来,牵着她的心手就要往门外走。
「等一下,语莫。」柏语柔喊住他,「你的领带没打好呢。」她仔细替他整理灰色条纹领带,端详了好一会儿,方展露一抹满意的微笑,「这样才像话。」
季海蓝望着他们,一股莫名的酸意泛上心头。这样亲昵的举动该是属於一个妻子的专利吧,她凭什麽靠他如此之近,又笑得如此粲然?
她蓦地蹙眉,她在胡思乱想什麽?柏语柔是语莫的妹妹啊,就算对兄长有这种亲密的举动也是理所当然的,她何必嫉妒?但是是她多心了吗?她总觉得柏语柔唇边那抹微笑充满了占有性,在语莫不注意时瞥向她的眸光又彷佛是某种示威,彷佛在对她宣告这男人的所有权属於她天!她在想什麽?柏语柔是他妹妹啊,是孩子们的姑姑。
可是,当她透过落地窗看着他们一人一漫牵着恩肜的小手穿过庭园,却仍忍不住有种错觉,以为他们是一对夫妻,而恩肜正是他俩的孩子。
恩肜和语莫笑得那麽开心,而那笑容却不是针对她。他们就那样离开餐厅,甚至没有向她打声招呼。
她真的嫉妒!握住咖啡杯的指关节也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多麽可笑啊!她竟跟自己的小姑吃醋。
季海蓝低垂眼帘,藉以掩饰自己的情绪,不愿令佣人察觉她内心的波动。
无味至极。
没想到一个人用餐会是这麽无聊的事,她简直食不知味。
终於,她饮尽最後一口咖啡,以餐巾轻拭嘴角。
「李管家,恩白起床了吗?」
「恩白少爷还在睡。」
「是吗?」她轻轻颔首,一时之间茫然失措。她原想乘机先与恩白多相处的,现在反倒不晓得该做些什麽事打发时间。
她起身先回房,在那个应该熟悉其实却陌生的地方发呆好一阵子,然後又信步走向庭园。
柏家的庭园修整得十分整齐漂亮,一草一木都费过一番心思设计修剪,花也栽培得好,欣欣向荣,迎风送来的尽是清新的香气。
看得出来老园丁很用心在打理。季海蓝穿过喷泉前的石板道,慢慢晃过一丛丛开得芬芳灿美的各色杜鹃,来到一张隐在柏树後的石椅,怔怔地发着呆。
一阵经过刻意压低音量的对话清清楚楚地传入她耳朵。
「喂,你说,先生到底把太太找回来做什麽?」一个细细柔柔的年轻女声问。
「你也觉得奇怪对吧?」另一个清脆的女声扬起。「照理说他们的感情那麽差,先生干嘛还把失去记忆的惬太带回家,应该直接办离婚。」
是晓月与美云。
季海蓝一下子便认出两个女孩的声音。两人显然没看到她就在附近,旁若无人地交谈着,她也屏住气息,静静凝听。「那可不行!你不是不晓得先生是公众人物,怎麽可以轻易闹离婚?何况他又打算明年继续选立委,担不起这种丑闻的。」
「说得也是。当初太太一声不响就失踪,外面不知传出多少难听的谣言,说她跟男人跑了啊,他们夫妻其实感情很差啦,不过外表硬装出恩爱的模样」晓月夸张地拨高嗓音,「差点让先生在政坛混不下去!要不是有季家的企业实力在後面撑着,我看先生的人气一定跌停板。」
「她现在又莫名其妙出现了,真不晓得先生怎麽对外界解释。」
「其实这样才好。我听说他们跟外面的人说太太三年前去美国玩发生车祸,失去记忆,柏、季两家费了好大力气才找到她。」
「人家会信吗?」
「不信又怎样?太太是真的失去记忆啦。」
「不过你认为这个女人真的是太太吗?她跟以前好像不太一样。」
「对啊,好像没那麽凶,还会对我们笑,饮食的习惯也变了。」晓月语气犹疑,「她以前非要半熟的惬阳蛋不可,今天早上她不但拿全熟的荷包蛋来吃,还喝黑咖啡!」「会不会真不是同一个人?」
「怎麽可能不是同一个?世上有人长得那麽像吗?根本一模一样!」
「那有什麽,长得差不多的人多的是,再整个容就更像了。」
「就算她不是,干嘛冒太太的名回来?」
「为了季家的财产啊!季风扬那老头年纪也大了,最近又听说身子不太好,说不定
」
美云还想再说些什麽时,一个严酷的声音硬生生打断两人,「两个丫头在胡说八道些什麽?还不快去做事!」
是李管家。她威严的气势果然不同凡响,两个女孩一听到她的声音两腿就吓软了,喃喃数语後急忙告退离去。季梅蓝默不作声,依旧静静坐在石椅上。
但李管家却像早就知晓她隐身在那里,绕过几棵柏树,朝她走来。
「太太都听到了吗?」
季海蓝抬头望她,後者冷凝的神情让她感到困惑。即使李管家真知道她听到了,大可装傻假做不知,何必定要走向她与她摊牌呢?
她怕她去处罚那两个女孩,有意替她们求情吗?然而看她那冷漠的神情,又实在不像。「我是听到了。」
李管家点点头,「老实说,太太以前确实对下人态度不好,跟先生的感情也很差,所以她们才会说出那些话来。」
季海蓝闻言不禁呆了,李管家竟敢用那种语调对女主人说这种话?就算她确实是那样不受欢迎的女人,一个管家凭什麽当面对她说这些?
「这几年太太虽然不在家,柏园少了个女主人,但语柔小姐做得很好。不论是对先生、对孩子、对下人,大家都对她服气。」
那又怎样?她的意思是「说实在话,太太不必要回到柏园来的。」
季海蓝倒抽一口气。她现在完完全全明白眼前这个中年美妇的意思了。她是说柏园女主人的地位由语柔来担当就够了,不需要她这个招人厌恶的女人。
她瞪向李管家,後者冷静的表情像完全不在意得罪她,眸中闪着锐利的光芒。
「我有没有必要回柏园不需你来断定。」她一字一句,冷冷发话,「你做好分内事就行了。」
「我在柏家十几年了,少爷和小姐都是我看着长大的。」
所以她自认她现在不是以一个管家的身分对女主人说话,而是语莫的亲人罗?
「既然如此,你有意见尽可以对语莫说啊,他或许会听你的。至於我,目前还是堂堂柏园女主人,」她咬住下唇,无意说出如此伤人的话,同还是忍不住冲口而出,「没必要理会下人的话。」
「我想她们的怀疑是不必要的,你是从前那个太太没错。」李管家似乎终於被激起了怒火,望向她的眼眸看得出燃着两簇火苗,「态度还是一样高傲。季家的大小姐了不起吗?就可以我行我素,不给少爷留一点颜面?」
「你是什麽意思?」一阵不祥的感觉浮上季海蓝心头,一颗心怦怦直击胸膛。
难道她不只是私底下,在公开场合也给语莫难堪吗?
李管家只是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等一下!」「还有什麽事吗?」
「我」她想唤住她问个清楚,不知怎地却忽然没了勇气,临时换了个问题,「恩白起床了吗?我想见他。」
「恩白少爷有保母,等一会儿就来了,不需太太费心。」
「他是我儿子,我费心是应该的!」
「┅┅应该还在他的房里吧。」她答得极为勉强,「也差不多是起床的时候了,我去叫他。」
「我去就行了,告诉我他的卧房在哪。「「柏先生二线电话,季风扬先生。」秘书的声音透过对讲机清清楚楚传来,柏语莫迅速结束手上这一通不重要的电话,按下二线的钮。
「爸。」他沉声唤道。
「语莫,你接回海蓝了?」季风扬直截了当地说。他说话一向如此,懒得跟辈分地位比他低的人浪费时间。对柏语莫这个後生晚辈,他已经算是破格赏识了,不但钦点地做季家的乘龙快婿,这几年又费尽心思助他走上政坛。他跟柏语莫的关系可以说是互利,一个需要对方的财力人脉竞选民意代表,一个则看上对方人才足以替季家在政界增加影响力。
「昨天到台北。」柏语莫亦回答得简单。
「她怎麽样?还是什麽也没想起来?」
「是。」
「想不起来也好,让她乘机断了以前那种荒闫的生活!要是她还和从前一般浪荡,别说你仕途堪忧,我季风扬也丢不起那个脸。」
柏语莫沉吟未语。
「今天晚上带她回来,我要见她。」季风扬抛下这句话後便切了线。
但柏语莫却迟迟未挂话筒,不觉陷入沉思。
他知道季风扬与女儿之间的感情不是特别好,甚至可以说是形同陌路。在她嫁入柏家後,除了几吹季家必要的集会,她根本很少与父亲相见,更遑论她那个毫无血缘关系的母亲了。
海蓝并非季风扬正室所生,是他在外头风流的结果,到她八岁那年才被带回季家。据说季风扬的正室得知她的存在後相当不高兴,下堂求去,他也很乾脆地立刻办离婚,让他妻子带走双胞胎儿子的其中一位,一直到两年多前,才又重新找回他那个儿子。季海玄,据说这个与父亲一别二十年的男人跟他的感情也不是很好,差点拒绝重回季家。
其实季风扬也真是个可恨又可怜的老人,一双儿女都不喜欢他,唯一疼爱的儿子季悔澄又在十几岁时因车祸去世。那季海澄听说不仅跟自己的双胞胎弟弟海玄感情特佳,和海蓝的感情亦亲密异常。
对那个早逝的哥哥,海蓝一直是充满孺慕之情的,似乎她在世上唯一信任的人就是他。他常想,如果那男人还健在的话,海蓝会不曾就不是这样的个性,会不会讨人怜爱一点?
偶尔几次她提起海澄哥哥时,面上就会现出难得的温柔微笑,但一会儿她那双季家人独有的湛深黑眸又会沉暗下来,像是忽然憎恨起他抛下她独自离世。
每当他见到她如此的神情转变时,心脏总是不由自主地绞紧。他试过将她从那样的阴影拉出来,但海蓝望向他的眼神总是冷漠而疏离,似乎他再怎麽做,也比不上一个死去的人在她心中的地位。
可恶!一念及此,柏语莫原本平静的面容微微扭曲,眼神阴郁。他柏语莫可也是有自尊的,怎经得起她大小姐再三折辱,完全不替他留点颜面。
他自认是无法政变那魔女了,如果失去记忆能让她稍稍改善,他倒宁愿她一辈子什麽地想不起来!
他发现失去记忆的她似乎收敛了从前骄纵嚣张的气焰,变得稍微可人起来。如果真是那样,或许「在想什麽?语莫。」柏语柔清婉的嗓音打断他的沉思。他抬眼,望向她若有所诉的眸子。
「没什麽。」
「该不会是那个女人吧?」
「不是。」
「别想骗我!」柏语柔凝视着他,眸光满是指控,「刚刚是季风扬打电话来吧?你从他挂了电话就一直发呆到现在,连话筒都没挂上呢。」
柏语莫一怔,这才发现自己还拿着话筒,急忙挂上。
「不是想她还会想谁?」她再逼问一句。
「语柔,别胡闹。」他像在训斥调皮的小妹。
「别逃避我的问题。语莫,你是不是还在意她?」
「我跟你解释过了,我让她回来是为了孩子。」
「孩子们不需要她,他们有我。」
「那是不一样的,毕竟她是他们的母亲。」
「那又怎样?他们现今都依赖我这个姑姑!你也看到的,恩肜根本不跟她说话,恩白也怕她。」
「骨肉天性,她既然有心做他们的好母亲,我们就该给她这个机会。」「她想做好母亲,为什麽以前不做?为什麽到现在才想要做?」柏语柔逐渐扬高语音。
「语柔」
「而且为什麽非她不可?我这几年难道做得不够好?」她瞪视他,「难道我就没资格代替她照顾你跟孩子们?」
这番话让柏语莫听得眼皮直跳,「语柔,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她眨眨漂亮的眼帘,黑白分明的眸子漾着泪光,「语莫,你到现在还执迷不悟,到现在还被那个魔女玩弄在手掌心。」
「我没有。」
「你有!」她激动地呐喊,「我看到你今天看她的眼神,你分明还为她心动。」柏语莫蹙紧英挺的眉峰,起身走向她,轻轻握住她双肩,「语柔,冷静一点。」
她顺势偎入他怀里,紧紧环住他的腰。「语莫,你别上当,她只是装腔作势。你忘了她从前做了些什麽好事吗?」
他嘴唇紧抿,「我记得。」
「她天生就是荡妇,改不了的。现在只是因为她失去记忆,一时忘了本性,可是她一定很快就会恢复原样了。」她急切地仰首望他,寻求他的赞同。
他沉默不语。「语莫!」她紧锁秀眉,「难不成你还奢望她来个大转变?」
他确实如此希望,但他知道语柔不会想听他这句话。
「别傻啊,语莫!」她慌乱地扯着他双臂,美颜上写满焦虑忧心,「你别再轻易相信她了。记不记得那年你生日,她搞了一个庆祝派对,你本来感动得很,结果她只是想在公开场合侮辱你?她根本以玩弄你的感情为乐!」
他记得,他当然记得!那是她生下恩白後不久,两人就因为那事激烈争吵,他甚至还柏语莫甩甩头,挥去脑海申突然显现的不愉快影像。从那夭天後,他们就不再交谈,几天後她就忽然失踩了。他原担心她出了意外,没料到不久後她竟寄来一纸离婚协议书。他本来要签的,只是她偏偏又在上头附了一张小卡。
卡片上只有她工整的三个字:对不起。
就因为这三个字,让他挣扎了这些年,让他时时刻刻、分分秒秒鄱在猜测这句道歉所代表的意义。她终於悔过了吗?对她结婚以来的所作所为感到後悔?她是否想要悔改,是否就是因为如此才选择悄然离开?
这三个字让他到现在还耿耿於怀,到现在还无法乾脆与她断绝夫妻关系!
但她却失去记忆了,这一切顿时成了谜。
他是不是不该再期望她了?或许她根本就不曾感到後悔,或许她只是希望他乾脆离婚故意写下这句话,或许其实她一点也没变┅┅他是不是不该再相信她了?他还能承受再让她欺骗一次吗?孩子们能够承受再被她抛弃一次吗?
见他神情阴睛不定,柏语柔清楚他内心必然大为动摇,她嘴角轻轻扬起一个美好的弧度,更加贴向他胸膛,「语莫,你还记得吗?」
「什麽?」他茫然不知所以。
「记不记得那一晚?我到你的房里,而你」
「语柔!」他神情一变,蓦地推开她,「别说了。」
「为什麽?」她不敢置信地瞪着背对她的男子。
「我说过那晚我喝醉了。」他语声哑,像抑制着极大的痛苦。
「喝醉了又怎样?」她一甩衣袖,换了个位置,怒气冲冲直逼他面前,「没听说酒後见真情吗?」
「我并非有意,我以为是」
「以为是谁?那个贱女人吗?」
「语柔!」他厉声喝住她,待见了她受伤委屈的神色,又不禁放软语调,「我说过,你对我而言是最重要的好妹妹啊。」
「妹妹?」柏语柔的眼泪扑簌簌直落下来,「我说过不要当你妹妹,语莫,我不要!」
他悄悄憔气,勉力令自己勾起一抹微笑,「我们是兄妹,一直都是这样的。」
「我不要,语莫,我不要」
她扑入他怀里,泪水沾湿他的衣襟。他拥住她,一手温柔地拍着她的背,无言凝望前方。
「为什麽恩白不愿开口说话呢?赵小姐。」
季海蓝坐在琴室,对面坐着恩白的专任保母,两人隔着一张乳白色的小圆桌相望,桌上是一壶红茶与几盘小点心。
「我不是很清楚。柏先生曾告诉我这孩子之所以不说话是心灵受了某种刺激。」赵小姐看着季海蓝为她斟茶的动作,心内微微惊讶。自从接替前任保母照顾恩白後,她一直住在柏园里,多少也听说了柏家莫名失的女主人从前一些事迹,但那些传闻让她完全无法和眼前这个女人联想在一起。
她看来气质沉静,待人又温雅和婉,实在想不出她从前会是一个对下人颐指气使的大小姐,更不像是终日游冶在外的荡妇。
「你猜得到是受了什麽刺激吗?」
「不晓得。或许连恩白自己也不记得,那很可能是他还在婴儿时期普遭受的打击,一直潜藏在记忆深处。」
会让恩白潜意识害怕至今的究竟会是怎样恐怖的事?季海蓝猜想着,却怎麽也猜不出。或许正是因为她这个不负责任的母亲也不一定。
她端住瓷杯的手指不觉一紧。
「事实上,恩白会说话。」赵小姐忽然说道。
她扬眉,「他会说话?」
「我曾有几次无意间听他自言自语,但他总是在看我来了後便住了口,之後不管我怎麽诱导,他都不肯再开口。」
「语莫知道这种情形吗?」
「嗯。」赵小姐点点头,啜了一口茶。她犹豫着是否要告诉柏太太当她告诉柏先生这件事时,他面上那种大受打击的神情。他彷佛知道究竟是什麽原因造成恩白的不语症。
「既然恩白会说话,那他为什麽不肯说呢?」季海蓝喃喃地说,弯弯的柳眉紧紧蹙着。忽然,她扬起眼帘,热切的眸光射向保母,「赵小姐,这段时间可以让我同恩白多相处吗?我想多陪陪他。」
她客气的话语让赵小姐受宠若惊,「当然可以,他是你儿子嘛。何况今天一整天你不跟他处得挺好?说实话,当我看到你与恩白在他房里玩得那麽开心时,还真忍不住惊讶呢。」她笑容粲然,「恩白不容易亲近人的,也很少笑得那麽开心。不愧是母子天性。」
「是吗?」季海蓝亦忍不住甜甜一笑,一对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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