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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确信那声音凄惨惊悸,仔细再听,却只有雨声轰隆,我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却见承欢也慢慢停下驾车,转身看我。
“你也听到了?”我握紧了手指。
承欢顿了顿,钻进车厢,摘了雨帽,捧起我的脸:“别怕,我去看看。”
“不!”心底一阵恐慌,我条件反射地按住他的手,“别去!不管是什么声音,我们都别去管他!”
承欢定定看着我,随即温柔地笑了:“好,我们只管赶路便是。”
黑风马不停蹄,在承欢的驾驭下几乎飞了起来。我在马车内正襟危坐,按着手中的剑,屏声静气。
蓦地,车厢一阵剧烈晃动,险些翻了过去!像是悬崖勒马般急促,我听见黑风的高声嘶鸣。
几乎像弹簧瞬间一样冲了出去,我在看到承欢依然安好坐在车头的同时,暗自舒了口气。
我不知道我在怕什么,恐惧却如蛆附骨、挥之不去。
“发生什么事?!”我迫不及待抓住承欢的手,同时向前方昏暗的小路望去。
触手的寒意让我心疼万分,我几乎立刻想要将承欢拉进怀里温暖他,然而眼前的一幕取足够让我如遭雷击,半分动弹不得。
作者有话要说:慢慢来慢慢来……噗……
第 46 章 挥之不去的梦魇
( )我在密雨中艰难张开眼,待看清眼前的一幕时,全身毛孔无不战栗,如遭雷击。
那在烂泥中呻吟喘息的身体是男是女,我看不清。那与之不堪苟合的畜生是狼是狗,我分不清。
我只知道,胸口窒闷的厉害,一阵阵恶寒遍体侵袭。
被我握着的手指透出彻骨的凉意,甚至隐隐地发抖。
我困难回头,看见承欢被雨水冲刷的脸愈加苍白。他直直盯着横亘在马车前的不堪一幕,碧色的瞳孔灰暗而阴郁。
天边惊雷滚滚,一道道闪电张牙舞爪破空而过,混杂的雨水中,一声紧过一声的呻吟直逼耳膜。
蓦地,承欢站了起来。我一时抓他不住,眼见他提着剑一步步走过去。
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他冷冷挥剑。
哧的一声,血肉断裂的声音代替了呻吟。
我咬着唇闭了眼,浓浓的血腥味,在雨中渐渐化散开来,让人无法呼吸。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我猛地睁开眼,马车已经被一片血水包围,混撒着零星肉末残渣,让人无从下足。
“承欢!“我屏息大喊了一声,“够了!停下来!”
虽然恶心,可并不一定要杀人啊!
仿若没有听见,承欢举着剑依旧机械地砍杀。
强忍着浑身的不适,我足尖点地尽可能在触碰不到血水的情况下飞身掠过。
不去看那血肉模糊的场景,我一把拉住承欢僵硬挥舞的手臂,逼着他停下来:“不要再砍了!你听到没有?!”
天色愈加灰暗,雨势依旧迅猛。
承欢回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他的脸布满雨痕,贴在脸颊的长发遮住了他的眼睛,我看不清他的神情。
可他周身散发的戾气,让人害怕。
又阴又冷,甚至隐隐带着令人胆寒的疯狂。
“承欢!”我伸手去触碰他的脸,像是要唤醒陷入梦魇的孩子,我轻声道,“承欢,没事了……”
他歪着头,像是在看我,又好像没有,目光冷淡至极。
前身溅血的布褂由于雨水的稀释,氤氲着淡淡的血色。
有那么一刻,我甚至不敢去碰他。
好像时光突然间倒退,又回到了我们初见的时候,他还是那个阴冷的让人不敢接近的承欢。
忽的,他勾唇低低地笑了。
随手抛了手中已经砍翻了刃的剑,他挑眉道:“自然是无事,能有何事?!”
他说着,转身便走。
任由他牵着向前走,我数次张口,可直到雨水灌进口腔,却还是想不出要说什么才好。
我知道,事情有些不对劲。
却一时想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对。
马车又飞奔了一段,然后缓缓停下。
车帘动了动,承欢探进头来。
我忙强撑起笑脸,故作轻松道:“终于到客栈了吗?我好困呢!”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伸手揽住我的腰,将我抱了起来。
我忙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笑着说:“我自己可以走的。”
承欢的身体顿了顿,手臂却更加拥紧了我。
一言不发将我抱进了客栈。
热水打了上来,我坐在床边,看着承欢无声忙碌。
烛光中的承欢,脸色依旧苍白。
他挽起袖子,屈膝在我身边蹲下,托起我的脚,竟是要为我脱鞋。
“不用……”我忙缩起腿,同时伸手阻止他。
“让我来……”他头也不抬地轻声说着,语气却是不容拒绝。
几乎是半强迫式的,他为我宽了衣,又将我抱进了浴桶中。
足尖触碰温水的那一刻,我忍不住轻声喟叹,全身的疲倦劳累瞬间舒缓了不少。
温暖的水包围着我,承欢站在我身后,泡过温水的手指,一下一下为我按揉着肩膀。
“承欢,”我按住肩膀上的手指,“你比我更累,应该是我伺候你才是啊。”
身后半晌无语,忽的,他低头将脸颊埋进我的发间,在我耳边轻声道:“我错了……”
我一愣,心随即柔软起来,伸出手掌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我柔声道:“傻瓜……”
承欢叹了口气,转过头亲吻我的掌心:“怕吗?我一定是吓坏你了……”
他的睫毛长长的,一下一下撩刮我的手指,痒痒的:“我不害怕,我只是担心……”
“承欢,”我抬起头寻找他的眼睛,“那时你的反应太大了,我以为……”
“什么事都没有。”承欢匆匆打断我,沉声重复,“什么事都没有……我承认,我的反应有点过激,但我只是……尤其厌恶这种事罢了……”
“是很令人恶心,不过,这其实与我们无关……”我抬头望着承欢,发觉他原本就苍白的脸竟骤然变得血色全无,就连瞳孔,也猛地收缩了一下。
我愣了愣,不忍心再过多指责他如此轻贱人命,不由得握紧了他的手指,柔声道:“算了,咱们不提了……好不好?”
“嗯。”承欢勉强勾出了一抹笑意,低头为我洗发。
“你也进来,咱们一起洗,好不好?”
……
夜深人静,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不知过了多久,一轮明月竟悄无声息的照亮了大地。
月色清寒,在房间留下斑驳的光影。
身旁的呼吸声愈加粗重,我悄悄转了个身,借着月光,发现承欢的脸红得有些异常。
伸手去触摸他的额头,竟然烫的厉害。他发烧了。
我忙坐起来,想要为他拧些湿帕子降温,却听到断断续续的呻吟。
很压抑,甚至带着哭腔。
纤长的眉纠结在一起,潮红的脸痛苦不堪,额头沁出了细细的汗珠:“别……别过来……求求……求求……唔……不,不要……滚开!滚……”
他陷入梦魇了。
“承欢,”我忙拍着他的脸颊,轻声唤他,“醒醒,醒醒。”
他窒息般地仰起下颚,胸口剧烈起伏,却是怎样也叫不醒。
我有些着急,声音大了些:“承欢,醒醒啊!”
“我杀了你!”猛地,他大喊了一声,睁开了眼……
碧色的瞳孔迸射出波涛汹涌的恨意,我正对上他的眼,竟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仰躺着与我对视,各种复杂的情绪从眼底一一划过,渐渐转为空洞,他张了张唇,声音晦涩:“我……发生何事?”
我抿着唇,伸手将他脸颊凌乱的发丝拨开,轻声道:“你发烧了,觉得难受吗?”
他怔了片刻,蹙眉道:“还好……”
“嗯,”我笑了笑,转身准备下床,“你出了不少的汗,我去拿温水给你擦擦身子降温。”
手腕却被人拉住,我回头,看着承欢欲言又止的脸:“怎么啦?”
“我……”他犹犹豫豫的开口,谨小慎微道,“我刚刚……有说什么吗?”
握住我腕子的手沁着薄薄的冷汗,我看着承欢憔悴不堪的脸,忽的心疼。
我摇了摇头,弯眼笑着:“没说什么,只是喊了一声,是做恶梦了吗?”
他闻言垂了眼帘,脸色微微松懈了些:“没有,也许是因为身体不太舒服。”
反手握了握他的手指,我一面下地一面道:“躺着别动,我去端些水来给你降温。”
“谢谢……”他轻轻哼了一声,恹恹扭过头去。
我下了地刚刚端起木盆,却见承欢惨白了脸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怎么了?!”我一惊,一个箭步便冲到他身边。
他蹙着眉,抬起手臂掩了唇,匆匆含糊道:“要吐。”
“啊——”我愣了愣,手忙脚乱地把手中的木盆送过去,“快,吐在这里!”
他捂着嘴偏过头去,起身想要下床。
“行了!”我叹了口气,一把按住他,“你吐,我不看还不行吗?”
说着把木盆放在他脚下,转过身背对着他:“吐。”
身后窸窸窣窣了半天,才传来痛苦的呕吐声。
我偷偷转身,黯淡的月光下,承欢伏在床边不断颤抖的肩膀让人心疼。无声靠过去,一下一下拍打着他的背脊。
一个晚上,又是呕吐不断又是高烧不退,生生将承欢折腾的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直到天色蒙蒙亮了,才好歹消停了一会儿。
找郎中诊过脉,无非是淋了雨惹了风寒,开了几味药煎了服下,总算是退了烧。
将承欢撑起来,我拍了拍他昏睡着的脸:“醒醒,吃了粥再睡。”
承欢软绵绵靠在床榻,大概药里面有安神的成分,听了我的话,努力了几次总算是把眼睛睁开。
他慢吞吞移过视线,看了一眼白莹莹的粥,随即皱了眉,声音虚得很:“不饿……”
我也皱起了眉,不由分说将羹匙塞进他口中:“怎么可能不饿?你吐了一夜,胃都空了。”
他有气无力哼了一声,闭着眼像是吞苦胆一般,将粥囫囵吞了下去,我赶紧又喂了一勺:“乖啊,多吃点。”
不过才喂了几勺,他便又偏过头去拒绝再吃,我叹了口气,拧着下巴尖将他转过来:“不行,再吃点才能睡。”
承欢张了张唇,似乎想说话,却猛地挺起身来趴到床边,又吐了。
我慌了,这一吃就吐怎么行?!
承欢却像是知道我所想,拿起手帕擦了唇,强打起精神对我笑了笑:“无碍的,休息一天就没事了。”
我看着他,眼圈因为呕吐的刺激已经泛了红,脸上毫无血色。鼻子一酸,我竟然有些想哭。
他忙坐起来,伸手将我揽进怀里:“不骗你的,我以前也总是这样,过不了三天就会康复,放心。”
我拥紧了他,发觉只是一晚,他便比以前更瘦了,心里更加难受:“你说的,不许骗我!你一定会好的,对不对?”
“当然,”他喘了口气,笑了,“我还有很多姿势,没有跟扶苏试过呢……”
这家伙!我轻轻将他推倒,盖上薄被,掐着他的下巴狠狠道:“等你好了,我非把你吃的骨头都不剩!”
他哧了一声,闭了眼,声音飘忽:“求之不得……”
话音刚落,便昏睡了过去。
我慢慢俯□,手臂勾住他愈发细瘦的腰身,将脸贴在他的胸口,听那心跳,一下、两下……
第 47 章 承欢的眼泪
( )一闭上眼,马车前那不堪入目的场景便会不时出现在脑海。与野兽纠缠□的赤=裸身体,一声声刺耳的喘息呻吟……
我绝不会相信这是巧合,更不相信有人会自愿在光天化日下上演人兽肉=搏。
到底是什么人要故意让我们看到?他这样做,又有什么目的?难道仅仅是存心要我们恶心一下吗?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不是变态就是疯子。
而承欢的反应,确实有些过了。
他不是迂腐懦弱的呆书生,更不是娇生惯养的贵少爷,他所经历的一切足够让他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
除非,这是他的心结……
如果是真的……我看着承欢在昏睡中依旧蹙紧的眉宇,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
我告诉自己,不管是怎样都无所谓,我只会心疼他,而绝不会因此嫌弃他。
“唔……走开……”刚刚安静了一会儿的承欢,又开始挣扎呜咽起来。
我忙起身抱紧了他,手心揉搓着他的背脊,轻声哄着:“没事了,别怕,别怕……”
在我的不断安抚下,承欢慢慢松懈了下来,身体像是汲取温暖般靠近了我,猫一样轻轻蹭着。
我无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娘……娘……”他低低呢喃着,唇角挂上了安心的微笑。
心猛地一沉,我僵住了手指,再也笑不出来。
承欢啊,你可不可以不要那么在意她?
只要有扶苏就够了,你不是说过吗?
距离夜府还有不到一日的脚程,我与承欢同样辗转反侧、坐立不安。
我在挣扎犹豫,到底要不要告诉承欢,他的母亲其实不是他想象的那样。她有可能会狠狠伤害他。
我不愿意承欢再受到任何打击。
可我开不了口。
我看他将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我看他一遍遍整理自己的衣领,我看他神经质地擦着靴上的细小浮尘,我看他对着铜镜不满意自己削尖的下巴。
我无法开口泼他的冷水。
“下巴这么尖,显得太瘦了,是不是?”他皱起眉,挑剔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她会以为我过得不好呢……呼……”
“糟了!”他突然猛地将铜镜拍在桌子上,痛苦道,“眼睛!我的眼睛!”
“眼睛?!”我吓坏了,将正在吃的水果抛得老远,急三火四冲过去,捧著他的脸,“眼睛?!你的眼睛怎么了?!看不见了吗?!”
他愣愣看着我,漂亮的桃花眼忽闪了一下:“我的眼睛……是绿色的,你看到了吗?”
废话!你当我色盲啊?!
一把将他的脑袋推开,我弯着腰趴到椅子上,哀叹道:“是啊是啊,我看到了。”
“那怎么办?”他忧心忡忡。
“什么怎么办?”我皱着脸。
“她认不出我怎么办?”承欢苦着脸,忧郁道,“我小时候,眼睛是黑色的,现在变成绿的,怎么见人?”
我有些郁闷,怎么从没见过你因为我患得患失啊?!
居然还没脸见人了?!之前顶着一对摄魂眼四处勾勾搭搭的人是谁?!敢情你之前见得都不算是人呗?
真讨厌!我愤愤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做娘的若是认不出亲生儿子,还算什么娘?眼色变了,身高变了,就算是毁容,她也该一眼就认得出来!”
承欢被我顶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在我自认为伤害到他而打算道歉时,我发现他对我的话根本就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因为人家此时,正在为向他母上大人献何礼物而唉声叹气……
“大便!”我大吼了一声,跳到床上,用被子将自己卷成了只愤怒的蚕蛹。
“什么大?”
“去屎啦!”
屋内霎时安静了下来,我猫在被子里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掀开一条细缝望出去。
正对上一双雾蒙蒙的桃花眼,承欢趴在床边,歪头笑着。
我气哄哄地撇嘴,刚要再次作茧自缚,却被承欢扯住手腕:“扶苏,我爱你。”
“爱你个头,走开!”我拂去他的手,一骨碌滚到床内。
床头传来宽衣解带的声音,我眯起眼,抿着唇偷笑。
不消一会儿,薄被便被人掀开,我别扭地冷哼一声,换来承欢低低轻笑。
滑溜溜的身体从后方贴近了我,脸颊贴着我的脖颈轻轻蹭着:“嗯~~~~扶苏,生气了吗?”
我扭了扭身体表示抗拒和不屑,硬声道:“滚开啦!老色胚!”
“色吗?”他拉起我的手,在他赤=裸的身体来回流连,喘息起来,“呵……嗯啊……嗯……色吗?”
被他的呻吟撩拨地汗毛直立,我随手狠狠掐了他一把。
“嗯!”他咬着唇将呼吸喷洒在我的耳垂,“嗯~~~~~还要……”
“咬死你!”我扭头一口咬住他的唇,瞪着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眸,恶狠狠道,“死妖孽,灭了你!”
……
门口的两棵参天大树枝繁叶茂,承欢伸手摸了摸那粗糙的树皮,发出惆怅的轻叹。
我伸出指头捅他的腰,低声道:“喂!多愁善感可不像你!”
他偏头对我笑笑:“走,被人发现就糟了。”
“嗯!”我点点头,随他一起无声跃上夜府的房顶。
“那里。”我指了指不远处燃着灯火的柴房。
承欢看了我一眼,似是随意问道:“你如何得知?”
心里咯噔一声,我一边懊恼自己的多事,一边胡乱道:“猜的呗!我这么聪明,你说呢?”
承欢哦了一声,也不戳破我漏洞百出的谎言,边拉着我飞檐走壁,边随口道:“自打祖父祖母去世后,我便随母亲住在那里,没想到这么多年,都不曾变过。”
他的语气风轻云淡,好像在叙述某些无关痛痒的小事。我却听得愁肠百转。
也就是从那时起,他便被剥夺了姓夜的权利?从夜府的小少爷变成了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野孩子,一定很难受……
不由得仰头看他,疏朗的星空下,他的侧脸风清月白,一片淡然。
突然便觉得,我其实误会了他很久。
一直以来,我总觉得他阴冷无常,我总认为他睚眦必报。
其实他的人就如同他的字一般,那个龙飞凤舞的“欢”字,是如斯的大气凛然。
他最不会仇恨,他最习惯原谅。
伤害过他的人太多了,他的父亲,他的母亲,东丹晗玥,林莫将军……还有很多肆意侮辱过他的人。能遗忘的他统统遗忘,忘不掉的便压在心底。
他阴冷无常吗?他睚眦必报吗?
“承欢。”我拉住他,猛地扑进他怀里。
他被我撞得差点掉下房顶,忙抱紧我旋了个圈,足尖点地缓缓落于瓦砾之上:“嗯?”
我勾着他的脖颈,将他拉低,忽的啄了一下那剔透的唇,深情道:“我爱你!你要记得,这世上有个人很爱很爱你。不管你曾经、现在或是将来做了什么错事蠢事坏事,我都会无条件的包容你,一如既往的爱你,并且永远都不会抛弃你!”
他愣愣看着我,像个傻瓜一样连眼睛都不记得要眨一下。
我拉起他的手,放在月光之下,十指慢慢扣拢:“你要记得,我们的手是要牵一辈子的,永远都不会放开。”
承欢,你要记得,就算连你的母亲也不要你,你也不是无家可归的野孩子。就算连你的母亲也不爱你,你也不是没有人爱的可怜虫。
我爱你。
我抱膝坐在房顶等待承欢,仰望着淡淡的月光,心依旧沉浸在柔情四溢的海洋中。
我相信承欢,我相信他足够坚强。不,就算他不够坚强也不要紧,我会抚平他的伤口,我会擦去他的眼泪。
低头戳了戳脚下的瓦砾,发现那里有些松动。
不由得拍了拍脑袋,暗骂自己笨,怎么不记得要偷看呐!傻瓜!
轻轻卸下了一块瓦,我捂着嘴向下望去。
烛火摇曳,房间内很安静。
我很快便寻找到承欢的身影,不由得愣住了。
他竟然跪在地上!
头低低地垂着,身体如雕塑般纹丝不动。
那个女人,承欢的母亲,就安然坐在他对面的竹椅上,翘着小指捏起茶杯盖,一下下刮着茶叶的泡沫。
连看都不看向承欢一眼。
胸口涌起一阵无名火,我慢慢收紧了手指,可恶!
就这样慢慢过去了半盏茶时间,承欢微微抬起了头,轻轻喊了一声:“娘……这是孩儿为您选的茶,您认为……”
“闭嘴!”女人忽地站起来,竟一下子将茶杯摔得粉碎。
砰的一声脆响,承欢的身体随着震了一下,低头看着流泻一地的茶水,闭了嘴。
女人似乎怒不可遏,漂亮的脸扭曲了起来,她低头俯视着承欢,压抑着怒火冷冷道:“抬头!不敢看我吗?!”
承欢立刻抬头,我看到他的眼含着隐隐的期待和不安,心都痛了。
女人似乎愣了一下,她盯着承欢的脸,神情变幻了好一会儿,最后居然笑了。含着笑意的弯弯眉眼,温柔极了。
承欢怔忪了片刻,满是受宠若惊的不安和惊喜,他盯着女人的脸,膝盖动了动,似乎想要靠过去,张口道:“娘……”
啪的一声!我的头皮跟着一跳!胸口噼啪燃起了怒火!
承欢被扇的偏过头去,他呆呆捂着脸,缓缓低下了头。
女人歇斯底里的声音传来:“谁让你回来的?!谁允许你回来的?!你是成心想要气死我吗?!你顶着这张脸来给谁看?!啊?!给谁看?!”
混蛋!这个超级恶毒的坏女人!居然敢打我的承欢!可恶!若不是因为承欢,我早就……揍你了!
“说话!”女人疯了一样,上前推搡着承欢的肩膀,“怎么?连你也不屑跟我说话吗?真的不愧是父子啊!啊?!都巴不得我死,是不是?!”
承欢被她推得不断后仰,手臂撑着地面,苍白着脸惶惶道:“不是的,不是的,娘……孩儿知错了,知错了……不要再……”
“知错?!”女人的眼泪掉下来,她凄凄冷笑,“错?!你知错?!哈哈,笑话!天大的笑话!”
承欢摇着头,眼里闪出隐不去的痛楚,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擦去女人脸上的泪痕:“不要哭了,曈曈会保护娘的……不要哭……”
女人愣了愣,任由承欢为她拭泪,历经沧桑依然娇美的脸陷入了恍惚,她呢喃着:“曈曈?我的曈曈……我的儿……”
“娘……”承欢的眼眶居然红了,他跪着抱住了女人的腰,声音哽咽,“娘……曈曈会永远保护娘的……”
“永远?”女人呆呆重复着,迷茫的眼突然间便恢复了狠戾,她扯着承欢的后领疯狂将他甩开,脸狰狞起来:“滚!你给我滚!马上滚!”
承欢被甩到地上,又立刻爬起来,几乎是跪着爬过去,再次紧紧抱住了女人:“不要!我不滚!我不会再像小时候一样离开娘了!曈曈知错了,曈曈不该丢下娘一个人不管!再也不敢,再也不敢了……”
“滚!”女人淌着眼泪尖叫着,却怎样也甩不开承欢,她发疯地拿起桌子上宽宽的针板,狠狠抽打承欢的背:“你滚不滚?!我要你滚!”
厚重的木板将皮肉抽的啪啪作响,承欢却好像不知道痛,只是埋头在女人的胸腹间:“娘,我带你走!我们一起走好不好?离开这里,让曈曈带娘走……再也不分开,再也不分开……”
女人力竭了,摇摇晃晃任由承欢抱着,森森地笑:“你会不恨我?你会不恨我?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受那么多……”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承欢忽的打断女人的话,自欺欺人地说着,“我怎么会恨您呢?曈曈最爱的,就是娘啊!曈曈最爱娘,娘也最爱曈曈,不是吗?”
他仰起头,雾蒙蒙的桃花眼满是乞求:“不是吗?娘最爱曈曈了……”
“呵呵……”女人抖了抖肩,与承欢相似的眼睛含这怜悯,还有恶毒,她笑着开口,“爱?!我会爱你?!我……”
女人猛地睁大了眼,脸孔刹那间变得血色全无,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承欢,又凄惨地笑了:“好!我的好儿子……孝敬娘的茶真是好喝……”
话还没说完,她便痛苦地皱了整张脸。
承欢仰着脸,不知所措地看着女人,忽地,女人忍不住似的猛地喷出了一大口鲜血,洋洋洒了承欢满脸。
承欢呆呆承受了血雨,好半天才凄厉叫了一声:“娘!”
女人却闭上了眼,瘫软在承欢的怀中。
“娘……”承欢又小声叫了一次,眼泪扑簌簌掉下来,“娘?娘?娘……”
我跳起来,迅速飞进屋子中。
承欢抬起血泪斑驳的脸,茫然的看着我。
他怀中的女人,已经咽气。
死于剧毒。
那毒,就藏在承欢送上的茶叶中……
第 48 章 滥情的惩罚
( )世界上,有些感情,我是不能够理解的。
大抵是因为我从来没有体会过。
譬如亲情。
我是个孤儿,从小便知道自己没有人可以依赖。
即使是这一世,我对爹爹的感情,也并不是单纯的亲情。
父亲或是母亲所代表的意义,仅仅是让我知道,我比别人少了什么。
我不自卑,也没什么心理障碍,我只是有点冷血。
我以为我是善良的,可当我看到承欢因为那个并不爱他的母亲悲痛欲绝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是冷血的。
我曾经不止一次的想过,这个女人还不如死了,她死了,承欢就可以无牵无挂的与我在一起了,过快乐幸福的生活。
可原来,并不是这样的。
我想过他会难过,可我没有想过,他会如此难过。
我真的很冷血。
在潜意识中,我甚至有些嫉妒这个女人,即使她死了。
我不知道如果死的人是我,承欢会不会为我如此伤心,不眠不休的为我哭泣。
一天一夜了,承欢抱着她从夜府闯出来,已经过去一天一夜了。
就这样跪着,抱着冷冷僵硬的尸体动也不动,只是掉眼泪。
满脸的血渍被泪水冲刷出千沟万壑,他从来没有如此难看过。
他不眠不休,我便陪他不食不寝。
我也想过要去安慰他,可他满身孤绝的气息,满眼绝望的死灰,让人无法靠近。
我知道,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直到再也流不出眼泪,承欢才睁着水泡眼,这么许久以来,第一次看向我。可他说出的第一句话,便是如此伤人。
“不是你?”他问,“扶苏?不是你,对不对?”
我茫然看着他,因为他憔悴的模样心疼,更因为他对我的不信任而心碎,我倔强的不愿意否认,只是反问:“你认为是我下的毒?”
他静静看着我,复又低下头,眼泪滚落下来,滴在女人的脸上:“我不知道……”
然后过了许久,承欢埋葬了母亲。
然后,他跪在她的坟前,默默念着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够听懂的话。
然后,哭泣和悔恨。
那天的太阳很大,晃得人眼花。我站在承欢的身后,突然觉得我们离得很远。
从来,他都离我很远。
第一次,在我还是平安郡主的时候,在我不爱他的时候,拥抱着我,说了喜欢我,然后离开。
第二次,在我逃到了望舒谷的时候,在我渐渐爱上他的时候,哭着说爱我,数度**缱绻缠绵,然后离开。
这一次,我已经很爱很爱他,我已经离不开他。我理所当然的以为,他也很爱很爱我,他也同样离不开我……
却在这一刻,我看着太阳底下他身影投出的小小原点,突然明白,他再怎样宠我无法无天,他再怎样如他所说深爱于我,我们之间依然有化不开的距离。
就如同他永远不会告诉我,他心底最隐蔽的秘密。就如同他睡在我身边,即使梦魇也艰难地保持着一丝清醒。就如同此时,他最伤心欲绝的时候,不会抱着我哭……
我看着他在烈日底下软软瘫倒,一步步走过去,低头看他。
他闭着眼睛,除去满脸的泪痕和纠结的发丝不看,他此刻的模样居然安详。
我勾了勾唇,确定他毫无意识,才单手提起他血迹斑驳的前襟,拖着他晃晃悠悠地离开。
靴子在泥土中拖出两道又长又曲的沟壑,发出均匀的摩擦声。
我回头看他,他仰着脸,随着我的步伐晃动着脑袋,睫毛上的泪珠闪着太阳的碎光,一下下刺进人眼……
点了承欢各处大穴,我将他放在客栈的床上,然后撂下床幔,遮挡严实后,进了东丹最大的茶庄。
承欢孝敬他母亲的茶叶,便是我陪他在这里购得。
刚劈倒一架茶,便有几个大汉跳出来,茶庄老板躲在后头喊:“这是哪来的野丫头,竟撒泼撒到本大爷头上了!给我好好教训教训她!”
剑未出鞘,几个大汉便瞬间倒下,随着铮的一声,冷剑出鞘直指指着已经吓呆的茶庄老板,我冷冷看着他,淡淡道:“是谁让你下的毒?”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男人砰然跪下,努力了好半天才艰难出声:“葬……葬月……宫……真的不关我……”
“还有谁知道?”我冷冷打断他。
“没了!”男人摆着手,盯着剑尖的眼睛瞪得老大,身体如抖筛似的乱颤,冷汗滚滚而落。
他怕的要死。
我知道,这是一条人命。
他不是蚂蚁。
男人还在苦苦哀求,我的思维有些涣散,听不大清:“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求女侠饶……”
哧的一声。
温热的血液飞溅,如散落的红色花雨。
我侧过身体,冷冷看着茶庄老板死不瞑目的眼睛,瞳孔散的老大,眼白瞬间布满了血丝。
血腥味顺着鼻翼冲上脑袋,躲闪不及的一滴血溅在靴面,我皱了皱眉,竟觉得脚面如蛆附骨。
厌恶扯了布,单膝下蹲冷冷又狠狠擦拭。
身体猛地一顿,我想起阿蛮,他清醒的时候,每次都像这样又快又狠的夺人性命,因为他怕被血溅脏了衣服。
我曾经觉得他太过冷血,此刻我与他,竟再也不差分毫。
原来我此时满脸的嫌恶,不是厌恶别人,而是厌恶自己。
原来他也一样。
终究那一滴血,是怎样也拭不去了。
我闭了眼,握着剑柄缓缓起身。
我不后悔我杀了人,也许他是无辜的,也许他是被逼的。这些我都管不了,我只知道,我绝对不能让承欢知道,下毒杀他娘的人,是月奴……
门口有轻微的声响,我猛地回头,周身杀气凛然升腾!
又猛地被浇熄……
是承欢,一脸憔悴和着冷笑的承欢。
红肿的眼,蓬乱打结的长发,肮脏凌乱的外衣,靴子因为拖行而变得破破烂烂。
他歪着头,定定看着我,那眼神里全然的陌生,看得我胸口一阵阵窒闷。
他骗我?其实他没有晕倒?还是?他一直是能够冲破我点的穴道的,只是从前不想那样做罢了。
他武功的深浅,我从来不知。
不,他这个人的深浅,我自是从来不知的。
忽的,他垂了眼眸,握着手中的剑缓缓转身。
“承欢!”我忍不住大喊,“不要去!我知道这样说很过分,可是,你能不能为了我,不要去找他报仇?”
承欢侧着身冷笑,眼尾却悲哀地下垂着:“我知他是你深爱的男人,我知我在你心里永远比不上他,如果你怕我杀了他,你就先杀了我!否则……不要拦着我。”
我摇着头,心底犹如巨浪翻滚,我喃喃说着:“不要去,你打不过他,你去了……”
“即便是送死!”承欢不再看我,他转过身去,恨恨道,“我也……”
“不要你死!”我扔了剑,猛的扑过去,从背后紧紧抱住他,“我不要你死!我不要你死!”
怎么办?月奴,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明知道的,你明知道的……为什么要故意这样做?
被我抱紧的男人一动不动,冷笑混合着悲哀的声线传来:“你是不要我死?还是……不要他死?”
我一愣,抱着他的手指骤然收紧,我承认……我贪心,我自私!我不要你死,也不要月奴死……
“算了!”承欢猛然从我怀里挣脱开来,冷冷道,“我向来知道,这种问题问不得,更是毫无意义!”
他扭头看我,带着决绝的眼神让我心痛成灰,他笑着,这笑容在那憔悴的脸上分外突兀,他说:“我也向来知道,我承欢对任何人来说,从来都是那锦上添花的花,却永远不是那雪中送炭的炭。”
我怔住了,呆呆看着他,心里隐隐痛着。
为什么要这样说?任何人?对其他人来说,你承欢也许就是这样的存在。争抢着要得到,放在家里作为虚荣的炫耀,若是一旦失去了,会难过惋惜,却绝不会因此痛不欲生。
可对于我来说……不是这样的。
我摇着头:“承欢,我爱你啊,你难道不知道吗?”
你不知道吗?我有多心疼你,你不知道吗?
“爱?”承欢却挑着眉,冷笑着反问,“说爱我承欢的人太多了,那又如何?”
他扬起下巴,在空中划出尖锐的线条:“林莫说爱我,爱我便是把我当做狗一样来玩弄,这就是爱。嫖=客也说爱我,爱我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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