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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血肉继续厮杀着。
呼啸的寒风席卷着浓烈的血腥气吹过荒原,向远方传播着死亡的气息,混乱的近战中,没有一个人是毫发无损的,裴青瑶、皇甫绝以及环绕在他们周围的曦王府高手们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但是,看到对方受的伤更重,对方倒下去的人数更多,他们没有一个人有时间顾及自己溢血的伤口,只知道抓住一切机会将手中的刀剑深深地插入对方的身体,冷兵器没入血肉的声音,仿佛成了此时最有效的止痛良药。
刀光剑影中,皇甫绝一直环绕在裴青瑶身边,虽然裴青瑶武功不弱,但是,天圣宫徒众实在太多了,他在她身边可以为他解决一部分敌人,为他减少一分危险。
混乱中,一个身形矫健的男子突然腾空跃起,举着手中泛着寒光的利剑向刺倒了无数天圣宫徒众的裴青瑶背心刺来,裴青瑶此时正专心应对面前成堆的敌人,那无声无息的背后一剑根本没有引起她的警觉。
离她最近的皇甫绝一个侧身,正好看到,来不及多想,他脚步急转,整个人挡在裴青瑶背后,身形转换延缓了他出手的速度,对方长剑刺进他腹侧的一刹,他腰刀斜挥,将那人的头砍了下来。
裴青瑶见皇甫绝突然撞在她背上,正不明所以,皇甫绝忍着伤口那锥心的剧痛,低声道:“伯母,不可恋战,我掩护你逃出去,这里就交给我们好了。”言讫,不待裴青瑶答应,在所剩不多的侍卫的协助下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将裴青瑶推出了战圈之外。
“王爷,您也走!”一名属下看到了皇甫绝受伤的经过,拼死将皇甫绝也推出战圈,一边奋力阻挡意欲追过去的天圣宫徒众一边吼,沙哑的声音在寒风中听来有些声嘶力竭。
皇甫绝沾满了鲜血的手紧握着变得滑腻的刀柄,看着自己正在殊死拼杀的部下,知道,他们将会全部陨殁在这片冰冷的异国雪原上。
眸中泛起了热泪,他明白,如果自己不走,他们会死不瞑目。
冷硬着心肠转过身,他带着裴青瑶一刻不停向南佛方向飞奔,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眸让他看不清道路,于是抬起袖子狠狠地擦去,加快脚步。
冰释前嫌
或许是两个人目标大大缩小,皇甫绝和裴青瑶第四次逃脱之后,直到黎明时分都不曾再遭遇阻截。
东方微白,但山高林密的深山老林里,光线却还十分昏暗。
皇甫绝明显感到自己脚步越来越沉重,头脑也越来越晕,他停了下来,手扶着一棵树,指着正北方道:“伯母,从这里一直向北走便能到达月牙湾,我有船停在那里。我和我的部下约好在这里汇合,您先走吧。”
裴青瑶转身看着他,道:“若是来的不是你的部下而是追兵,你此举不是自投罗网了么?”
皇甫绝勉强一笑,道:“所以我叫伯母您先走,如果来的是追兵,晚辈给您断后。”
裴青瑶有些迟疑。
“伯母您快走吧,我有分寸的,您走的越远我断后的时间便能越短,您若安全了我便也能心无顾虑地跑路了。”皇甫绝道。
见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裴青瑶当下不再迟疑,转身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迅疾地隐入密林深处。
见她消失在眼前,皇甫绝终于不再强撑,背靠着树干缓缓滑坐在地上,腰侧衣袍早已被鲜血濡湿,再被冬夜的寒风一吹,如今厚厚地硬了一大片,只不过他一身黑装,又是夜晚,裴青瑶没发现而已。
他大口地喘着粗气,心思:也不知裴青瑶能不能逃得出去?当日璃月为他救母,想必比他此番更艰难吧,他母亲身体孱弱,和裴青瑶比都不能比,若是裴青瑶也行动不便的话,他根本不可能带着她一路逃到此处。
他不行了,他知道。可他心中还是有憾,因为没能亲自将裴青瑶带到璃月面前,若是她最终还是会被天圣宫捉回去,他便功亏一篑了。
若非想趁着月圆之夜动手,他原本可以等到去联络燕瑝的人回来再行动……此时说这些也没有意义了。
他到底还是不够强,即便拼尽全力,却还是没能了却心愿。不知亚父他们此时情况如何?这一瞬,他突然有些后悔,后悔不该起兵反了皇甫载淳,只因为他觉得皇甫载淳不配当皇帝,那么多人死了……伤了……
多痛苦啊,那么多人为了他承受了如他此刻一般的痛苦。
含玉,自私任性为了他放弃一切的含玉,他到底是对不起她,如他死了,也不知她能不能重新振作起来?误了她的青春他已深感歉疚,如果再误了她的性命,地下他有何颜面见她?无论是感动还是歉疚,都转化不成爱啊。
还有秦璃月,那般特立独行不拘一格的女子,他从一开始便不能适应她,他排斥她甚至讨厌她的不按规矩出牌,却没有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为何如此在意?
他把她伤到了她心里,却把对她的爱藏在自己心里,终其一生,她或许都只会记得他曾伤过她,不会知道他也曾爱过她。
对此,他心里有悔,却无憾。
一个伤过她的混蛋死了,总比一个伤过她又爱着她的家伙死了能让她心里好受一些。
他原来那样想补偿她,好不容易有了一次机会,却因为他能力有限,搭上自己的命也没能抓住。
无所谓了,在她心中,他本就是无用的,她说过的,说他文不成武不就……
身体渐渐麻木,脑海中晕眩不已,连眼前也变得白茫一片。
他痛苦地皱了几下眉头,终于就这么仰靠在树根上失去了意识。
不多时,一抹人影又从密林深处疾奔而来,来到近处,裴青瑶一个骤停,蹲□摸了摸皇甫绝的劲脉,浑身检查一番,终于在他腰侧衣襟上发现了被剑刺穿的破口以及成片的鲜血凝结而成的硬块。
“臭小子,朋友的母亲值得你用命来换?果真不会撒谎!”裴青瑶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庞,又是心疼又是着急,看他年纪应该和璃月差不多,她一个当娘的如何忍心让一个与自己女儿差不多年龄的少年为了救她命丧于此?当即吃力地背起人事不省的他,继续向北前行。
她本来是准备一个人离开的,可突然想起他们去南佛是临时决定,皇甫绝又岂会和他的部下约定在这里碰面,显然是谎话。自蹿进这片密林之后便没有发现身后有追兵,他于此时撒谎单独留下根本没有理由,于是她才折返一探究竟。
果不其然,他是因为伤重无法前行,不想拖累她才撒了这么个谎,可惜经不起细细推敲。
连撒谎都不会,可见这是个实诚孩子。
裴青瑶负着他跑了一会儿,明显感到体力不支。
近来她心烦意乱,两天没有进食,昨晚又混战一夜,体力透支得厉害,眼看天亮,如果云浅此时追来,她最多再次被抓回去,可皇甫绝这小子就死定了。
休息了一会儿,她正待再次启程,眼角却瞄到远处林间两道身影箭一般奔过,一怔之间,那两道身影似乎也发现了她,方向一拐便向她冲来。
裴青瑶移开几步,长剑横胸摆开作战架势,随着那两人越来越近,她握剑的手也越来越松。
是璃月和苏吟歌。
璃月停住脚步,看着浑身上下血迹斑斑的裴青瑶,怔了片刻,问:“你没事吧?”
裴青瑶眸光一暗,她终究不肯叫她一声娘。
她摇了摇头,转而看向被她藏在树根后的皇甫绝,道:“快救救他,他要死了。”
璃月这才发现一旁还有个皇甫绝。
她和苏吟歌昨夜到达天圣宫外,见天圣宫乱糟糟的,徒众们又是四处搜索又是放信号弹,他们便知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于是一路追踪,隐约听到是裴青瑶被人劫走了。
本来还好奇谁能破解天圣宫外那些奇阵进去救人,想不到是皇甫绝。
不待璃月出声,苏吟歌已经过去检查皇甫绝的状况,检视一番后,抬头看着璃月道:“没伤到要害,但失血过多,情况非常危急,必须马上救治。”
“你先带他和我母后走。”璃月道。
苏吟歌和裴青瑶齐齐一愣。
“你要干嘛?”苏吟歌问。
“叫你带他们走就走,再废话他就死了。”来时看到天圣宫徒众正往这边围拢,既然云浅的目标是她,那么只要她留下,裴青瑶和皇甫绝等人对他便没有了意义,也就能脱险了。
“我在月牙湾那家客栈等你,若你两天之内不到,我弄死他。”苏吟歌背起皇甫绝,丢下一句转身便走。
跑了几步,不见裴青瑶跟上来,他停步转身。
裴青瑶看着他道:“你走吧,一定要救活他。”
苏吟歌看向璃月,璃月侧过身,挥了挥手。
知道除了救人,此刻自己不能为璃月做更多,苏吟歌咬咬牙,带着皇甫绝走了。
林中只剩母女二人,耳畔,有大队人马踩踏落叶的沙沙声渐行渐近。
“为何不走?”璃月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不带情绪地问。
“上次,我留下你一个人,后悔了十八年,这次,如果再留下你一个人,我怕我会死不瞑目。”裴青瑶与她一同看着密林的另一侧,无数的人影开始在视线中渐渐清晰,听见有人叫:“她们在那里!”
璃月心中刺痛,手一扬,真气幻化出一柄长剑,她一语不发地迎了上去。
她必须为苏吟歌争取一些逃跑的时间,她的事情,不应该由别人付出生命的代价,这样的情,她欠不起。
身侧,裴青瑶一语不发地跟着她的步伐杀了过去。
母女两人犹如两把锋利的尖刀,一下就将扑过来的天圣宫人群豁开了两道口子。
苦战,鲜血飞溅你死我活地苦战,好在这是先遣部队,云浅并不在其中。
璃月心中有怨有痛,仗着武功高强,在人群中砍瓜切菜般大开杀戒,犹如修罗出世女魔再现,直吓得一干人马频频后退,转而调集更多的人力主攻裴青瑶。
第一次与女儿并肩作战,裴青瑶岂肯丢脸,即便体力不支,然想起女儿就在她身后,人的一切软弱品质甚至包括生理脆弱便离她远去了,此时的她与其说是个人,不如说是个机器,即便偶尔被刀剑砍中,她也近乎麻木般不予理会,脑子里就一个想法:在女儿不曾脱险时,她决不能停手,更不能倒下。
厮杀中,璃月一个转身,无意中看向裴青瑶那边,却见一柄长剑正划过她右臂,她似乎毫无所觉,反手一剑结果了那人性命。
心不知为何剧痛欲死,她砍倒拦在她和裴青瑶之间的十数个人,一把拉过她腾身而起,跃出战团飞奔而去。
天圣宫徒众在后面紧追不舍,却仍是渐渐被两人甩在了身后。
疾奔中不辨方向,说来也是巧合,竟来到了上次叶千浔弃她于不顾的那座断崖上。
母女两人坐在一丛灌木后,璃月垂着眸,面无表情动作娴熟地给裴青瑶包扎着臂上的伤口。
整个过程中裴青瑶一直看着她。
她真的长大了,如此坚强却又如此美丽。她武功高强,她柔韧不屈,她特立独行而又不乏智谋,她有人疼有人爱,她其实……真的不需要母亲了。
天圣宫徒众不用多久就会找到这里,她知道璃月想要逃出去易如反掌,而她自己,生死都已无所谓。只是,此生若不能听她叫她一声娘,她真的会死不瞑目。
见璃月包扎完了,默默地坐在她身旁不说话,她缓缓开口道:“此生,作为母亲,我真的亏欠你太多,事成定局,多说无益。”说到此处,她停了停,看着朝阳照在远处山峦上灿烂美好,她叹了口气,道:“若来世还有缘做母女,不管艰难险恶,不管富贵贫穷,不管名利地位,即便要匍匐在别人脚下生活,也绝对,绝对不会再把你交给别人,不会再把你弄丢……真的不是故意将你弄丢……”说到后面,她喉头哽住,无以为继。
璃月垂着脸,一滴泪无声无息溅在手背上,她握紧了拳。
“若有来世,还是不要再做我女儿了,作为母亲,秦苏苏真的比我好很多。对她,我感激涕零,自愧不如。生不如养,璃月,你是对的,她才配得上你那一声娘。”裴青瑶侧过脸去,迅疾地擦去脸上的泪。
“这次你能为了我来到这里,我已经很开心了。但我不希望你为了我留在这里,不要管我,你自己走吧,今后的日子,有燕瑝在你身边,我放心。”她道。
璃月抬起头,静静道:“我怎么能丢下自己的娘,独自一个人走?”
裴青瑶一愣。
璃月长长地叹了口气,转过脸看着她,双颊泪痕交错,一字字道:“自从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我便一直恨着你,恨你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弃我于不顾,恨你让我流落在外尝尽世间酸甜苦辣,受尽世人冷落白眼,却忘了去想,若非如此,你又哪来的荣华富贵?只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你做了东仪太后,燕瑝成了东仪皇帝,舅舅做了琛王……你们都是我的亲人,只不过我一人受苦便能换得你们这么多人活着并幸福着,我何乐不为?我有何可恨?何况我在外面还遇到了那么多真心待我好的人,比起你们的心中有愧,我却是心无挂虑自由自在地活着。
若我在宫中,不过是百无一用的公主,换做燕瑝却能成为年少有为的皇帝,这笔交易,怎么做都不亏。
我早该想到的,却因为年轻自私,少不更事,直到如今才想通。娘,我不恨你了,真的。”
裴青瑶早已泪珠滚滚,激动得难以自持,一把将璃月抱进怀里,哽咽着道:“十八年了,我才第一次抱到我的女儿……有生之年还能与你相认,上天见怜啊,我裴青瑶,死而无憾了。”
璃月伏在她怀中,不加掩饰地放声痛哭。
她不知自己在追悔什么,抑或在追忆什么,总之此刻她就是非常想哭,隐忍了十八年的眼泪找到了出口,仿似要一夕而出,奔涌不歇。
过了好久,终于冰释前嫌母女相认的两人才抑制住激动的情绪,拭干眼泪,转而发现,这么久了,山下竟一点动静没有,怎么回事?
“娘,你在这里等一等,我出去看看情况。”璃月道。
“不,我和你一起去。”裴青瑶费力地站起身,璃月正待劝她,耳边却传来一阵呼声。
“母后!璃月!”燕瑝的声音。
“月姐姐,你在哪里?”小粉嫩的声音。
“璃月——”曲流觞的声音。
璃月正发愣,裴青瑶微微笑了起来,道:“看来有人已经把事情解决了。”
当下两人从灌木丛中站起身来,走到断崖上向下一看,崖下树林里果然密密麻麻到处都是人,不过不是天圣宫的人。
两人刚出现,某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妖孽便发现了,惊喜地叫一声:“在那里!”拔腿便飞奔过来。
燕瑝和曲流觞急忙跟上。
金缕因为一开始不知道裴青瑶是璃月的母亲,故而自己离天圣宫最近却没有第一个动手营救,直到后来接到曦王府的消息才急急忙忙赶过来,却仍然晚了一步,于是非常担心璃月会怪罪,故而一登上崖顶便狗腿地凑上来,关切道:“岳母大人,您没事吧?”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他一句话刚出口,紧跟着上来的两个人便傻了,尤其是燕瑝。
璃月脑中“轰”的一声天旋地转,看着明明闯了祸还一脸无辜的金缕,恨不能抬腿一脚将他踹下崖去。
现在该怎么办呐?
太后之意
鉴于自己和璃月都不同程度地负了伤,而金缕又喊出那么一句石破天惊的话,裴青瑶提出去最近的城镇休息一下,于是一行来到了玄城,清空一家客栈住了下来。
裴青瑶忍着伤势和燕瑝关在房间里谈话,璃月房内,曲流觞正皱着眉头轻手轻脚地给璃月处理胳膊上的一道剑伤。
“喂,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玉帘秋交给叶千浔了?”璃月见他绷着脸,想寻些话题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
“没有。”曲流觞显然心情不大好。
“那你把她放哪了?”璃月问。
“丢半路。”曲流觞道。
“什么?你就把她丢半路上了?”璃月惊愕。
“听说你有事,谁还管她?爱去哪儿去哪儿。要不是看在你的面上,就凭她捅你那一刀我早就结果了她。”曲流觞没好气道。
“你跟她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计较什么?”璃月捶他一下。
“不要动,伤口又流血了,受伤了还这么不老实。”曲流觞急道。
璃月见他关切,忍不住笑了起了,忽而又问:“天圣宫怎么样了?”
“金缕和燕瑝的军队正在收拾战场。可惜云浅跑了。”曲流觞有些遗憾。
“云浅跑了?”璃月皱眉。这个大祸害怎么能跑了呢?
“天圣宫外那些阵型延缓了大军进宫的速度,杀进天圣宫时,他已经不在了。”曲流觞道。
璃月垂下眸,闷闷地不说话。
曲流觞见她那样,安慰道:“你也不用担心,如今到处都是我们的人,除非他不出现,只要他出现一定会被我们发现。”
璃月叹了口气,道:“别的我不怕,我只怕他去天一岛找麻烦,如果苏伯父中月蛊的事情与他有关,如今苏伯父得了解药,他恐怕会挟持苏伯父威逼苏吟歌给他弄解药。”说到此处,她突然抬起头,对曲流觞道:“苏吟歌和皇甫绝现在就在月亮湾那边的客栈里,你帮我去看看他们,顺便将云浅脱逃一事告诉苏吟歌。”
“那你呢?”曲流觞问。
“我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完就回西武。”璃月道。
曲流觞看着她,眸光闪了几闪,问:“太后真的是你母亲?”
……
客栈院内,金缕像被抛弃的流浪狗一般四处乱走,一会儿抬头看看燕瑝的房间,一会儿又看看璃月的房间,都是亮着灯门扉紧闭。
他不就是叫了声“岳母大人”么,为什么就这样待他?
想到此处,他又不忿起来。同样是男人,待遇怎么就这么的不同呢?
看燕瑝,免费捡了个便宜娘不说,还轻而易举地弄了个便宜皇帝当,最后又近水楼台先得月,把便宜娘的女儿收到身边做了皇后。他丫的似乎还不高兴!
而他自己呢?这辈子再怎么努力都不可能有娘了,皇位也是他刀头舔血步步为营争来的,为了璃月,他前一天刚刚完成登基大典就甩下一大摊子事赶过来,结果,看,人家连门都不让进。
抬望眼,悲愤望天,无语凝噎。难道,他天生就是这么个爹不疼娘不爱老婆不要的苦命么?幸福在哪里啊幸福在哪里?
幽怨地叹了一百零八口气之后,他缓缓向自己的房间踱去。
李逝急匆匆地赶来,想说什么,见金缕无精打采,又噎在喉中。
“又有什么坏消息啊?”金缕懒懒地问。
“皇上,刚得到的消息,叶千浔和玉无尘真的动手了,两败俱伤。”李逝禀道。
金缕清灵的眸光一斜,问:“不是派人去阻止了么?怎么还会两败俱伤?”
李逝道:“他们似乎没有按玉九霄母子的计划来,但还是打上了,如不是我们的人去的及时,非死掉一个不可。”
“现在怎么样了?”金缕问。
李逝道:“血影宫的人正在攻打九华山,叶千浔已经能走路了,不过玉无尘好像伤得比较严重,手下传回消息时据说他还在昏迷中。”
金缕“嗖”的一声站起,摩拳擦掌道:“没死就好,我立功了,我立功了!”兴高采烈地冲出房门便去敲璃月的门。
曲流觞前脚刚走,璃月正准备休息,金缕屁颠屁颠地跑来告诉她这个惊天噩耗。说完之后,金缕站在一旁大眼眨巴眨巴地看着她,心思:再不济也要奖励一个吻吧?
谁知璃月只是低着眉沉静地问:“小粉嫩,你最近有空吗?”
金缕赶忙凑过来:“只要月姐姐需要,我什么时候都有空。”
“那我要你带些人马,用你最残酷的手段,去把九华山夷为平地!”璃月恨恨道。
玉无尘那样看重他的父母兄弟,那样看重他的家人亲情,甚至不惜为了保护他的家人而伤了自己。到头来,原来一切是玉夫人设的一场阴谋,他们都知道,就瞒着玉无尘一个人。这样的打击,叫他如何受得了?
她甚至担心即便他伤愈,也会从此一蹶不振。
她被人掉包,至少遇到的养母秦苏苏是真心爱她的,这种真心的爱将永远温暖她的心灵。而玉无尘明显没她这么好命,他的命运一开始就掉入了那个女人恶毒的阴谋里,这么多年,他拼命维护的是自己的仇人,苦苦相斗的却是自己的亲兄弟。
思之……她都替他感到心痛。
一旁金缕什么好处没得到,却又要为了那两个家伙去劳心劳力,当即撅着嘴道:“月姐姐,我很善良,不会什么残酷的手段耶。”
璃月一脚踹过去,骂道:“去死啦!你当我不知道裴延熙是被你的手下活活奸死的!”
*
心中记挂着玉无尘和叶千浔的伤势,又想起皇甫绝如今不知怎么样了,再思及西武战事,璃月是无论如何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便去裴青瑶房中想问问她昨夜和燕瑝谈得怎样,不想在房门外的走廊里却遇见了亲自端药来的燕瑝。
见他除了眼中微有些红血丝,神情如常,又亲自给裴青瑶端药,璃月心中便有了底。但终究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感觉自己与母亲算计了他,虽然他也没吃什么亏。
“璃月,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母后这里有我。”璃月抓耳挠腮,正不知从何开口之际,燕瑝微微笑道。
璃月一怔。
燕瑝走近,仗着身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道:“比起你来,我幸福得太多,既然你都能原谅,我有何不能?最关键的是……”说到此处,他顿了顿,将手中托盘递给璃月,眸光深沉,道:“我相信你们都爱我,我,也爱你们。”
……
璃月端着药来到房中时,裴青瑶已经起床了,正坐在镜前让侍女替她梳妆。
“母后,身上有伤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呢?”璃月放下药,问。
“习惯了。”裴青瑶看着镜中璃月身影,笑容中少了份太后的威严多了分母亲的慈爱,顾左右道:“你们都先下去。”
侍女们答应着答应着退下了。
璃月将药端过去先给她服下,然后坐在她身边,想着昨天才刚相认,她又有伤在身,自己该用什么借口来辞行。
“怎么?想走了么?”正发愁,裴青瑶笑着开口。
璃月:“……”心想她和燕瑝虽非亲生,但不愧是母子,都会读心术。
“哎,告诉娘,皇甫绝那小子与你,不仅仅是朋友关系吧?”对于苏吟歌的医术,裴青瑶是有耳闻的,因而见皇甫绝被他带走,对他的伤势她倒不太担心,反而对女儿的感情八卦比较感兴趣。
“呃……我和他……咳,其实真的只是朋友。”璃月讪讪。
“真的只是朋友啊?那太可惜了,我看那小子不错,长得一表人才为人又实在,难得有颗知恩图报舍己为人的赤诚之心,既然你不能做到衷爱燕瑝一个,那干脆把皇甫绝收了得了,这般好男儿,凭什么便宜别人?”裴青瑶理所当然道。
璃月目瞪口呆,她以为自己惹了这么多男人不舍得放手已是冒天下之大不韪,想不到,她娘的思想……貌似比她还开放,难道她的花心并非后天形成,而是先天遗传?咳,貌似想多了。
“那个,娘,你可能误会了,我和他彼此不相爱,不可能在一起的。”璃月清了清嗓子,解释道。
“那一定是你看不上他,他一定是爱你的。”裴青瑶道。
璃月再次愣怔,讷讷问道:“娘你何以这样笃定?”
“很简单,为了救我他不惜豁出命去,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原因只能有两个,第一个,他是傻的,第二,他爱你。能破奇阵证明他不傻,那么只能是剩下的另一个原因,他爱你。”裴青瑶条理清晰一针见血。
璃月张着小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虽然有些不可置信,但母亲这样的分析,似乎不无道理。
但不管如何,皇甫绝到底还是有个青梅竹马的江含玉在,她不是怕自己争不过她,她只觉得没必要,一来皇甫绝还没有可爱到值得她动手去抢,二来身边这几只已经让她有些忙不过来了。
“咳,那个,娘,其实我想说的是,我现在……”说到此处,璃月有些不好意思地瞄了裴青瑶一眼,接着道:“我现在……身边已经有六个了。”
裴青瑶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摆出一副了然的神情,点头道:“唔,人确实有点多了。那就把那个金缕踢了好了,为娘最恨哭鼻子的男人和会溜须拍马的男人,他是两样俱全,怎么看都没皇甫绝顺眼,让他把位置腾出来给皇甫绝得了。”
“这不好吧娘。”璃月苦着脸道。
“皇甫绝为了娘差点把命都搭上,你总该有点表示吧?”裴青瑶见苦劝不成,挑着眉道。
璃月跳起来道:“我这就帮他打江山去,送什么都不及送一个皇位给男人好吧?嗯,这份礼物他一定喜欢的。”怕裴青瑶啰嗦,她转身便跑到门边,又一个骤停,旋身道:“娘,你好好养伤,待西武那边事了,我就去永安看你。”
言讫溜到门口,听得裴青瑶在后面道:“带皇甫绝一起来。”
璃月一阵恶寒,抚抚胳膊就溜了。
*
西武,八甲城正在进行一场自西武内战以来最惨烈最持久的大战,龙虎军将领栾成浩无论战术智谋都极其厉害,加之龙虎军本身就是西武极为强悍的一支军队,人数又多于曦王府的主力军,故而一个多月以来,双方在八甲城以南的席茂平原大战了五六次,曦王府军队付出了近万人的代价,却依然无法前进一步。
与此同时,试图从两翼合围夹击的凰城军和王府军也遭到了临颍卫城军队的堵截,皇甫载淳终于不再保留,决定一战定成败。
璃月十二月中旬回到正在交战的凰城军中,一路上弄清了两件事。
第一,皇甫绝终于保住了性命,此刻正躺在天一岛养伤,大概还需要半个月左右才能返回西武,苏吟歌和曲流觞正在赶来西武的途中。
第二,叶千浔和玉无尘之所以互相残杀两败俱伤的原因也弄清楚了,十一月初,叶千浔调集了血影宫两万多徒众,本来是要赶来助璃月一臂之力,半路却正好碰到胸口插着一把刀的玉帘秋。玉帘秋只说了“玉无尘”三个字便死在了他怀中,恰在此时,玉无尘也带着人赶来,两人都以为玉帘秋是自己的妹妹,都以为是对方杀死了她,于是,一场事发突然却不可避免的恶战开始了。
金缕的人赶到之时,两人都已身负重伤。事后经过检查,从玉帘秋胸口那匕首刺入的角度和力道判断,她应该是自杀。
这个女人,为了报复璃月和叶千浔,她竟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
璃月得知真相后,气恼万分,派人传信给已经到达九华山附近的金缕,玉氏家族的人,一个不留!
在营地辗转反侧一夜,心里到底太过记挂受伤的叶千浔和玉无尘,另外她也担心玉无尘的心伤,于是决定次日启程去血影宫看看两人。
次日一早,她刚刚收拾好行李,营中倒来了一位不速之客——皇甫殊华。
江山底定
营帐里,璃月看着坐在她对面的皇甫殊华。
她垂着眸,脸庞有些清瘦,却素净依旧,青葱般的纤指优雅而自然地抿着茶盖,似乎在沉思什么。
璃月静静地等着,皇甫殊华在她印象中不是个无聊的人,有道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认识七八年了,她从未主动上门找过她,此时此刻来找她,必有要事。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皇甫殊华抬眸,静静地说了一句话:“我可以让栾成浩放弃抵抗。”
她的眸子清澈而纯净,像是浸在水中的黑曜石,折射着细碎而清灵的光芒。
对于她这句话,璃月并不感到惊诧。
皇甫殊华平素不爱管闲事,但因其身后是素有天下第一庄的月潇山庄撑着门面,而皇甫载淳对她身后这支武林力量也颇为忌惮,故而,皇甫殊华在朝中的地位一直不是其他公主可比的。
又因其性格寡淡,与各方面没什么利益牵扯,故而,朝中大臣出了什么事,如果自觉有能力让她出手,一般都会来找她帮忙。
而她一向只有帮别人的忙,从不需要别人帮她的忙,所有,朝中欠着她人情的大臣不在少数。
“条件?”璃月表情平静地抛出两个字。
如今正在与龙虎军交战的是观渡那支曦王府主力军,她不去与观渡交涉却跑来找自己,只能有两个原因。第一,她笃定此事自己一定会管。第二,她一定是想从自己这得到什么。否则,她完全没有必要来找自己。
皇甫殊华手指在杯盏上摩挲了片刻,檀口轻启:“曲流觞。”
聪明人之间交谈往往言简意赅,三句话十六个字,其中意思双方都已心知肚明。
皇甫殊华想以劝栾成浩放下兵器为条件,与璃月交换曲流觞。
虽然看似荒诞,但其中却暗含一定的道理。
如果能让栾成浩放下兵器结束战争,意味着可以避免让更多的人死于这场战争,皇甫殊华这是想以人换人。
璃月看着她半晌,忽然微微笑了起来,问:“你缘何以为我会答应?”
皇甫殊华看着她,并无一丝的羞赧或是不自在,道:“你不缺他一个。”
璃月笑着摇头,带着些无奈,道:“衣服多了,鞋多了,房子多了,田多了……多一点少一点都无所谓。可,他们是人,不是死物。一个人就代表着一段情,自有一份双方的真挚在里面维系着,并不像你说的那般,多一个少一个都无所谓。你若真的喜欢他,可以放手来与我争,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但,我绝对不会把他主动让给你,你听清了,绝对不会!”
皇甫殊华垂下眸去,少顷,问:“难道你不会觉得于心不安?”
璃月收起笑容,道:“若说起于心不安,你当比我更甚。我和曲流觞都是东仪的,而不论是曦王府的军队还是龙虎军,都是你西武的子民。身为西武的公主,你若愿意为了一己私利能出手而不相救,看着他们内耗而死,我无话可说。只是,千万不要跟我比谁的心肠更冷硬,谁的内心更自私,单凭你今天过来与我说这番话,你就已经输了。
你想到用西武将士的命来换曲流觞,至少证明在你心中他们等价,但在我心中,即便死再多人也与我无关,我在乎的只有曲流觞而已。再者,皇甫载淳和皇甫绝都是你同父异母的兄长,他们谁生谁死谁做皇帝,与我并无直接关系,你才是那个需要直接承受后果的人。所以,需要仔细考虑的是你,不是我。”
皇甫殊华从始至终都沉静地看着璃月,见她一番话讲完,她以手扶额,少顷,无声地笑了,抬起头,她道:“秦璃月,我甚少佩服什么人,你是第一个。因你是女人中的女人,枭雄中的枭雄,女人中能出你这么一位,也算是吾辈之幸。”
言讫站起身,接着道:“你说的没错,作为西武的公主,我的确心疼我西武的将士,我亦不在乎谁做皇帝,反正都是我皇甫家的男儿,我只在乎西武是否太平,只不过有了你,我不得不选择支持我十三皇兄,只因你秦璃月想要做成的事,从未失败过。以前在九华山上是,如今更是。
只不过,我却还有件事与你商议。我舅父一家虽然有错,但希望你看在他们将无尘表哥养大的份上能饶他们一命,毕竟无尘表哥与他们一同生活了这么多年,即便心中有恨,这种恨只怕也不会持续一辈子。多年后,但愿你不要给无尘表哥心中留下遗憾。”说完,她没有等璃月的答案,撩开帐帘出去了。
璃月却陷入了沉思。
玉无尘对玉九霄夫妇如此重视,除了他本身是个孝子之外,只怕从小到大玉氏夫妇对他也是有过关爱之举的,否则,再善良的人都不可能一直坚持单方面的付出而不求回报。更何况,孩子的心,最脆弱最容易受伤。
可是,想起玉九霄母子设计要玉无尘和叶千浔这对亲兄弟互斗而死,她又实在气愤不过,要不是金缕提前发现端倪派人阻止,或许此刻悲剧已经酿成,无论是失去叶千浔还是玉无尘,这样的后果都不是她所能承受的。
纠结了一会儿后,璃月决定还是先去看看玉无尘再说。
刚准备启程,牛轰进来,说临颍卫城的皇城守卫军撤退了。
璃月奇怪,从与他们交战至今,凰城军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他们怎么会突然撤军呢?
牛轰禀报完军情后又递上一封信,璃月接过一看,是观渡写来的。
看完信件后,她明白了。
原来皇甫殊华在来此之前已经替曦王府劝降了龙虎军将领栾成浩,皇甫载淳急调皇城守卫军回去是为了做垂死挣扎。
她明明已经将事情办妥却佯装来与她谈条件,或许……她早就知道自己不可能成功,此举,只不过探探她秦璃月对曲流觞是否真心。
念至此,她心中忽而有些感慨。
皇甫殊华说她是奇女子,她自己又何尝不是?不同的是,一个好静一个好动而已。
只可惜,她不可能放弃曲流觞去成全她。
自私么?曲流觞爱的是她秦璃月,所以,不算!
观渡在信中约她一起攻打临颍,争取能一锤定音。
璃月想想,既然叶千浔已经知道玉无尘是他兄弟,当是能好好照看他,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那么,就先把眼下的事情处理完再说。
当下派人给观渡回了信,整顿兵马准备做最后的进攻。
十二月二十五日,三支军队分左中右三路同时向西武帝都临颍发动进攻,龙虎军的阵前倒戈成为插入皇甫载淳心口的一把最锋利的尖刀,此情此景下,他无论想做什么补救措施都来不及了。
十五万皇城守卫军,面临几乎两倍于自己的兵力,如何作战?再加上皇甫殊华从中游说劝降一部分人,其余死忠皇甫载淳的军队,几乎在半个月间全部战死或被俘。
打仗打到一半,璃月突然想起,貌似忘了叫小粉嫩留玉氏族人一命先,刚想派人去传信,金缕兵贵神速般带着三颗人头颠颠地跑来邀功。
可怜昔日不可一世的武林第一庄,万人景仰的武林盟主及其家人,在金缕面前,到底还是不堪一击。
皇甫绝于一月初回到军中,一月二十六,军队终于攻破临颍城门,璃月的凰城军率先杀进了城。
两天后,皇甫绝接到了江含玉的一封信,信中,她求皇甫绝给她父母兄长以及身怀有孕的贵妃姐姐一条生路。
那时他的主力军才刚刚抵达临颍城门,看到信,急忙派人去城内看看还来不来得及救下江氏一族。
不到一个时辰部下来报,江氏一族一百二十余口已经被凰城军屠尽,皇甫载淳自焚于正阳殿,江含玉的姐姐显贵妃缢死于梅阳宫。
闻讯,皇甫绝愣怔,他身边的观渡却表情沉静。
江含玉这封信,其实早就送到了军中,是他阻了下来,延缓到此刻才送交皇甫绝。
曦王府的主力如果不打扫战场,完全可以和璃月的凰城军同时抵达临颍,可他偏要皇甫绝率兵打扫战场,说是怕尸体不及时处理容易形成瘟疫贻害民间。
璃月那丫头与他素来心有灵犀,见他们迟迟不到让她先进城,她便领悟了,于是毫不留情地 (精彩小说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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