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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艳红吐了吐舌头。
两人一齐走到大门前,两个守门的官兵见到柳以沫连忙朝她行礼,她点点头示意他们起身便迫不及待的抬头。
引领着浩浩荡荡队伍的人是毕言飞,他一脸温和朝众人点头微笑着的模样恬淡而优雅,清澈的双眼在阳光下微弯,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仿佛所有的光线都集中在他一人身上,芸芸众人中,柳以沫现自己竟然无法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哪怕——看一眼那块被他抱在怀中,写着“为民做主”这四个字的匾额。
锣鼓声引来了不少百姓的围观,尧公子怀抱“为民做主”的匾额往县衙的方向走去,这个劲爆的消息一经传出,就如同风暴一般迅速的袭遍了整个洛水县城,队伍一路壮大,最终拖成一条长长的蛇尾七曲八绕的排列成行。
“柳姐姐”,毕言飞远远看见柳以沫站在门口,眼睛一弯,想挥手引起她的注意,却现双手不得空。
“尧公子,这种场合要喊柳大人。”娇花在他身后提醒。
其实,原本队伍中除了毕言飞一个,其他敲锣打鼓造声势的全是县衙里的人,四个捕头也在其中。这都是柳以沫的主意,连那块被毕言飞抱着的匾额也是她找人定做,然后骗毕言飞说请他顺道去铺子里替她取回来。
娇花觉得这样做真是无耻到极点。可是谁又想得到德高望重又大名鼎鼎的尧公子,也就是毕言飞,其实是个傻子呢?要不是柳以沫亲口告诉她,打死她也不会信。
“哦,我差点忘了。”毕言飞抱歉的转身冲她微笑,“多谢……呃,请问姑娘芳名?”
“……我叫娇花。”几乎被他的笑容蛊惑,娇花决定原谅他又忘记自己名字的事。
“娇花?”毕言飞看看她的脸,又点点头,“恩,好名字。”
“谢谢。”
毕言飞一脸认真,“以前听人说最好五行中缺什么,就叫什么名,果然是这样!”
“……又来!”娇花满脸黑线,懒得再次浪费口舌纠正他五行中分明没有“貌”这一行!
“本县不知尧公子大驾,请问您这是?”队伍已经走近,柳以沫决定打起精神,收起胸中出现得不合适宜的内疚,微笑着跨出门外,装模作样的抱拳行礼。
“柳大人”,毕言飞这次没喊错,他眨眨眼朝柳以沫邀功似的,“我把这个给你送来了。”
他抬起手中的匾额递过去,身后传来一片抽气之声。
即便是早猜到事件会这样展,可真正看到尧公子将这块代表着荣誉,以及许多暗示性的匾额交到柳以沫手中,众人还是不免惊叹。
要知道,在柳以沫上任之前,尧公子几乎就是整个洛水县的管理,连王家也不得不服从于他。如今就算柳以沫上任,许多人眼里仍然只看得到尧公子而对柳以沫视而不见,毕竟,毕公一家在洛水县积下的威望,远远不止毕言飞管事以来的数十年。
若要追溯毕家在洛水县里布下的恩惠,那得从本朝太祖初打下江山不久,那个时候肃清前朝余孽总是被一众新任朝臣挂在嘴边,而当时的洛水县还至多只能算是一个人口稀少的村庄,乃是实实在在的穷乡僻壤。而,自打毕家迁徙而来,一切才开始慢慢好转。
几十年的时间,毕家的第一任家主过世,然后是第二任,到毕言飞这一代,已经是第三任,这些年毕家从未停止过对洛水县的付出,县城里老老少少感恩戴德,敬他重他远远超过任何一任朝廷派来管理县城的知县。
这些都是根深蒂固的观念,柳以沫一开始并不知道,甚至曾经妄图让银鱼茉莉嫁祸给尧公子借以扳倒他;等她知道这些以后,十分庆幸当初听了伍师爷一回,如若不然,保不准到时候倒台的会是谁!
因此,这次尧公子亲自送匾额,便不单单只是一块匾额的事,在不知情的人眼里,这样的举动有太多特殊的暗示。
或许是尧公子不想再管事?又或是他认为柳以沫是一个足以代替他的好人选?还或,他是畏惧官方势力才朝官府示好?!
“谢谢。”好容易让自己伸出双手,柳以沫也被自己导演的这出戏震撼,之前她没料到自己此刻会如此沉重。
她知道,洛水县中有无数的毕公桥,每一座桥都是毕家为乡亲们修建;也到处都是毕公路,甚至现在她脚下踩着的也是数十年前毕家花费财力物力找工匠铺就而成的。
手轻轻碰触到毕言飞的,柳以沫抬头对上他清亮的眼神,在心中誓,这绝对是最后一次利用他。
“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毕言飞笑吟吟的,看了周围众多的人群一眼,谨慎的靠近柳以沫的耳朵小声道,“我很乐意帮柳姐姐的忙哦,不过下次可不可以不喊柳大人,我比较喜欢喊柳姐姐!”
不会有下一次了,柳以沫心虚的垂下眼睑,在心里默念。
“拿稳,我要松手了!”
毕言飞微笑着看她,她点了点头,就要将匾额接下。
“且慢!”一个威严的声音传来,打破了此刻众人因惊诧而呈现的静谧。
柳以沫皱眉,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长蛇的中央被分出一条路来,一个四人抬着的椅子上,须皆白的老眼神如电,刀光剑影一般越过众人,直达柳以沫身上。
眼角的沟壑愈的深,老干瘪的嘴唇一张一合,“老夫有话要说!”
六十一 老族长的杀手锏
下午还有一章更新=。=
51跑出去玩了,没时间更新……所以今天两更吧,见谅>;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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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谁先喊出一句“王老太爷来了”,听到这句话,柳以沫才总算知道,眼前这个坐在四人抬着的老木椅上的糟老头,就是传闻中洛水县第一姓氏王家的老族长。
外貌和大多数的老人差不多,搁在老头堆里一时很难找出什么不同,仔细看才会现,他不但衣裳比别人的光鲜,眼神也比别人凌厉,声音也要更威严些。
不想这么点事就引得老族长大驾光临,柳以沫受宠若惊,也不急着去接匾额了,示意艳红把它拿开,然后转头笑盈盈的看向王老族长。
“王老太爷也来了,怎么都不提前知会本县一声,多少让本县准备两杯好茶嘛。”柳以沫笑着拱手行了一礼,“老太爷要说话,不如里边请?”
她自认为礼数已经周全,对这个多次和自己对着来的老头已经足够尊重,可不想人老族长根本不领情,不但把她的话当成耳旁风,甚至当她是隐形人一般。
“老夫不屑同不守妇道的小小女子说话”,鼻中轻哼一声,冰清玉洁的王老族长高昂着头颅,义正而严词,“尧公子,老夫来此是因为听说你要给这个女子送匾,是不是真的?”
他的话音一落,所有人的视线便都落在了毕言飞身上,全场安静无声,不管是想看戏,还是真正为此事担忧的人,此刻都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毕言飞皱了眉头,帮人送一块匾额也能引来这么多麻烦,这让他十分不悦。
“是真的”,本不想回答这么无聊的问题,可是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毕言飞只得冷冷的出声。
“那老夫问你,你认为这个不守妇道的女子,有何德何能能担得起你匾额上所书的四个字?!”老族长质问。
毕言飞见他还是不依不饶,有些不耐烦,试图尽早结束这样麻烦的局面,“你凭什么问我这些?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是谁?为什么要管我的事?”
面对质问,毕言飞选择了用同样的语气回敬,他只是问了几个最想问的问题,却如同将一块大石推进河中,激起围观的一片哗然。
尧公子当着这些人的面,竟然一点情面也不留给自己,一开口就和自己撇清关系,这让王老族长气得老脸白,喉咙一个劲儿的直喘,才好上一些的腰此时似乎也直不起来,连忙按压着双手,示意轿夫将椅子放下来。
“老夫愚钝,乃是这洛水县王姓人家的宗主”,好不容易顺过气来的老族长握紧手中拐杖,“毕家小子,你别在老夫面前嚣张,想当初你爹在世的时候还得称老夫一声叔叔,论辈分,老夫可是你爷爷辈的人!”
“既然知道自己年纪大,那就不要什么都来管了嘛。”毕言飞不悦归不悦,但是对着一个老头子也不好真的生气,于是好心建议,“好好呆在家里养老不是更好?”
“说得好哇。”娇花终于忍不住出声赞叹,她向来胆子大,从京城尚书府出来的,曾经也见过不少王孙贵胄、高官富贾,自然对这个老族长毫不惧怕,“都这么老了,干嘛还一个劲儿的抱着宗主的位置不放?偏偏又好事不做,专门欺压乡邻算什么本事?你以为你们人多,王法就管不着了?切,做你的春秋大梦!”
从未被人当着面如此奚落,老族长感觉颜面尽失的同时,掠过娇花的眼里也生出一抹忌恨。
柳以沫察觉,一把拉过娇花,斥责道,“我们说话你别乱插嘴,给我进屋去,别在这里捣乱!”
“小姐!”娇花瞪着眼睛,一脸不爽的抗议。
她还想看好戏呢,这尧公子傻归傻,但是这种时候还是蛮可爱的嘛,简直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每句话都能把那姓王的老家伙气个半死,真厉害!
“进去。”柳以沫不知何时沉下了脸,不由分说的命令。
“……走就走。”她翻了个白眼,不甘不愿的走进衙门里。
依依不舍的回头,扶着大门一边后退,一边不死心的往外看,却不小心撞上一个人。
“谁那么不长眼……”心情不爽的娇花打算揪着这个倒霉鬼一顿痛骂,哪知抬头看见一张俊朗年轻的脸,火气立刻就消散了。顺势倚在他身上吃豆腐,娇花满脸娇羞,“原来是燕公子,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先前听到锣鼓响,伍师爷让我出来看看怎么回事。”燕深弦垂了垂眼睑,微笑着不着痕迹的将她从自己身上扶开,“娇花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娇花站好之后摇头,随即又有些好奇,“燕公子既然来了,怎么不出去帮帮小姐?”
“帮她?”燕深弦微愣,随后笑了笑,“我现在出去也说不了什么话,帮不了的。”他轻扬嘴角,微微自嘲,“小柳本身就比我厉害,她会处理得很好。”他要做的,只是在一旁慢慢观察,然后在她需要自己的时候跳出来,见机行事,就足够了。
燕深弦说得没错,柳以沫确实可以处理好,但现在有一个问题迫切需要解决,她得让毕言飞别再说话。他说得越多,便越会让人怀疑,而且很快就能暴露出他其实什么也不懂,只是一个被利用的傀儡娃娃。
原本柳以沫想,就算在这过程中暴露了这些,该急的也不会是自己,对她自己来说没有任何坏处,除了少去一个可以利用的人以外。但此时,她突然不想撒手不管了。
“王老太爷小心您的身子,尧公子也别赌气,咱们还是进屋心平气和的坐下谈罢。”她说话的时候轻扯了一下毕言飞的手指,暗地里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再说话。
毕言飞本来还嘟着嘴皱着眉头,一见柳以沫这样,立刻笑嘻嘻的也朝她挤眉弄眼,顺势用食指在她手心轻轻一挠。
仿佛有股细微的电流流过,柳以沫竟因着这猫儿似的一挠,全身轻轻的颤抖了一下,下意识的将手收回袖中。
毕言飞却笑得愈开心,柳以沫见他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原本该生气的,可同时又觉得好笑。这家伙心思单纯,祸到临头不自知,还敢这样放肆嬉笑。
“谈?你有什么资格和老夫一起谈?!”气不死的老小强族长一缓过神来,就不忘继续表示对柳以沫的轻蔑,同时拿出杀手锏,“毕家小子,老夫要好好问你,十年前你家厢房失火,那火烧得比你家的院墙还高,足足烧了三个时辰,烧掉了你府中一个院子……那件事,你可还记得?”他眯着眼睛,其中一瞬间拢来的阴云仿佛在昭示着他的威胁。
除了娇花,没有人注意到燕深弦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双手握紧了拳头。
六十二 各人的心思
柳以沫本欲开口再次替毕言飞糊弄过去,可是听到“十年前”这三个字时,不知怎么的突然心中一动,抬头去看毕言飞的脸色,于是一时间全场都十分安静。
嬉笑僵持在脸上,毕言飞下意识的绷紧了全身,也皱紧了眉头,胸中无故有股恐慌袭来,他将双手交叉在一起不停握紧。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柳以沫抬头的时候被他惨白的脸色吓了一跳。
“没事……”听到她的声音,毕言飞回过神来摇头,双眼尽是茫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了。
王老族长见他不回答,以为他怕了,不由有些解气似的得意,“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小子,若不是你祖上积德,你还能有命活到现在?!今天老夫就在这里把话说开了,你若是执意要送这块匾额,要么给老夫一个送匾的理由,要么……呵呵……”到此处便不再往下说,只剩一阵引人遐思的笑声在众人耳际边荡漾。
人群先是面面相觑,随后三三两两的交头接耳起来。听王老族长话里的意思,似乎他抓住了尧公子什么重要的把柄,借此来威胁他听命于自己。
是什么把柄呢?十年前尧公子还是个少年,又能犯下什么不可饶恕的大错?人群之中,不少人即便是姓王,也绝不相信这些。况且,谁都知道,老族长喜欢和毕家攀比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这次故意在人前中伤尧公子爷是极其有可能的。
“王老哥,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十年前毕家失火那晚老夫也在,老夫可以作证那件事完全只是意外!您这么中伤尧公子,倒真让老弟我怀疑您不够光明正大啊!”
人群中陆续有人站出来,抗议的声音愈演愈烈。虽然王家淫威尤在,但许多百姓从小就在毕家的恩惠下长大,日日听着大人的熏陶,对毕家感恩是深入了骨髓的,因此他们绝不容忍有人欺凌到毕家头上来。
柳以沫看着激愤的人群有些后怕,还好,当初挑的是王家下刀。初来洛水县那天,她就问过伍师爷县里的基本情况,那时虽然听伍四三说尧公子比王家更不好惹,但听的时候她不以为然,以为毕家虽然积威还在,但毕竟人丁单薄,比不得王家的人海战术。
好在她一向喜欢挑自己认为相对要强的来下手,所以才挑中了王家,管起了柳氏的事。
王老族长忙于应对人群的质疑,可是一张嘴终究说不过众人,淡色的眼珠一转,扫向柳以沫和毕言飞所在的方向,决定不再理会他人,他就不信毕家这小子心中没鬼!
“是不是中伤,老夫且先不说,你们亲口问一问他就知道了。”目光如同利刃落在毕言飞的脸上,若他心中明白,轻易就可以看出来老族长的胁迫。
可惜……毕言飞摇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的话很干脆,干脆到老族长也险些以为是自己记错,可是他知道自己不会,这件事对他一次最重要的转折起了很大的作用,也是他压在箱底的绝招,他不可能记错。
“我们进屋去,不管他了。”毕言飞皱眉,拉起柳以沫就往衙门里走,“年纪这么大,还这么不懂礼貌。”
他嘀嘀咕咕的声音不大不小,王老族长耳朵不聋,听到这句话,当即气得柱着拐杖站起来,指着他的背影,颤抖道,“你,别逼老夫……当真以为老夫不敢说出来?!”
毕言飞没再理他,反倒是柳以沫停了步子,若有所思的回头看了王老族长一眼。
“涂管家来了!”人群里又是一阵骚动,有人私底下小声嘀咕,“这下看老家伙还怎么欺负尧公子年轻……”
“咦,飘飘姑娘也一起来了……”
原本单纯送匾额的一件事,演变成了王毕两姓的争斗,柳以沫这个导演加受益反倒罕见的被人完全忽略。
手被轻摇了一下,柳以沫再次扫一眼两个新出现的人,心知王老族长没说完的话定然没机会说出口,于是耸耸肩,乖乖的随着毕言飞一起走进衙门,将身后的事暂时抛下。
“大人,这块匾……”艳红抱着匾额,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交给大刘,让他找个地方挂起来。”柳以沫随口吩咐。
看着柳以沫临走还不甘的回望一眼,飘飘细长的眸中掠过一抹阴郁,他警觉到她似乎已经觉察出了什么,或许,她这次策划要毕言飞送匾,打的就是一箭双雕的主意!
还没得到教训么?不该管的事偏要插上一脚,这女人的胆子实在不小,明知自己手中有她的把柄,还敢再次挑衅。
“涂叔,你来教王老太爷掂量他的斤两,我去看看言飞。”他的淡淡的说着,脸上没有了平日里扮女人时爱炫耀的妩媚,面无表情的模样,看起来更是雄雌难辨。
“恩,你自去吧。”涂叔点头,眼睛看着因他的到来而收起嚣张之色的王老族长,脸上是笑着的,却自有一股威严的气势。
涂叔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因身份是毕宅的管家,而且很得前任毕家家主以及现今尧公子的器重,几乎整个县城的人都认识他,他本身面相和蔼且平易近人。但聪明的人都知道,尧公子一向喜静极少管事,也就是说整个毕家是在涂管家一人的管理下进行得有声有色,那么他的手段便可想而知。
“老太爷决定要去哪里谈?老朽恭候。”他笑呵呵的,两道长眉垂在眼角,颇有些画上老仙人的风骨。
可明白人从这句貌似恭敬的话里就听得出来,他涂管家是生气了,因为他根本没征求王老族长要不要谈,而是直接问他想在哪里谈。
“没什么好谈的!”王老族长虽然有些后悔刚才气昏了头,竟然把那件事拿出来卖弄,但也坚持认为自己的初衷没有错,“老夫还是那句话,既然尧公子送了匾,那就得说一说那狗官如何当得起那四个字!”
六十三 真的是傻子……
毕言飞闭目躺在床上,燕深弦坐在床边,替他把完脉,又伸手探一下他的额头,半晌才缓缓道,“他没事,只是暂时昏迷,很快就可以醒了。”
“那还用找大夫吗?”柳以沫小心翼翼的问。
刚才毕言飞拉她进门,才走了几步就突然倒在地上,把她吓了个半死:要是让外面的百姓知道他们敬重的尧公子在衙门里出了什么事,那还得了。
“最好找大夫看看,然后该开药就开药。”燕深弦看了一眼昏迷在床的人,“不过吃药大概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柳以沫愣了一下,疑惑道,“燕大哥是什么意思?”
“他的头部似乎受过重伤,忌讳用脑,思考的东西超过负荷就可能昏迷甚至,休克……”他低着头,说出这些话的时候,竟然满嘴苦涩。
“你的意思是说……”柳以沫瞪大眼睛,“他真的是个傻子?”
“恩。”燕深弦轻轻点头。
“不可能,他只是比平常人要单纯天真一些,他会算数、会背诗、会钓鱼、还会酿酒……他说他会酿酒的……”虽然早就知道,但真正听人有证有据说毕言飞确实是个傻子的时候,柳以沫突然觉得很难接受。
“可能因为那些东西是在他傻,恩,脑子受伤之前学会的,虽然都记得,但是显然都派不上什么用场。”燕深弦抚额,站起来的时候身形也踉跄了一下。
“你怎么了?不会也要晕吧?”柳以沫下慌忙过去扶他。
“没事。”他微笑着摇头。
“小姐,大夫请来了……”娇花的大嗓门随着“吱呀”的推门声一起传来,“咦,燕公子你不是不舒服吗?怎么还没去休息?”她心疼的小跑着过去,“我先前瞧公子的脸色就不好,你该注意自己的身体了,别那么操劳。”
“我看燕大哥懂些医术,就叫他过来看看言飞。”柳以沫尴尬道,“我不知道燕大哥恰好今天也不舒服……”
“小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娇花严肃的批评,“燕公子替你做事,对你这么好,你应该多关心燕公子才对嘛!”
“我还好。”燕深弦看到柳以沫脸上难得出现的内疚,轻笑,“还是快让大夫给毕公子看病吧,我回房休息一下就好。”
“呃,我送你去。”柳以沫接受批评,当即决定改过自新。
送燕深弦回房后,柳以沫没有直接去看毕言飞,转而辗转到前堂,正好看到大刘搭了桌椅往墙上挂匾额,看着匾额上她刻意写得端正大气的四个字,突然觉得很碍眼。
单手拖腮,端了茶杯有一口没一口的往嘴里灌茶,柳以沫苦笑。她自小到现在不管是阴谋还是诡计都使过不少,却从没有哪一次这样矛盾过。
“大人,你看看这样摆正了没有?”大刘站在高处回过头来问。
“唔,左边高了点……”
“这样呢?”
“右边低了点……”
“这样?”
“恩,正好。”柳以沫点头
为民做主……挑起嘴角暗暗自嘲,柳以沫前思后想,想不出自己到底办了哪一件算是为民做主的事。哦,如果伍师爷这些处理的民事纠纷算在她身上的话,那她倒还真是为民做主过了。
“那就这样了。”大刘满意的拍拍手,转身正要从桌椅上跳下来。
“扑通”重重的声音出乎柳以沫的意料,按说大刘这身手跳这么点高的地方只是小菜,可她一抬头,看到他连人带椅子滚落下来,摔在地上却一声没吭,只是目光直直的盯着柳以沫身后,脸上有一抹可疑的红潮。
柳以沫顿时惊奇的看着他,“你这样都不疼?”
“不疼,这点高度算什么!”大刘呲牙咧嘴的摇头,然后甩开砸在身上的椅子,鲤鱼打挺似的迅速从地上爬起来站得笔直,“飘飘姑娘你好,我是大刘,性别男,年龄二十有三,未婚……”
“我来找你家大人。”飘飘皱眉打断他,目光直接落在柳以沫背上。
“哦哦,大人,来找你的。”大刘继续呲牙咧嘴的看向柳以沫。
“咳”,脊背僵直,柳以沫在听到大刘喊出“飘飘”两个字的时候就搁下了手中的茶杯,“我去房里看看言飞,不知道他醒了没有……”她自顾自的说着便起身,坚决忽视耳边大刘的呼唤,转身用袖子挡住自己的视线,猫腰直接从飘飘身边想溜走。
“柳大人留步。”飘飘很干脆的伸手挡住她,不客气的将她挡住脸的胳膊拉开,“你好像不想见到我?恩?”他弯起嘴角,脸上带着妩媚的笑意,斜着眼睛看她的模样,似嗔似娇,惹得正旁观的大刘一面捂着鼻子,一面眨也不眨的盯着。
抖了抖满身的鸡皮疙瘩,柳以沫只得尴尬的抬头。被个人妖当做撒娇的对象,这对于任何一个明白真相的群众来说,都是极其有杀伤力的。
“咦?飘飘‘姑娘’什么时候来了?”她作出一副现在才看到他的模样,“本县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好说好说。”反正见惯了这个女人装模作样,飘飘见她如此也只是轻轻一笑,握住她胳膊的手微微用力,让她更靠近自己,低头,将薄唇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沫儿,多日不见,甚是想念,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单独谈一谈?”
暧昧的语调的耳边回旋,热热的气息吹得耳朵直痒,柳以沫抖了抖身子,突然想起之前被他骗去寻欢楼欺负的那次,胸中立刻升腾出一阵厌恶。
“本县也对飘飘姑娘思念得紧,但是不巧了,本县今天还有很重要的事。”忍住扇他一耳光的冲动,柳以沫偷偷磨牙道,“所以,飘飘姑娘改日吧,恩,改日本县一定奉陪。”
“大人很忙?不要紧,我跟你一起,一直等到你有空。”飘飘体贴的放开她,顺势温柔的替她抹平肩上的褶皱,“大人先请。”
“……”
柳以沫和飘飘一前一后的离开,大刘才从美色的诱惑下解脱,就立刻陷入了疑惑:刚才飘飘和大人靠在一起说悄悄话的时候,他怎么突然闻到奸情的味道?好暧昧啊!尤其飘飘冲大人媚笑的时候!可,分明两个都是女人啊。难道说,那些传言是真的,大人她……真的有变态倾向?
“啊呸!”大刘嘀嘀咕咕的给了自己一嘴巴,“不能乱想不能乱想……”转身望了一眼刚才挂好的匾额,他突然觉得有些晕眩,“原来这么高……不行了,真***疼,这胳膊也不知道是不是摔断了,得去看看跌打大夫……”
六十四 米时间想章节名
伍四三一边翻着旧文书,一边提笔在账簿上记录,他打算将库房文书全部整理好,因而这些天一直忙碌在书房内,之前即使听到外面的锣鼓声也抽不出时间亲自看看情况,只派了燕深弦过去。
哪知等了许久不见燕深弦回来,反倒难得在他工作时候见到几次的柳以沫却出现了,身后还领了个贵客飘飘姑娘。
“伍师爷,你昨天不是说有重要的文书要给我过目么?”柳以沫一跨进门口就开始嚷嚷,“快全部拿过来。”她拍拍胸脯,一脸努力向上乖孩子的模样。
“重要的文书啊……”伍四三捋着胡须,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有什么重要的文书,基本全都是柳以沫不屑去管的鸡毛蒜皮。看了一眼在旁边一声不吭却笑意盈盈的飘飘姑娘,不知怎么的,他突然觉得气氛很怪异。
“好好,我这就去找。”估摸着有什么端倪,伍四三随手抱起身旁一叠文本往书案上一搁,“请大人过目,我去给你和飘飘姑娘倒杯茶?”
“不用。”一屁股坐在书案前,柳以沫摆摆手,“飘飘是熟人,不用讲这么多虚礼,何况她也不渴,飘飘,你说是不是?”她笑眯眯的望向他。
“是,柳大人真是贴心……”飘飘眯了眯眼,顺势靠在身后的门墙上,懒懒的打了个哈欠,“你忙,我等你哦……”他拖长音调,并且悄悄的眨了一只眼,语气暧昧而充满诱惑。
伍四三灰白的胡子随同身上的寒毛一齐打了个颤,“大人,你们有事的话,可以先谈,那个不着急……”
“你闭嘴!”话没说完就被柳以沫打断,严肃道,“不着急?怎么不着急啦?!这些都是关系到百姓切身利益的事,本县要是磨磨蹭蹭,很可能就小事化大,甚至危及他们的生命,你说本县是这样不知道爱民的父母官么?!”
“……明明就是。”伍四三小声嘀咕,心想大人今天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接错了。
“伍师爷,你说什么?大声一点。”柳以沫放下刚刚拿起的文本,笑眯眯的看着他。
脊背顿时一凉,五十三立刻大声回答,“卑职说大人爱民如子,真真是个两袖清风,为民做主的好官!”
“恩,伍师爷客气了,本县只是勉力而为。”
一手托着侧脸,柳以沫全然忽视门口杵着的某人妖,貌似专心的翻阅起那一大叠文本。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柳以沫看得昏昏欲睡,开始怀疑当初决定来这里是不是错了,这么点芝麻绿豆大的地方,要做出什么大点的政绩让老柳刮目相看,真的是痴心妄想……
当初老柳不由分说要将她扔来这里的时候,她在心里不是没有委屈抗争过,她知道老柳一向宠爱自己,若非仗着她的宠爱,当初她也不会瞒着他将他娶回来还没洞房过的老婆休掉。
她不需要二娘,她的娘亲永远只有一个……
“大人,大人……”伍四三哭笑不得的看着趴在书案上装作在看书,其实已经睡着了的柳以沫。
“唔……娘……”柳以沫咂咂嘴,口齿不清的嘟囔。
伍四三嘴角一抽,瞧瞧,大白天的还说起梦话来了。叹气,他有些无可奈何,准备将她叫醒,却见一直充当隐形人站在门口的飘飘走过来,朝他摇头。
“如果没事了,您先出去吧,大人交给我来照看就行。”飘飘提起嘴角轻轻一笑,轻易就将伍四三这个为老不尊的迷得七荤八素,很没操守的将柳以沫一个人扔下。
伍四三一走,书房内就只剩下打瞌睡的柳以沫和写着一脸“我是坏人”的飘飘美人。
躬身就近看着柳以沫的睡颜,眉眼安静柔和,卸下了平日里装模作样的面具,飘飘觉得其实这张脸也还不错,只是第一次见她时的印象太深,之后事隔多年,再次她在洛水县见到她,竟然没认出她来。
若非听王知府说她就是一品尚书柳下挥的女儿,他倒是从没将当初那个狼狈逃进猪圈的小丫头,和那日一身粉红准备使美人计的家伙联系起来。
也对,一品尚书的女儿,怎么着也不能是个单蠢的家伙,何况柳下挥做上一品尚书的过程也十分曲折,因此他的女儿心眼多些、手段狠些、胆子大些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本来就没想过光靠王新来那件事就能让她害怕,飘飘只是惊讶她居然这么快就不把他的威胁当回事。
“起来!”顺手捞起案上的一本书,飘飘不客气的用它敲上柳以沫的脑袋。
不想柳以沫反应十分激烈,猛地从椅子上窜起来,哀嚎,“别打,我再也不敢了!”她的双眼只睁开一条缝隙,面上一脸没睡醒的模样,显然刚刚才睡眠中惊醒。
“哟,今天怎么这么乖?”飘飘不怀好意的笑。
柳以沫听清楚声音,眼睛睁大,“是你?”
“恩。”他理所当然而又气定神闲的点头,“柳大人,我们好像该谈谈正事了吧……诶,我刚才那下打得你很疼么?不要哭,也不要一脸好像我要非礼你的样子。”看她难得像一回正常女人,他皱了皱眉,“还是说,你现在需要我负责了?”
“啪”一本书迎面朝他砸过去,他早有准备的灵活避开,书落在地上出沉闷的声音。
柳以沫瞪着他,眼角不知何时变得有些湿润,“你在这里做什么?!伍四三呢?!死哪里去了!”
“不知道他死哪里去了。”飘飘悠闲的捡起被她扔在地上的书,重新放回书案,“但是我要说的话,你必须要听。”
“走开!谁要听你啰里八嗦的!”柳以沫恼怒的转过身背对着他。
飘飘只看到她抬了袖子胡乱擦拭着什么,索性也转了身,两人相互背对。
“其实王老太爷虽然势利,但他有句话没说错。”随手拿起桌上的文书翻了几翻,飘飘面无表情,缓缓道,“你觉得自己有资格当得起那四个字么,柳大人?”
没人回答,屋子里总共就他们二人,因着柳以沫的沉默,房内空气仿佛也停住了流动。
“有人来伸冤诉苦,你从不仔细审理,不是给他们钱安抚,就是各打板子……你堂堂一品尚书的女儿,又是第一个女进士,派你到这里来做个芝麻大的小官,你自然觉得是大材小用,所以你不屑去管这些你觉得可笑的事。”见她还是不说话,飘飘笑了笑,语锋一转,口吻突然变得尖刻,“但是,你连让百姓安居乐业,这样起码的一件事也做不到,你觉得你还能做什么?!”
“你是不是还觉得毕家挡了你的道?所以你利用言飞,一来你自己得益,二来如果他暴露了,你也好收渔人之利,是不是?”他冷笑,原来是他看错,这样一个不讲情义,为了自己的利益,毫不犹豫利用他人信任的女人,“你不够资格呆在毕言飞的身边,请你以后离他远一些!”
六十五 只记得你一个
“如果我说不呢?”柳以沫终于开口,冷冽而倔强,她缓缓转过身来,“你以为你是谁?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划脚?知不知道你让我很讨厌!”每次看到他,她总是忍不住寒毛直竖,她搞不懂这死人妖为什么总是阴魂不散,她摸不清他的想法,也无从知道他的目的。
“知道。”终于听她说了一句真心话,飘飘不怒反笑,“你还会一直讨厌下去的,只要你在这里的一天。”
“你想怎样?”柳以沫盯着他闲适的背影,感觉手脚被缚住,往日的优势难以挥。毕竟,他手中还掌握着足够让自己丢掉乌纱帽的把柄。
“我之前就警告过你,别在言飞身上打主意,可是你没听。”飘飘转身,换上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这样让我为难……”手按在书案上,他的身体前倾着靠近她,“也让我很失望。“
柳以沫垂了眼皮,转过脸看向别处,“这是最后一次,我不会再利用他。”她的口吻很淡,可这句话却是出自真心。
不过可惜,她的心飘飘也同样无法参透。
“要我怎么信你?你有前科了。”没料到她这么快就承认,他愣了一下,皱眉不知道她葫芦里卖了什么药。
“爱信不信,随你的便。”懒得再跟他强调什么,柳以沫一屁股重新坐回椅子上,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一遍遍梦见过去,好似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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