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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是知道他平日里会经常去找一个人……”底下终于有人说出不一样的话来。
“快说!”柳以沫连忙将目光扫向说话的人,那人被她急切的目光一扫,吓得头缩了缩,嗫嚅着反倒说不出话来了。
“不用急,慢慢说。”毕言飞轻扯柳以沫的衣袖,示意她不用开口,然后看向那人,慢慢的引导,“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
“草民王新,也是临河村人。”他慢吞吞的回答说。
“那你和死是什么关系?”
“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只不过我们近几年来关系有些疏远,但我知道他在外面一直有个相好,他前不久还带回来过一次。听人说是凝香楼里一个叫紫鸢的……”
“凝香楼?这是什么地方?”毕言飞思考。
柳以沫嘴角一撇。插嘴道。“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地方……”
凝香楼是洛宁县城里数一数二地青楼。而里面也确实有一个叫紫鸢地姑娘。前些年据说是楼里地红牌。捧她地人不少。近来有点年老色衰地趋势。目前少有人问津。但张守业近几年倒是一直记挂着她。
派人连夜从凝香楼里将紫鸢姑娘抬过来。柳以沫直接将她带入张守业自尽地房内。紫鸢地年纪大约二十五六岁。但是青楼声色犬马地生活已经极快地消耗掉了她地青春。现下就是再厚地胭脂水粉。也遮不住她眼角处地皱纹。
“紫鸢姑娘是吗?”柳以沫一身深红地官服。和紫鸢面对面站着。漆黑地室内只点了一支蜡烛。柳以沫背着光线。所以她能看清紫鸢面上地表情。而紫鸢却只能看到她脸上地大片阴影。
“正是……”她脸上带着惶恐之色。小心翼翼地四下张望。望见门外站得笔直地衙役地身影。脸上又覆上了些许惊慌。“大人。可是守业。不。是张爷。是不是他犯了什么事?”她显然还不知道张守业已经死了。
“不是。”柳以沫摇摇头,然后在窥见她一脸的安心之后,徐徐地继续道,“他死了。”
“死了?!”紫鸢突然一声尖叫。声音在这个刚出过人命的屋子里更添了几分诡异,雪白的双手掩住大半张更加雪白地脸,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怎么会死了?他明明说过不会有事……”
“紫鸢姑娘,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她的一系列表情变化都落在柳以沫眼中,“他说什么不会有事?你知不知道他背后的业主是谁?”
“不,我不知道!”紫鸢像是倏地醒悟过来,断然摇着头背过身去,柳以沫也知道不能操之过急。只得咽下满肚子的疑问。
静默了许久之后,紫鸢似乎终于调整好情绪,才再次开口,“他,他是怎么死的?”
“自尽。”
柳以沫才一答完,就见紫鸢猛然转身否定,“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柳以沫心中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你怎么就能肯定他不会自尽?!“
“我知道他不会……”紫鸢低头咬牙。良久才慢慢的道出原因。“他说会娶我过门,前些天还告诉我说他已经快凑齐了赎金……他不会骗我的!”
“他真的这样对你说过?”柳以沫倒是有些对他刮目相看了。毕竟青楼里地女子不是谁都有勇气决定去娶的。
“是,所以他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自尽!”她满口肯定,突然曲膝跪在柳以沫身前,泪水闪烁,“他一定是被人害了的,请大人明察秋毫,找到凶手,为……我夫君报仇!”骨节分明的手指拽紧柳以沫两侧的衣摆,因悲伤和愤怒而扭曲的脸,在黑暗的掩映下分外骇人。
铅华洗尽,千帆过尽之后,本不期望能还能得到幸福的眷顾,可偏偏有一个在她风光时被她不屑一顾,等到她落魄了却仍然不离不弃的人,即便他在别人眼里只是一个不值一提地小角色,可对于她来说,他却是她下半生的希望。
“我了解你的心情,但现在所有人都当他是自杀,仅姑娘的一面之词,并不能证明是他杀。”柳以沫叹了口气,“如果不能证明是他杀,本县迫于压力也只能将此案草草了结。”她猜想这个紫鸢定然知道一些什么,只是不愿说,或是不敢说。
“所以,若是紫鸢姑娘知道什么线索,请务必说出来,这样我才好接着往下查!”
“这……我也只是猜测,没有证据证明,也没有亲眼所见……”紫鸢十分为难。
心知她还是不愿说,柳以沫道,“既然姑娘什么都不知道,那我也就不多问了。不过还有一件事,想麻烦姑娘证实一下。”
“大人请说。”紫鸢点头。
柳以沫双掌相击,喊一声“来人”,就见外面走进来两个衙役,将满屋子摆放着的蜡烛全部点亮,室内顿时一片明朗。
“你前些天还来过这里是不是?”柳以沫问。
“就在七天前,我记得他当时被人打得浑身是伤,还是我将他送回来的。大人问这个做什么?”紫鸢不解。
柳以沫继续问,“你看看屋子里的摆设,和你上次离开前有什么不同?”
“好像没什么不同啊……”紫鸢努力回想,可是她当时哪有心情去看屋子里的摆设?!
“比如,椅子有没有断腿的,或屋子有没有过瓷器之类地……”柳以沫旁敲侧击。
“椅子有没有断腿地我不知道,不过瓷器倒是有过。”听着她的提醒,紫鸢像是记起了一些事,“我上次送他回来地时候,他为了让我安心等他,还和我说起过他有一个祖传的青花瓷瓶,据说是古董,如果卖掉还能值不少银子……我记得他还指给我看过,就在那里……”她转身顺手一指,所指之处却空空如也,“咦?怎么不见了?难道是我记错……”
“这样就够了……来人!”柳以沫再次朝门外大喊,“你们去附近仔细找找,看看凶手有没有落下碎了的瓷瓶或是断木之类的东西!”
一一九 不祥之兆
一切果然不出所料,众多的衙役经过一夜搜寻,终于在离张守业住所五里之外的一个泥沟里,现了装有瓷器碎片和断木的包裹。瓷器上的花纹经紫鸢确认,确实是张守业所有,而断木上的漆色也和张守业屋内椅子上的漆色完全吻合。
这样一来,就可以彻底判定张守业的确是他杀,而非众人以为的自杀。
取证之后,柳以沫决定回县衙,留下伍行舟在那里继续调查,只等一有新现就立刻派人去通知她。
至于紫鸢,柳以沫也没有为难她,让人将她送回凝香楼,说是日后如果她想询问此案的展,随时都可以写信来问…………柳以沫之所以这么说,其实是在暗示紫鸢,如果她真的知道些什么,但又不能说出口的话,可以用笔写下再派人送过来。而柳以沫则保证不将她透露出来。
不知道紫鸢究竟有没有听懂她的暗示,但是众目睽睽之下,她也不好一再重复。
将张守业其实是死于他杀的消息散布出去,柳以沫终于得以喘一口气。一路和毕言飞坐在马车上谈论此事的时候,毕言飞无意中问起的一件事,却让柳以沫再次愣住。
“你先前审刘赵氏和张守业的时候,围观的百姓很多吗?”在得到柳以沫的否定之后,毕言飞一脸怪异,“既然知道的人不多,而张守业和刘赵氏两人也都不可能大肆宣扬,那怎么会在现张守业的尸后不到半天的工夫,就有人把他的死和你的举动联系在一起?”
柳以沫记得那天正好是云碧来逼婚,前堂人多嘴杂,又驱散不开,不得以便换了一个地方当作公堂。因此,几乎可以确定当日没有任何一个百姓在场。而谣言里却将她在公堂上所说的话传得活灵活现……
“你的意思是说……”柳以沫艰难的咽了口唾沫,“这些谣言是有人故意放出的?”
毕言飞一脸凝重的地点头,“而且,你想想。对那天公堂上的事,知道得这么详尽的,除了刘赵氏和张守业,还有谁?”
“还有和张守业联络的那个人!”柳以沫激动得猛然起身,脑袋差点撞上马车顶,“张守业下了公堂肯定会和他联系。然后会将公堂上我的话一五一十的告诉他,让他看看能不能通融,但最终结果,他们肯定没有达成一致。对!如果没猜错,这个人就算不是凶手,也是帮凶!”
看着毕言飞满脸阴霍地再次点头。柳以沫心头也蒙上一层不详地预感。想来凶手原本是希望一石二鸟。一来可以杀人灭口;二来还可以嫁祸给柳以沫。如果她刚开始就因为心虚而急着想息事宁人地话。那凶手确实就达到目地了。但很显然。这位凶手似乎并不了解她地脾性。
回到县衙之后地几天。柳以沫一直期望着伍行舟那边能传来好消息。可天不遂人愿。那个与张守业联络地。也就是最大地嫌疑犯却仿佛凭空消失了。让人找不出半点踪迹。
不过据调查。临河村里还有几户人家也有人是通过张守业找到了工作。而且性质和刘先河差不多。也都签了一定年限内不准回家地保证。最多地有十年。最少地也是四年。
据说每过几个月。就会有人来给这些人地家属工钱。而现在正好到了再次来钱地时间。所以伍行舟这几天都派人密切监视着这几户人家。试图抓到来钱地人。或许能问出一些有用地线索。
伍行舟不在衙门。衙门内繁琐地日常事务自然需要人来打理。娇花是不用指望了。她近几天都是心不在焉地。柳以沫猜想她是因为那天自己出言训斥了她地事不高兴。但也懒得再去管她。
她知道自己这个主子做得实在是太失败了。估计是平日里太由着了。弄得奴才不像奴才。主子不像主子。真是一团糟糕!
甩甩袖子,柳以沫敲开了燕深弦的房门。
“还是燕大哥最好”,看着燕深弦安静的低头忙碌,柳以沫忍不住感慨出声。燕深弦闻言愣了一下,从文件堆里抬头,露出轻笑着的眉眼。“小柳怎么突然这样说?”
“我是在夸你啊。”柳以沫认真地用手托住下巴。一条一条细数他的好,“你看你。做事细心认真,虽然有能力,懂得也多,但是不像伍行舟那家伙没事就爱拿大道理来压人,也不像娇花这个小没良心的……哼哼……”一提到娇花她就觉得来气,有时候她会想,到底当初为什么要一念之差买下这个丫头?!她到底图啥啊?!
柳以沫气鼓鼓的表情让燕深弦忍不住摇头,原本听她说“还是燕大哥最好”的时候,他还忍不住欣喜了一下,胸中隐约有股期盼,期盼她说出一些意想不到的话来,哪知她却是拿他在与伍行舟以及娇花二人对比。
也对,或许在她心目中,他根本没有资格和毕言飞并肩。
“对了,小柳”,燕深弦收回心思准备埋头专心于公务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看向柳以沫,“你是不是和娇花姑娘吵架了?”
柳以沫点头,“是啊,你怎么知道?”
“难怪……”他回想起那日娇花说的那番莫名其妙地话,突然有些为柳以沫担忧,但又不知道怎么将这件事说出口。
“怎么了?”柳以沫见他欲言又止,不由好奇的问。
“没,什么……”实在不好开口,不管怎么说,娇花之所以这样,都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吧,如果说出来会让小柳怎么想自己?这样自己的立场也是在是尴尬。
燕深弦左右为难,抬眼见到柳以沫怀疑的神色,只得开口,“难怪我最近见她一直不开心,你和娇花姑娘名义上是主仆,实际上情同姐妹,不要因为一言不合伤了感情才是。”或许娇花那天的话也不过是一时气话,若真是这样,那就更没必要让柳以沫知道了。
“如果你开不了口,不如就由我去和娇花姑娘说清楚……”那天走得太急没时间表明自己的立场,这次不管她那天的话到底是真是假,他都会明明白白的告诉她,他绝不会用卑鄙地手段去对待自己心爱地女子。
“不用了,随她去吧。”柳以沫却突然打断他,凉凉的口吻就好似她对娇花已经凉了地心,“我知道燕大哥是好心,但是不能再用在这丫头身上。她已经被我宠坏了,谁一对她好,她尾巴就翘上了天,都搞不清自己是谁了!今后你若是能躲就尽量躲开她,免得她成天痴心妄想!”这不怪她柳以沫冷漠,只怪她娇花太不知道好歹,她对她的信任和热情,已经用尽了。
一二零 就像老鼠爱大米
为了尽快置办好聘礼,毕言飞决定亲自去一趟雍州,打算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就向柳以沫提亲,然后迅速敲定婚期把婚事办了,免得再次横生枝节。
当然,他给柳以沫的理由说是为了毕家的家事才要离开两天,不然她铁定会以“东西不重要,心思到了就好”的理由,不准他走。
云碧拉着小陈词和他同行,一路跟在他身后凉凉的打着扇子,不停的说风凉话。
“我说,你难道就一点儿也不担心?”一家古玩店内,云碧斜眼瞥见毕言飞正捧一个精巧的铜鼎在仔细观察,压根儿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里,只得搬出杀手锏,“她身边就有一个连卖菜阿婆也能迷倒的燕大美男,要是她想打野食,连大门也不用出……”
陈词照旧在一旁煽风点火,“婶婶要打野食诶打野食……呃,不用出门的叫什么野食?”
云碧温和的摸摸他的脑袋,“词儿别问,你现在不用懂。”
“哦。”
毕言飞转过头看他们,无奈道,“沫儿不是这样的人。”
“这可不一定,要知道这姓燕的可是她的救命恩人,你没听她成天燕大哥燕大哥的叫得多亲热……”反正前些日子听胡嘉胡威两兄弟的风凉话听得多了,云碧转述起来也特别顺溜。
于是陈词扯着嗓子喊,“燕大哥,婶婶好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叭”云碧一扇子敲下去,陈词吃痛的捧住脑袋喊冤,“云叔叔你打错人了!我可是站在你这边的!”
“打地就是你。这样地混话哪里学来地?!”云碧忍不住抚额。开始为这小家伙地前景担忧起来。小小年纪就一生坏毛病。真不知道长大了会是什么德行!
“你管我从哪里学来地!”无故被打。陈词双手抱胸。赌气地地别过头去。“我知道你就是想让飞叔叔和婶婶吵架嘛。我在帮你诶。你还打我?!哼。我生气了!”
“哈…………童言无忌…………”瞟见毕言飞放下铜鼎正一脸严肃看向自己地目光。云碧一脸尴尬。打开折扇“唰唰”扇走额头上地冷汗。心下开始检讨自己怎么会表现得这样明显。连词儿都看出来自己是在故意挑拨?!
“云大哥。”毕言飞一脸认真地看着云碧。目光中了然地神色让他有些心虚。
“小孩子说地话不能当真。”云碧打着哈哈试图转移话题。“走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那里好东西不少。你地沫儿一定会喜欢……”
“云大哥。我知道你……”脱口而出地话让正打算转身地云碧动作一滞。也让毕言飞自己恍惚了一下。突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他原本想说他知道云碧也喜欢柳以沫。可他也知道一旦真地说出口。以云碧地性格。如果真地自己这么介意。为了让自己安心。他一定会走得远远地。或许连朋友也做不成了。
“我知道你……还在为沫儿酒醉之后打你脸的事生气。”脸上慢慢露出一抹揶揄的笑,毕言飞握拳用力捶一下云碧的肩膀,“上次纵容她是我地错,不如你打回我消消气?”说着便笑嘻嘻的把脸凑过去,一脸任君蹂躏的模样。
“……”云碧嘴角抽搐。一脸嫌弃地用扇子拂开他的脸,冷哼,“谁是我的仇人我还是分得清的!我知道你们鸳鸯情深,不用到处臭显摆了!”然后不由分说的拖起还嘟着小嘴的陈词步出店外。
“要说雍州城内好东西最多的地方,当然是雍王府。”他摇摇扇子,昂阔步,笑得理所当然,“让我们可亲可爱的雍王随便割爱几件,就够你娶上几十个柳以沫了!”
原来他竟然不知不觉的陷入了可怕地嫉妒之中。好在词儿的话及时提醒了他,不然后果他实在不愿想象。
雍王府内,陈词因此不堪忍受十多个姨娘的唠叨,掩着耳朵到处抱头鼠窜,而云碧则趁着陈夜歌还没回来,领着毕言飞熟门熟路的满屋子搜刮珍宝。
“别看这王府外表不起眼,要知道这里随便一个破碗拖出去也能卖个百八十两,比那些金碗玉碗值钱多了。”云碧酸溜溜的摇着扇子,“你陈大哥若是和你我比起来。他是九牛。你我不过是牛毛。所以言飞,甭跟他客气。看上什么尽管拿走……”
“这怎么好意思?”毕言飞摇头,“凭空取人财物总是不太好!”
“怎么能算是凭空?”不待云碧接话,就听一个磁性的声音伴随着朗朗大笑走进来,这人不正是雍王府的主人是谁?!
毕言飞含笑望过去,“是陈大哥回来了。”
多日未见,陈夜歌依旧俊朗非凡,半点也见不到那日他离开洛水县时的灰败与狼狈。
“两位贤弟,你们要来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为兄差点就要和你们错过了。”他笑声爽朗,走过去一手一个搭上他们的肩膀。
“是言飞要来雍州置办聘礼,我没事就跟着一起来了。”云碧闲闲地回答。他虽然人还住在县衙内,但柳以沫却从来都不主动和他说半句话,他觉得无趣,所以这次就跟着毕言飞一起出来散散心。
“这么说,言飞决定要和柳大人成亲了?”陈夜歌笑道,“恭喜恭喜,贤弟终于抱得美人归。为兄再次提前祝贤弟和柳大人白头偕老,百年好合!”借陈大哥吉言。”毕言飞笑得有些腼腆。
“光说吉祥话可不行,一定得有什么表示,”见毕言飞不开口,云碧便厚着脸皮,嘿嘿笑着替他伸手去讨,“堂堂王爷,送礼也不能太寒酸,否则传出去会惹人笑的。”
“那是自然。”陈夜歌笑笑,不顾毕言飞的连连摆手,招来一个仆人,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什么,只见仆人很快走开,然后他转身热切的招呼,“先坐坐吧,我们兄弟三个,好久没坐下来好好说过话了。”
三人大概说了一盏茶的工夫,陈夜歌处处将话题引向十年以前的事,这让记忆空白的毕言飞尴尬之余,也让云碧感觉十分奇怪。
陈夜歌分明知道言飞失忆的事,而且以他往日察言观色的本领,是断然不会让来客陷入尴尬境地地。
直到王府管家抱来一个盒子,并且将盒子在陈夜歌面前打开地时候,他才恍然明白了陈夜歌的用意。
一二一 兄弟情义?
盒子里装的是一只通体晶莹剔透的琉璃马,栩栩如生,马眼上嵌着两颗棕色且透明的宝石,光是这两颗宝石便是价值连城,陈夜歌这礼不可谓不大!
“言飞,这就是为兄送你的新婚礼物。”云碧原想阻止,可还是慢了一步,陈夜歌已经将琉璃马递送到毕言飞面前。
“这太贵重了……”看出这匹琉璃马的价值,毕言飞开始推托。他没有了过去的记忆,陈夜歌对于他也只能算是一般的兄长,而这只琉璃马太过珍贵。
云碧握着扇柄,脸色有些青,“是啊,陈大哥,这确实有些贵重了,不如你先收回去,等言飞成亲那日再送不迟。”他紧抿着嘴唇,目光对上陈夜歌的,然后不停朝他使眼色。
“这不算什么,就像阿碧说的,堂堂王爷,送礼自然不能太寒酸。”陈夜歌只是对他点点头,然后笑吟吟的望向毕言飞,“况且,这琉璃马原就是你给我的,如今我不过是物归原主。”
“我给的?”毕言飞一愣,目光茫然的重新扫向盒子里的静静躺着的琉璃马,全无印象。
“陈大哥!”云碧皱眉,起身喊陈夜歌,试图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而陈夜歌却是充耳未闻,依旧不徐不疾的继续道,“是啊,你不记得了吗?当年你要我把佩芝给你,我问你愿不愿意用你家最贵的一件东西来换,于是你就把这只琉璃马抱来给我了。”
嘴角轻勾起一道上扬的弧线,他的口吻愈轻柔,“当时你才十一岁,也不像云碧那么多鬼心事,所以我知道你没有说谎,这琉璃马确实价值连城。但佩芝后来丧命于那场火,我也无能再造出一个佩芝来给你,因此这只琉璃马我受之有愧……”
“我用琉璃马,和你换佩芝?但是……”对于他所说的过去。毕言飞根本毫无头绪,不过关于柳佩芝,他倒还是记起了一些事,“涂叔和云大哥不是说,柳佩芝姑娘已经嫁人了吗?你怎么又说她死了?”
“他们是不忍告诉你真相,所以才骗你的。”陈夜歌意味深长的瞟一眼云碧。后则早已放弃似的任由他讲下去,一言未的将头面向别处。
毕言飞一时看琉璃马。一时看云碧。一时看陈夜歌。一时又低头深思。显然思绪已经开始混乱。
氛围顿时冷清下来。毕言飞一时无话。云碧则冷眼旁观。而陈夜歌则自顾自地继续道。“言飞。看来涂叔还有很多很重要地事没有告诉你。你地过去很重要。你背负着重要地使命。你必须要回想起来!就比如佩芝。你从小就对她十分迷恋。只有想起一切。你才知道自己曾经有多爱她。远不是如今与你相识不足一年地女知县可比……”他低低说着。暗哑轻柔地口吻就仿佛在引诱着毕言飞地思绪追溯着过去。
看着毕言飞按住眉心努力思索地模样。陈夜歌得意地扬起嘴角。他知道。柳佩芝永远是毕言飞地弱点。而让女人成为自己弱点地人。无疑是最傻地。
“我知道你过去地许多事。如果你有时间听。我可以全部原原本本地告诉你。不掺半句假话……怎么样?你要听吗?”陈夜歌微笑。
“我。要……”毕言飞低声呢喃着。终于缓缓地抬头。眉头紧蹙。目中混沌一片。
云碧睁大眼睛猛然回过头看他。陈夜歌则笃定地负手微笑。仿佛战场上又赢一场地常胜将
“我要听的时候,会去找涂叔问个清楚。”紧蹙着的眉头逐渐舒展,目中混沌亦慢慢散开,最终一如往昔地明亮,毕言飞忍不住低笑,“只不过如今对我最重要的是现在和将来,如果过去会改变现在。我宁愿这辈子都不记得。”
在那次急切之下出手挽留住柳以沫之后。他便笃定了这样的心思。但,如果陈夜歌早点和他说现在这番话。在他没有弄清楚什么对他最重要之前,他或许就会选择听他说下去。
“你……”微笑还僵持在脸上,对于他的否定,陈夜歌一时有点难以置信,“你想清楚了?”
“恩,很清楚。”毕言飞点点头,再没有一丝犹豫的接过装着琉璃马的盒子,神色恭敬道,“既然陈大哥坚持,那这件重礼小弟便却之不恭了,谢谢陈大哥,沫儿她一定会很喜欢的。”
“不用谢,说了是物归原主嘛……”陈夜歌强笑,“对了,两位贤弟此行不如留宿王府好了,今晚我叫人摆宴替你二人接风洗尘。”
毕言飞正想问云碧的意思,却听他已经冷冷的出声,“不用麻烦了,我们已经找好了客栈,马上就走。”
云碧面无表情,素来含笑地狭长双目中也看不出来有丝毫波动,这让毕言飞觉得很反常,他一向很少看见云碧生气时的模样。而且他们也根本没去找过客栈,因为云碧来此之前就说雍州有个免费的住所,比起寻常客栈,不知舒服了几百倍,而且不住白不住。
“云碧!”心知他是在闹脾气,陈夜歌故作无奈的看向他,“刚才我只是说出我该说的,言飞怎么选择是他的事,不管怎样,你我都没办法逼他是不是?”
“?”毕言飞满眼疑问,不明白陈夜歌怎么突然跟云碧说起自己。
“我们出去说,言飞,你等我一下,马上回来。”拍拍他的肩,云碧率先走了出去。
陈夜歌看看云碧的背影,又回头看看毕言飞,“看看,从小被当作女人养大的家伙,总还是脱不掉女人地小气,又在和我闹脾气了。”他一脸宠溺,言语轻快的道,“我还是过去听听他讲什么,不然大小姐威,又够我喝一壶了……”
“恩,陈大哥去吧。”心中虽满是疑问和不解,毕言飞仍然点头。
陈夜歌随后便走了出去,紧跟着云碧的身影到了一方院落之中,挥退院子里的守卫,他走过去,在离云碧不远之处停下。
“云碧,你生气了?”陈夜歌先制人的出声,他背着双手,面上的神色很淡,那种惯于在人前所展现出的亲和力,此时完全寻不到踪迹。
“陈大哥认为我不该生气?!”云碧没有否认,只是冷冷的反问。
陈夜歌淡淡的道,“我只是希望他早点想起过去,我是为了他好!”
“为他好?是为了你自己吧!”云碧嘲讽地回头看他,见他突然沉默不语,满肚子地愤慨不由消了大半,一时也不好再说什么重话,只得无奈道,“算了,现在你也看到了,言飞根本不愿再记起过去。我马上就带他走,你若还当我们是兄弟,今后就别再这样子逼他了。”说完便要转身原路返回,但经过陈夜歌身边时,他说的一句话又让他驻足。
“我不会放弃地。”陈夜歌说,“他不愿想起来是他的事,但是我一定要他想起来,因为那件东西在哪里,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这么说,你还是不肯放过他?”云碧叹一口气,“当年你就是为了得到那件东西将他害成这副模样,如今你竟然还要再次重蹈覆辙?或说,在你眼里,我们三人的兄弟情分就这样不堪一提?”他突然有些心冷,弄不清楚自己为了保全三人之间的感情,而委曲求全十多年,到底是对还是错?
“你别这样。”看出他的心冷,陈夜歌也不由动容,放柔了声音,“为兄知道你素来重情义,但我也不是薄情寡义之辈,只要毕言飞肯将那件东西交给我,日后为兄绝不会亏待他。还有云碧,不如你也回来,只要我们兄弟三人同心,我相信没有事是我们做不成的!到时候……云碧,你站住!”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云碧却已经先行离开,甚至没有回头。
“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回来的!”陈夜歌一字一句,面色阴冷,藏在宽袖中的大手紧握成拳,青筋白骨毕现。
一二二 柳以沫的危机意识
毕言飞和云碧在雍州呆了两天,将一切置办妥当之后,二人便雇车回到洛水县中。
有句话说,一日不见,如隔三年。隔了六年没有见到心上人的柳以沫,在得知毕言飞办完事从雍州回来后,自然是抛下一切直奔毕公宅。
“呃,言飞,我好像还没有和你说过有关我爹的事吧,你要不要听?”一反常态的支吾过后,柳以沫似乎终于想到该怎么开头了。
“好,你说吧。”毕言飞洗去风尘,换了身衣裳,和她一起出了后门,蹲在小溪边上微笑。他早看出来她有话要说,不过一直故意装作没现,难得她也有这样矜持的时候,趁机逗弄她一下感觉也不错。
“我爹他是个很大的官,不过这样一点也不好,自从他的官做大之后就一直招蜂引蝶,几次三番想找二娘三娘四娘给我,之前因为有我在他身边,所以没让他的阴谋得逞,但是现在,他趁我赴任期间,居然瞒着我偷偷娶了个二娘回去!”说着说着就握紧拳头,柳以沫一点也不自觉的咬牙切齿起来,“别以为生米煮成了熟饭,我就不敢出手了,够资格做我娘的人已经死了,等姑奶奶回去……哼哼……”管你们是鸳鸯还是蝴蝶,不把你们打散,姑奶奶就不姓柳。
当然,最后一句话她没敢当着毕言飞的面说出来,如今她和他还是生米,一定不能让他太过了解她的恶劣面,不然,如果心里素质不是小强一辈,他一定会知难而退的。
毕言飞好奇的眨眼,“恩,原来沫儿还有个姑奶奶?云大哥怎么没跟我说起过?”
“嘎!”柳以沫干笑,“远房的,姓云的当然不知道。”
“是吗?”他笑眼弯弯,“那等你姑奶奶回去了她会怎样?”
“会……让他们一人敬一杯茶……”柳以沫含糊其辞。“恩恩,不说这个,说重点。”
“好,说重点。”毕言飞点头。
“重点是。我爹娶二娘地时候我不在场。”柳以沫意有所指。“所以我前些日子给他写了封信。告诉他我成亲地时候也绝对不会欢迎他……呃。信就在前些日子。那姓云地败类来向我提亲之后地几天里写地。”她特意将娶、成亲和提亲三个词地语气加重。为地就是让他也能记起他曾经说过地要娶她地话。
“哦。这样行吗?”毕言飞却仿佛对她地意图无知无觉。“毕竟是你爹。养育之恩不可忘。你地终身大事上怎能少了他?”
见他还没明白自己地意图。柳以沫有点儿气结。气呼呼地蹲在地上。猛地连根揪起一把枯黄地草。“怎么不行了?!我说行!”养育之恩?谁养谁都还说不定呢!当年要不是这个丝毫没有经济意识地老柳。她也不用成天为了银子愁。以致养成个一副唯利是图地德行。
“好好。你说行就行。你地终身大事。当然是你说了算。”毕言飞咧嘴笑着说。
什么叫“我地终身大事”啊?!说得好像跟他没有一点关系似地。柳以沫在心中腹诽。他之前分明情意绵绵地说过。等挑一个好日子。就把她娶回去地。而且地点就在这条小溪边上。她记得清清楚楚。
前两天她翻遍黄历。好日子已经挑好了一箩筐。而毕言飞这边反而迟迟不见动静。她虽然心急。但也不好太过直接地追问。因而只得拐弯抹角地来提示。
她自觉已经提示得够明显了,只要毕言飞有心,就不难想到她要表达的是什么,然后就应该主动说出她想听的话来啊!看看现在,毕言飞却木头似的,只会眨眨眼。一脸无辜的看着她。
接下来又是几番旁敲侧击,结果仍是不理想,柳以沫终于愤恨的放弃了提示,气呼呼的捏着拳头跑了。
在回县衙的路上,柳以沫突然觉得,现在的毕言飞完全比不上以前那么可爱。至少以前地他,会天天黏着自己,随时随地都能说出几句让她开心得睡不着觉的话来。而现在呢,让他说句要娶自己的话却难成这样!
是夜。柳以沫躺在床上。想起白天的情景,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最后干脆披了衣裳,打算去院子里转转,散散心底的闷气。
才一打开房门,外面皎洁的月光便伴随了些许雾气涌进房内,湿湿的打在她的脸上,带着些许凉意。走出房外,抬头便见到头顶朦胧地月亮,几乎呈现正圆形状,于是心算了一下日子,原来三天后就到中秋了。
月圆人团圆的日子,不少人家已经开始早早的准备过节的必需品了,只不过柳以沫对此有些兴致缺缺,不管怎样,这个中秋她都没可能回到京城和老柳团聚了。
想到这些,心情更是沉了几分,没精打采的在院子里摸索了几圈,没想竟会遇到最不想看见的人。
云碧也在院子里,显然是没料到还会有人出现,连外衣都没有披上,只穿一身单薄的里衣,就这样随意的走出来了,柳以沫只能透过雾气看到他朦胧的背影,但已经足够让她认出是他。何况,能晚上在她主屋地院子里出现地男人,除了云碧没有第二个。
(上次云碧虽然默许了柳以沫和毕言飞之间的感情,但却以在这里住得很舒适地理由拒绝搬出去。云碧想着反正他们成亲之后,也是柳以沫搬去毕公宅,何况他也只等喝了他们的喜酒就离开洛水县,是以便免去了一场搬迁。)
他仰着头似乎在全神贯注的望着什么,分明是一个很普通的站姿,但在弥漫着的雾气的月色里,却偏偏让她有仿若谪仙的错觉。仅仅是一个背影而已,柳以沫却不由自主的向他走近,脑子里突然浮现出那日见他用筷子敲击出美妙音符的模样,潇洒,且目空一切。
其实柳以沫也弄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之前不愿见到云碧,还可以说是因为他故意捣乱她和言飞之间感情的缘故。但是现在。他已经明确地表示要成全他们,按理说她该没有了恨他的理由了才是,但为什么她还是一直要故意忽略他的存在?!
虽然她是有仇必报的人,但报完仇之后,也不是不能和对方化干戈为玉帛的,她向来不是这样小心眼的女人。何况云碧和言飞还是从小一起长大地兄弟。就算是为了言飞,她也不该这样待他才是。
不小心踏到地上的落叶,出的些微声响惊动了仰望夜色的云碧,也惊醒了仿佛遁入魔障而不由自主的柳以沫。
云碧回头,看到柳以沫之后表情逐渐转为诧异,柳以沫也停下步子,开始仔细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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