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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龙舌兰自凌乱的长发里用冷毒的眼神盯了他一眼,甚狠。“听说你的兄弟朋友,无一不是武林栋梁,家国精英,你和他,两位真可算得上是白米缸里的两颗老鼠屎了。”
“老鼠屎?”凌雪惊听了,不怒反笑,“如果我和世子是两粒老鼠屎橛子,那必然是很大的两粒了。”
“不但很大,”龙舌兰这一口咬实了还不松口,“还很臭。”
“我们这两粒新鲜出炉的老鼠屎,自然又大又臭又显目,”凌雪惊浓眉下的眼睛眯成一线,难得第一次流露出少许得意来,“只不过,目前为止,可是人人都以为是‘金刚上人’连同别的高手狙杀了青松。他的死可跟我无关。”
龙舌兰冷笑道:“你这是以血手强遮天下目了。”
凌雪惊嘴边微微挂了个笑意,游目睃视金世枭:“这可是我跟小公子共同的默契。要真追根究底,查出来青松之死是你一手造成的,只怕你的麻烦也不少罢?也不想结这梁子吧?”
“我是想成大名,”龙舌兰冷峭地道:“我可不想成了众矢所的,只成了笨名。”
“那就对了,”凌雪惊的眼睛更眯得眼波荡漾起来,“所以,在此地诛杀青松,我们是成大事不留名,做大事不求功,干好事不露面。谁要是说出来,谁都没有好过,这也是我和小公子共同的默契。”
“对对对,”金世枭拊手赞同,不过随即也满脸纯真可爱地笑道,“如果要说出去,还是你比我还要承担不起。”
“哦?”凌雪惊知金世枭话里有话,但一时却还没弄清楚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父亲是个名重天下的人物,一旦他受了伤害,必定人神共愤,杀害他的人就会为武林正道所不齿,报仇的人必多,不易在江湖上立足。”金世枭悠悠地道,“我跟你却不大一样。我坐镇京城,势力范围以及我所招攒的人手、高手,跟父亲的原班人马、直系弟子没有太多挂钩,所以,就算万一他们得悉父亲的死因,又能奈我何……但你可就不一样了……可大大的不一样了。”
凌雪惊听着听着,半低着头,好像还不无笑意,仔细察看,才知晓他的笑容已一早就僵在那儿了。
“小穿山”搓着染血的双手,但此人把握时机丝毫不因伤痛而稍减,接了金世枭的话:“凌哥你则不同。你一直与青松在一起,而江湖上的人都知道你们是盟友、战友、朋友,如果他们一旦知晓是你下手杀青松的,我看,不但你的想法会落空,就连站稳脚步也成问题,而且……”
这次到胜玉强把话接了下去:“岂止无法立足,连活下去也成问题!”
凌雪惊脸色一变。
金世枭佯作喝止:“玉强,你废话忒多!凌师兄而今已非昔日,是快当昆仑掌门的一代蛟龙了,你这般跟他说话,也不想在武林混下去不成!我们与凌兄既然一齐动手,有什么后果自然一起负责,不到生死关头,岂会任由他独对群雄剿讨乎!”
“今天的事,究竟如何,我们大家有目共睹,体会于心。”“小穿山”也故意倒打一耙,“何况,凌兄如此深不可测的武功,又精通各种暗杀谋害之法,旁人、同门有意翦除他,在他眼中,都只不过是夏虫语冰、雕虫小技而已。”
胜玉强一面抚摸着自己受伤的肋骨,一面却咕哝道:“那也不见得。这世上没有人是打不败的,没有人是杀不死的。”
在暮色中凌雪惊脸色阴晴不定。
这也难怪,金世枭跟“小穿山”、胜玉强三人一唱二和,言下之意,甚为分明:虽然大家一同合谋杀了青松,但金世枭远在京华重地,其门众弟子体系与峨眉并不密切深刻,而且他又深得军政要人支持,一般草莽之徒、江湖好汉,还真撂不下金世枭的台!但凌雪惊可不同!
只要他杀青松一事传了开去,他的同门当然不敢支持他,青松的门生却一定会对付他,他门里忠于青松的人还一定会为青松报仇!绝对是不死不休,不离不弃!
也就是说,“杀青松”的主谋或同谋的事,一旦揭露,对金世枭尽管影响不小,但对凌雪惊的影响则是极其巨大的。甚至是无地可容、足以致命的。所以,只有金世枭能威胁凌雪惊,凌雪惊却无法反过来把此秘密公开来裹胁金世枭。
是以,凌雪惊再不动声色,待听分明了金世枭等人的言外之意后,也不禁脸色凝重了起来。杀青松,此际不但已成了他生命中的污点,而且已成为他致命的破绽,别人威胁他的罪状!
龙舌兰,一对妖媚而又凌厉的眼神,望望金世枭,又看看凌雪惊,再从“小穿山”、胜玉强、许美静等人逐一扫视过去,才哑然失笑地说:“青松已死,现在,大家可也没好过,又轮到大伙儿争新一代大侠,打生打死的时候了。”
金世枭忽然说了一句:“龙小姐。”金世枭凝视着他,仿佛非常关心,“你的伤口痛吗?”
龙舌兰闷吭了一声。她身上曾着了多枚暗器,但都伤不了她,打着她的暗器全成为她要发放出去的暗器,不过,她还是为一件暗器所伤。
那是一朵花。一朵由凌雪惊在崖边随手拔取、顺手便发射出来的花。这花却几乎刺穿了她的胸膛。目前,她胸前的花还未拔下,血仍自伤口渗透衣衫,一阵痛楚一阵疼。
伤她的是凌雪惊。这仇她当然没忘记。这也是她的耻辱。像她那么一个专以他人暗器当作自己暗器、居然为他人暗器所伤,而且伤他的还是一朵小黄花,这口鸟气她怎憋得!
她很伤。也很痛。因为她是一个很傲慢的人。金世枭这一问,仿佛触动也更触痛了她的伤口,她冷峭道:“有劳费心,还死不了。”
金世枭有点歉然地道:“都是我不好。是我要你全力攻袭我,加上‘小穿山’和胜玉强的配合,足以扰乱父亲的心神。”到这时候,他叫青松为父亲,依然琅琅上口,毫不脸红。
龙舌兰一拨黑发,将发丝撩甩到头上去,冷峻地道:“那是因为你要造成我同胜玉强和‘小穿山’一起背叛和狙击你的假象,以便当‘金刚上人’一旦一击未得手,仍让他分心于救你,你再予他致命一击。”
“致命一击还是凌师兄手里完成的,”金世枭立即巧妙地否认,“我确是授意凌师兄假意阻止你偷袭我,使父亲更坚信凌师兄跟他是同一阵线的人,但我却没有要他对你下此重手。”
龙舌兰没有马上说话,她在等对方说下去。也许,她想先弄清楚金世枭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金世枭停了停,看了看她,似乎还沉吟了一下,才说下去:“你武功很高。”这是一句赞美。说完了之后,却又顿了顿,没立即把话接下去,又过顷刻,才听他又说了下去:“可是,他还是伤了你。”金世枭似乎很为龙舌兰不平,“我们原是自己人,一齐动手对付敌人,他本来不需要如此做。”
看来,他只差没说“他用一朵小黄花就杀伤了你”这句话。可是已经够了。
龙舌兰盯住了凌雪惊,用的是一种极其狠毒的眼神。凌雪惊徐徐抬头,也望向龙舌兰,两人四目相投,宛似在这崖顶绝壁上,山岚劲急间,爆绽出一阵星光火花。然而在绝崖之下,仿佛有猿啼哀号、夜枭悲鸣,有异路狂风诡异的呼啸不已,如泣如诉,又似一场噩梦里的几阵惊呼。
夕阳冉冉沉落。只余一点血。山深暮落。暮落苍茫。
第六十二章红阳(九)
龙舌兰侧着耳,好像是在聆听崖下凄厉的呼号,良久才说:“看来,要在京师争雄,武林夺魁,你是一名不可忽视的角色。”
金世枭适时加了一句:“何况,他今天还伤了你。”
胜玉强又凑上了一句:“而且今日他又亲手弑了世子的父亲、峨嵋派的领袖。”
这两句话的弦外之音已甚明:这是深山。断崖。青松已死。
这里都是金世枭的人。只要杀了这凌雪惊,大家自然都会以为是凌雪惊谋害了青松,而金世枭则与龙舌兰合力为青松报了仇,杀了凌雪惊。
只要龙舌兰愿意,几乎立即便可动手。凌雪惊再厉害,说什么也敌不过金世枭跟龙舌兰加上胜玉强的联手。虽然许美静在一边站着,可是她好像并没有顾及到这里,而是和“小穿山”在窃窃私语着什么。
但若龙舌兰跟凌雪惊联合起来,情形则未可乐观。在杀了青松之后,金世枭好像有意再推动另一场杀戮,另一个阴谋。
龙舌兰却突然一笑。这一笑里有说不出的讥诮之意。她说:“当时向我放射暗器,可不只是凌师兄一人,你的得力助手,也一样对我猛下杀手,可不是吗?”
金世枭笑道:“那是因为戏要演得像,要演得逼真,爹才会不虞有他。”龙舌兰一双锐眼十分明利,“万一他们得手,杀了我也好一举两得吧?”
金世枭微笑道:“但你依然丝毫无损,只伤在凌师兄的小花下。”
龙舌兰双目更明亮更锐利,“要是我们现在合力杀了凌师兄,下一个在这山崖上伏尸的,只怕就轮到我了吧?”她哈哈大笑,意态甚嚣,又说:“世子要在一天之内就铲除三个大敌,岂不是太过心想事成,如愿以偿了!”
金世枭听了,也漂亮地笑了起来:“你言重了,凌师兄是我一向敬佩的,我们刚才才在一起同心合力杀了父亲,怎会有二心?我们现在理当联合起来,携手协力去创一番事业,怎能在此时此地内讧阋墙!”
龙舌兰听了,只嘿嘿地笑,笑声似一把冷刀子。凌雪惊听到这里,也笑了起来,笑得像一头忧悒的狗,笑颜里展示出的忧愁远多于开心。胜玉强也笑,他的笑在冷风里像一声声轻咳。
许美静没有笑。她刚才还哭过了。青松落崖时,她的左眼有一滴泪,也同时滑落了下来。谁都不知道她哭过。谁都没有发现。除了“小穿山”。
就在许美静悄悄地流下了一颗眼泪的同时,金世枭、龙舌兰、凌雪惊三人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这时,夕阳已沉了下去。西天只余下一角乱红妖舞。然而在崖外的云海之上,却冉冉升起了一轮明月。月明皎洁,仿似洗尽了刚才山头上的一片仇恨、满手血腥。
“以后,”金世枭十分忠诚地笑着,更非常衷心地道,“还有许多大事,还得仰仗凌师兄和龙妹妹,以及借重诸位,为我们打下大好江山,立下盖世功业来!”
“好说好说,我们今后要想在武林上站得住脚,难免还是得要世子高抬贵手,赏口饭吃;”凌雪惊也笑着说。他愈是笑,脸上的表情就愈是忧郁,“我们都只有向世子俯首听命的份儿了,世子只要有什么吩咐,尽管下令指示就可,不必客气,也不要见外。”
龙舌兰也在笑。她在笑,连笑声也分外尖锐、刺耳。“反正,一次骚,二次腥,三次不妨再浑身羊羶!咱们的合作开头了,已经杀了足以怒犯了天条的,便不在乎多杀几个人神共愤的家伙,多干几宗天怒人怨的事情了!”
三人拊掌大笑。
忽然,在笑声中,凌雪惊赞羡似地说了一句:“师妹的功夫是又长进了,刚才那一下要是对着我,我可真还不一定能接住!“说着,他用眼睛偷偷瞄向许美静和”小穿山“,仿佛,他左右两只眼睛可以分开来,各往一处方向瞟似的。
他是从刚才乍然一瞥中,发现许美静的出手,蕴藏着绝世武功。看来,师妹的武功潜力才是真正的深不可测。
他也是从金世枭适才陡然叱喝里,知晓金世枭并不知道许美静身怀绝技;而且,从他刚才的一声断喝中,可以判断出来:金世枭也有受骗的恚怒。
所以他现在特别提起。他“旧事”重提,为的是要看一看“究竟”金世枭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但是金世枭却笑了。笑得很纯真,很真诚,又很诚恳,他的语气,更加恳切。
“恭喜你,”他欣慰地说,“早知道你变得这么厉害,我就不为你操心了。看把墨生紧张的,生怕你会出意外。”他这种说法,连许美静都显然颇感意外。
“这些都是师兄教的好而已。”许美静柔婉地笑着说,“我这两下三脚猫的功夫,又怎样比得上你能够叫冬天开出莲花,夏天骤降霜雪,连夕阳西下都能逆天而行的大神通、大法力?!”
她一面说着,一面柔媚地笑着。她一面妩媚地笑着,一面走近金世枭。
她知道现在情势是:金世枭与凌雪惊本来是不知道她与李墨生双修了的。只要他们一得悉,立即就会省悟:以前的事情的来龙去脉、内里真相。金世枭一定不能容忍。
可是,刚才是生死关头,凌雪惊也不知道是真的腾不出手来,还是也不欲出手相救,她如果再不发出绝招,就算不给龙舌兰激炸成一片妖云的“金刚上人”的残骸击落悬崖,也一定会因金世枭跟青松父子的互击之下产生的罡劲,而给炸得个形神俱灭。
她是只好以剑发箭,发出杀手锏。箭一出手,危机即解,但马上让人洞悉她的底蕴。
她拿不准金世枭与她的师兄会怎样对付她。金世枭正要宏图大展,现在正值用人的时候。如果她马上逃走,那首先会触怒金世枭,假如金世枭向她动手,龙舌兰与师兄态度暧昧的话,那她就危险了,虽然还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就算她不走,只要师兄和龙舌兰有意要杀她,只怕她也极难活着下华山。她曾多次进言破坏了师兄与金世枭的密谋合作,而龙舌兰只是为了那个人,就足以生出叫她死的念头来。
所以她决定不走。不逃。她决心要面对。
她一面说着,一面向金世枭靠拢。但是也不是太近。至少万一金世枭猝然发难,她还是有个闪避和还击的机会。她这样一靠拢,旁人也不太测得准她和金世枭究竟是怎么回事。她一面说尽谀词,讨好金世枭,一面则明的暗的顺应时势地透露出金世枭的一个大秘密。
她知道这一秘密会让在场的人均为之动容。
他们果然动容了。
争权的人注重地盘和势力,争钱的人注重利和益,争名的人注重誉和毁,争武林一席之雄的人,注重的当然是武功和战力。
动容的是龙舌兰和凌雪惊(他的浓眉沉了一沉,又压在眼睛的上方了),还有“小穿山”。
龙舌兰干笑。笑声尖厉。
然后她直接尖锐、毫不客气地问:“教冬寒开莲,叫夏降雪雨,连落日都可唤回?我听说过,但懂的人都死光死尽,你会?”
她冷视金世枭,冷峭地道:“我不信。”她尖声道:“我不信你能。”
金世枭笑了。然后他笑着随和地道:“你不信?我马上做给你看。”
谁都不会相信金世枭竟说出这种话来。谁都不敢置信他可以做出这种事来。
然后,他双手交叉在腰间,全身进入了一种入定的状态。也许是因为明月皎好,也许是因为残晖映红,也许是因为这山头上刚才杀戮太重了血腥太浓了,而今去看端然立在暮渐深浓月渐明的山崖上,穿着白衣袍的金世枭,他眉目姣好,轮廓优美,整个人都让人有纯洁乃至圣洁的感觉,而且让人感到安静宁谧,象一个处子,像一只静止的鸟,像一朵莲花。白莲花。
他是闭着眼睛的,也许是想到了什么事情,他的樱桃小嘴、艳丽薄唇还微微地向上翘着、笑着。美得有点可爱。傲得带点纯真。他这样瞑目静立于山岚中,风吹袭得他白袍猎猎飞扬,他整个人也似欲乘风归去,甚至隐约传来一股幽香。其香甚静。其意甚幽。奇怪的是,那一缕幽香,跟刚才许美静发出“箭”时所漫发出来的香味,非常接近。
然后,金世枭就突然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瞳竟是金色的,在荒山之巅,显得格外妖娆,像一只神圣的兽。然后他双手做半弧形,徐徐扬起。他的动作很缓慢。但他手挥过之处,手影却仍留在那儿,仿佛并没有消退。直至他双手手背合一并在头顶上之际,那手划半圆形而拱上来的幻象依然没有消失,依然留在众人的视觉里。
然后。这是第四次“然后”,每一次,像百合花瓣、白莲花瓣一样,虽然优美繁复,但依然层次深明,瓣瓣分明,这时候的他,全身绽放出一种七彩的奇晖来。彩得很明艳。
色泽流动,十分幻丽。
大家都为眼前这样一个奇景吸引住了。
然后。这是第五次“然后”。突然之间,那本来已下沉的余晖残霞。竟一格格地、一层层地、一段段地往上爬升,之后是滚圆的金晖,接着是咸蛋黄似的夕阳,连同镶了金似的云海,竟都一一回到西天边上来了,就好像是时光倒流了,景物还原一般!
大家都为之怔住、震住,目瞪口呆,张口结舌,为这神奇景象,神荡魄凝。
同一时间,月亮的光华也似黯淡下去了。
只听许美静失声说道:“这……这是什么?!”
只听金世枭笑道:“这就是本派的秘传杀法‘九转玄功’。”第一次,他神色间有难以压抑的得意之色、狂妄之意。就在他说话的时候,他那双金色之眼,忽然有一只转成了红。只不过一瞬,又回复了金。妖艳的金。
也在同一刹那间,原本已冉冉上升的夕阳,忽然间,好似自圆心里飞出了一只昏鸦,迅速地破红而出,振翅掠起,疾迅膨胀,但又在刹瞬间消失于无形。这都只不过是瞬间的事。
龙舌兰与凌雪惊悄悄地对说了几句话。话都说得好快。很轻。
龙舌兰看着也咋舌,惊心动魄,“没想到他真的已练成了。以他之才,只要练成了,只怕天下难有人是其所敌。”
凌雪惊眼看已沉落西山的太阳竟然复升,同样为之目眩神悸,只不过他马上指出了一点,“他要是真的有足够信心,就不会故意在我们的面前亮出来这看家本领了。”
“看来仍有破绽,”龙舌兰斜指了东天冷月,像在鸡蛋里挑骨头地道:“是太阳复升,但月亮未消,而且山顶上并无阳光,亦无暖意,看来这等神功仍不过幻象。”
“他仍棋差一着。”凌雪惊亦向那太阳里乍然裂飞而出的魔鸦瞄了瞄,似是安慰自己地说,“这个黑子就像是一颗老鼠屎掉落在米缸里,使人发现了他的破绽。”
龙舌兰道:“尽管你看出了破绽,但仍是击不倒他,是不?”
凌雪惊愣了愣,才答:“是。”
这时候,金世枭已然收功了。彩环忽然自他的身边消失。天色大暗。夕阳急沉。天地间又回复原来的一轮皎月,暮色四合山岚劲急。
一直没有说话的“小穿山”低低叹了一声自语道:“原来是这样。”
一旁的胜玉强忙悄声道:“怎么了,对世子的盖世神功,您可有高见?”
“了不起!”小穿山有感而叹道,“可惜有两大缺憾。”
胜玉强忙问:“什么缺憾?”
“他一是不该在我们面前运使,其实他又何必在大家面前炫耀功力、显示实力,反而让我们得以观摩,早加防范,他还是这般沉不住气!”小穿山惋惜地说,“二是他在分神与许美静说话之际,大概是她故意引他分心之故吧,他的一只眼还是红了一红。那是功力尚未完熟之故!”
胜玉强听了,一时沉吟不语,也不知他是没听懂,还是一知半解,又或是在仔细咀嚼小穿山话里的玄机。
第六十三章红阳(十)
这几人里,大概要算胜玉强最不明白。所以他也看得最神眩魄荡、钦佩莫已。越是不明就里的人,反而越容易陶醉、崇拜、投入。对于这一次的伏击、狙杀青松,这些人里,要算是胜玉强最不明所以。
他所接得的指示是:诛杀青松!没有理由,只有命令。
而诛杀的方式是:只要龙舌兰一出手,他就得同时出手。不管龙舌兰向谁下手,他就得向对龙舌兰下手的人出手!
他理所当然地以为是:既然要狙杀的是青松,那么,龙舌兰一定是向青松出手的了!
这点毋庸置疑。谁知不是。龙舌兰竟向金世枭出手。那一刹那间,胜玉强毫不犹豫,立即攻向金世枭。
那是一个命令。胜玉强只有服从。
“小穿山”见胜玉强出手,他也只有出手了。他的身份很奇妙,貌似仆人,却没人敢吩咐他。胜玉强一直为此纳闷。
他们当然没要得了金世枭的命,而龙舌兰第二轮攻袭,很快已转移了目标,全力集中打杀青松。
以他们的武功,当然不可能伤害得了青松。直至青松沉坠于绝崖之后,两人才醒悟出来。他们的作用,只在助龙舌兰扰乱青松的心神,包括“金刚上人”在内也只不过是过河卒子,不惜牺牲一己之命来掩护金世枭、许美静、龙舌兰、凌雪惊等数人为主的狙击!
他能得以幸存,已算命大!而今,又目睹金世枭在山巅上,显奇功,能叫落日复升,夜幕重放,真是令人咋舌不已,叹为观止。虽然他并不知道金世枭在杀了青松之后,为何还要去做这种极耗损内力的事,但这等不世神功,莫说他们见所未见,简直也闻所未闻,大开眼界。
在他心目中:青松已殁,金世枭当无敌于世。他跟着世子,自然是富贵荣华,享之无尽,就像是几只耗子掉落到米缸里,吃也吃不完一样。
他正庆幸今次一齐联手,得杀青松,就算自己只是凑合着干,却也是一份殊荣,更是一项大功,日后在江湖上,难免都得要记他一笔。对于这一点,胜玉强认为,只怕这件事必广为人知:他终于做出一件除了贪色采花之外的轰动天下、教人刮目相看的大事来。
不料,金世枭一旦收功,自他身旁飞絮似地围绕发光的彩圈陡然不见,已沉着脸色沉声向他吩咐道:“明儿赶早,你率人下去山崖,务必要把我父亲的遗骸找出来,让我验证过,再妥为安葬。”他沉住气道,“还有,他是让‘金刚上人’暗杀的,而凶手已死在我们手上。我们已为父亲报了仇,你们听明白了没有?!”
胜玉强应道:“知道了。”
当然明白,青松总不能死在他们手上!这消息一旦泄露,只怕,江湖上有许多自以为正道之士,是绝不会放过他们的。
“如果风声有一点走漏,”金世枭厉声说道,双目又绽出两点金色寒芒,“我们之中,谁也脱不了关系!”
然后他才向身后诸人拱手谦逊地道:“抱歉抱歉,在下献丑了。”
“哪里,哪里”凌雪惊从刚才金世枭一收功就马上咐嘱胜玉强要搜索青松尸首一事,发觉他在施展神功大法时,并没有聚精会神,集中全力。分心之际尚且有如此扭转乾坤之大力!如果悉力以赴,那就更匪夷所思了!想着不禁有点心悸胆寒,“金兄神功盖世,青松一死,当真是天下罕有匹敌!”
“不过,”凌雪惊却匆匆补充了一件事,“这个大计恐有泄漏。”
金世枭最注重这点,有了反应:“哦?”
“我们本来是六个人一起上山,”凌雪惊分析道,“青松、金兄、龙小姐、胜玉强、小穿山,还有我,对不对?”
“是的,”胜玉强持平地接道,“是六个人,但还有许姐化了妆先上对面的山峰,还有‘金刚上人’先行预伏在山中部署。”
“你是说还有一个我们在山路上遇上的人?”金世枭谨慎地问,“可是他是个瞎子。瞎子是看不到东西的。”
凌雪惊平静地道:“瞎子是看不到,可是听得到。”
“世上有几个人尊重瞎子听到的东西?”胜玉强不同意,轻蔑地道,“只要他没看到,那就不会有人相信;就算他听到了,你以为他能说得出去?”
小穿山慎重地道,“可是青松还是死了,‘金刚上人’也死了,死无对证。”
方应看点点头,表示嘉许:“好,这件事我一定着实调查清楚。”
凌雪惊审视地道:“我们现在最该搜寻的,还是青松遗骸为首急。”
金世枭哂然道:“这个当然。”
凌雪惊望定金世枭道:“看来,回去后金兄还得多费心机,才能将那些秃驴赶走,以及军方的那些自不量力的家伙们。”
“那只不过像几粒米落在老鼠窝边上,”龙舌兰也不知是讽是嘲,还是赞或夸,“金总对他们是吃定了的。”
金世枭不置可否地一笑:“不过,凌师哥在西昆仑里,也有的是碍眼的米粒,还得清除打扫。”
“怕什么?!”龙舌兰陡然笑了起来,“这狡猾的东西就是只现成的大耗子,就等着吃大米!”
凌雪惊不温不火地道,“问题是:重大任务已完成,幸不辱命。如果没什么别的吩咐,俟明天搜得青松尸首,我就回去报这噩耗了!”
金世枭忙道:“吩咐不敢。凌师兄来了,何必忙着要走?”
凌雪惊笑道:“我留在这儿?恐怕不死在龙小姐手里,李老板也绝不会让我活命,世子你也不会放心我长期留在古都吧?”
“说笑了,凌兄,”金世枭正色道,“我却有正事托凌师兄去办。”
“而且是大事,”金世枭又补充了一句,“此事能成,凌师兄岂止是昆仑一方之主?大展宏图,名动京华,在天子脚下,也依然大有作为也。”
山崖底下,有猿啼猴嘶,悲呜不已。
这时天色已然全黑,明月皎皎,凄寒浸衣。
金世枭迅速地皱了皱眉头。他好像很不喜欢听到猿枭嗥。可是他的话已引起了凌雪惊和龙舌兰莫大的兴趣。一旦能在朝廷、殿堂站得稳阵脚,谁愿意仍陷身于大江大湖的大波大浪中,刀口舐血、剑底超生?假如手握兵权,又有官可封,大家当然乐得当权臣宠将,而不欲再混在血与汗混合的死人堆里求出头!
龙舌兰初入江湖,为的就是要成大功、成大名、成大事!除此无他!
她也想像金世枭一样出入朝堂,可是她没有!她也想似金世枭一般光宗耀祖,荣华富贵,可惜她不能!她更想如金世枭一样一手纵控三大武林江湖势力之一的“峨嵋派”,不过她还不能!
她没有这个清誉。没有这样子的幸运。没有这组织能力。
但她能战。她擅暗器。她妖媚。所以她不服气。她想有。
是以,她也跟凌雪惊一样,心动了。
凌雪惊问:“是什么事,你说。”
金世枭道:“你知道,承蒙那些军政大佬们的赏爱,有时候,在下是屡获良机上达天听的。”
龙舌兰不耐烦地道:“我知道你能。但我只想知道有什么你不能做的而我们能做的。”
金世枭笑了,好整以暇地道:“政治上的事情我不想参与,也参与不起。上面怎么说,我怎么做就是。现在上层也是争斗不已,大家都在积极拉拢能人异士,我上面的那位大佬可是很看重各位的。”
“能人异士?请那些妖邪妄行、讹骗不惭的家伙来,”龙舌兰冷峭地道,“不如请我。”
“正是。”金世枭马上接道,“不过你们首先得立功,上头便很可能擢升你们,封官加禄,便无事不可为矣。”
“那么,你们呢?”凌雪惊总能够冷静去分析事理,“这么大的功绩,你们何不力争谋取,只要翦除敌人,金兄的权势,可就百尺竿头,更进七八十步了!”
“我是很想,可是有些时候我不便。”金世枭很诚恳地道,“我在京城已久,太多顾忌,也太多的人情麻烦!可你们不同,京城对你们来说,宛若荒芜之地,你们大可放开手脚去尽情的施展。”
龙舌兰遂奋悦起来,大声道:“你说得对!富贵险中求!”
金世枭又转头道:“还有墨生兄弟,我可知道,京城里可是有人热切的盼望着你去呢。”他的头转向了“小穿山”。
小穿山停止了搓脸,露出了本来的面目,豁然正是李墨生!
龙舌兰更为兴奋,“却应当从何开始?”
金世枭四顾一巡,见大家都专注侧耳细聆,才说:“事情要分轻重缓急,当务之急还是先搞定这里的事情再说!”
大家都听得头头是道,只山风愈吹愈劲,愈吹愈急,山涧猿啼虎啸,更此起彼落,凄寒彻骨。
月在中天明。明月仿似点亮龙舌兰的一双媚目。
风太大。山也仿佛在动。是这山真的长了双足,还是纯属一种错觉?崖也仿似微微在摇。
但山崖上这一干弟子、世子、亡命之徒、武林高手,刚刚不惜怒犯天条,杀父弑师,而现在血迹未干,又已兴致勃勃地在密议聚计,正要进行下一步的大阴谋。
这正是个月冷风急杀人夜。
京师血腥风暴却由此而始。
第六十四章黑。红(一)
华山自古一条路,上山如此,下山也如此。
李墨生走在下山的路上,心情是无比的舒畅。这一趟的收获不可谓不大。
尽管他已经尽量的高估青松的实力,但是依然被青松所表现出来的战力所吓倒。如果这一次不是将凌雪惊与金世枭拉到同一战线,是否能够得手,还真的不好说。
现在青松已死,古都市的局面豁然开朗。以凌雪惊为首的西昆仑,自是悄悄的离去。而群龙无首的峨嵋派,则将面临这金世枭与龙舌兰的大清洗。只剩下少林一脉,谅他们也翻不起多大的浪来。
来到山下的停车场,李鹏坐在一辆陆虎上,哀怨的看着李墨生,“头,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自己去吃大餐,留给我的都是刷锅水。”
“行了行了,别跟怨妇一样的抱怨。如果我没有料错的话,马上就会有你忙的了。再说,以你的身手,上去也是送死的材料!”李墨生毫不客气的打击着李鹏。
李鹏一阵暴汗,但他不是那种不自量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毛头小伙子,所以对李墨生的话是坚信不疑。光是清理外围的这些人,就耗费了他很大的精力,并付出了受伤的代价。
他们两个往古都市赶的时候,李墨生接到了文蓝打来的电话。
他犹豫着按下了通话键,电话那边是粗重的喘息声,这是文蓝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抽泣。明白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李墨生感到自己的心脏一阵阵紧缩。
“忙完这里的事我就去看你。”他咬着牙说了这样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开车的李鹏注意到了他僵硬的动作和可怕的脸色,关切地看着他。
“出事了?”
茫然地看了李鹏一眼,李墨生摇摇头,无力地靠在椅子上。
那一夜的疯狂,使文蓝有了身孕。李墨生也是刚刚知道的。在他上华山以前,文蓝就告诉他有流产的迹象,他却并没有在意。而刚才的电话中,他被告知,猜测变成了现实。文蓝现在正在医院做手术。
在这个时候,文蓝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他在身边,而他要做到这一点也比做任何事情都容易。文蓝那苍白的面容和幽怨的眼神在他面前不断萦绕,挥之不去。这一刻他感到深深的歉疚和心痛。
“去哪里?”李鹏知道出了些什么事情,善意的问道。
“解决掉一些善后的问题。”李墨生无力的答道。这是他与金世枭、龙舌兰等人在山顶上商量之后的结果。青松还有一些死士留在凯越酒店守候。这些人交给李墨生处理是最恰当不过的。
李鹏在酒店停车场停好汽车,检查自己的手枪。
“我们到了,你没问题我们就上去。”
“不,我一个人上去,你在下面等着。”李墨生从自己的心事中惊醒,也开始检查自己的手枪。“做这种事情两个人太多了。”
他刚打开车门,李鹏拉住他的手臂。“我们一起上去,你的情绪不怎么对劲,头。”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李墨生看着李鹏。“当我们行动时,我的命令是不容置疑的,你要时刻记着这一点。”
李鹏犹豫了一下,放开自己的手。“那你自己小心。”
李墨生点点头下了汽车,来到后备箱里拿东西。李鹏是个好人,他在大多数时候都在为别人着想,如果仅仅是他自己的话,他会是世界上最遵守纪律规定这一类东西的人,但他也很清楚这些纪律和规定的作用有限,所以在大多数时候他也愿意迁就姑息队友不专业的行为。比如说今天,李墨生的表现让他意识到了一些什么,所以他表现得相当配合。
这真是一个聪明人。不爱说话的人大多数都很聪明。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在他们的队伍里没有蠢人,即使有人看上去很蠢,那其实也是为了掩饰自己过人的聪明。这种聪明甚至会让别人觉得他们过于冷漠。如果在别的什么团体当中,失去战友可能会让人痛哭流涕化悲痛为力量而更加斗志昂扬,这很好,这证明团体之间存在着感情,但是,李墨生看不到这些行为有什么真正的益处。
真正的战士不会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去表达对现实毫无助益的情感。一个人死了,属于他的这部分就结束了,也在别人的那部分中消失了,仅此而已。有人会悲伤,但绝对不会有人把这种悲伤表现出来,一个男人,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就是一种耻辱,不管是在什么时候和什么场合。
重要的是活着的时候,你为自己的战友做好掩护、尽你的本分,这样当战友离开的时候你就可以用遗憾但不悲伤的目光看待他的牺牲,然后继续你的那一部分工作。
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这一点,也不需要所有人都能够做到这一点。任何人都可以宣称无条件地理解别人,但没有人能够真正做到这一点,所以,既然误会无时无刻都会出现,你又何必在乎外界是怎样看待你自己的?重要的是,这样做的结果值得你的期待。
上去之后的事情则了无新意,剩下的那几个虾兵蟹将在李墨生这个煞神面前就如同待宰的羔羊。
李墨生将他们的尸体装进自己带来的装尸袋里,打开卫生间的水龙头冲洗浴缸,然后打电话叫李鹏上来收拾东西。
看到一地的装尸袋,李鹏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有问问题,而是飞快地把所有物品收拾好,跟着李墨生离开了房间。
一路上两个人都沉默着,直到回到指挥中心,李鹏还是没有说话。
李墨生先是上去和戴军做了一番长谈,青松的死显然会给他们带来巨大的危险。不管是军部还是江湖上的朋友,都会自动的把目标投向他们的身上。所以,接下来他们可能会面临更加大的压力以及危险。
商量好了对策,李墨生焦急的走出中心,他现在还得去面对一个让他内疚的女人。
李鹏坐在汽车里等候着他。他接下来的行动里需要李鹏的支援,但现在他忽然想到,戴军以及中心的安全更重要,所以他临时改变了主意。
李墨生敲了敲车窗让他从车里下来。
“你留下来照顾这里,暂时那边我还能够应付。”李墨生从车里拿出李鹏的背包塞还给他。“如果真有什么战斗,新来的那几个人肯定会需要你的支援,我认为他们还应付不了太复杂的局面,不过你和这个钢铁堡垒会让戴老板很安全。”
“你确定要这样做?”李鹏只是耸耸肩膀,对李墨生突然改变主意没有异议。
“我想过了,只有你留下我才不担心这里的状况。”李墨生用力拍拍李鹏的肩膀。“别让这里少一块瓦片,别让我失望。”
李鹏笑了笑,也用力拍了拍李墨生的肩膀,有力地攥了下拳头。“好运,祝你。”
人人需要好运气,但运气女神并不慷慨。
李墨生现在怀疑,自己在过去的一年里是不是已经把好运气全部用光,所以现在才会步步维艰,又或者,是因为现在所面对的敌人比以前的敌人强大得太多。在过去,他只需要直来直去的战斗就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而现在,敌人隐藏在暗中,叫人难以捉摸。一方面,敌人并不出面,借助于自己合理合法的身份在暗中推动一切可以运用的力量,使用合法合理的手段阻挠和破坏十三处的调查,所有的决定都是通过最高决策层,这很聪明,也很阴险。
而更重要的是,“对手”还把自己置身于高层的保护之下。
这些事情已经超出他思考的范围,上述想法只是他的推测而已。还是江湖上的争斗更直接一点,他自嘲的想着。
在去医院的路上,李墨生一直处于矛盾的心情当中。一方面,被人盯上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另一方面,对目前局面的理解让他觉得自己的翅膀至少张开了一扇。
看守在病床前的是文蓝的同学,那个对他含情脉脉的小姑娘。打过招呼,她识趣地离开病房。文蓝紧紧地抱住李墨生,无声地啜泣起来。
李墨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用力把她抱紧。
他在路上已经询问过,文蓝流产是因为这一段时间以来她太过焦虑,精神始终处于紧张状态造成的,而造成这 (精彩小说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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