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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觉手心一寒,然后是全身一寒,还打了一个寒战。他的手已练成“黑砂掌”,五毒不侵,利器不入,可是,他这一回一手抓住了一块“冰”,还是打了个寒噤。这之后,他的掌心便变得有隙可入了。
他机变百出,马上醒觉,已马上指穴制脉、运劲吞功,封锁住自己经八脉、要害死穴,以免受袭,可是,第二片“冰”像给什么磁力吸引住了似的,依然打到。第一片“冰”已融入他掌心。第二片“冰”正打在第一片“冰”尾上,一下子把第一片“冰”打入了掌心血脉里去。紧接着,第三片“冰”又打中了第二片“冰”的尾部,把第二片一样打入他手心内。第四片“冰”亦如是……
一下子,“金刚上人”只觉手心寒了又寒,颤抖不已,“冰”一片接一片嵌入掌心,取代掌骨,切入腕骨,直插臂骨,整个手,变成以冰代骨,他整条膀子,也形同冰雕!一下子,他已给冻结了。
他整个人凝结在那里。
也许,这只不过是一瞬的事,或许,以“金刚上人”的深厚功力,且早已有一个黑色的扭动的大洞,足以将一切吞噬、化解,就算连着十四片“冰”也不例外。
但他只要给“冻住了”一下子,一切便欲救无及了。因为白光已刺到。金光已砸至。白光虽无人控纵,但势头依然凌厉。一下刺入“金刚上人”心里。金光本来不是要打砸他的,但胜玉强似乎也无意收手。
一棍打在他的头顶。“金刚上人”只觉天下一片黑……他自己也从此堕入黑暗的深渊。“金刚上人”战死于东峰上。他是这一战第一个殉难的人,也是这一次埋伏暗算中第一个丧命的高手。
往后还有。马上就有。
这一役就算不致惊天动地,至少也足以惊神泣鬼。但再可怕的也战役,也是人打出来的。
人才是最可怕的动物。不,有些人只能算是畜生。其实也不然,因为畜生还真没有暗算主人的习惯。
成功的人有什么共同点?答案很可能就是问题的本身:成功的人一定很有成就。
如果问题变作:成功的人有什么共同的特性与优点?答案只怕就是:成功的方式有很多,导致成功的性格也很繁复,但大抵上成功的人都有一种共同的特点。
那就是聪明。
聪明有很多种。机警是一种聪明。敏捷也是一种聪明。闻一知十是聪明,反省力强更是聪明。领悟力高自然聪明,大智若愚也是一种聪明。聪明是歧义而繁杂的,有着多样性,是多面体:真正的大聪明还会善于化妆——甚至装扮成鲁钝、昏庸!真正绝顶聪明的人往往让大家觉察不到他的聪明,还以为他是愚人、笨蛋呢!
总结一句:成功的原因有很多,但成功的人大多是聪明人,且不管他外表看来是否聪明!尤其是竞争愈剧烈的地方,若要得到社会上的认可,成功的人就必须要极其聪明才行。聪明不等于奸诈,正直、廉洁、刚毅、老实的人一样可以很聪明;聪明容易流于奸诈,但并不妨碍一个人人品的高低。聪明,可以说是成功的首要条件。
青松无疑是成功的:无论在武功、名声、地位和影响力上都如是。所以他绝对是个聪明人。他一向很聪明。
由于青松是个聪明人,所以反应也极敏捷,而且正确。尤其是在危机和对敌之际,反应敏捷而正确往往是生死要诀、成败关键。
他现在的情况极不好:
一,他乍受袭击。不但“金刚上人”向他出手,盛玉强也向他突袭。
二,他思念故人心切,还乍见晴裳,正值情感上有极大的激荡,情绪恍惚、情怀煎熬之际。晴裳到底已死还是仍活?所见的那人究竟是真是假?
三,他还处身于暮重浓雾的绝崖上。而他有难以纾解的恐高症。
四,他中了毒。香烛一燃,毒力已攻入他五脏,他警觉之时,对方已动了手。
五,他也中了迷药。迷药来自香帕。香巾原来自他怀里,那原是故人的手帕,却不知何时竟浸淫了迷药。这迷香无色无味,令人着了也无所觉,只在动手运功时才发作。
六,他猝受暗算,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怖的是,他们连金世枭也不放过。龙舌兰不是向他下手,而是向金世枭下毒手,所以,青松不仅要应付他自己的危机,还要出手相救儿子金世枭。龙舌兰的出手无疑要比胜玉强与“金刚上人”更具杀伤力。在这种特殊情境下,去救别人要比自救还难。
不过,青松是个聪明人。就算在极度危险的情境中,譬如遇难、遇险,他仍是一个聪明人。
就算在这种危境中,毒力、迷香、埋伏、暗算、地不利人不和,心已乱、神已破的情境下,他依然不失其战志。他仍清醒地意会到:以金世枭之能,必定可以抵挡住敌人的袭击。只要他事先有防范。
他猝受暗算,初时还防金世枭是有份参与或策动的,但龙舌兰却突然把矛头指向世枭,他知道世枭也是受害者。
夕阳将沉,暮色四合,笼罩金世枭身旁的雾霭似也特别浓分外紫,金世枭也双目陡然赤红,脸作紫金,莫非那雾有毒?!
青松陡然想起江湖中曾经有过一种名震江湖、令人闻雾色变的一种毒气:“五里雾”。
这种“毒雾”,跟一般的“雾”难有区别,但一旦吸入肺腑,沾上肌肤,只怕在五里之内,无不肢体发软,功散力涣,任人鱼肉!难道世枭已中了“毒雾”?!
是的。金世枭已摇摇欲坠。他脸色发紫。但额角却作暗金,原本雪玉似的颊上,浮起两片紫赭色,像醉入膏肓,又像在发高烧害病。
在这霎那之间,飞沙走石,罡风扑面,青松发现,向他儿子暗算的,不只是龙舌兰。还有“小穿山”!。
“小穿山”出手只一招:攻心。
这刹那间,金世枭可能是中了“五里雾”之毒(中了此毒的人会脸颊呈紫红色),且同时受到龙舌兰的反击,还有“小穿山”的偷袭!只不过,两人中,还是以龙舌兰的暗器反弹杀伤力最大!
青松再不犹豫。他绝不能让人伤害他的儿子。何况,晴裳的“幽魂”正显现眼前:如果让世枭出事,他哪还有脸目面对故人!
高处不胜寒。寒处也不胜高。他绝不让世枭丧于敌人之手。甚至不许之伤于敌手。
青松利啸一声,脸色煞白,半身未倾,双手一挥,十指急弹,只听漫空丝丝之声,指风破空而出!指劲震去,弹走龙舌兰身上反射出来的十道暗器。
但依然有两道暗器,射向金世枭。金世枭突然目中神光大现,眼色翻金,犹如金琥色的液体正在印堂、奸门、眼睑内流动闪烁,他突然一伸头,抄住了两枚暗器。
然后他迅速冲向龙舌兰。他大概跟青松是父子同心,二人同遭暗算,且也以同一战略应对:先把龙舌兰这等强敌放倒再说!撂下龙舌兰,余不足畏。
金世枭将手中两道暗器一齐脱手掷出,攻向龙舌兰。
龙舌兰怒啸了起来。她整个人都鼓了起来,像一只大蛤蟆。她突然蹿了起来,不避、反扑。两道暗器都飞射向她。她的利啸陡然而止。两道暗器一前一后地射中了她。
她的人在半空,整个人就鼓得像个吃尽了风裹口大布袋一般,一旦中着,骤然泄了气,萎然落地。气一泄,嗖、啸两声,本来嵌在她身上的安琪,都即时倒射、反弹!
弹向青松!射向青松!
第五十九章红阳(六)
布在剑柄上的毒,是一种剧毒,叫“红毛丹”。
那其实不是一种液体,也不是粉末,而是一种细菌:这种细菌比纤毫还细、还小,不过若有神目定睛、放大观察,它们是一只只长满了红毛、体如丹丸的小菌,它们本身并不噬人、咬人,也不叮人、吸血,只不过,问题是它们肠肠肚肚俱是毒质,一旦遇力,这些小菌自就成齑粉,躯体即行捏破,烘成一团,汁液渗于肌肤,即侵入肺腑,如体内本潜伏毒性,会给激发更烈,成了毒上加毒,比直接在体内肠胃中毒更可怕。
青松的身子已开始翻沉。沉坠。
他虽身中数毒,挨受数大高手突击、狙袭,情伤心绞,但依然战志不懈、临危不乱!他的手一掣,“刷”的一道银光,直叮胜玉强!
胜玉强一棍虽吐,但棍未至银光已打至咽喉,他也似蓄势已久,应变奇急,腹一翻,棍头一缩回撩,丁的一声,已接下了那一道白芒!
白芒打飞。那是一支银色的小箭!箭疾飞。这小箭居然把胜玉强的金色的棍子打出了一个尾指尖大的缺口!
金世枭目中金碧大现,撮口作啸,不知他用什么诡奇功力,伸手一招,嗖的一声,竟破空将那支银箭吸来,一手拿住。一时间,他脸上充血,双目发金,真个是欣喜欲狂的样子。
却在此时,青松的身子明明已向下沉坠,却突然紧了一紧,搐了一搐,竟在半空间顿住了、凝住了。金世枭也颈筋贲露,额筋毕现,吐气沉声,一抓抓住了鞭身,用力一拉。
原来,青松的身子虽已离崖翻落,但他一手执鞭,他的软鞭鞭梢仍缚住了金世枭的颈项,使他身体沉落至鞭绷直到极限时,自然硬生生地顿住了。除非鞭身骤断,不然的话,如果青松坠崖,免不了也得扯金世枭一齐落下。
这刹那间,金世枭已没有选择。他只好用力一扯。呼的一声,青松给扯飞上崖来!青松的身子一飞过崖口,就一扬手,发出了一箭。
银光乍闪。金世枭也咬牙切齿,一挥手,也打出手上银箭。这一下,是他们父子二人正式对垒。对决。也是直接交手、过招!
两人用的都是箭。这两支箭原是峨眉的镇山之宝,号令之牌。原有一大一小、一长一短两支。现在这对父子是各持一矢,各执一端,正在决一胜负。也决一生死。
对决过程,兔起鹘落,但整体的变化是这样的:青松的人本已落下山崖。但他手上的鞭并未放手。鞭梢仍缠缚在金世枭颈上。青松沉坠到一个距离时,鞭便自金世枭脖子和青松手上突然绷紧,如要青松翻落山崖,只怕金世枭也得殉葬。
金世枭运劲于颈。要不是他有这等吃苦耐痛的奇功,他那白玉似的脖子只怕也得折了、断了。他以毕生的奇劲狂力,用力一扯,一面以诡气护住脖子经脉,一面发力把青松先行扯上山来再说。
青松人未重现山头,已左手一托,先行地将杀他的女子稳稳送了上去:他可没意思要杀她。那女子虽不是晴裳,但他也认识。他忘不了她的味道。不是处子,更胜似处子的暗香。那是许美静!
许美静身上的香是一种流动的香,这跟晴裳不同,爱妻的香是静的。
他先把许美静托上山顶,可是有一大高手已屡败屡试地正等着青松出现,以下毒手。这个人便是龙舌兰。
龙舌兰蓄势以待。她知道青松绝不会如此容易地死去。她算定他一定还会冒起。青松一旦冒升,她就等着他,等着下手。是以,崖口一旦蹿升出一个影,她立即出手。
她出手的时候,身上正嵌有十七、八块烂肉、碎骨。而那当然不是她的肉髓肌骨。而是“金刚上人”的皮肉血骨。
胜玉强那一棍子把喇嘛砸个稀巴烂,还把他的身躯变作千百道人肉暗器,飞射青松,但为青松口喷内力所激,改射向小穿山和胜玉强,两人狼狈抵挡,已给击退,但仍有部分余骸,击向龙舌兰。
胜玉强以金棍挡架。
啪的一声,有一块皮肉,他一手接个正着,怪叫一声,退了三步,再猛一个翻身,险些落到崖下,这才立得住桩子,但已十分踉跄,翻掌一看,满手是血,不但抓在手心里的碎肉鲜血淋漓,连手背也在冒血:原来已给那一块肉震穿了爪心,还震折了两根手指!
小穿山眼尖,发现不对劲,以小巧功夫,飞跃闪腾,一一避过骨肉激射,还冷哼啐道:“这也能硬接的吗!”
他把骨碎残骸一一避去,但在说话间,一个不察,一块连皮带肉的骸肢险险擦过,他忙把臂肋一张,弓腰仰身闪过,但骸肢仍扑地穿过了他左边助袖,打了一个洞,穿衫而出!
一块残肉尚有此劲道!
小穿山变了脸色。却见胜玉强也变了脸色。黑色。
原来他的金棍之力,使“金刚上人”的残骸骨肉全成了极其厉害的暗器,但更可怕的是喇嘛的黑光,就算死了,法力犹在,浸淫体内,其盖世神功并未瓦解,演变为躯体尽毒,受奇劲大力一激喷溅,胜玉强沾上了,不但受了伤,也中了毒,毒力行血,一时脸为之黑,无以化解,痛苦非常。
可是,当中有十几块烂肉断骨,却打在龙舌兰的身上。龙舌兰这个人,好像完全不懂得如何闪躲,都给打个正着。碎肉烂骨都嵌在她身上。然后她就鼓着气,半蹲着身子,憋在那儿就像一只大蛤蟆似的。
她在等。一直等。等什么?等青松。
青松一自崖边蹿升上来,她立刻怪啸一声,一绷一抖,全身骨碎肉屑,全成了呼呼劲啸、虎虎狂哨的暗器,没头没脑地打向来人。
她这个人,好像是从不必带备暗器似的。她总是用别人的兵器为暗器。龙舌兰这个高手,好似完全不用手发暗器。她老是用自己身体来发射暗器!
可是冒蹿上来的却不是青松。而是许美静。
许美静出手狙击青松,一击失利,二击仍不得手,却给拖坠深谷,眼看粉身碎骨,反为青松所救,托她上崖顶。不意一上崖,就遇上猝击。那一捧皮皮肉肉、血血骨骨,却成厉害暗器,迸射过来!
她这时候,却忽然做了一件事:她一剑就射了出来。
在这一刹那间,云海处好像悠生起了一种乐曲:静韵。
在此一瞬间,天地间似乎飘传了一种味道:静香。
一种静静的香。香的静。
那其实不是一种声音。也不是一种味道。而是一种武器:一种极厉害的功力所发出来的兵器!
她本来是一流的刺客。她也是第一流的剑手。她的趁手兵器是剑。她的看家本领也是剑。不过,她后来在剑术上的修为,已达到了“无剑”的地步,她手上已不必用剑,已经发挥比操持剑同样甚至更强大的功效。
她手上已无剑。她无须用真剑。但她无须用真剑并不代表她没有真的剑在手、在身!而今她就拔出了剑。
剑作箭使。剑如矢。她动作漂亮、姿势优美,出手一剑,飞了过来。她把剑当成箭。脱手飞出。她以箭法使剑。更奇的是:这一剑不是攻向龙舌兰,也不是掷向那十几块肉团,而是往半空掷去!
她为何要向空中发剑?
空中无人。空中只有箭。两支箭。两支打从不同方向、不同的人发过来的箭。一支来自金世枭,一支是来自青松的掌门令箭。
金世枭、青松、许美静的三支箭(二矢一剑)在半空中,忽然发生了很巨大而且奇特的变异,当然,金世枭的箭是直射向其父的,而青松的箭也是直取其子的,但骤然间加上了许美静的那一支,使得三支箭都似在冥冥中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一条透明的绳子,把它们绾结在一起,在半空互相对撞,交击在一道。
一时间,发出了一声爆炸。炸声极响。炸力奇烈。
由于这爆炸力奇大无比,一下子,在场的人都是先听到巨响,而且感觉到极可怕的气浪直鼓入耳孔里,一下子,像塞入了两只锤子,然后,一切都变成喑哑无声了,天地长空,仿佛一点声音也没有了、凝住了、静止了,只剩下味道。
那香味,特别浓郁。
爆炸力也那么奇怖,致使在场的人,谁也无法走避,甚至完全失去了应对之能,任由那一道半空爆炸的光圈迅速膨胀成光团,猛然使人人都充溢了光,光似侵蚀了崖上一众高手的衣饰,乃至肌肉骨骼,更透入五脏六腑,体内七经八脉都充斥了光芒,还透射出来,那光融合了人体,成了一道道、一束束、一蓬蓬、一团团欢快的色彩亮度,同时再穿透云雾岩层,任何物体实质,都阻挠不了它们的浸透。
这种光是无敌的。无双的。没有障礙的。它的力量在没有对手、不能对抗下完成,且在静默中迅疾进行和完成。可是,也许由于它们的爆炸力太强大了、声浪大剧烈了,等声波灭后,光芒消淡后,一切竟都飞快地回复了平静。而且正常。一如常态。
竟谁也没有受伤,谁都没有受到伤害。
这空中交击的两箭一剑其所蕴的力道,足以动地惊天,它们所迸发的能量,可谓灭裂一切,但居然在三矢互射下,相互抵灭、消弥了!
声不伤人。光不杀人。
三箭均折,落于崖下。
三箭折后,出现了一幕奇景:先折的是金世枭的小箭。小箭一折为二,二折为四,四折为八,大约是断截成八段,夹着奇异的静啸,泛出寒光,率先落入山谷。
其次是青松的长箭。长箭一旦撞上了小箭,再经许美静的剑气一激,遂熔化成液体,带着诡怖的静哨,寂然地随断矢落入山下。
然后是许美静的剑。剑与两把大箭交击之后,马上粉碎,片片如蝶,聚合一齐,划过长空,激起静嘶,成为第三道滑下山崖的金芒。
三“箭”先后落崖,这还没完,紧接着的是:龙舌兰激发的那一堆肉团骨骼,竟给一种无形的罡气打压成一片铅制的飞碟似的物体,随三箭之后滑落谷底,还夹着那一大团毒雾,瞬间烟消云散。
这三箭(其实是二矢一剑)交碰,各毁其身,但也同时清除了山崖上的污染和秽毒。
崖上只余香。还有静的余韵。诗的余味。死的遗韵。这些都坠落深谷后,崖上才恢复了声音,不再静寂无声。
青松与金世枭的二箭力道相互抵消,然而青松手上银鞭,已借力一抽,上得崖来,许美静也借三箭爆炸粉碎之力,将另设蓝的攻击消解于无形,只不过,这四大高手,脸容都各现震、怖、诡、惊之意。
震异的是青松,他一面反掠上崖,一面向金世枭怒喝:“你几时练得这等卑鄙武功的?!”金世枭不知道修炼了什么邪异的功法,无怪乎能在眉宇气态中瞒过自己锐而敏利的观察力,而只显现一片孝念了。
有点畏怖的是龙舌兰,她有点喃喃自语地吐出一句话:“好,好,终于今日是看到了传说中的峨嵋派的金箭银牌了!”
诡笑的是许美静。她没有说话。也来不及说话。
因为这父子两人已然接近,金世枭大喝一声“呔”,翻腕一制,手上已亮出一支毛笔一般大小的事物,其尖处却是明晃晃、闪灿灿地漾着寒光,近寒芒处还是血影绰约。
几乎是在大家瞥见这事物一亮的同时,这物随风暴长,一下子已长得如一杆枪。枪口缠着血花一般的缨穗。当大家只来得及发现那兵器是一管枪之际,那枪已嗖的一声,扎向青松。
第六十章红阳(七)
与其说,这一枪是刺向青松,不如说,这枪在金世枭手中暴长,长得还奇快,瞬间,已足够抵达青松的咽喉。而青松却正被其子一拧脖子、一抽鞭梢的力量扯引了过来,正好要跟那突如其来的枪尖砸吻在一起!
一枪刺出,人影扑来,一拍而合,急若星飞,眼看金世枭的枪就要刺着青松的咽喉,霎时间,银光一闪,青松颔上已横架了一把匕首,银芒熠熠。
这一刀,正好及时格住了金世枭的枪。两人身形正迅速接近,更因鞭身拉引的劲道,马上就要撞碰在一起,瞬间就得短兵相接。
就在这时,金世枭的手突然一翻。他的手翻得极为奇特。他这么一翻腕,本来是枪尖攻向青松的,现在却陡然地变成枪尾刺向青松胸际!
他的枪尾也有尖刃。血刃带艳。他这一枪也带着艳色。就在这艳然一招中回枪再取青松!青松若在平时,不一定就接不下、应付不来、反应不过来。
只是,而今,他先错疑是亡妻而失神分心,又引起惧高症发作,而且,他先中了金世枭一剑,剑柄上的“红毛丹”之毒已自指掌上渗入,况且剑尖、剑身也喂有鹤顶红之剧毒,两路并进,并激发了原先所中的迷药和“濑尿虾”毒性,还有原先布在空气山岚间的“五里雾”之毒,也发作了开来。青松只强以内家气劲撑持着,再以外家功力拼搏,但实已凶险百出,险象环生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人闪现。这人来得快。出手也快。一出手,就拿住了金世枭手上的枪。他是赤手空拳,一动手就拿住了金世枭的枪。
他还叱喝一声。“你居然敢弑父?!大逆不道!”说话的人是凌雪惊。好一个凌雪惊,他及时出现,适时动手,要扭转时机,决胜一瞬间。
凌雪惊空手入白刃,一把抓住金世枭的枪。金世枭刷地涨红了脸,忽然沉腕一翻。他是以右手发枪的,但枪已给凌雪惊一把抓住,不但枪杆动不得,连指掌也扳不动。
金世枭猛翻的却是左手。说也奇怪,他左手一翻,效果完全形同右手也同时翻动,左手一翻,右手枪势立变,变成脱了凌雪惊的掌握,不刺青松,反扎凌雪惊。
凌雪惊本以右手凭空一手捉住枪身,却没料到金世枭的枪法诡变莫测已臻匪夷所思的地步,变得他翻左手,动的却是右手,到发现时,枪已刺近胸臆!
凌雪惊知形势不妙,急中生智,左拳急打而出!拳打金世枭!迎面击去!狠。而且快。
如果金世枭要一枪刺杀他,只怕脸上就得给他一拳砸个稀烂。他的拳在出击的半途,也迅速自拳易凿,以屈四指第一节叩击,快攻及敌人时,又转凿为插,陡然弹出指尖,急戳金世枭咽喉。三次转势易招,为的是争厘毫之善,在着枪之前先行击杀对方!
金世枭应变也是极速!他的枪势突变。枪一扬,反挑刺凌雪惊那一拳!毒。而且绝!
他反应快,凌雪惊应变可也不慢!他出的本来是拳。后换作凿。遂而易指。而今五指一收,紧扣拿捏,又抓住了金世枭的铁枪。
他是第二次拿住了金世枭的枪。岂知,咯的一声,金世枭手上的枪,一分为二,一头仍拿在凌雪惊手里,但另一头却已倒转飞刺,急攻凌雪惊喉头!
这一下,连凌雪惊也意料不及。措手不及。他只有反手一拳,右拳急打金世枭,不惜拼个玉石俱焚!
可是这时青松已然掠至。他眼看自己心爱的儿子和战友为自己相互火拼,招招抢攻,屡屡凶险,于心不忍,而今只怕就要拼个两败俱伤,当下他受鞭力牵扯,正飞扑入金世枭、凌雪惊的战团,他手持匕首,高叱一声:“住手!”
一刀格住金世枭急取凌雪惊的一枪,铮的一响。一手裹住凌雪惊险攻金世枭的一拳,又扑的一声闷响。
他诚不愿眼见金世枭死。尽管这不肖子要杀他。他更不想见凌雪惊牺牲。凌雪惊不但是他的同盟战友,而且还是在这山崖遇袭中唯一一个为他舍死忘生拼命相保的好汉!
他就是坏在这一念之仁下。
可是,就在此际,遽变骤然开始了!且一发不能收拾。无可挽救。
凌雪惊的右手,本来正拿住金世枭的枪,突然运劲转势,那一枪变成直撩了过去:直扎入青松身体里!同一时间,凌雪惊松开了的左手,一肘撞在青松的肋间,到他肘部受到巨侠沛然内力反弹了开来时忽而喷出一股血泉,大家才知道他肘底装了尖刺利刃。
这还不可怕。可怕的是金世枭的“杀招”,变招反搠,不是攻向凌雪惊,而是攻杀青松。更可怕的是凌雪惊的拳势反抛,也变得不是扑打金世枭,而是兜锤青松!
一拳一枪夹击而来,好像一早就准备如此施为,只蓄势以变,本来已负重创的青松已血溅当场,又如何应付、接招!
这还不算可怖。可怖的是金世枭的枪尖和凌雪惊的刃锋都喂了毒!基本上,今天对付、暗算青松的兵器、暗器,几乎无一不喂毒、淬毒,而且所涂上的莫不是厉毒、剧毒!
如此手段,目的只有一个:要青松死!非死不可!非杀不可!
在这样的生死关头上,青松连负巨创,居然忽然飘然而去,明明枪已攻至,拳已打到,但人影一晃,枪扎空,拳打失,人已退去丈外。崖边。因为去路已给龙舌兰截断。她鼓着气,全身膨胀,在紧待出击。他要攻谁?青松,还是青松之子?
但他没有机会。青松不往他那儿退。他飘然倒踩,止步时,意未止,人已在崖边。
云深。暮重。杀意浓。
就算他所修炉火纯青的绝世轻功提纵术,也无法如当年再故伎重施了。
他已没有退路。甚至没有路了。在他面前的只有绝路。眼前就是死路。
青松全身披血,捂胸喘息。他伤得虽重,但更伤的是他已遭各种毒性攻心,何况,他更心丧欲死。晴裳毕竟不曾出现!(怎么刚才在对崖的倩影却如此酷似?!)连儿子也要布下步步杀机,务要铲除自己!(恁地仇深似海,如此恩将仇报!)甚至连自己最信任的战友也要杀害自己!(却是为了什么?!自己可有亏待/怠慢了他?)
所以他也忍不住问了一句:“为什么?”
他这一句既是问金世枭,也是问凌雪惊,更是问在场所有向他下手的人。为什么?!(为什么非要杀我不可?!)
得手了。(终于得手了!)能诛杀青松,这才算是功德圆满。
金世枭与凌雪惊两人心里都同时掠过一阵狂喜,但又马上警惕,不让这尚未断气的一代巨侠有反击、反扑之机,更不容让自己有丝毫的大意与疏忽:除恶务尽。杀敌必死。就算是除善也一样要赶尽杀绝,弑父弑师,非要将之置于死地挫骨扬灰令他绝无反噬报复之机不可!
不过金世枭还是回答了:“我非杀你不可。你在,人人都只知道我只是你的儿子,我出不了头。大家都知道我仗你的庇荫,不杀你我怎能自立为堂堂正正的大丈夫!何况,你把持峨眉多年,却对我等兄弟怎样?还不是要打就打,要杀就杀!既然如此,任你指点,不如把你杀掉算了……何况,杀了你,谁还能制得了我!我可高枕无忧了!”
青松苦笑。一面笑,一面咯血。
他隐约记得,曾有一位近身弟子,曾向人发过毒誓,一定要为某事保密,不然就“吐血身亡”,结果,他一不小心,说梦话时教人听去,后来真的咯血重创,令他深为惋惜。只不过,他既从未负人之约,也从未有这般誓言,今日恐亦难免有此下场,不觉感触深良。
他已不再看金世枭。他已死了心。
他看向凌雪惊。他的眼光充满了不解。还有痛楚。以及痛苦。
凌雪惊也许觉得自己除了得手之外,还有得意和得志的感觉,他知道自己已快一步步迫近“功德圆满”的境地了,所以他才回答:“这些年来,我在西昆仑门下,尽管蒙师傅信重交托,但大抵也不过是昆仑旗下一名总管,麾下一个入室弟子而已。我可不要入室,我要登堂。我要当就当最大的,登就要登最高的,拿就要拿最好的,所以别人许我的名位我都不想要,我要全部。我宁可做一名出室弟子,不惜破教出门,怒犯天条。硬碰又非你所敌,只好跟你儿子暗中联手来格杀你了。你也怪不得我,人望高处,水往低流,你正碍着我的前程。我与失笑一旦结合联袂,都正有大好前途!可是,你一定反对阻止,我们只有先杀了你,以树权立威!杀了你之后,下来就会对付西昆仑的那帮老不死!”
“这世上的规矩没有打不破的,权威也没有推不倒的……只不知打破、推翻了之后的效果如何?”
青松明白了。他静了下来。
暮霭苍茫。残赭乱飞。山岚劲急。雁行泣血。
“我明白了。你们是想我死。”他说,“好,我死。”
敌人已逼近。胜玉强、许美静、龙舌兰自三方逼近。金世枭与凌雪惊则不动。他们不动却比逼近的杀意更浓。
这一下子,青松想起很多很多的事,许多许多的人。晴裳还在吗?晴裳,我要追随你去了。人生常哀,岁月无歌。生尽欢,死无憾。晴裳,我要死了。
一切忽然静止了。包括了青松的思潮。
他往后、翻身、下坠,永无止境的失落。像一场死亡之约。
看到青松往万丈断崖翻落下去,金世枭忽然流了泪。凌雪惊却恸哭了起来。
“小穿山”、胜玉强正在吃痛,只龙舌兰犹有旁骛,看看这两个一个刚刚才弑了父,一个则刚刚才弑了友的凶手在哭。他们完全不能理解。也许,只有他们二人才能互相了解,这一种繁华落尽、瞬间寂灭的感觉。
所以凌雪惊说:“他毕竟是个很了不起的人物。”他语音里充满了感慨,“没有他,我成不了才,也成不了大器。”
“我也是。”金世枭的语调也充满了缅怀和追思,“没有爹,我也不会有今天了。”他用手抹干脸上的泪,道:“其实,有不少人都在他面前说了我坏话,不过,他都没有听,却依然信任我。要不然,我才不可能那么容易得手。”
凌雪惊居然老实不客气地问:“包括我?”
金世枭居然也直言道:“你就是要他特别提防我的人。”
凌雪惊惋惜似地说:“不然,他才不会没有联想到我和你竟是联手杀他的。”金世枭道:“你说我坏话,就有这个好处。”
凌雪惊补充道:“好处还不止一个。他要真的防范你,也一定会跟我说,那我到时也可以提醒你小心一些。”
金世枭再作补充:“也许你知道他已防范我,你也不一定会通知我,说不定,会倒过来,跟他除了我。”
凌雪惊皱了皱浓眉,尽管他已杀了青松,但他好像只开心三分之一,余下的三分之二,仍旧浓眉深锁,心仍感戚戚,未得尽宽似的。
“你说得对,”他似乎有点无奈地道,“可是,毕竟,我还是跟你杀了他。”
金世枭眉目中金色的杀意已全无,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哀愁,仿佛,他那种五蕴深种的杀气,一旦杀了人,尤其是十分难杀的人,就会自行一一消除似的。
青松之所以看不出他动了杀机,那是没想到也根本不知道他已练成了这等邪功。只要他狙施暗算,青松已不一定能制得了他,而这种邪功却可把一个人的气场容色全都改变,纵青松有望气观色之能,也一样得受他儿子所骗。
不过,他心中最震动的,还是对凌雪惊实力的度量,显然还是低估了他。
凌雪惊没有练过什么神秘的妖邪的功夫。可是,刚才,打杀青松,他还是做了首功。认真说来,如果没有他的变节合击,同谋狙袭,还可能真杀不了父亲!
他原本并没有低估凌雪惊,但他一直以为这个昆仑大弟子顶多是辅弼良才,还未致可以独当一面,呼风唤雨,咤风叱云。而今看来,此人心机深沉,实力非凡,潜力惊人,势力可观,实不可小觑。
所以他很快地变易了态度,伸手拍向凌雪惊的肩膀,热烈地道:“还好,凌师兄,没有你助我一臂,此事还真不可成。万一他反扑,只怕你我都不一定招架得住!”
凌雪惊也显得有点受宠若惊,仿佛也没那么忧郁了,伸手指了对崖,饶有深意地道:“对面就是送子崖,真有意思,你们毕竟父子一场,还是送了青松一程。”
他就那么一遥指,金世枭的手就拍不下去了。至少,真要拍下去,腋下四个要穴的破绽全要暴露在凌雪惊指间了,金世枭的手在空中僵住了一阵子。
第六十一章红阳(八)
金世枭的手在空中僵住了一阵子。他的表情也僵了一瞬间。只有熟悉他的胜玉强才看得出来,金世枭的眉心赤了一赤,眼色也金了一金。
他看了心跳了几下猛的,几乎有点为那凌雪惊担心起来。
可是凌雪惊依然若无其事,只悠悠地望着远山,但也一样监视着幽崖。这点他跟金世枭是一样的,也是一致的,不时仍瞥窥崖谷,看似十分流连此处情境,其实是生怕青松仍能翻身蹿起,死灰复燃一样。
大家怕的都是青松。但青松已殁。人死不能复生,哪怕伟人高手也不例外。
山崖寂寂。刚才那一场血雨剑气,只剩下了暮霭沉沉,夜色苍莽,夕阳余一线。
不意一人陡然地笑了起来,冷峭地道:“猫哭耗子,假慈悲假到这个地步,我算是服了你们!”说话的人是龙舌兰。
她在山岚暮色中散发飞飘、飘飞。她的眼色在浓暮残霞和飘扬四散的乱发中,依然很冷。很狠。很歹也很毒。
“谁是猫?”胜玉强故意问,“谁是耗子?”
“死的是耗子,”龙舌兰捂着胸,“哭的当然是猫。”
凌雪惊望望金世枭。金世枭望望凌雪惊。
毕竟还是金世枭先说话:“你居然说我父亲是只老鼠,你也不怕雷殛电闪?他人虽殁,别忘了他的支持者甚众,徒子徒孙也多得很哪!”
龙舌兰的胸襟也沾着血,绚烂如花,在入暮里依然惊心,“我才不怕!他已粉身碎骨,而且,他是给他的徒子徒孙支持拥护者所诛灭的,我有什么好怕?我笑的是,你们既暗杀了他,又何必惺惺作态,故意要流几滴鳄鱼泪自欺欺人,看了恶心!”
凌雪惊对金世枭笑笑,“他是说我。”
金世枭淡淡地道:“他是说我们。”
龙舌兰冷冷地道:“一只耗子一只老鼠,我两只都说,两个都骂!”
凌雪惊道:“但刚才你也一样有份下手杀他,还比谁都凶,比谁都狠。”
龙舌兰冷笑道:“我杀他,是因为我和他有着别的恩怨。他就是在底下知道,也不会怪罪我的。何况能参与杀青松这等人物,当然是我扬名立万的好机会,也是我的荣耀。我可不像你们,枉了青松的信任和看重,用这种卑鄙手段来害他!我看他是死不瞑目。他不是死在敌手,他是死在自己人手里的。”
胜玉强挑衅地问了一句:“那你可有意思为他报仇?”
龙舌兰陡然地笑了起来,她在笑声中话语仍依然冷峭深沉:“为他报仇?为什么?我本意也要杀他!我初不了解世枭为何在杀青松行动里却先要我向他自己动杀手,且言明不追究、只管动手无妨,原来是计中有计,如果没有这一下阵前变阵,移花接木,他也不致掉进鼓里,眼花缭乱,到底中计了。”
“小穿山”听到这里,一面正在抹揩残肢碎肉的余骸,一面在脸上**着,问:“现在知道为什么要在此计划中,金兄下令我们先向他出手,且出手要愈重愈好!”
凌雪惊道:“这叫混淆视听。”
胜玉强接道:“青松绝非昏昧,他就算不防世子会杀他,也不见得对龙小姐和我们全无防备,所以,你们一旦向世子出手,他反而以为我们是合谋杀他们父子,他就会护子情切,不惜全力出手,救助世子,那么,世子才能动手得利,而你们在一击之后,再向青松痛下杀手,便才有可乘之机。”
金世枭居然一点也不惭愧,居然还颔首补充道:“所以,你们对我的出手,下手要重,同时也要下重手,因为父亲绝不是个易受骗的人。”
胜玉强的样子,完全是心服口服,叹为观止,说:“世子真是明见万里,高深莫测。开始时下令我们不必理会,尽管下手无妨,我真是不明所以,只有惶悚的份儿哩,现在始知妙在何处,高在哪儿,实在是望尘莫及。”
龙舌兰冷笑道:“既然用计那么毒,谋虑那么深,又何必猫哭老鼠假慈悲。”金世枭只淡淡地道:“我对他也是有父子情的……”
龙舌兰一句话“杀”了下去,“那你又杀他?”
金世枭淡淡一笑道:“我现在杀了他,他仍享有盛名,人们还会追思他。若我现在不杀他,他就会碍着我们的路,也碍着大家的路,有日他老了、昏了、昧了、庸了,偏生又老不死,那时,谁不憎他?谁不恨他?现在我杀了他,还会念着他,也会常常感激他的好处,追悔自己下手太狠呢!他这样的人,还是早死早好。”
龙舌兰嘿声冷笑道:“这么说,你杀他还是成全他了。你真有孝心!”
金世枭居之不疑道:“至少,他这一死,足可令侠名不坠!”
龙舌兰似笑非笑,“那你真是伟人胸襟,玉成美事。”
“你别为死人悲愤,”金世枭也坦然受之,只加了一句,“伟大的不只是我,还有他。”他说的自然是凌雪惊。
“他?”龙舌兰自凌乱的长发里用冷毒的眼神盯了他一眼,甚狠。“听说你的兄弟朋友,无一不是武林栋梁,家国精英,你和他,两位真可算得上是白米缸里的两颗老鼠屎了。?(精彩小说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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