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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时俱进。”李涛在茶壶嘴上嘬了一口茶水,伸手向周围比了比。“我的年纪大了,干力气活儿已经力不从心,但爱好总是要保持,所以也要适当地做下改变。”
整个房间都是白色的,白得甚至失去了立体感,乍看上去,进来的人会以为自己把脸贴到了一张白纸上。房间中间有一张床,然后是两把椅子,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李涛那些总是擦得闪闪发亮的外科器械,也没有那些可以吸收声音的装置,那主要是为了受审讯者的残叫声不至于刺激到不相干的人。
“很显然,我这里跟以前不大一样。”李涛阴笑着。“你一定在想,我到底会用什么办法,但对你来说,要想清楚这个问题可能有点儿难。人们认为你也是个审讯高手,但那只是外行人的看法。”
李鹏没有说话。他清楚李涛的底细,所以他大致能够推测出李涛现在研究的东西。
李鹏的担心是正确的,李涛接下来要用的办法对一个人来说比血淋淋的身体伤害还要残忍,他要使用致幻剂之类的药物手段。使用致幻剂一直是各国反间谍机关致力研究的课题,从理论上来说,致幻剂的作用加心理专家的诱导,很容易就能够得到暴力酷刑所得不到的真话,见效快而直接,但副作用也显而易见以及难以控制:会产生记忆力受损和认知紊乱,从神经系统彻底毁掉一个人。
“LSD。”李涛笑眯眯地笑着。“我认为,这是未来的方向。就像今天我们做的一样,给间谍一点这个东西,然后我们就可以像朋友一样聊天,一直聊个不停,直到他把自己人生中每一秒钟做过的事情都告诉我们。LSD是这样的美妙和威力巨大,以至于人们都不敢想象这东西会带来怎样的震荡,想想看,十公斤的LSD就会让一亿人同时发疯,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场面?就像你这样的人,在LSD的作用下也会如羔羊一样柔顺。”
李涛的嘴角向下拉得更低。“你接受过这种训练没有?”
李鹏还是没有说话。
致幻剂的作用是阻止羟基色胺的释放,令人产生时间扭曲和知觉改变。LSD是药力最强的迷幻剂,极易被人体吸收,精神作用变异极大。使用者会出现感知增强直到出现幻觉,对时间空间声音等产生错乱,十分之一微克可明显抑制电刺激皮肤诱发的惊醒型脑电波,同时抑制中脑网状结构和下丘脑的诱发位,在这个时候加以心理诱导,受药者就会毫无保留地回答所有的问题。但这样做的危险是,剂量把握不准确会造成受药者精神错乱以及破坏细胞中的染色体。
李涛所说的“训练”就是在有指导下的毒品摄入,这种训练会使受药者产生耐药性。这样的耐药性并不可能会抵挡得住LSD的效用,但会使LSD的剂量更加难以控制,而过多的剂量会使受药者在吐露实情前就永久地损伤他的大脑,就像“自爆”一样来保护自己的秘密。
陈红显然接受过这种训练,她的健康报告里表明她有过吸毒史,这一点李涛不会注意不到,但很显然,他不在乎。
对付陈红可以有很多办法,毒打、**等等,办法不一而足,但这些办法里没有一种能够保证她所说的是真话,在这个时候,李涛不会在乎苏菲会怎么样,李鹏不会在乎,所以他才会同意李涛使用这种办法,而这种办法的结果早已注定,陈红会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李墨生也不在乎。
“要是你没有接受过这种训练,那我劝你提早做准备。”李涛不无恶意的说着。“早晚有一天,会有人拿这个东西来对付你。”
“就算有人会这样对付我也不是你。”李鹏冷冷地看着他。
“世事难料,李鹏。”李涛闲地掸了掸自己的前襟。“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一点。”
“如果是那样我宁愿自杀。”李涛忽然笑了笑。“你永远都没机会糟践我。”
“我们谈话的重点是,我们要用什么样的方法。”李涛仰起了下巴微笑。“看起来你也懂这些东西,这很好。本来我带了一名心理专家,但他的法语和英语都很糟糕,你就不一样,你不但精通这些语言,你还是一名真正的心理专家。不是说你有学位,而是说你的经验足够。既然你主动参加我的审讯,那就由你负责提出问题。”
“你从哪里搞到的LSD?”李墨生提了一个问题。
LSD全称Lysergids,中文名麦角酸二乙基酰胺,利用麦角真菌中的麦角胺和麦角新碱合成的生物碱类物质,是相当珍稀的资源,李墨生虽然知道这种致幻剂,但他从来也没有接触过,更不知道这种东西在国内已经开始应用,这个问题更多是好奇。
“这只能算是一般的机密,不过以你的级别无法接触而已,所以我也不方便向你透露。”李涛得意地笑起来。“我会很快赶过去的。开始得越快,结束得也就越快。听说她是个漂亮女人?”
仿佛看到他眼中的猥琐,李墨生厌恶地皱起眉头。联想到致幻剂的作用,他能够猜测到李涛要在自己的牺牲者身上做什么,一想到李涛那把瘦骨头趴在陈红身上的样子,他就感到一阵反胃。
第九十一章更深的红(八)
李墨生忽然发现,自己不喜欢这个李涛。
李墨生尤其不喜欢他说话的方式和语气,用李涛的这种方式和语气只能让一个勤务兵听从他的命令。有话直说,简单明了而且不会被误会就可以,用不着软中带硬的外交辞令。李涛在直属机关的时间长了一些,所以他以为他的那一套在哪里都行得通。
李墨生看向李鹏。
“我已经说过,这个工作不需要他参加。”李鹏提高了声音。“头,你现在就向上面反映,跟他们商谈下一步的工作,我不想在这种事情上浪费太多的时间。”
他气呼呼地看着李墨生,眼神中分明流露出“这就是拜你所赐”的悻悻意味。
李墨生不敢看他的眼睛,望向了远方。
当戴军离开他的办公室时,意外地看见李涛站在走廊里。他似乎专门在等戴军,用那双大得要从眼眶里滚落出来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戴军。
“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杀死那个女人。”
“那又怎样?”戴军大步从他身边走过。“没有人会在意你对此事有什么看法。”
“你害怕看到她受那种折磨!”李涛快步跟在他的后面,冲着他的背影大叫。“我不知道你和这女人有什么关系,不过,你的做法肯定会让你倒霉的!”
“至少你的脏爪子再也碰不到她了。至于你想对她的尸体做什么,我不在乎。”戴军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停下脚步。“顺便说一声,她也不会在乎。”
看到戴军已经走到楼梯口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李涛只得停下脚步。
“我很高兴你这样做,戴军。你知道吗?你就这样做下去,早晚我会在我的办公室里看见你。”李涛失控地挥舞着一只枯瘦的手臂。“你比谁都清楚这一点,要不是老头子包庇你,你早就出现在我的办公室里了!”
戴军微笑着向他挥手,轻快地跳下楼梯。
李涛抓着面前的栏杆,死死地盯着戴军,他的表情和目光让戴军心生寒意。他得罪过很多人,但很少有人会像李涛这样让他感到这种不自在。至少有一点李涛说对了,有人愿意看见他倒霉,而且现在已经有人在这么干。
尽管对别人说,自己完全相信李墨生应对复杂局面的能力,但在面对李涛赤裸裸的威胁以后,他还是决定跟李墨生联系以商讨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一次的情况有很大的不同,势单力薄的李墨生无论如何也应付不了这样庞大的力量。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挂断,当戴军再打过去时,李墨生的电话已经处于关机状态。
李墨生不想在这个时候跟他说话。
这让戴军感到气愤,但同时他也很清楚,李墨生从来就没有指望过自己。这是他们之间的约定。戴军从来也没有承诺过要为李墨生提供支援,而李墨生也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在今天之前,戴军都很享受这种感觉:李墨生这样做不是因为理智,而是因为骄傲。他要在戴军面前表现出他的领导气概,这就说明他很在乎自己在大家伙心中的形象。如果不是这样,以他的冷静和理智,他早就会要求戴军给他以同样的支持。
但现在他不禁要去猜测,在这种情况下李墨生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稍加思索,他就感到不妙,尽管他从来不会承认,但实际上他已经很了解李墨生。残酷的经历已经把他调教成一个有着野兽本能同时又有着人类理智的矛盾混合体。这个结果相当残忍:当有压力时,野兽本能会让李墨生对局面有清晰的认知,这其中也包括对危险的认知,而人类的理智让他就算意识到了当前危险也不会选择逃避。
这完全可以理解,只有自由的李墨生才有价值。戴军现在才意识到他在李墨生身上感到的那种威胁来自哪里:李墨生就像一座沉睡的火山,而蕴藏在火山内部那些炽热的岩浆并不是为了对付别人,而是为了在必要的时候毁灭自己。他也明白了李墨生的眼神为什么看起来会那么深邃:他在掩饰自己的恐惧和绝望。
别人只看到了他的决断他的冷酷,却没有看到他所面对的残酷事实——在他所做的一切事情中,他必须成功。这甚至比人生还要残酷,在人生里有的错误还可以纠正,而在李墨生的事业中,错误就是一切的终结,而且所有人都知道,他终将会犯下致命的错误。
所以他绝对会铤而走险,因为他没有选择。
戴军甚至没有换下自己的外套,就在车里思考着对策。
他有必要对形势重新做评估。总参的做法不算高明但很稳健,对李墨生施加压力,不管最后的结果是什么,都会造成李墨生与十三处之间的联系被割断。如果李墨生被抓获,十三处的工作内容就会泄露;如果李墨生被击毙,那么十三处的工作也会被迫停止。这个做法最妙的地方是,用不着正面交锋,总参就已经严重地削弱了国安局的力量。这种削弱并非恶意,只是要通过这种削弱使戴军变得被动,由赵强主导双方的合作,就是变相地控制了十三处。陈磊毕竟是老资格,深谙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兵法精髓。
这也是一种试探。
一下子就调动这样大的力量来对付一个人,总参的策略是希望在气势上压住戴军。合作并不意味着亲密无间,总要有人来主导这种关系,所以合作也是竞争,必须有人服从,合作才能进行下去。赵强知道无法用行政手段上取得这种主导地位,所以他必须想别的办法,而且还不能流于表面,如果被他占据上风,那对戴军的自尊是个严重的打击。
戴军摆弄着手里没有点燃的香烟,看着远方的夜色。
他并不打算跟总参合作。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有的时候,人们不但会欺负你是个新人,还会欺负你的年龄。官场就是丛林,人们只用鼻子嗅嗅就知道你是吃草的还是吃肉的,哪怕你只是看上去是吃草的样子,其他动物都会尝试着来消灭你。
前面的成功只表示你有资格进入丛林,现在你进入了,你还得能生存下来。
他的错误在于他还没有意识到,李墨生事实上已经跟十三处联系在一起,当赵强悄然展开攻势的时候他还在驻留在自己对李墨生的怨怼中。
赵强一定会在这个调查里照顾自己的利益,他想在这其中混水摸鱼,但他也许没有想到,如果要调查李墨生,戴军完全可以借这个时机介入调查。他只是苦于没有一个介入的理由。现在也许不是打击总参的最好时机,但任何事情都很难说会有什么最好的时机。
同时也没有人愿意做食草动物。
现在已经是凌晨,她用中心的内部电话通知在中心的所有人,要他们做好准备,明天出发去成都。
从上次的刺杀行动以后,李墨生就找了一架“湾流ⅴ”私人飞机停放在阎良的军用机场。这本来是他为行动部队准备的应急交通工具,但现在是它派上用场的时候了。当戴军在机场做飞行准备时,赵山河做为行动部队的临时指挥官对在成都的状况进行了大致的了解。行动部队的主要任务是阻断李墨生和李鹏这两人与总参警卫局和总参反恐大队之间的接触,为了避免更大的麻烦,行动部队被告之在各种状况下都严禁与对方直接交火。
戴军没有尝试联系赵强。这个时候赵强肯定不会与他通话,而且他的尝试会让赵强有时间调整自己的对策,这可是戴军不想看到的。
赵山河最后一个跳上飞机,把自己的背包扔到座位上就跑到驾驶舱里。
“你要亲自驾驶这架飞机?”
“我的飞行执照允许我驾驶这种飞机。”戴军最后一次检查着面前的仪表,看着赵山河微笑。“你想要当机长?”
“为什么不?”赵山河快活地耸着肩膀。“我希望自己是世界上飞过机型最多的人。”
“不过你在那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戴军向后面的机舱摆了摆头。“等返航的时候我会让你来驾驶。”
他指的是,赵山河要利用路上的时间敲定在成都的行动步骤。赵山河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又跑回到后面的机舱里,行动部队的其他人都在那里等待她的指示。朝阳升起的时候,这架“湾流”飞机爬上高空,呼啸着钻进云层。
因为联系不上李墨生与李鹏,赵山河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阻断他们和调查组的接触。考虑到李墨生行动迅速,并且总会选择意想不到的时机和地点切入,这样的话就需要从陈红的家到医院的路上进行布控。他们的人手肯定不够。
“我们找不到李墨生和李鹏,但我们应该找得到调查组的行迹。”赵山河对着路线图沉思。“有一点确定无疑,调查组肯定已经在我们赶到之前就完成了类似的工作部署,我们要插进去,还没有找到李墨生之前就有很大的可能会被调查组发现。”
“李鹏不会在这条路线上行动。”曾经有幸参与过上次行动的一个特工语气肯定的说。
“为什么?”赵山河感兴趣地看着他。
总参肯定会采取追随战术,这也是秘密部队在类似任务中普遍采用的战术。当人手充足的时候,也只在人手充足的时候他们就会才用这种战术,首先用隐蔽的手段全程保证目标在视线可及的范围之内,然后在路线上随机布置力量机动,随时准备应对突发事件。在这种力量占据绝对优势的时候,绝对不允许有失败的情况出现,所以李鹏不会在这条路线上行动。
“就是说,如果李墨生想有所行动的话,他会改变行动地点。”赵山河用手指敲着路线图。“那我们分两步来,你负责进入联系李鹏,在那里等待消息,我们接入调查组使用的波段和频率,侦听他们的活动。”
“你可以叫我‘兵蚁’。”他看着赵山河微笑。“我不能进入,他们认识我。”
“你的意识是要我去接近?”赵山河明白了他的意思。同是秘密部队成员,“兵蚁”当然更加了解李鹏,所以也更有把握跟他们周旋,而赵山河也很了解警卫局的工作方式和方法,所以这样的分配显然更好。
按照惯例,从来不会在公众场合露面的对手和他的人肯定是抓捕李墨生的主力。他们将会紧紧跟随希望在第一时间与李墨生接触。如果做更大胆的猜测,他们会使用两辆汽车和一辆摩托车。每辆汽车两个人,在交替跟踪中,车上随时有人可以下来改为步行接近,再加上随机地点的支援力量,这种做法可以说是万无一失。
“我觉得这个猜测一点都不大胆,而且还是最好的选择。”赵山河用赞许的目光看着“兵蚁”。“这个计划最好的部分就在这些随机分布的支援力量上。李鹏也许会认识总参这些人,所以他的注意力肯定都在这些人身上,对其他的人就不会那么关注。这个计划很好,他们一定会采用这种办法。”
不管是对手发现了李鹏还是李鹏发现了对手,决定最后结果的不是他们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而是那些被随机分配的警卫局的特工,所以李墨生一定不会在这条路线上出现,他还会想方设法要李鹏离开这条路线,这样他就能在暗中观察他身后的尾巴。
“兵蚁”将会负责追踪他所能找到的反恐队员。
“另外,我知道你们都带了自己的自动武器,但我们不是去火拼,毕竟和我们打交道的还是自己人。”赵山河最后提醒所有人。“执行任务的时候你们只能带手枪,并且,即使在最极端的情况下,也只能等对方开火后才能还击。”
“等对方先开火我们就没机会还击了。”“兵蚁”指出这一点。“我不了解警卫局,但我了解秘密部队这些人。”
“没什么差别,警卫局的特工也都是一帮牛人。”另外一位特工也表达了自己的疑问。“难道我们不能根据现场情况决定是否可以自卫?”
“不能。”赵山河干脆地打住了讨论。“前面已经说过,我们们是在和自己人打交道。”
对大家来说这个命令很难理解,因为他们不像赵山河这样能了解的绝密,所以他们不会真正参加到这次行动中最危险的那一部分:把李鹏与调查组分隔开,等戴军用行政办法解决这一切。就算在整个行动真的出现了最极端的情况,也根本不需要他们开枪。
分配任务后,赵山河拿着陈红的资料独自走到机舱前段。
把陈红的照片摆在桌子上,赵山河给自己倒了杯茶,坐下来研究着这些照片。
这就是李墨生的仇人?赵山河没有意识到自己一直在摇头。她很漂亮,也很有魅力。这一点从她的眼神里赵山河就能够看得出来。这分明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陈红可能很聪明,但她的眼睛里没有从容,缺乏那种经历过许多挫折却从未被击垮过的坚韧。
第九十二章更深的红(九)
灰蒙蒙的的天空一片混沌,高速公路两边的田野里漂浮着淡淡的雾气。现在已经是深秋,空气里散发着野外特有的味道。落叶堆积在路肩上,当有车辆高速通过时,就会有一些落叶被气流没头没脑地卷起,抽风般地旋转,然后无趣地、颓然坠地。
李鹏走出吉普车、伸展着僵硬的身体时,看到李墨生坐在公路旁边的护栏上对他微笑。
“开车真是一种折磨。”
李墨生点点头,没有说话。
“现在无所不能的我来了,你需要什么帮助?”李鹏在秋风里打了个寒战,坐到李墨生身边。“被那帮家伙吓住了?”
李墨生从护栏上跳下来。“你把他们解决了?”
“就在我给你电话之后。”李墨生的问话倒让李鹏觉有些许自豪。“不过我把他们放了。”
“哦。”李墨生脸上闪过一丝悻悻的神色。
“你不问原因?”李鹏恍然大悟。“哈哈,原来你一直在监视我。”
扫了他一眼,李墨生没有说话。他看上去心事重重,不像以往那样冷静和果断,李鹏注意到他已经有几天没有刮胡子。他来见陈红,不可能不注意自己的仪表。
“我带来了装备,但我想你接下来要对付的是赵雪峰和警卫局。”李鹏试探地问他。“你要知道,对他们使用武力你就完了。”
“我只是自卫。”李墨生看着李鹏。“你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你还是来了。”
“我来是因为我要问你一些问题。”李鹏也从护栏上跳下来。“以前不管你做什么,那至少还是秘密行动,就算你违反了一些规定也没法说你些什么,但这一次是总参牵头,有正式的文件和命令,这顶大帽子一罩下来你还能反抗?那可就是相当于哗变的恶劣行为,他们完全可以直接击毙你。也许他们就是希望有这样的结果。”
李墨生在沉默。
“再说,你要还认为自己是个军人的话,你也该接受命令。”李鹏的声音很低。“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不管这命令有多困难。我们都宣过誓,李墨生,可你好象已经忘了这一点。”
“军人的确是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但他们没告诉我们,如果接到了矛盾的命令该怎么办。”李墨生的声音有点苦涩。“我也跟你说过,军人不需要思想,只要执行命令就好,但现在事到临头,我却不那么确定了。最重要的一点,我不是军人!”
李鹏能够理解李墨生的难处。负责这个案子的人里有李涛,李鹏很清楚李涛的手段,所以就算他愿意接受总参的调查,但他也不得不想一想落到李涛手里是什么滋味和下场。没有人会天真到认为这种调查只是会在办公桌后友好的聊天那么简单,就算李墨生自己想毫无保留地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交出来,但李涛等人却不会这样认为,所以必然会经历一番折磨。李墨生掌握着很多据说总参很感兴趣的秘密,而为了得到这些秘密,总参根本不会在乎李墨生的下场会怎样。
但李墨生自己肯定在乎,所以他才显得这样难以决断。
“你可以躲开他们,头。”李鹏指出这一点。“你不用跟他们正面冲突,只要你藏起来,他们就没有办法找到你,更别说我们都会帮助你。”
“我是有这个打算,看起来这也是最好的办法,但现在不行。”李墨生站在那里。“我要和陈红见上一面,我有些话一定要对她说。”
“电话,头,这个世界上有电话啊网络啊这些东西。”李鹏耸耸肩膀。“你不用真正跟她见面也可以向她传达自己的意思。”
“不,这一次我要亲自对她说。”李墨生的语气坚定无比。“现在我不想跟你解释太多,但我希望你能帮助我完成这次会面。”
“你是说,你和我两个人要突破警卫局和反恐大队的封锁见到陈红?”李鹏吃惊地看着李墨生。“哪怕是冒着可能会交火的危险?”
“我让你带上装备了,不是吗?”李墨生平静地看着他。
“你在拉我下水,头。”李鹏倚坐在护栏上。“如果事情败露,你和我就全都完蛋了。这里咱们先不谈‘我会怎样’这部分,就说你这部分。你自己是负有秘密使命的,而且你的秘密使命很重要,如果你完蛋了,那么你的报仇的愿望也就完蛋了,你确定要拿你自己的职业去冒险?你确定这样做对得起你自己的誓言和原则?”
李墨生没有说话,看着远处的田野出神。
“事情到了这一步,陈红的安全反而不再需要你操心,所以从这方面来看,这未必是件坏事。只要你还活着,你们总还有见面的机会,但你要是现在就做出什么蠢事来,那就连这条路也被堵死了。”李鹏语重心长。“趁着他们还没有找到你,我们立刻离开。”
李墨生仍然出神地望着天边。
“我相信,戴军最后会为你解决一切事情,而前提是事情在他可以控制的范围内。”李鹏也不由自主地顺着李墨生的目光望去。“现在我知道,这个人并不是只有一个显赫的家世,如果需要,他也可以很果断。”
“我找你来不是因为我需要什么建议,而是因为我需要一个可以并肩作战的伙伴。”李墨生转过头来看着李鹏。“也许我的想法有问题,你并不是我所了解的那个李鹏。”
李鹏吃惊地睁大眼睛。
“你还真不客气,头。这可不是对付美国人或者别的什么人,你想凭两句漂亮话就收买我为你去承担判国者的罪名?”
“我用不着收买你,你不是那种可以收买的人。”李墨生微笑。“所以我只问你帮还是不帮。”
“给我个能说服我的理由。”李鹏嘲讽地看着李墨生。“只要你能说出一个让我安心跟你走的理由,让我做你的奴隶都没问题。”
“我没有理由,我只有感觉。”李墨生没有笑。“当然感觉会出错,如果你不想帮我那也没什么,这件事我自己应付得来。”
“你是打定主意要做蠢事?”李鹏生气地瞪着他。
“你什么时候看见过我改变主意?”李墨生微笑。
“你有什么计划?”李鹏皱着眉头。
“我现在没有任何计划,这也是我需要你帮忙的地方。”李墨生转身走向自己的汽车。“让我们来看看能做什么。”
他们把车驶进一个休息区,停在偏僻的角落里。李墨生的车已经在成都市区内出现过,所以他把自己的装备拿到李鹏的车里。
“我真是不明白,我为什么要答应你这种无理而危险的要求。”李鹏检查着自己背包里的AKS74U。“难道是因为我也有求于你?”
“当然不是。”李墨生也检查着自己的卡宾枪。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卡宾枪上了装着亚音速弹的弹匣。“你的事情你自己就解决得了,根本用不着征求我的意见。”
“不,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李鹏给一支霰弹枪装上子弹。“我的意思是,我知道该做什么,但我没法说服我自己那样做。我是不是很没用?”
李墨生调整着卡宾枪的背带,飞快地向周围扫了一眼,看周围是否有人注意到他们的行为。“这里没有什么侥幸,你迟疑,陈红就受折磨,而在你后悔的时候,她已经生不如死。”
“那你怎么说?她是你的仇人,但你好象并不恨她。”
李鹏停下手里的动作,注意地看着李墨生。
“你对付一个人不是因为你恨他,而是因为你必须这样做。我不恨这个人,我只恨那个派遣她的人。”李墨生也看着李鹏。“工作里遇到的困惑用爱和恨的观点是解释不通的。”
李鹏没有说话。似乎在思考李墨生话里的意义,在接下来的时间中他一直没有说话。检查好各自的装备之后,距离进市区还有一段时间,两个人就在车里休息,长途跋涉的李鹏把高大的身体缩在后座上,很快就发出了鼾声。
李墨生坐在方向盘后面,回想起这两天所发生的一切。
汽车后座的李鹏翻了个身,把李墨生从回忆中惊醒。
“我们还要等多久?”李鹏的声音里还带着浓浊的睡意。
“还有两个小时。”李墨生看了眼手表。“你可以再睡一会儿。”
“我已经睡不着了。一想到接下来要干的事情我就睡不着了,妈的,要跟自己人对抗的滋味还真不好受。这跟训练是两回事。”李鹏干脆坐了起来。“你有吃的吗?不要野战干粮。”
“这里还有些麦当劳的汉堡。”李墨生把自己的背包递到后面。“汉堡已经凉了,不过咖啡还是热的。你想吃大餐可能要等到明天。”
“可能等到明天就没得吃了。”打开汉堡的包装纸,李鹏忽然笑了起来。“你能想象一个人的最后一顿饭居然是这种垃圾食品吗?我不是说它的味道不好,我只是说,这太不象话。呃,这汉堡已经一塌糊涂了。”
“这不会是最后一顿。”李墨生回头看着他。“等下当然会有危险,但对你我来说算不上致命。我们进去,我们得到我们想要的,我们离开。就这样。”
“你不是没有计划?”李鹏大口咀嚼着食物。“那你怎么知道你要得到什么?”
李墨生看着李鹏,有那么几秒钟没有说话,然后他也伸手到背包里拿了一个汉堡。
看到李墨生脸上的表情,李鹏停止了咀嚼。“你要在这些人的监视下把陈红带出来?”
“如果她愿意的话。”皱着眉头,李墨生把打开的包装送到嘴边。“我们之间有一点小问题,但在这样的环境下我们没办法解决这个小问题。警卫局那些人把她吓坏了,这不利于她的情绪稳定。”
“这么说,你已经见过她?”李鹏打量着李墨生。“那个时候你为什么不带她走?”
“那个时候带她走就已经没有可能,我当时离开得很匆忙,差一点就被抓个正着。”李墨生头也不回。“所以这一次去见她就更加困难,所以我才要你帮忙。”
“你在开玩笑?”李鹏夸张地竖起眼眉,声音也大了起来。“你能进去就能出来,所以别跟我说什么你会措手不及的废话。你没有带走她是因为她不想跟你走,因为她不想跟你走你才不得不再去一次!”
“听起来你当时在场,那我怎么没看见你?”李墨生淡淡地讽刺了他一句。“突然间你的想象力变得这么丰富让我很吃惊。”
李鹏连连摇头,把手里没吃完的汉堡扔回那个纸口袋里,然后拿出一张纸巾擦手。
“听我说,李墨生。我愿意帮你这个忙,无论你接下来想要干什么我都没有问题,我会全力配合你,但有些话我必须要说,你也必须要听。”
李墨生沉默地看着他。
第九十三章更深的红(十)
“我明白你想要做什么,因为我刚刚经历过同样的事情。”李鹏在斟酌着自己的词句。“但我要说,你的情况跟我的不同。如果陈红不想跟你走,那这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那你就一定要反省下是否有再回去的理由。”
李墨生长出一口气。“我已经说过,在这种情况下她没办法正确思考。”
“得了吧,她怎么会没有办法正确思考?她可是一个女人!”李鹏的声音又高起来。“女人根本用不着思考。女人可能很蠢,但她们做决定情凭的不是思想而是直觉,而女人的直觉一向都很准确。如果陈红跟你说不,那就是她有自己的决定,而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尊重她的决定!”
“你是要我把她就这样扔下不管?”李墨生嘲讽地看着李鹏。“你这是哪门子的高明主意?你让我把这个女人扔在那里不管?”
“以我旁观者的观点来看,这办法也没有什么不妥。”李鹏大声回答。“你现在自身难保,在这种情况下你怎么可能把她照顾得周全?但只要人还在,你们总有机会再在一起,眼下的状况只是暂时的,到最后他们会发现你究竟是怎么回事,但你现在的做法,等于是把这最好的一条路给堵死了。这不算聪明,李墨生,这不是你的风格。”
“到最后?什么时候或者什么程度算是最后?你要我把希望寄托在这么一个虚无缥缈的前景上?你说的可能有道理,李鹏,不过那才不是我的风格。我从来不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李墨生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说出这段话。“你不争取,你就什么都得不到。”
“哪怕这可能会让你送命?”李鹏冷静下来。
李鹏不笨,但他有点天真。李鹏以为这种内部调查的出发点都是好的,所以他会认为种种误会都会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但李墨生知道,没有人会因为心血来潮发起一次调查,调查只是一种手段,一种标榜自己是正确一方的手段。任何行为都有其明确的目的,而不管是什么人,要达到自己的目的都会不择手段。他现在要做的只是要保护自己,是每个人都会最先考虑和要做的事情,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这很可能是对手在借刀杀人。
这个时候接受调查,他所掌握的秘密就会全部失去意义。他不能冒险。
他是一个游离于这个社会秩序之外的人,在大仇未报之前他不能落在任何人手中。
“你在担心他们用陈红来要挟你?”李鹏的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要是那样,一颗子弹就能够解决所有的问题。”
“你说什么?”李墨生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
“你听得很清楚,而且我相信你也考虑过。”李鹏干巴巴地回答他。“别做出那种无辜的样子。李墨生,我知道你是什么人。”
李鹏说的对。
在他们的训练中遇到过类似的假设,而这些训练要达到的目的就是,要这世界上再没有什么能够要挟你。这些训练会把这种反应变成一种本能,一种与你是否具有铁石心肠无关的本能。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你意识到可能会被要挟,那么你唯一能做的也许就是,亲手解除这种威胁。”当时的教官们不无伤感地这样说。“不管是你们的亲人还是朋友,被你自己迅速解决掉总比落在敌人手里好过得多,跟他们可能遇到的折磨相比,我们甚至可以把这叫做‘慈悲’。”
但陈红是无辜的,她唯一做错的事情就是跟了一个不该跟的男人在一起。该承担责任的人是他,因为他没有可以对别人做承诺的能力却不负责任地做出了承诺。现在这个无辜的女人要为他的错误遭殃,而你的解决办法就是在她脑门上打一枪?李墨生在心里问自己。
不,这无论如何都不能叫做“慈悲”。
说出那句话后,李鹏就在观察着李墨生。似乎因为他的话陷入了思索,李墨生靠在座位上,抬头看着车顶不说话。李鹏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些话来,但如果李墨生真的干出这些事情来他也会表示理解,这种想法让他自己都感到吃惊。
“我请你来不是需要你帮我出主意,我只希望你能配合我。”李墨生开口说道。忽然之间,见面后一直在犹豫不决的李墨生又变回了那个冷静果断的人。“我们要做的就是像在训练中一样给那些人栽个大大的跟头。”
“高兴的总是胜利者?我喜欢这种感觉。”
李鹏微笑,又从纸袋里拿出半个汉堡大嚼起来。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就没有必要再去纠缠那些细节,他们只需要做好一切准备。两个人继续进餐
“这个保温瓶里是麦当劳的咖啡?”李鹏对着瓶口嗅了嗅,不满地皱起眉头。“我知道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候,但你简直是在虐待我们的胃。成都没有星巴克?”
“麦当劳的咖啡至少比肯德基的咖啡味道好。”李墨生耸了耸肩膀。“顺便说一句,麦当劳的薯条味道也更好。”
“在吃快餐的日子里你也没有放弃思考,这真让人欣慰。”李鹏也舒服地靠在座位上。“你是想告诉我,一种垃圾食品比另一种垃圾食品更垃圾?”
就在李墨生和李鹏在高速公路上等待进入市区的时候,从北京赶来的反恐第七队也汇合了在成都布控的警卫局特工。
警卫局派来了一支由三十名特工组成的庞大队伍,队伍中有各个专业的专家,其中包括一名心理学家,而带队的领导居然是赵强,这让赵雪峰也很意外。一方面,对李鹏的了解能够让赵强在接下来的行动中知己知彼,而另一方面,赵雪峰很担心,和李鹏之间曾经有过的亲密关系会让赵强做出错误的决策。
要再次抓捕李墨生让赵雪峰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把上次的失手归咎为自己的迟疑和软弱。事实上,连十三处都已经声明与李墨生没有任何关系,那么可以确定的是,并不隶属任何情报机关和秘密单位的李墨生已经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敌人。
“难以置信。”在任务简报会上,赵雪峰仍然对此表示怀疑。“我不知道李墨生干了什么,但在这里他曾经有机会干掉我却没有这样做,你能把这样的人当做敌人?”
“我也不信,但如果他没有问题,就该主动接受调查。”赵强回答他。“有一点不能否认的是,他至少也该为古都市的事故负责,但他在哪里?”
赵雪峰没说话,这个事实足以叫任何人闭嘴。
“我听说他已经逃脱过一次,那么现在的计划是什么?”赵强看着赵雪峰。
“上面做出这样的决定是因为我们都很了解李鹏。”赵雪峰的声音透露出他的信心不足。“我们固然很了解李鹏,但李鹏也同样了解我们,所以,所有的那些我们都知道的反制措施就都失去了意义。”
“那是因为你假定他知道是我们来对付他。”赵强打断了他的话。“但这个调查是秘密行动不是吗?李鹏不应该知道要对付他的是我们。”
赵雪峰没有马上回答。他知道赵强所不知道的事情,那就是李鹏实际上在为戴军工作,现在他也只能按照正常的工作程序来决定自己该如何做,那就是公事公办。
“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如何能够确定李墨生还会重新出现?”赵雪峰一针见血地指出这个行动的不合理之处。“仅仅凭他跟陈红之间的关系?这种关系对李墨生这种人来说并不意味着一切,如果他够聪明,他早就已经离开了这个对他来说极其危险的地方。”
“两个方面的理由帮助我们确定这一点。第一,据我们所知,他和陈红有着很深的恩怨;第二,我们已经暗示会对陈红采取必要的手段。”赵强顿了顿,第二点理由让他自己也觉得有种罪恶感。“通过对李墨生的心理侧写,我们认为,他不会对此袖手旁观。”
“我们真 (精彩小说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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