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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天堂。”杨擎苍哈哈大笑,双手捂着肚子,似乎颇为开心,笑罢又道:“留香,你严重了,杨叔来告诉你这是一座什么样的城市,这是一座建立在地狱之上的天堂,你说是不是很有趣?”
建立在地狱之上的天堂?步留香对这个怪异的说法感到很新奇,他不明白杨擎苍为什么这么说这个繁华的城市。过了很久之后,步留香才明白杨擎苍这句话的意思,只是那时候已是物是人非,步留香已经不在是当初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小子。
“何出此言?”步留香歪着脑袋想了半天,终究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上海的水很混,也很深,要是一不留神翻了船不要紧,若是小命没了,岂不可惜,可惜。”杨擎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着。如果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偷了他的烟袋,还一把火烧了他的胡子的话,他可能会把他留在身边,一个年轻人有他这份镇定,在整个上海并不多见,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太岁头上动土,要怪就怪他命不好。
“呵呵,杨叔您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咱水性可好了,小小的黄浦江还不够我扑腾几下。那个什么江,那么大,我不是照样过来了。”步留香听杨柳说过那个什么江什么河的,一时间记不起来。
“小赤佬,敢口出狂言……”陈四海厉声喝斥,这小子真是无法无天,不看看什么场合竟然这般胡言乱语。杨擎苍的嘴角刷拉一下垂了下来,威严顿时铺满整张老脸,他抬手止住陈四海的喝斥。
其实步留香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他只不过是在吹嘘自己的水性好而已,然而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小伙子你救柳柳一命,我救你一命,咱们两不相欠。小小的杨家容不下你,送客。”多少年表里不一的杨擎苍终于动怒了,怒极而笑,“四海,念在他救柳柳一场的份上,支二十块大洋算是路费,你带我送他一程,既然小兄弟水性这么好,就走水路好了。”
水路?步留香不明白,陈四海哪里会不知道杨擎苍什么意思,“老爷,您息怒,为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后生生气,不值得。这小子是块好钢,尽管他做了不该做的事,说了不该说的话,您看能不能……”
“送客。”这一声直吓着的厅上的家丁打了个寒颤,他们多少年没见过老爷如此震怒了。
步留香并不知道,那只苍蝇的命运就是他的命运,他就是那只苍蝇,抑或那只苍蝇就是他,他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做了不该做的事。苍蝇只是断其一翅,任其自生自灭,而他要被缚起四肢,投入滚滚江水之中,任其自生自灭。
他终究不能左右自己的命运,他的命运被别人左右着,前有杨柳、岳婠婠,后有杨擎苍,之后会是谁呢?或许再也没别的什么人。
直到冰冷的江水掩口而入的那一刻,他绝望了,只是他想不明白,那个和蔼的老人为什么要置他于死地,难道真的因为他说的那些话吗?他不信。他不知道,这是一个阴谋,一个女人报复的阴谋,可能那个女人只是想跟他开个玩笑而已,不想弄巧成拙,成了玩命。
最毒妇人心,无毒不丈夫,妇人与丈夫,毒与不毒,因人而异。
第十三章 武道(求推荐收藏)
上海的贫民区坐落在这个城市的边缘,这里居住着一群衣不果腹流离失所的人们,这是一个被城市自身遗忘的角落。这是一间又矮又潮的棚户,每当正午的时候,有阳光从棚顶调皮的钻进来,洒落在一张年轻的脸庞上,这是一张毫无生机的脸庞。
步留香在这张破旧的大木床上躺了三天,用没有焦距的目光望着棚顶,没日没夜。他在想一些事情,一些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的事情。偶尔挪动僵硬的身躯,小床发出吱呀吱呀的叫声,似乎不欢迎这个新主人。
旁边蹲着一位年过花甲的老人,花白的头发一丛一丛的锈在脑门上,大老远就能闻到一股臭味,他快乐的翻着自己身上那件褴褛的衣衫,寻觅着那些隐匿在衣缝里的跳蚤,每当找到一只肥头大肚的跳蚤,成就感十足的手舞足蹈一番,然后放在嘴里,咯吱咯吱的嚼了起来。偶尔搔搔脑勺,抓起身边的酒瓶,放在鼻子旁边闻了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咕咚咕咚灌上几口,然后仰着头眯着眼睛砸吧砸吧干裂的嘴唇,平心静气的想些什么。步留香不知道这个老人的名字,只知道别人叫他酒鬼,看他卓尔不群的饮酒方法和千杯不醉的魄力,倒是无愧酒鬼这个称呼。三天来,这个老人除了吃饭睡觉,就剩下喝酒,他们的酒和饭都是大牛给他们买来。大牛是一个孤儿,身高一米九左右,单薄的衣裳掩盖不住他一身彪悍的肌肉,这是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壮汉,他没有名字,也许是因为他力大如牛的缘故,别人都叫他大牛。他在附近的码头扛大包,步留香是他从水里救来的可怜虫,他每天辛辛苦苦赚来的那几个钱刚好够他们糊口。
院子里有两棵树,碗口粗细,一颗是桐树,令一颗还是桐树。虽然还没有到秋风扫落叶的季节,这两颗桐树已经繁华落尽,光秃秃的树枝婆娑着伸向苍穹,显的格外萧条。
每天傍晚,大牛都会扎马、弓腰、提气、震脚,然后是凌厉的背靠,这一靠,气势如虹,一往无前,迅猛刚劲有力,有种不坚不催的感觉。碗口粗细的桐树被大牛刚猛的一靠,光秃秃的枝桠如触电般哗啦啦的抖动着。这个时候,步留香便捧着馒头,蹲在地上,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大牛,简简单单的动作,日复一日的重复着,步留香百看不厌,大牛每次奋力一靠,仿佛靠的不是桐树,而是靠在他不甘寂寞的心上。步留香很想知道,大牛这凌厉的一靠,如果靠在一个人的身上会怎么样呢?对上那双铁砂掌又当如何。
“知道这是什么功夫吗?”醉醺醺的酒鬼突兀的一声打断了步留香的思绪,三天来,酒鬼的第一句话,回头看看酒鬼,步留香摇了摇头,他对功夫一窍不通。
“八极拳的铁山靠,这铁山靠,大牛练了五年了,可惜始终达不到晃膀撞天倒跺脚震九州的气势。”酒鬼叹了一口气,抬起头咕咚咕咚的猛灌几口酒,沉默片刻又道:“八极拳练功讲究意到血到、血到气到,气到力到的意、气、力内外合一,且吐纳“哼、哈”二气。大牛空有气和力,而无意。你说可惜不,如果他能意、气、力三者合一,那才是大成。”
“意、气、力三者怎么样才能合一?你为什么不给他指点迷津呢?”酒鬼说的这一番很深奥,步留香当然听不懂,但是他清楚一件事,这个酒鬼是个高人,可遇不可求的高人。
“小伙子,武道如剑道,十年练剑,为了一朝顿悟,不是什么人随便说上几句就能让人明了。一朝顿悟,光靠天赋还不够,世间天赋异禀的人比比皆是,可是踏上武道巅峰一朝顿悟的又有几人。你知道什么是机缘吗?”步留香摇了摇头,酒鬼哈哈一笑,“其实我也不知道何为机缘。”
“老人家,我想学八极拳。”步留香扑腾一声跪在地上,死死地抓住酒鬼的衣襟,仿佛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一跟救命的稻草。他要变强,他讨厌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马善被人骑,人善被马欺,只要他强大了,铁砂掌又怎么样,照样叫你折了手。
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必以十倍还之。在步留香醒来的那一刻,他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酒鬼上上下下怎西打量了一番步留香,终究还是遥遥头,这个年轻人是棵练武的好苗子,可惜岁数太大,“八极拳不是你能练的来,刚猛爆裂的铁山靠你这个弱不禁风的身子禁不起呀。”
又一次被人否定,步留香脆弱心灵受到严重的打击,他很丧气,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真的不是练武的料。
“我不怕苦不怕累,只要您肯教我,我什么苦都能吃。”步留香并不死心,在一次哀求道。
“你这么想练武,究竟为了什么?”酒鬼猛灌了几口酒,望着步留香,眼睛里蓦然爆发出一丝凌厉的杀机,铺天盖地的杀气朝步留香的脑海涌了过去,杀意在步留香的脑海形成一个幻象,蹂躏着步留香的灵魂。步留香想逃,逃离这个恐怖的场景,奈何浑身如中魔咒,使尽吃奶的力气,竟然不能移动分毫。
这是一个黑色的世界,暮色涌动,海天低垂,黑色的海浪夹杂着腥臭从天际呼啸着朝步留香扑来。
身前是滔天巨浪,回望,身后是万丈深渊,依稀有丑陋的恶魔挥舞着血淋淋的爪子,朝他招手。眼前滔天巨浪突然变成一抹血红,中间夹杂着残肢断躯鬼哭狼嚎之势朝他涌来,一个血淋淋的人头伸着老长的舌头朝步留香扑过来。
啊,一声惨叫,步留香觉得自己的躯体朝漫无边际的黑暗里沉了下去,灵魂也脱离了躯体,世界突然死了般静到极致。
一片黄叶姗姗起舞,飘落在两人之间,无影无形的杀气瞬息把这片叶子绞成一团粉末,飘散在空气里,漫天的杀气如那团粉末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在也觅不到一丝痕迹。
步留香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穿着粗气,这个酒鬼令步留香感到恐惧,那是从灵魂里生出的恐惧,如之付骨,成为步留香一生挥之不去的梦魇。
酒鬼在不理步留香,遥望茫茫苍穹,张嘴吟唱,梵音袅袅,声音沙哑而庄重,曲不成曲调不成调,却让人有种遗世独立的苍凉。
“欲降魔者,先降自心,心伏,则群魔退听。
欲驭横者,先驭此气,气平,则外横不侵。
欲杀人者,先御杀气,气成,则杀人于无形。”
第十四章 别出心裁的马步桩
人生最大的悲哀是活着的时候,面朝黄土背朝天。死了,背朝黄土面朝天。前者是大多数人的写照,后者是穷凶极恶的人的写照。
步留香觉得酒鬼很悲哀,无妻无子,孤零零一个人,只怕死了也要抛尸荒野,连个哭丧的都不会有,至少步留香不会,这些都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大牛会怎么做,他不得而知。步留香肩膀上扛着大包,在心里用最难听的语言一遍又一遍的诅咒着安享天年的酒鬼,他都用这种方法麻痹自己的精神,以求缓解肉体上的痛苦。
刚开始扛大包的时候,步留香觉得肩膀上一百多斤的麻袋重如泰山,他甚至担心,一百多斤的麻袋会把他压进土地里,从此永世不得超生。
每当背着沉重的麻袋上船的时候,他的意识就处于半麻痹状态,两条打颤的腿抖如筛糠,笔直修长的腿弯成滑稽的罗圈腿,如孩童学走路般东倒西歪。这个时候,身后传来叫骂声,偶尔夹杂着几声嘲笑。额头上的汗水象老树盘根般在脸上纵横漫流,而他却腾不出手去抹一把,眼睛被汗水腌得火辣辣地疼,他只能半睁半闭。把麻袋顺利扛上船成为步留香人生第一个目标,几乎是一个不可企及的伟大目标!
好在这里有大牛,如果不是大牛罩着,只怕他早就被这群扛大包的五马分尸,然后挂在船帆上以儆效尤。大牛哥,大牛哥……,这里每个人都这么称呼大牛,每当这个时候,大牛都会裂开嘴巴露出木讷的笑容,然后很神气的点点头。大牛扛大包的架势跟他练铁山靠如出一辙,大开大合气势磅礴。他右脚尖勾住一袋麻袋,轻轻往上一挑,一百多斤的麻袋被他轻轻一挑,如若无物向上飞起,不等麻袋下落,在挑,另一袋紧随其后飞了上去。紧接着大牛右脚一跺地,压臀弓腿,成半蹲姿态站立,两袋麻袋不偏不斜正好叠在大牛厚实的肩膀上,两三百斤的物体下落之势何等生猛,又何止三百斤,然而砸在肩膀上,大牛结实的身躯晃都没晃一下。这铁马算是练到家了,真可谓落地生根不动如山,步留香第一次目睹大牛扛大包的情景,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这哪里还是扛大包,分明是在练功嘛。
第一天扛完大包,步留香自己爬了回,大牛要背他,被他拒绝了。
步留香觉得他很卑微,卑微的连杨家门前栓的那只狗都不如,他恨他自己,为什么他卑微的双手总是握不住繁华的梦想,扼不住命运的咽喉。这种心态一发不可收拾,在他心里落地生根,开花结果,可惜果实一颗苦果。
这一天晚上,天空淅淅沥沥的下着秋雨,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委屈,步留香扶着门框颤颤巍巍的站在门口,还没等进去,酒鬼犀利一脚,把他踹的飞了出去,冷冷喝道:“从今天开始,每天不间断的扎马。”
步留香躺在地上,满腹的委屈化为一腔恨意在胸中丛生,瞪着无情无义没有半分怜悯之心的酒鬼,一腔恨意瞬间生成一丝丝倔强,他挣扎着爬了起来,张开双臂纵身朝酒鬼扑了过去,看着近在咫尺的脖子,张开嘴巴咬了下去。
步留香感觉自己的指尖已经接触到酒鬼的衣服,他心里有一丝窃喜,就在这个时候,其貌不扬的酒鬼突然动了,顺着不留香的来势象一片树叶轻盈的朝后飘去,步留香的手指顺着酒鬼的上衣开始往下滑,一直滑到裤摆,接着噗通一声摔在地上,溅起一片黄水。至始至终他都没机会抓住酒鬼的衣服,只差那么一丁点,他想他可以在快些,在快些。
一只脚勾住步留香的下巴,生硬的勾起他的头,步留香刚想张口臭骂,一股恶臭传来,以前步留香觉得茅房很臭很臭,今天闻到这股恶臭,他才知道茅房也不外如是。“把你的脚拿开,他……,他真的很臭很臭”步留香断断续续的叫道。
“不拿,就是不拿,你奈我何?”酒鬼像一个无赖般耍起泼皮。
步留香冷不丁抓住那只脚,放在嘴里,一口咬了下去。酒鬼不妨,一下被咬了个正着,“哎呀”一声惨叫,可见步留香下口之狠。
还没等步留香得意,猛然觉得胸口被一重物击中,身子在次飞了起来,两眼一黑,顿时不醒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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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十分,步留香悠悠醒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雨已经停了,有灿烂的星光在天空眨着眼睛,步留香觉得浑身有些麻木,还有点冷,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借着微微光亮,他发现在自己的双手被绑在腰间,两条腿被四根固定着,弯曲成九十度,半蹲姿势站立。屁股上被一根木棍支撑着,保持着整个身躯的平衡。步留香很清楚这个动作是什么,扎马步,一定是死老头在作怪。他不敢动,生怕一个不小心失去平衡,站着在不舒服,总比躺在潮湿的地上来的爽。
“死老头,你给我出来。”步留香在院子里叫上了,“别以为你不起来就可以了,就是喊破嗓子我也把你吵起来。”
“小伙子,吃点苦,受点累,那又算什么,是个男人,对自己要狠,知道吗?要狠。”酒鬼一瘸一拐从屋子里走出来,时不时叫两声,似乎碰到脚上的伤口:“你这个马步扎的不错,要是能抬头挺胸就更好了。”
“为什么对自己要狠?”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照我老人家说的做就是了。”
“马步呢?是练习武术最基本的桩步,俗话说练拳不练马,到老一场空。扎马步的时候双脚分开略宽于肩,双拳紧握放于腰间,因姿势有如骑马一般,而且如桩柱般稳固,因而得名马步桩。”酒鬼边说边绕着步留香转起圈子,“蹲马步的时候,常要凝神静气,要呼吸自然,它主要是为了调节你的精、气、神,锻炼你对意念和意识的控制。”
这天晚上整整被迫扎了一个晚上的马,他铭记酒鬼的话,吃点苦,受点累,不又算什么,对自己要狠,尽管他不懂。
第十五章 偶遇杨柳(求推荐收藏)
两个月的时光,在酒鬼变态的折磨和超负荷的体力输出下,步留香就好象换了一副模样。原本还有些嫩皮细肉,如今变得又黑又粗糙,丛生的黑发象毡片一样散乱地盖在脑袋上。由于活苦既重,饭量骤然间增大,身体看起来明显地壮了许多,嘴唇上那一撇髭须似乎也更明显了。两只手被麻袋磨的有些生硬,紧握起拳头有种崩胀的感觉,显得这只拳头格外有力。偶尔微蹙的眉宇间少一分土匪的玩世不恭,多了一份沉稳。目光似乎也失去了往日的异彩,象大风吹不起波浪的水潭一般沉静。从那松散的腿胯和紧绷的小腿肚可以看出,他已经成为一个地道的码头工人,和别的工人混在一起,完全看不出差别。
秋雨很细很细,千条万缕。似雾似雨,丝丝缕缕缠绵不断。秋风一吹,卷起阵阵水雾,天地间宛如立着一把扫把,横扫浮生。南风赶着漫天的灰云,潮水般从北方漫过来,雨没完没了的下了一天一夜,酒鬼和大牛在破烂的大床上睡了一天一夜,时不时的伸胳膊伸腿,不仅鼾声中带着舒服的呻吟,还把牙齿咬得格嘣嘣震天响。
步留香躺在床上,脑袋枕着双手,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潮湿的棚顶,没有丝毫睡意,听着外面单调乏味的雨声,思绪像杂乱的线团乱糟糟,剪不断理还乱,简单的说他很烦,很烦。
他不知道以后的路自己要怎么走,可是他不会甘心每天在码头上扛着大包聊度余生,对码头的工人,他素来嗤之以鼻,一群只知道吃饱不饥被残酷的现实蹂躏的面目全非的行尸走肉而已。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玉在奁中求善价,凤栖阁中待时飞,步留香知道自己现在不是精雕细琢的美玉,他在等,他不鸣则已,一鸣定惊人。
步留香翻身冲床铺上坐起来,使劲的伸着脖子从门缝里往外张望,微微暮色在次笼罩下来,零星的雨点滴滴点点。步留香打开门,一股凉气顺着裤腿瞬间袭遍全身,步留香身子一哆嗦,打了个寒颤,深秋的天气很凉很凉,步留香从铺盖下翻出一套西服,西服是两个月之前一个女孩给他买的,那是一个明目皓齿灿若挑花的女孩,也是她把他带到这里,而她的父亲赋予了他现在的生活,他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是怨恨她的父亲,还是怨恨这个女孩。
穿上那套西服,里面依旧套着做活的破烂衣裳,顺手理理散乱的头发就出门了。他没有雨伞,顺着房檐和大树躲躲闪闪的走着,好在雨不大,不至于把身上的衣服淋湿。往日繁华杂乱的街道上此刻冷冷清清,像被抽干的鲜血的尸体,四起沉沉。偶尔有汽车闪电般的驶过,溅起一米多高的污水。成群的乞丐蜷缩在屋檐下,心灰意懒的打起盹。步留香的穿着很扎眼,外面是鲜亮的西服,领口处破旧肮脏的衣领肆无忌惮的暴露出来,里外不伦不类的穿着,并没有人刻意在意他这种打扮。
步留香晃晃悠悠,不知不觉溜达到城里,远远的看到灯火通明处拥挤着许多人,好奇心驱使下,步留香加快脚步走过去。走近才知道原来这里是一家电影院,借着灯光他看清楚偌大的招牌上写着几个大字——东方之珠影剧院。电影这个名词他总杨柳的嘴里听说过,他知道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那时杨柳还说有时间带他看电影呢,不想一别这么多天,不知道她还好吗?也许她早就忘记了步留香这个人,说到底,他们连朋友都算不上,当初他是自愿来上海,而她也许只是为了逃命,才答应带他来到这里。
步留香摸了摸口袋里那几块大洋,然后使劲的攥在手心里,狠了狠心朝人群里挤进去。
他正在人群里挤的起劲,忽然觉得有人拍他的肩膀,步留香哪里顾上那么多,头也不回抬手抓住那只搭在他肩膀上手甩用力甩了出去。
又有人拍他的肩膀,此人耐心之好,好到足以令步留香发火的境界。突然回头,步留香愣住了,他看见杨柳穿着一件蓝色的小薄袄俏生生的站在他面前,一脸兴奋的看着他。一时间,步留香僵立在原地,心里像个五味瓶,酸甜苦辣万般滋味涌上心头。
杨柳微笑着伸出双手,嘴角微微抽搐,“我以为这是在做梦。”
步留香伸出双手,两个在次重逢的年轻人激动的拥抱在一起,仅仅只是拥抱,无关风花雪月。枝头的雨水点点滴滴,这是一个久别重逢的秋天,雨落无声默然的秋天。
“如果这真的是一个梦呢?”步留香遥望灯红酒绿,茫然问道。这个城市的繁华似乎与他无关,他双臂下的这个女孩呢?他不知道。平生第一次怀抱着一个女孩,一个柔软的不知道如何物般的身体,步留香并没有特殊的感觉,有的只是无尽的委屈,如同这无边的黑夜。夜的尽头是黎明,委屈之后又会什么呢?
“如果这真的只是一个梦,我希望我们永远不要醒过来。”从杨柳温润的口里呼出的热气腾在步留香的耳畔,步留香如腾云驾雾,浑然不知所以。
“我……,我也是这么认为。”平时口齿伶俐的步留香突然口吃起来。眼前突然晃过一张骄傲而自负的脸庞,莫名奇妙,步留香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想另一个女孩,一个拒人千里冷若冰霜的女孩,一个似乎跟他有着奇迹般默契的女孩。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我就是那人。”空寂灵动的声音响在步留香的脑海,像一块石头丢进平静的湖里,一圈一圈的涟漪在湖面上开出一朵花,原来他一直不曾忘记那人,还有那个声音。
“我哒哒的脚步声响彻天涯,这是一个美丽的错误,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没有人知道,在岳婠婠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步留香如中魔咒,那一瞬间,他觉得这个女孩仿佛是自己在梦里千转百回遇到的那个女人。只是这个女孩的高傲与目空一切的自负令步留香心寒,他也知道,他想做她生命里的归人,而不是过客。
一次偶然相逢,一段貌似天作之合的对白,牵引着步留香的心,令他身不由己。宿命还是巧合?只有上帝他老人知道。
第十六章 电影院艳遇(上)(求推荐收藏)
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缘分是一种归属,心有灵犀般的约定。茫茫人海中,不经意的一次回眸,下一个脚步的落脚点,眨眼的瞬间都可能是一次错过,也可能是在次相逢,错过也罢,相逢也罢,这是每个人的宿命。
从杨柳与步留香相识到这次相逢,真可谓缘分非浅,切不管它是善缘,还是孽缘,归根究底都是缘分。
杨柳看着步留香,她记得,他身上穿的西装是她亲手给他买的,目光落在他凌乱的头上,在看看那张黑黝黝的脸庞,杨柳发现这个人,这张脸都有很大的变化,但是在昏暗的灯光下,拥挤的人堆里,她依旧一眼认出他,她从来没有用心铭记过一张脸,眼前这张脸庞她也没有铭记于心,她只是记得,从不曾忘怀。
步留香见杨柳仔细的打量他,脸上顿时一阵燥热,下意识扶了扶衣领,顺手把里面那件破旧的衣裳掩了进去。小丑,步留香脑海里闪出这两个字眼,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很丢人,这时候他并明白自己这种心态叫自卑,他想逃,逃离杨柳灼热的目光,逃离这个令他压抑的地方。却不知,杨柳早就憋见那抹褴褛。
“我陪你去看电影……”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变成一句无聊的话语。步留香点点头,在杨柳面前,他总会多一些不为人知的乖巧。
宽敞的影院里做满了人,宽大的影布上影片正在播放,下面一团乱糟糟,步留香不知道他们在议论什么,抑或面红耳赤的争吵些什么。他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前七排坐着一个人,准确说,一个人坐在第四排中央,前后各空三排,除了他一人之外,在无他人。那个人背对着步留香,光秃秃的脑壳在灯光照耀下闪闪发光,看不见他的容貌,他只是不明白,这么多人为什么不去前面坐,干嘛都挤在后面?
杨柳带着他找了两个挨着的空位坐下,这一路走来,被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好不自在。步留香右边坐着杨柳,他左边坐着一个女人,一个妖艳的女人,眼角眉梢堆着万种风情。刚坐下,他就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不知道身上涂了什么东西,好奇下多看了两眼,他发现这个女人长得很好看,光线黑暗,看清这个女人的穿着。女人似乎发现有人在打量她,回头看见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颇为英俊,抿嘴朝步留香微微一笑,而后风情万千的抛个媚眼,顺手拉起一缕卷如黄牛尾巴般的头发含在唇间,一脸娇羞之媚态。步留香被这个风骚的女人弄的不知所以然,裂开嘴巴憨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心里呯呯跳个不停,疑是有小鬼在作乱,步留香赶紧别过头在不敢看她一眼。
“柳柳,坐这里能看清吗?要不我们去前面,前面人少,空位多,看的也清楚。”步留香他们来的晚,座位靠后,从他这个距离看电影,依稀可以辨别出银幕上的人影是男人还是女人,根本看不清眉目。
“前面?”杨柳看透看看步留香重复了一句,又回头看看那个闪闪发光的脑壳道:“知道最前面做的那个人是谁?”
步留香摇了摇头。
“上海滩大名鼎鼎的丘八,人称六亲不认的八爷,斧头帮的帮主,掌管着上千人的生死。此人凶残暴厉,好杀成性,连我父亲也忌讳他三分。”杨柳说的很详细,似乎生怕步留香冒冒失失在闯出什么祸端,“你信吗?只要你敢坐在前七排任何一个位置上,三分钟之后,保准有人拿着枪顶在你的脑门,你知道结果是什么?”
“不会是扔进黄浦江喂鱼?”步留香苦涩的笑道,笑容里满是自嘲。
“真聪明。”杨柳诧异的恭维了一句,步留香准确的回答出这个答案,令杨柳匪夷所思,她却不知道,她的父亲曾经给步留香指点过迷津,而大牛令他在鱼口前死里逃生,如今可谓轻车熟路。
看着丘八发亮的脑壳,步留香陷入了沉思,酒鬼曾经告诉他,是男人,对自己要狠,丘八六亲不认,不可谓不狠。他步留香从此不只对别人狠,对自己会更狠,他就不信,有朝一日他不能像丘八一样往电影院一坐,威风八面,四座皆惊,他会让上海人都知道,他是步留香,而不是叫步留香。
一个男人往往在仰望另一个男人中成长起来。前有杨擎苍,后有丘八,只可惜杨擎苍老奸巨猾,韬光养晦已经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初涉世事的步留香哪里读的懂杨擎苍真正的厉害之处,他看到的只是冰山上一块小小的冰砾而已。倒是丘八逞强好胜,锋芒毕露,更加让步留香心仪。殊不知大方无隅,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物至刚则易折,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一只纤纤小手悄悄的探了出来,五指上留着长长的指甲,这是一双保养的很好的小手,也是一双很好看的手,可惜没有人能够看到。
它悄悄的,蜻蜓点水般搭在步留香的膝盖上,微微用力。
良久,手心开始潮湿,一团热气透过裤子直扑步留香的肌肤。
那只小手沿着步留香的膝盖的开始向上摸索,动作温柔而细腻,时不时五指收拢,带着挑逗轻轻捏几下。这几下终于惊醒沉思的步留香,感觉大腿上搭着一物,一团燥热从那个物体上传来,刺激着步留香灵敏的神经,甚是舒服。
步留香低头,眼睛长时间盯着银幕,被光线刺的有些眼乱,下面黑乎乎的一团,他根本看不清楚腿上到底搭的是何物。转头看看杨柳,见她不曾警觉,便不动声色的伸出左手,想摸摸腿上到底是什么东西。
伸出的左手在半路遇到阻挡,拿手模了摸,是衣服,在捏捏,手感甚好。步留香很肯定这是一只胳膊。偷偷的瞥了一眼他左边的女人,见女人目不转睛的盯着银幕,很认真的看电影,不像是她的胳膊,于是,步留香疑惑了。
瞎子摘西葫芦——顺藤摸瓜,步留香为一探究竟,左手沿着那条手臂艰难的向上摸索,眼睛却装模作样的盯着银幕,偶尔左瞧瞧又望望,他不敢有太大的动静,生怕惊动身边的杨柳和周围的人。
突然步留香感觉不对劲,他的左手盖在一团柔软之上,圆凸凸的一团,他用手试着握着一下,这盈盈一握,不大不小,竟然是天作之合,刚好抓了个满把,肩膀?不像呀,五指轻轻一捏,软绵绵的,猜不出事何物。
“哦……。”耳边响起一阵舒服的呻吟声,步留香回头,却见那个妖娆的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身子,正面对着他,神情激动,两颊绯红。从人逢里路过的灯光正好照在步留香的左手之上,步留香赫然发现在,自己的左手竟然握在人家柔软的胸脯之上,步留香大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回自己那只偷香窃玉的左手。
“嘘”,妖娆的女人四跟手指微蜷,把食指放在湿润的唇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抿了抿朱红的嘴唇,然后妖娆一笑,转过身子。步留香砸吧砸吧嘴巴,艰难的吞了口吐沫,生硬的转过头,咚咚的心跳声震得他浑身直发颤。
那只小手依然搭在步留香的大腿上,不离不弃。
第十七章 电影院艳遇(下)
这是一只诱发欲望源泉的小手,每一次抚摸,每一次轻轻一捏,都给步留香带来不小的震颤。在它轻佻的挑逗下,尘封在步留香心底二十年之久,最狂野最原始的欲望如洪水决堤般蜂拥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昏暗的光线里,映着一张妖娆的脸庞,妖娆的脸庞上堆满了得意的神情。从身边这个男人的反应还有自己的经验都告诉她一个事实,这是一个未经人事的可怜虫,女人真的很得意,原本她只是想逗一逗身边这个男人,当她发现这个事实,一个疯狂而邪恶的念头在他脑海里落地生根。
终于,那只隐匿在黑暗里的小手落在那抹坚挺之上,而后盈盈一握,熟练的转动几圈,接着使劲一握。
“哦……”步留香突然坐直身体,舒服的闷哼一声。左手紧紧住那只蠢蠢欲动的小手,大庭广众之下,跟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堂而皇之的做这种苟且之事,步留香觉得很荒唐,在心里他并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一个很荒唐的事实,一丝丝罪恶感在他心头蔓延。然而他心里又有一丝丝的期待,期待着快感与罪恶感并存的同时而衍生出异样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很邪恶,像一只张牙舞爪的恶魔。
他右边是杨柳,身前身后坐满了人,他必须压抑这种原始的快感,压抑的原始快感助纣为虐,在次加剧心头那种异样的感觉。步留香觉得这个妖娆的女人和他都疯了,这个世界也疯了。
那只纤纤小手在步留香强有力的手心里挣扎几番,终究没能挣脱。步留香转过头,妖娆的女人亦在这是时候转过头,眉头紧蹙,一脸不屑的神情,上扬的嘴角写着嘲笑。女人眨眨眼,挑衅望着步留香。
赤裸裸的侮辱,不战而屈这不是步留香做事的风格,他也不会接受别人的侮辱,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娘们,想到这里,紧握的左手下意识松了松。
“哼……”女人冷哼一声别过头。
我是土匪我怕谁?利索的松开左手,双手抱着胸脯,正襟危坐。女人眸子里那抹笑意更加灿烂,阴谋得逞带来的愉悦使她显得更加妖艳。
女人的小手隔着步留香的裤子在那抹坚挺之上上下套弄着,时而轻轻捏几下,时而盈盈一握,时而细水长流,时而大起大落,时急时缓,步留香时而如坐云端,飘飘然似仙非仙,时而如坠深渊,恍如梦魇。
压抑的快感,紧绷的躯体,沸腾的血液,沉闷的呼吸,恍惚的人群,这一切告诉步留香一个事实,这不是梦魇,而是以个事实。
压抑呀压抑,不在压抑中爆发,就在压抑中灭亡。
“哦……”步留香亢奋的叫了一身,一波一波的快感如一圈一圈的涟漪冲击着步留香的神经,他身不由己的叫出声。那只偷香窃玉的手忽然停住了,只是紧紧的圈着那抹坚挺。
“留香,你怎么了?”叫声终于惊动聚精会神看电影的杨柳,她疑惑的看着异常步留香,关切的问道。
“我……没事,刚才腿似乎抽筋了。”憋了半天,步留香终于憋出这么一句话。
“哦……。”那只小手突然恶作剧般的套弄几下,舒服的步留香闷哼一声。
“你真的没事吗?”事出反常必有妖,杨柳借着灯光仔细打量着步留香,灯光下她发现,步留香的额头闪闪发光,侧身用手一抹,满是汗水,而且一片滚烫,“你是不是生病了,告诉我哪里不舒服,我们去看医生。”
“啊……。”步留香听杨柳说要去看医生,吓得惊叫一声,急忙道:“我没事,还是在这里坐着舒服些。”
“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说着步留香把胸脯拍的咚咚响,以证明自己很强壮,很健康。
“好了,没事就好,你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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