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留香 第 5 部分阅读

文 / 梦修者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步留香初到上海,哪条路通往哪里,他跟本就不知道,只是按照自己的意愿走过去,哪里人多,哪里繁华他往哪里走。这下可急坏了他的搭档,因为他们走的这条路正好通往巡捕房,照这样走下,还不是自投落网。

    旁边是一条胡同,虽然不够宽敞,小伙子知道只要穿过这条胡同,再往回走然后就可以按着原来制定的路线走。想到这里双手紧紧握住旗杆,往肩膀上一扛,就往胡同里拐,得意的步留香被他冷不丁一扯,差点摔在地上。

    他奶奶的,这人心忒坏,往胡同里拐,没门。学着那个小伙子,把旗杆扛在肩膀,左腿一蹬,右腿弓成满月之势,又如老牛拉犁之态,顿时脖子上的大筋蹦起来高,旗杆被两股力道拉的渐渐弯曲,势均力敌,两人平分秋色,无声无息的战争来开了,只是谁没有注意到。

    “巡捕房的人来了,快跑呀。巡捕房的人来了,快跑呀。”不知道谁扯开嗓子吼了两声。

    步留香觉得保持身子平衡的力道突然消失了,一个重心不稳,栽倒在地面上,另一边的旗杆带大旗哗啦一声盖在步留香身子,顿时昏天暗地。

    “哎呀,不要踩我的头呀。”四散而逃的人们哪里会在意脚下面多了一个人,谁管脚下是脸还是屁股,这下可苦坏了步留香。

    好不容易把盖在身上的横幅拿开,还没等转过脸,一只巨大的鞋底泰山压顶般笼罩下来,毫不吝啬的踩在步留香棱角分明的俊脸上。事后,据步留香分析,那只鞋的尺码应该在三十五厘米左右,可能是一只女人的脚,一个不裹脚的女人,令步留香倍感耻辱。

    “不要踩我的脸,我还指望它娶媳妇呢?”步留香那头埋在臂弯里,一声一声低低的哀求着。

    热闹的街道突然间静了下来,微微抬头,却发现一双擦得贼亮的皮鞋,鞋面上隐隐约约映着一张脸。往上看是两条穿着西裤的腿,他刚想站起来,就听见一声厉喝:“小子,老实点。”话音刚落,步留香觉得自己的两只胳膊被人反扭在背后,一条绳子从肩膀住穿过给他来了个五花大绑。

    “你们干嘛绑我,快点把我放开。”步留香使劲的挣扎着站了起来。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身后站着几个背着长枪的小伙子,这大约就是巡捕房的巡捕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步留香觉得很晦气,在他的印象里,跟官擦上边的事都很晦气。中年男人正眯着眼睛看着他,嘴里叼着一根黑不溜秋的棒子,很粗很长,他嘴边长满了长长的络腮胡子,又粗又浓,这情景让步留香很无奈的想起王麻子亢奋时裤裆里那玩意。于是,步留香很淫荡的笑了起来。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步留香才知道这是烟卷,外国人生产的,它有一个很别致的名字,叫雪茄。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觉得你很面熟?”中年看了步留香半天,疑惑的问了一句。

    步留香也大感意外,因为他觉得眼前之人似曾相识,应该在哪里见过。

    “我觉得今天这事是个误会,我纯粹就是路过这里。你看这样绑着我,我很难想起来我们是否见过。”步留香嘿嘿一笑。

    听着这些熟悉的话,看着面善的笑容,中年男人恍然大悟,蜡黄的脸庞顿时阴沉下来:“小子,你没忘记在旅店那个茬吧,咱们俩还是真有缘,你说呢?”中年男人嘿嘿一笑又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呀,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竟敢藐视王法聚众滋事,扰乱城市治安。跟我到局里走一趟吧,哥哥我也好准备些酒水给你压压惊。”

    “哎哟,大哥你这样太见外了,今天我还有事,你看改天行不,我该我请你西餐。”步留香听中年男人这么一说,吓了一跳,真他m的冤家路窄,没想到这么快又见到这个祖宗。

    “行吗?”中年男人回头对着身后的人问了一句,伸手怕皮球般啪啪的拍着步留香的脑袋道,“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不过我知道你是管巡捕的。”

    “啊,真聪明。”中年男人扯着步留香的耳朵使劲往上提,步留香不得不点起脚尖,嘴里哎呀哎呀的叫了起来。“很疼吗?你叫什么呀你,早知现在,何必当初。”

    “我叫步留香。啊……,能不能轻点。”中年男人听步留香这么一说,气不打一处来,抬起腿一脚踹在步留香肚子上,疼的步留香额头上直冒冷汗。

    “记住了,我是金九州,上海滩的探长,谁见了我还不得叫声九爷。”金九州抓住步留香的领口,嚣张的叫道:“你小子惹了老子不要紧,千不该万不该落在老子的手里,我要你好看。”

    步留香知道今天这一劫逃不过了,转头见岳婠婠远远的站在街边,双手抱着鼓鼓囊囊的胸脯看热闹,心里很不是滋味,张口就骂:“岳婠婠,你他娘的真不够意思,没见大哥我给人绑了,也不过来打声招呼。”

    金九州听步留香一叫,很诧异,顺着步留香的目光看了过去,他认识,果然是岳婠婠,不在理会步留香朝岳婠婠走可过去:“岳小姐好兴致呀,那位是你朋友,他可真够嚣张?”

    “金九州,他是不是我朋友我说了算,不过我告诉你一件事,此人你可以带走,但是你记住,不管你想怎么,不准搜身,他身上的物品不能少一件。”岳婠婠瞥了一眼远处的步留香,一个计划悄悄的在她脑海里生根发芽。

    “哦,是吗?岳小姐有兴趣我请你喝茶怎么样?”

    “没时间。”说完朝不留香走过来,“步留香,难得九爷有如此雅兴,你放心陪他喝杯茶,明天我叫柳柳来接你。”

    金九州望着岳婠婠的背影,使劲的吐了口吐沫,小声骂道:“什么东西,还不是仰仗自己是十九路军长的干女儿吗,有什么了不起,十九路军那天扯离上海了,我看你们父女还是什么东西。”

    岳婠婠的父亲岳中天,十九路军长的贴身警卫员,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人物,却不容人轻视。

    第九章 双雄

    这是一个魔长道消的时代,一个物欲纵横,流光溢彩的大城市,有法国巴黎美国纽约之美誉的上海,是富人的的天堂,穷人的地狱,这是一个被扭曲的世界。

    呜呜的电车驶来,衣着鲜亮的人们奋力挤出车门,用《良友》掩住鼻子,鬼魅般的身影闪过围追堵截衣衫褴褛的乞丐们,一个乞丐对着他们的背影狠狠的吐了一口吐沫。粗鲁的骂了一句。

    海关大楼的钟声又一次响彻寂寞的天空,像是上海死灰复燃般异常顽强的心跳声,悠扬却很短暂,听着,凭空多出一些悲壮。

    林立的洋楼以四十五度角彪悍的俯视着杨家大院,岁月剥蚀了檐头浮夸的琉璃,淡褪了门壁上炫耀的朱红,这是一座古老的宅院,古老的让人感到压抑。杨家大院很大,很出名,在上海尽人皆知,因为这里住着一个人,准确说这里住着一位老人,一个几乎可以左右上海命运,hei道白道通吃的老人。表面他是杨家商会的会长,幕后又是上海hei道的霸主,他是杨柳的父亲杨擎苍,一个传奇的人物。

    此刻杨擎苍端坐在靠椅上,身着灰色长袍,两目炯炯有神,鬓角微微发白,一脸和祥。手里端着一盏茶杯,有香气袅袅腾起,甘香如兰。茶是极品的龙井茶,茶叶在清明前采制的,水是专门在龙华寺前的清泉里打来。

    茶是好茶,老人未必就是好心情,把茶杯放在鼻子旁边闻了闻又放了下来。

    “老爷,您找我?”一个岁数跟杨擎苍差不多的老人走了进来,恭敬的站在杨擎苍面前,温声道。

    这位老人是杨家的管家陈四海,在别人的眼中他只是杨家的管家,一个看门的而已。谁又知道,如果说上海的一半都属于杨家的话,那么这一半的一半都是陈四海的功劳。这是一个甘心被人驱使的人,又是一个被人们遗忘的人,不管以前他多么的显赫,他注定都要被人们淡忘,因为他不是杨家的主角。

    “四海呀,别站着,坐坐。”杨擎苍见陈四海到来,心情似乎大好,热情的让坐。

    “老爷。”陈四海迟疑的叫了一声。

    “四海,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外人,叫你坐你就坐,在家不用尊规倒矩的,我看着别扭。”杨擎苍似乎有些不耐烦,陈四海听他这么一说,侧身在偏坐坐下。

    “四海,我们兄弟在一起多少年了?”杨擎苍不知道想起什么了,感触很大的问道。

    “三十年又三个月。”陈四海不加思索的回答道。

    “三十年又三个月,唉,时间过的真快。”美人迟暮,英雄终老,这是他们的悲哀,杨擎苍叹了一口气,“三十年前你我还是两个愣头青,那时别人都叫我们上海双雄,如今成为上海白发苍苍的糟老头了。四海,你说我们是不是老了?”

    “老爷,您老当益壮。”陈四海有些不知所措,他不明白从来不言于表的杨擎苍今天怎么,突然发其感慨来。

    “呵呵,你说的在好听,我还是听出来了,我们真的老人,女儿今年都二十多了,更何况我们,只是可惜杨柳他娘去的早,要是她能看到她女儿,不知道会有多开心。”说着杨擎苍眼圈红了,浑浊的泪水在眼眶里弥漫。

    “老爷您节哀顺变,小姐是您一手带大,妇人她在天之灵一定会很欣慰。”

    杨柳的母亲是陈四海的师妹,两人可谓两小无猜,在上海遇到杨擎苍,他们三人成为是患难之交。生杨柳那年,杨柳的母亲难产而死,奄奄一息之时,她拉着陈四海的手,说她不放心女儿,不放心丈夫,要他替她照看他们,陈四海撩起她额前散乱的黑发,看着那张倾城的脸庞,使劲的点了点头。那一刻他的世界开始坍塌,那张脸被他刻在心里。

    杨擎苍此生在未娶妻纳妾,他把他的爱给了他唯一的女儿。

    对这个女人刻骨铭心的爱,他只是放在心里,除了他在没人知道。此后二十年,他活着唯一的理由就是为了一个承诺,一个点头。他你辛苦,他很快乐。

    “我真对不起她,她留下唯一一件物品也被我弄丢了,三十年了我从来没有离过身。”说着杨擎苍捶足顿胸,声泪俱下。

    “老爷,这全怪四海护家不周,青老爷发落。”陈四海心里一惊,府上竟然出现这等事情,他这个做管家的竟然丝毫不知道情。

    “哎,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坐下,坐下。”杨擎苍朝他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苦笑道:“前几天,溜进来一个贼,不但打昏了,偷走烟袋也罢,他竟然一把火把我的胡子烧了,是可忍孰不可忍。这事我一直忍着,都没脸给人说,说了还不叫人笑掉大牙,这也是我让你加强暗哨的原因。我们大约是安逸的太久了,安逸到骨头都犯浑,连自己的身份都忘记了,以后小心点,别糊里糊涂就去见阎王爷。”

    “我一定注意。”

    “对了,杨柳的朋友现在怎么样?”

    “按照老规矩,拿了一百块大洋从巡捕房赎了回来,安置在偏房里。不过他受伤了,都是些皮外伤,没什么大碍,过两天就好了。”

    “对了,他叫什么名字?”

    “步留香。”

    “一个不错的名字,我这个女儿呀,都二十多岁的人,尽是给我惹是祸,我真拿她没办法,这不刚关她几天,就吵着要上吊。等他伤好了,我要看看女儿的这个救命恩人是何许人也。”

    “爹,你们谈什么呢?这么高兴?”杨柳冒冒失失的闯了进来。

    “小姐。”

    “陈叔,我都给你说过多少遍了,让您学着我爸爸叫我柳柳,您怎么就是不听。”杨柳跑上去拉住陈四海的胳膊撒起娇:“叫呀,叫个给我听听。”

    陈四海转头看看笑吟吟的杨擎苍,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老陈呀,你就以后就随着柳柳的意思叫吧,只要她开心。”

    陈四海看着杨柳的容颜,这张脸太像他记忆中的那张脸庞,张了张嘴,没声,在张张嘴,依旧。

    “爸爸,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你准备怎么谢谢我的救命人呢?”杨柳终于说出她此行的目的。

    “爸爸也救他一命,命命相抵,你看这样好不?要不你给我说说我该怎么报答他?”杨擎苍慈爱的看着女儿,喜不胜喜。

    “嗯……”杨柳装模作样的低着头想了半天:“我看,把他留在我们家,当护院好了。”

    “好主意。”杨擎苍拍手叫好,这下可乐坏了杨柳,不过接下来一句话让杨柳崛起了嘴巴,“我可以考虑考虑。”

    躺在床上的步留香并不知道,此刻有人在安排他以后的路,他能否抓住这个机会,拽住命运的尾巴,扼住命运的喉咙改变自己的天命呢?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杨柳很兴奋,告别父亲,匆匆忙忙走出客厅,她急着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步留香。

    门口站着一位丫鬟,她紧握着双手,时不时的侧头往大厅里张望,一脸慌张的模样,杨柳看到这个丫鬟随口问了一句:“你不干活,站在这里做什么?”

    “我找老爷,小姐……。”丫鬟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轻轻的唤了一声,终究没说什么。

    “你赶快进去吧。”丝毫没在意这个丫鬟的异常,如果她能多管些闲事,哪怕随口问一声找老爷什么事,她会得到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进而改变一个结果,可惜这个世界没有如果,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奇妙,总会发生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事,这也是它的美妙之处。

    “老爷,陈叔。”

    “什么事呀?”杨擎苍正襟危坐,瞟了一眼站在下面的丫鬟,声音不大透着一股威严。

    “老爷。”丫鬟叫了一声,双手捧着一件物品程在杨擎苍面前。

    烟袋?杨擎苍猛然看到此物,脸色哗啦一下阴沉下来,瞳孔紧缩,嘴角微微下垂,客厅里透着一压抑的气氛。他右手习惯性的去捋山羊胡,不成想却捋个空,杨擎苍好像被开水烫到手指般迅速的收起右手。这是他耻辱,三十年来最大的耻辱,堂堂的杨家大院,被一个毛贼闯了进来,偷东西不说,竟然打晕他,还一把火烧了他的胡子,是可忍孰不可忍。也给杨擎苍敲响了警钟,使他明白杨家大院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般铜墙铁壁固若金汤,终究有漏子可觅。

    陈四海望着烟袋,一张老脸涨成猪肝之色。

    “你从哪里得来的?”

    “老爷……”

    “有什么说什么,别吞吞吐吐,有老爷做主呢。”陈四海在旁边安慰道。

    “小姐吩咐我把步先生的脏衣服给洗一洗,刚才收拾步先生衣物,在他口袋里发现这个烟袋。我以为是老爷的烟袋,就大胆送了过来。”丫鬟流利的把经过说了一遍。

    “这里是杨府,步先生是小姐的救命恩人,而且刚到府上,这等苟且之事,哪里容你胡言乱语。姑且念在你年幼无知对杨府忠心耿耿的份上,老爷不予追究,还不退下。”陈四海厉声喝住丫鬟,这一顿呵斥,吓的小丫鬟浑身之打颤,哆嗦着退出客厅。

    看着丫鬟的背影,陈四海回头看了看杨擎苍,杨擎苍正在看他,两人心有灵犀般相识一笑,淡淡的笑容里,杀机肆无忌惮的蔓延。

    第十章 偷袭

    黎明像一把犀利的长剑,割开夜幕,鸟儿欢快的拍着翅膀,托着贪睡的太阳。双翅一翻,把阳光洒在大地上。河畔,白了头的芦苇,瞬间妆上一抹绯红的盖头,在秋风中张扬的摇曳着窈窕的身躯。

    步留香正站在柔和的阳光里,微微仰着头,眯缝着眼睛,把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沐浴在金色的阳光里,惬意的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四肢。他在床上了躺了几天,尽管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神仙般的生活,但是步留香却被憋坏了,他向往这种奢侈的生活,这并不表示他喜欢这种生活,他也不会接受这种生活,整天象一个废人般被人照顾的无微不至,他感觉别扭,要不是杨柳苦心婆口的劝告,只怕他早就溜出来了。

    拔开衣服看看身上皮鞭留下的伤疤,嫩红嫩红,在阳光照耀下宛如婴儿的皮肤,步留香用粗糙的手指的微微摸了摸,有些痒,他嘿嘿的傻笑起来。对于金九州的报复,他并没有在意,这种事他似乎习以为常,在老家,他有时候比金九州坏上十倍,在他看来,金九州对他算是仁慈了。

    在杨家大院待了好几天,步留香除了接触到杨柳和一些丫鬟之外,没有见到杨柳的父亲,那个从巡捕房把他带出来的陈叔也没露过一次面,问杨柳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闷在心中,这令步留香格外郁闷。

    活动着身躯,步留香心里忽然生出一丝警觉,后脑勺有细微的破空之声出来。这声音并不是步留香用耳朵听出来,而是用心感觉出来,那种感觉无法言表。几年的土匪生涯,练就了非凡的听力和对危险的预知,他正是用这两种方式一次又一次的从死神的镰刀下爬了出来,他还以为自己幸运或者说命大。

    匆忙中,步留香如一只螳螂般曲腿跳了出去,手舞足蹈姿势很难看,步留香哪里会在意这些,他只要保命。

    身后之人微微一愣,自己神不知鬼不觉的偷袭竟然被这个年轻人发觉,他不得不感到意外,在上海若是他想偷袭一个人,能够如此迅速发现他的人屈指可数。看着古怪的逃命招式,或者说是狼狈,步留香身后之人脚下一错步,身子跟着步留香的身子的滑了过去,还没等步留香落地,他大拇指扣住食指,曲指弹漫不经心一弹,如清风拂杨柳,无声无息,无处可觅,无处可遁。

    身在半空中,步留香觉得后脑勺被一只大锤击中,眼前一黑,脑袋跟着嗡的一声叫了起来,双脚不由自主的落在地上,跌跌撞撞向前走了几步,这才站稳脚跟。大清早莫名其妙被人偷袭,步留香很生气,冷不丁转过身子,却不见一个人影。

    一只长满老茧的手忽然出现在步留香的肩膀之上,轻巧的在步留香的肩膀了拍了拍,动作细腻而温柔,宛如一个慈爱的父亲在安慰自己的儿子。聚精会神的步留香被这个简单的动作吓的浑身一颤,现在他知道身后之人想杀他,如探囊取物不费吹灰之力。他不知道身后之人这般调戏他,到底有什么意图,顿时心生怯意。

    后背是一个致命的弱点,死神的乐园,步留香的禁区,触者杀无赦。

    步留香的右手悄悄的伸进口袋,口袋里装着这个时代最犀利的武器,一柄枪,小巧的如同玩具般的手枪,枪是很小,但是它终究不是玩具,而是杀人的利器。握住枪柄,他如同握住自己命运的尾巴,战鼓般的心跳声随着简单的一握忽然平息下来。

    步留香身后之人,似乎感觉到他平静下来,黝黑的眸子闪过一丝凌厉的目光,他朝着步留香的背影点了点头,似乎颇为满意步留香临危不乱的镇定。

    一个意想不到的事情突兀的发生了,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步留香左脚绊倒右脚,一个狗啃屎摔倒在地上,那柄枪脱手而出,不偏不斜恰好落向墙角。

    墙角,这是一个很微妙的地方。步留香顺着一跌之势滚了出去,一出手就是丐帮名动天下的绝学“懒驴十八滚”,可谓惊世骇俗。紧接着双腿一摆,腰部一用力,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潇洒的接住那柄手枪,指着眼前的背影。

    难看的动作,完美的计算,灵活的思维,配合的天衣无缝,恰到好处。

    “敢偷袭大爷,信不信老子在你脑袋上叮个洞?”步留香耀武扬威的喝道。

    “不信。”那人说完就动了,平地里忽然卷起的一阵狂风,速度之快,实属罕见,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只剩下那团旋转的旋风飞快的卷过来。

    步留香有些不知所以然,犀利的盯着耍杂技般的表演。

    一只长满厚厚老茧的大手缓缓的从那团骤起的旋风中冒出来,动作很慢很温柔,似乎只想摸一摸步留香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此刻,任凭步留香的思绪千转百回,依旧找不出一个法子可以避过这只手掌,他觉得这只手掌就是这天,这地,身后的这堵墙壁。

    呯的一声枪响,惊吓的鸟儿扑棱棱拍着翅膀仓惶逃窜。

    枪响的这一刻,步留香分明看到那只手掌平伸的五指骤然收缩在一起,阳光里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弹头卡在五指之间,这又是一个巧合吗?还是这柄枪真的就是一只玩具手枪?收缩的五指骤然张开,继续朝步留香的面门印过来,步留香心里惊呼一声,完了,脑海里闪现出一幅西瓜四分五裂的场景。

    啪的一声响在步留香耳边,跟着一阵疾风划过脸颊,有些刺痛。步留香艰难的转过头,坚硬的墙壁赫然留着五个指印。

    在回头,陈四海赫然站在他面前,背着双手用一张沧桑的脸庞仰望着天空,浑浊的眼睛里堆满不屑。不可一世,步留香从来没有想到,这个老人的身影此刻竟然这么高大伟岸,让他有种仰视的感觉。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步留香很无奈,这是一种痛彻心扉的无奈,他想哭,为无奈而哭泣。

    步留香使劲的眨眨眼睛,漆黑的瞳孔里露出置疑的眼神,他不信这一切是真的,他不信。伸出一指手指,放在齿间,愣是狠不下心使劲咬一口。犹豫片刻,又取了出来,伸进鼻孔掏了半天,一坨鼻屎赫然沾在指尖,放在舌尖浅尝辄止,咸咸的,咸咸的……,他不得不信,又不能不信。

    陈四海瞥见这一幕,先是感觉好笑,而后是恶心,接着捧腹一阵呕吐。

    步留香这个动作,令他铭记在心,这个人,他至死不曾忘记。

    第十一章 废材

    权力的目的在于影响和制约他人的价值来为自己的生存与发展服务,权力有两种,号令天下而莫敢不从,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帝王,这种权力是数以万万计的人赋予的。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的侠士,这种权力是自身实力赋予的,叫人听而生畏,望之却步,即便天人弃他那又如何?他依旧可以十步杀一人。如果说陈四海在上海一手遮天的话,那么他的权力属于后者,来自他自身深不可测的实力。

    步留香崇尚权力,他喜欢一呼而百应得感觉,是一个人,没有人能排斥这种感觉。但是他更喜欢一剑西来天下无敌唯我独尊的感觉。如果要他选择的话,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

    陈四海冷声喝退闻声赶来的家丁,步留香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位老人,他仿佛看到了将来的自己。乖巧的端过石桌上丫鬟早早备好的上好茶水恭敬的送了过去,在步留香的眼里,此刻,这个貌不惊人的小老头就是他心目的中神,值得他叩首膜拜的神。

    步留香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神,因为他明白神也是人,神和人的区别在于,神会做一些常人永远无法做到的事,会想通一些常人永远想不通的问题。当然神偶然会和常人一样,陈四海端着茶杯,闻着袅袅腾起的茶香,想起步留香刚才那个恶心的动作,又有种想吐的感觉,长叹了一声放下茶杯。

    “陈叔叔,能不能让我给你看看手相,我以前在家的时候对这个颇有研究?”步留香望着陈四海一脸期待,老人听步留香这么说,尽管知道他是胡扯,还是把他那只粗糙的手掌伸了过去,不管眼前这个年轻怎么样,陈四海打心底有些喜欢这个男孩。

    步留香用手指小心的抚摸着长满老茧的大手,像是在认真的观摩一样价值连城的瓷器,神情专注,又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一个不留神,一滴口水悍然出嘴角拉了下来,滴在陈四海的掌心,步留香浑然不觉。陈四海可难受了,心里老不是滋味,他就纳闷了,这个男孩以前到底做是做什么,怎么总是洋相百出,与常人显得格格不入?

    步留香看着看着,用指尖使劲在老茧抠了抠,似乎想扣下一块来。陈四海见鬼似地把手缩回去,这些老茧可是他的命根子,他也就靠这东西混饭吃。

    “陈叔叔,原来你是真人不露相呀,你这么厉害,一个人能打几个人,你是不是上海第一呀?”

    “像你这样,十个八个不成问题,来一个踩死一个。第一吗,这天下只有第二,没有第一。”

    “陈叔叔,你这是什么掌?一掌能在墙壁上印五个指印?”步留香厚颜无耻的问道,他对刚才自己的无心之举浑不在意。

    “少林铁砂掌,想学不?”陈四海望着步留香笑嘻嘻的说道。

    “少林铁砂掌?”步留香惊呼,他对这些功夫也这是在别人的口中听说过,听说铁砂掌属阳刚之劲路,练成之后具有开砖裂石之功,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当然想学,为什么不想学呢?”

    “要学打先扎马,学铁砂掌需要毅力与苦练,你觉得你可吗,你可知道练铁砂掌有多苦吗?”陈四海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步留香嘲笑道:“你试想,将装满高粱米粒大小的无刺铁砂放在铁盆里,每日晨昏,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击打铁砂袋,三年之久方可由成效。开始手必现青肿,甚至脱皮落肉,你觉得你这双小手能承受的起吗?如果不甚,可能致残,甚至走火入魔。铁砂掌不是练出来的,是被人熬出来。”

    步留香并不知道,大凡称得上“高明”的功夫,都是内外兼修的。外功与内功也是不可分割的整体,光有外而无内,则失之于刚、露;光有内而无外,则失之于柔、蓄。只有把二者有机地结合起来修炼,才可以收到事半功倍之效。少林、太极自、大成拳不必说,截拳道除流汗苦炼外,也有一声不响的精神训练,日本空手道功夫也不例外,这些名称不一的精神训练法可以说就是内功训练法。

    步留香没想到铁砂掌是这么练成的,摊开双手,左看看又看看,想到自己可爱的双手肿的像红烧猪蹄那般诱人,步留香激灵灵打个冷颤,这种惨绝人寰的铁砂掌不练也罢。失望之余又带着希望问道:“有没有简单些的,速成的,而且很厉害的那种功法?”

    “有啊?”

    “那你教我吧?你不觉得我骨骼清奇,实属百年难得一见的练武奇才吗?”

    “年轻人,不吃苦中苦,难为人上人,真正武术没有速成,都是在成年累月中练出来,在这个时代它已经没落了,你只要把你的手枪打好了,不难出人头地,这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实话告诉你,即使你真的想学铁砂掌,我也不一定教你。”陈四海望着有些丧气的步留香好言相劝,“武字分开看,上止下戈,平息干戈的意思,术是方法也是一种境界,中华武术,大仁大义为先,武德为上。如果你只是想出人头地或者说以暴制暴的话,最好的选择是枪。再说了,以你的年龄,早就过了练武的年龄,即使你真的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那也只能是以前,现在的你就是废材。”

    “废材?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总有一天我会证明给你看,我不是废材,二十奇才。”步留香并没有完全理解陈四海这番话的意思,在他的心目中,习武对他来说,只是一种手段,以这种手段达到他想要的这才是他的目的。强身健体,大仁大义为先,武德为上,这些话对他来说都是扯淡。

    “陈叔,你们讲什么呢?这么开心。”被枪声惊到的杨柳匆忙赶来,看到步留香安然无恙,才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又是这个家伙惹了什么麻烦了。

    言下忘言一时了,梦中说梦两重虚。杨柳一打岔,步留香忘记自己刚才想说的话,瞥了一眼杨柳,心里暗自埋怨,没事你来瞎搅合什么?

    “留香,你都闷了这么多天,今天天气这么好,不如我带你去逛街吧?”

    “不去。”

    步留香两个字把热心的杨柳噎的面红耳赤,杨柳偷偷看了一眼陈四海,见陈四海面带笑容看着他们两个,颜面大失,更重要的是自己的好心被人当成驴肝肺,气的一跺脚,转身就想走。

    “留香,做为一个男人,要有一个男人应该有的气魄和风度,你何必跟柳柳一般见识呢,还不去陪陪她。”陈四海不温不火的劝道,声音不大不小,杨柳刚好听的清楚,听陈四海这么说,脚下不觉得放慢了速度,“去吧,中午早点回来。”

    第十二章 苍蝇的命运(求推荐票)

    步留香和杨柳刚跨出月亮门被跨枪的家丁叫住,说老爷要见步留香。老爷是谁?步留香心里很清楚,杨柳的父亲杨擎苍,自从住进杨家大院,他一直想找机会见见这个大院的主人到底是何须人也,俗话说的好,伴着大树好乘凉,他也有心攀这杨家这根高枝。

    “留香,见到我父亲你千万别乱说话,我父亲很严厉……。”杨柳说了半截话,停住了,在心里思量一番,似乎生怕吓到步留香。

    “走吧,你跟我一起去见杨叔叔,也好有个照应。”想起陈四海那一双盖世无双的铁砂掌,步留香一阵头大,不知道这个杨叔叔又是个什么古怪的老头。

    “杨家厅堂,女人不得入内,我在外面等你,你放心去吧,有我在,你怕什么。”

    步留香彻底无语,这都是些什么烂规矩。

    杨家大厅,杨擎苍高高的坐在大厅之上,眯缝着眼睛,松弛的嘴角微微下垂,一脸威严,陈四海垂首站在他身后。两旁各自站立两排家丁,细细数来,有二十人,每个人挺胸抬头,背抄着手,腰挎盒子枪,目不斜视一脸肃穆。

    这场面比杆头们开会还要威风许多,步留香不卑不亢的站在大厅中央,抬头看着杨擎苍,心里犯嘀咕,这老头,还有他手中的那只烟袋似曾相识,他怎么也没想到,那天晚上他偷窃的就是杨家,偷的就是杨擎苍的烟袋,还一把火烧了老头的山羊胡,如今在看见没了胡须的杨擎苍,难怪会眼熟。

    杨擎苍安然坐在大厅之上,偷眼打量这个古井不波的年轻人,嘴角很不自然的哆嗦起来。这份镇定,令杨擎苍刮目相看,他明白,若是他也这般年纪,在这种场合下,他一定没眼前这个年轻人来的自然。年轻人犯了错,上帝也会原谅他们,可惜杨擎苍不是上帝,他不会原谅他们,这是他的规矩。

    杨擎苍在沉默,步留香在等,他是客人,等杨擎苍开口,这个规矩,他懂。

    一个字,静。两个字,很静。

    一只苍蝇很不识时务的飞了进来,小小的翅膀卖力的震动着,托着臃肿的身躯在大厅上欢快的飞行,翅膀与空气摩擦发出嗡嗡的声响,顿时打破了静极的大厅,静坐的杨擎苍忽然坐直了身躯,圆整的双目射出两道精光,他厉声喝道:“这该死的苍蝇,贪狼。”

    厅下,一个家丁的手蓦然按在腰间的枪套,双眼紧盯着快速飞行的苍蝇,等待着下一道命令,一股杀意弥漫了整个空间。步留香弄不懂这个老头到底在刷什么花招,他很不喜欢这种气氛,甚至说是讨厌。

    “贪狼,你的杀气还是这么重,佛家有云:‘扫地不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今天有贵客,怎么能杀生,取其一翅,任其自生自灭。”杨擎苍用抑扬顿挫的声音教诲道。

    杨擎苍话音刚落,贪狼的右手扬了起来,动作如行云流水自然流畅,胳膊绷直的瞬间,只见他手腕一抖,一道寒光如流星般华丽的划过大厅,钉在房梁之上,入木三分,余劲微消,发出嗡嗡的声响。步留香这才看清楚,那是一只匕首,小巧的匕首,宛如修脚的小刀。

    光亮的地板上,一只苍蝇惊慌失措,无助的煽动着单翅划出一个个悲壮的句号。

    杀鸡儆猴?步留香亦惊慌失措,脑门上有细密的汗水渗出。

    “小伙子,没吓着你吧?我生平最讨厌苍蝇,你千万不要跟我老人家一般见识。”杨擎苍笑了起来,微微下垂的嘴角忽然拉成一条直线,一扫刚才的威严,竟然是一脸的慈祥,笑容里透着一团和气,步留香看着这位老人,脑海里莫名其妙的闪出两个字——爷爷,不过眼前这位爷爷是年轻点。

    “杨叔叔好,柳叔叔好。”步留香躬身施礼,乖巧的叫了一声。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听柳柳说你是她的救命恩人,我杨擎苍此生最怕欠别人人情,你有想要什么?说来听听。”杨擎苍豪气万千的说道。

    “步留香。”步留香在此躬身道:“杨叔,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您千万别这么说。”

    “步留香,名子是好名子,小伙子也是英雄少年啊。来上海这么多天了,感觉如何?”

    “上海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它就是人间天堂,能来到这里我感觉很荣幸,特别是见到杨叔您,还望以后多多提携。”

    “人间天堂。”杨擎苍哈哈大笑,双手捂着肚子,似乎颇为开心,笑罢又道:“留香,你严重了,杨叔? ( 乱世留香 http://www.xshubao22.com/3/3312/ )

小技巧:按 Ctrl+D 快速保存当前章节页面至浏览器收藏夹。

新第二书包网每天更新数千本热门小说,请记住我们的网址http://www.xshubao22.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