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虎啸》
第1节 军营的小偷
山海关,又称“榆关”,是万里长城的东端起点,素有“天下第一关”之称。与万里之外的“天下第一雄关”——嘉峪关遥相呼应,闻名天下,武卫左军一部驻地就在山海关附近。
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的春天来得比较晚些,关内已经是‘草长莺飞二月天’,绿叶满枝头,关外却是寒风凛冽,一片料峭。
武卫左军驻地大操场上,竖立着一支粗大的旗杆,上面悬挂着大清的龙旗,迎风猎猎。
旗杆下捆绑着一名少年,年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浑身遍体鳞伤,一道道紫红色的伤痕,触目惊心,破旧的棉衣被抽打成片片缕缕,稚嫩肌肤的裸露在寒风中,显然是受过严厉的鞭打。
距离旗杆百余步的营房,几名官佐正在喝茶,一名穿着背后写着‘马字’号衣的勇丁,跪在肥胖官佐的脚下,连连的磕着头,额上已经青肿不堪,口中喊道:“大人,饶了他吧,饶了他吧,我的小堂子不会说谎,他说没偷,就一定没偷,大人——”
一名肥胖的官佐将茶杯‘咚’的一声放在桌子上,指着勇丁,骂道:“李老四,别给脸不要脸,难道本官能冤枉他?岂有此理。”
“我说李老四呀,看你老实巴交的样子,咋生了这样一个贼种?你和哪个贼婆娘鼓捣一宿,生了这样一个孽种,这‘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崽子会打洞’还真是说的不错,你那死去的贼婆娘,在娘胎里就传的吧?”
其他的官佐戚戚偷笑,李老四没有解释,只是一个劲的磕头,一个劲的求饶。
肥胖官佐哼了一声,不屑一顾的端起茶杯,看也不看李老四,哀戚无助的声音在营房中传荡呻吟。
离营房不远处,另一名少年扯着一名中年官佐的衣服,口中道:“爹,你去求求情吧,要是去晚了,小堂子就活不了呀!”
“撒手,撒手呀,你这个孩子,真是的。”中年官佐低声呵斥,无可奈何的说道:“这不看同僚,还看同乡呢。不是爹不帮他,而是爹的官小,没有面子,去了也白搭;再说了,你说小堂子没有偷,你有啥证明呀?是吧,孝侯。没法子证明他清白,你说让爹怎么去求情?这事和咱没有关系的,懂吗?”
少年眨巴一下眼睛,道:“那,那,那也没法证明就是小堂子偷的呀。爹,你去求个情吧。”少年耍着无赖。
“你?你呀,唉!”中年官佐指着少年,一跺脚,道:“好吧,爹就豁出去这把老脸,我可先说了,要是求不下,你可别怪爹!”说完中年官佐朝着营房走去。
这时,天色变得阴沉,刮起呼呼的北风,乌云密布占领了天空,雷声轰隆隆由远及近而来,好似暴风雨来临的先兆。
中年官佐进了营房,肥胖官佐见他进来,先开口道:“于司务,你不会是自不量力想要求情吧?这事和你没有关系,你还是不要自找没趣!”肥胖官佐半点机会都不给他。
忽然,一道刺眼的电光划破了黑暗的天空,在半空中形成白色的球状闪电,朝着旗杆劈去,人们只看到白球在旗杆上飞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落到少年的身上,一声炸响,夺人心魄,令人掩目不及,天地之间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奇怪的是,雷声、风声,眨眼之间就消失的不见踪迹,好似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的一样。
当人们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粗大的旗杆已经爆裂,摇摇欲坠,少年却安然无恙,在科学不发达的过去,这样奇特的事情自然备受关注,议论纷纷。
恰逢武卫左军总统宋庆巡视军务,有好事者就将这件蹊跷的事情禀报上去,于是李老四和他的儿子小堂子就被提到军帐中。
“这不是李老四吗?”白发苍苍的宋庆看到李老四父子,眉头一皱道:“这是怎么回事?”
陪着宋庆的肥胖官佐上前道:“禀报军门,这小子偷盗军用物资,窃取军事机密,居心叵测,下官就将他抓起来审问。”
李老四看见宋庆好似遇上亲人,听肥胖官佐如此说话,知道要是说不清的话,儿子的小命肯定保不住,抽个机会,膝行几步,道:“军门,我的小堂子是冤枉的,看在我曾给军门养马的份上,你就开开恩,放了他吧!”
宋庆看着李老四,指着一旁的少年,沉声道:“到底是怎么事?王帮带不会无缘无故就诬陷小堂子,要是真是冤枉,自有本督为你做主!”宋庆可能是想起李老四的‘好处’。
李老四刚要说话,宋庆挥手止住,指着少年,道:“让他说!”
此时,少年傻乎乎的,瞅瞅济济一堂的官佐,抽搐一下嘴角,面部表情十分的怪异。
“报告军门老爷,小堂子没有偷窃军中物资,更没有窃听军中秘密,实是有人诬陷。”小堂子一边说着,一边冷冷的看着肥胖的王管带,咬着下唇,道:“军门老爷,小堂子没有偷窃军中,倒是知道有人将军中的物资盗出变卖,甚至将军中消息泄露到外面!”
王帮带好似被火炙了一下跳出来,指着小堂子,道:“你这个贼种,盗窃军中物资,窃取军事秘密不承认,还在这里胡说八道,军门!将这贼胚子乱棍打死!”王帮带朝着堂上的宋庆一抱拳。
宋庆眉头轻皱,道:“此话当真?”话是对小堂子说的。
有道是童真无谎,作为有着多年军旅生涯的军事经验,更有着阅历丰富,阅人无数的老资格将军,自然看得出小堂子清澈的眼眸中透露出的坚定和执着。
小堂子抬起头,肯定的点点头,一旁的李老四偷偷的拽了一下小堂子,意思当然是希望不要说出。
宋庆对于眼前这个敢于直视自己的少年,有了几分兴趣,须知道这个宋庆可是杀人无数,等闲之人不敢与他对视。
“你可知道?诬陷长官,罪加一等,纵然事情属实,也要受二十军仗的惩罚?”
“知道!”
宋庆虎视小堂子半刻,道:“你说吧!”
小堂子舔了一下干渴的嘴唇,轻声道:“军门老爷,要我说出证据也行,不过我要借军门老爷的军令一用,要不纵然我说出证据,也会被别人毁掉!”
厅内众人,嗡声一片,这小子胆子太肥了;军令乃是一军之中权威所在,号令全军的凭据,有了它才可以调动兵马,指挥士兵。
“狂妄,你找死呀!”王帮带气急败坏的蹦出,要是没有宋庆在场的话,他能撕碎了小堂子。
宋庆默言不语,冷冷的看着小堂子,道:“给你!”宋庆示意一旁的马弁。
马弁抽出一支将军令,走到小堂子跟前,不无惋惜的低声道:“小子有种,你可掂量好了,要是一会你找不到证据,神仙也救不了你呀!”
小堂子看着马弁,道:“多谢胡军爷的好意!”说着接过军令,挣扎着起来,背朝宋庆,举起将军令,高声道:“诸位大人,这可是军门爷爷的将令,你们可要看清了!”
营帐中谁不认识,立即躬身道:“听从军令!”王帮带也不得不躬身施礼,只将一双眼睛狠狠的盯视小堂子,仿佛要吃下他。
小堂子举着军令站在营帐中间,操着一口稚嫩童音,道:“奉军门爷爷的将令,缉拿偷窃倒卖军中物资的败类,众将不得怠慢,如有懈怠自有军法处置!”
“愿听军令调遣!”众将迎合。
“古人有话:抓贼要赃,抓奸要双。我已经得到可靠消息,贼赃藏在距离军营三里的树林中,”小堂子侃侃而言,目光却盯着王帮带。
王帮带听见小堂子说出树林,有点慌张了,目光游弋与宋庆的眼色对上,顿时汗毛直竖,冷汗淋淋,赶紧的低下头,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宋庆以漠视的眼光看人。
不过,王帮带也是做官多年,养成一副厚脸皮,急忙整理情绪,镇定下来,心里盘算着如何应对。
“至于是谁缉拿偷窃倒卖军中物资,我们到军营附近小镇上的‘如意客栈’‘天’字号房间,就能知晓。王帮带听令!”
“王帮带听令!”小堂子再一次的重复,众人将目光转向王帮带,“呃,在,”王帮带有点魂不守舍。
“你带两哨人马将小镇团团围住,许进不许出,你所带兵马不得进镇,但有出来就地擒拿,不得有误!”
王帮带没有想到第一个军令,竟然会是他,本想发火,眼珠一转,道:“末将听从军门将令!”
接着小堂子又派了几路人马出去,分别将树林、小镇、军营等封锁看护起来,端的是滴水不漏,看得宋庆目光灼灼,紧紧地盯住小堂子。
待众人出去,那名马弁有些技痒,忍不住上前,低声道:“小子今儿算是威风,这军令可是我给你拿的,吃水可不能忘记打井人呀!”
小堂子嘿嘿一笑,道:“八女哥哥,我哪能忘记你呢。你才是这次压轴的主角,你听我说!”
这胡八女最讨厌别人称呼他八女,不过有捞功劳的地方,也就顾不得计较这些小节,俯身静听,小堂子低声的耳语一会,胡八女点头心领神会,转身出去。
营房中立刻空荡荡的,小堂子轻轻‘咝咝’几声,这才想起身上的鞭伤,忍不住扶着腰部,哼了一句,大堂上响起浑厚的声音:“你这位小军门,打算给本帅安排一个什么差事呀!”
小堂子愕然回头,只见宋庆笑眯眯的看着他。
第2节 等你多时了
小堂子愕然回头,见宋庆笑眯眯的看着他,愣了一会,立马换上一副笑脸:“军门爷爷,小子哪敢命令你呀!”
“嗳,这军营之中,讲究令行禁止;军令之下,没有年龄、职务之分,只有上下服从之别,现在军令在你手中,自然你就是这座大营的主人,本帅也得听你的呀!”宋庆‘语重心长’的说道。
“啊——”小堂子哭着脸,指挥武卫左军的总统,这不是小鬼编排阎王——没事找死吗,看着宋庆笑眯眯的样子。小堂子灵光一闪,明白这是宋庆在考验他,按捺住心头的狂喜,换上一副嬉笑的面孔。
“军门爷爷,你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这种小事,那还用的上您呀。要是军门爷爷,实在是想要小子安排,那小子就斗胆啦?”小堂子一边试探,一边看着宋庆。
“你就安排吧!”宋庆被小堂子的出奇表现吸引,逗引出老顽童的情怀。
小堂子见自己的话已经套住宋庆,心道:“这可是你要安排的,以后你要是找我的小账我可有话说啦!”
“那,军门爷爷出马一个顶——”小堂子掰着手指头数着。
小堂子怕过分抖机灵,引起反效果,毕竟今天出格的事情太多,还是扮演好少年小堂子吧。
“军门爷爷出马,一个顶——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七个,八个,九个,十个······十六个,十七个,十八个·····”
宋庆见小堂子输完手指头,接着数脚趾头,看着他笨拙的样子,哭笑不得,道:“停!你打算数到什么时候?你就别管顶几个,先安排再说。”
小堂子见有了效果,整容道:“军门爷爷听令!”说完,偷眼看着宋庆如何表情,营房中军佐护卫等也纷纷偷看宋庆如何表现。
众人的目光下,宋庆面容一整,立刻站起身来,离座上前躬身抱拳,严肃的说道:“末将听令!”
小堂子一看,只好硬着头皮吩咐道:“军门爷爷,您要手拿《春秋》坐镇中军帐,运筹帷幄,不得有误!”
护卫听到小堂子的命令后,互相看看,不约而同的捂着嘴偷乐。
严肃的宋庆一下子木了,瞪着虎眼,哆嗦着胡须,指着小堂子,道:“你,你小子,敢耍戏本帅?来人!”
“在!”护卫憋住笑应声。
“将这小子拖下去,嗯——让李老四管教他!”宋庆看小堂子‘弱不禁风’的样子,话到嘴边变了口吻。
护卫刚要上前,小堂子立马举起军令,道:“你们敢!军门爷爷,你不是说军令之下,只有上下服从之别,对吧?”
“啊,啊,对呀!”宋庆被问住了,随即明白小堂子的意思,立马蹦起脸,道:“你的军令,本帅收回,将他拿下!”
不等护卫上前,小堂子赶紧将军令送到宋庆跟前,满脸笑容道:“末将听令,军令交回!军门爷爷,我现在没有军令,要是军门爷爷,还生气的话,就照我屁股打两下,可别打多了!”小堂子说着,撅起屁股送到宋庆的跟前,脸上龇牙咧嘴的,等待巴掌的落下。
一名机灵的护卫,明白宋庆的心思,知道宋庆只是开玩笑,只是面子上过不去,上前解围,说道:“军门,打几巴掌?”
宋庆见小堂子一副小无赖的样子,护卫解围,就坡下驴,顺腿踹了他一脚,笑骂道:“就你小子鬼机灵,一边呆着去!”
这名护卫捂着被踹的地方,满脸幽怨的对小堂子说道:“小子,我这一脚可是替你挨得,你得记住了!”
“滚!”宋庆喊出‘滚’字,脸上已经是春风满面,营帐中响起一阵欢声笑语,漫天的云彩散了。
马玉昆(毅军第二任统领,宋庆是毅军创始人)跟随宋庆多年,知晓宋庆的为人秉性,凑趣的说道:“恭喜宫保大人,这小堂子长大后,又是大帅手下一名悍将!”
“他呀,还早着呢,”宋庆手捻胡须,点头道:“不过倒是一块好玉,只是未曾雕琢;假以时日,或许能成为我毅军支柱,小堂子!”
“军门爷爷,你有什么吩咐?”小堂子见云开雾散,不再抖机灵。
宋庆没有搭话,对着李老四道:“这小子大名叫什么?”
营中发生的一切让李老四目眩神迷,傻愣愣的,直到被人推了一把,才急忙道:“回大帅的话,就叫小堂子,没有别的。”
宋庆不满的摇摇头,道:“唔,一块好玉,放在你手里真是糟蹋了,嗯,本帅就赏他一个‘玉’字,就叫李玉堂吧。”
马玉昆推了李老四一把,道:“李老四,你祖坟冒青烟啦,几人得过大帅赏字,还不快点谢过宫保大人!”
李老四不知所措,只是跪在地上一个劲的磕头。
——————
天色已经黑了。
王帮带气呼呼的回到自己军帐,坐在椅子上生闷气,心道:“这小子从那得到的消息,这么准确,早知道这样,我当时就该抽死他,妈的!”
“来人!”王帮带喊道。
门口进来一名护卫,道:“大人吩咐!”
王帮带招招手,护卫走上几步到了跟前,王帮带低声道:“你立刻到镇上的‘如意客栈’,通知买家就说交易取消,注意,不要露了行迹!”
“大人,那批货咋办?”护卫问道。
王帮带目露凶光,咬牙切齿的说道:“那批货已经露馅,顾不得了。眼下最重要的是不能让买家落入他们手中,否则,可就大祸临头啦,快去!”
护卫点头出去,看看四周无人注意,沿着营房边,悄无声息的摸出驻地。
就在这时,几名身影出现,为首之人摸着下巴,面露诡秘之笑,口里喃喃道:“嘿,小堂子说的真准,还真是有猫腻呀,这趟差事不错,胡子喜欢!跟着!”正是宋庆的贴身马弁胡八女。
胡八女扬头示意,领着六名护卫跟着那道消失的身影追了下去,与此同时,中军帐中走出一老一小,身后跟着十几名护卫,出了驻地,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过了有一刻,紧急的集合哨响起,各个营房的武卫左军官兵纷纷涌出,一时间人喊马嘶,排列成队,荷枪实弹的消失在黑夜之中。
靠近武卫左军驻地的小镇,原来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村庄,要说考究小村的历史,还真是悠久,可以追溯到唐朝时期,但人缺很少,只有两三户人家。自打‘甲午战争’发生后,关外烽火报警,狼烟四起,不少人家扶老携幼的退往关内,其中小部分就滞留下来;‘庚子事变’后,关内逃奔关外,关外退往关内,两股人群在此回合沉淀,加上靠着连接关内和关外的驿道,人来人往,客商云集,几年下来这里就成了一座繁华的小镇。
小镇的客栈名字叫‘如意客栈’,原是废弃的驿站,被关内人氏买下,做了客栈。
亥时初,一道身影进了客栈,没等跑堂的伙计招呼,身影已经上了二楼进了拐角的房间,身影消失,胡八女等就进了门。
跑堂的伙计刚要开口,一支黑洞洞的枪口就顶在他的脑门上,胡八女轻声道:“不要出声,这枪容易走火,啊——”
伙计连连点头,脑门上沁出豆大的汗珠,眼睛不时的瞅瞅胡八女的手枪,生恐一不小心,这枪就走火了。
“你听着,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你呀,该干嘛干嘛去,要是你一不小心,这枪就呯的一声走了火,那是可就不怪我啦!”胡八女放下手枪,一本正经的样子。
伙计本以为是胡子来打劫的,看到其他的人穿着军服,知道是附近武卫左军的官兵在办公事,无声的点头哈腰走了。
胡八女留下一名护卫看守大门,带着其他护卫悄无声息的上了二楼,一脚踹开了房门。
王帮带领着人马呼啦啦的将小镇围的是水泄不通,待防务警戒完成后,左等右等不见护卫回来,在原地转了几圈,急匆匆的进了小镇,直奔客栈。
“是王大人呀,稀客,稀客!”跑堂的伙计满脸笑容的迎接上来,“大人,你是想住店,还是吃点什么,小店新上来一只狍子,要不要给你炖上?”
“嗯——本大人公务在身,改日吧。”王帮带哪有心情吃狍子,道:“有没有可疑之人来往?”
“可疑之人?”跑堂伙计脑海浮现一些景象,嘴上说道:“都是一些老客,哦——对了倒是有一个人很奇怪,进门不声不响的上了二楼‘天’字二号房,一直没有下来,不过住店可是老客,大人?”
“行了,没你的事啦!”王帮带心底稍安,挥了挥手,抬腿上了楼梯,到了‘天’字二号房门口,踌躇了一下,推开房门,就听里面传出一声:“王大人,你还真的守信,我们也是刚刚来的!”
“你就别不好意思啦,进来吧!”
王帮带本能要回身,被人一把拽了进去,看见房间里的人,王帮带出溜一下瘫倒在地。
第3节 武卫新兵(1)
如意客栈二楼的房间里。
毅军总统宋庆安坐正位,左边是毅军分统马玉昆,右边站立着李老四的儿子李玉堂,两旁靠墙的地方都是宋庆的护卫马弁。
房间中间的地上,跪着两个人,其中的一个正是王帮带的心腹护卫。
推门进来的王帮带,知道大势已去,出溜一下瘫软在地,趴在地上不停的磕头道:“我是一时糊涂,猪油蒙了心,作出这样见不得人的事情,大帅开恩呀,念在我跟着你出生入死一场的份上,饶我一命!”
“小贵子,你跟着我有二十年了吧,算得上是我毅军的老人呀,怎能作出这样的事情,看来本督是真的老了(83岁,能不是老人吗?)。”宋庆看着王福贵,老眼一闭,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从驻守旅顺,到‘甲午战争’,再到‘庚子事变’,南征北战,要是你做的只是偷卖一些军械也就罢了,可你为什么勾连东洋小鬼子?这些畜生杀了我多少弟兄呀。”最好的一句,宋庆已经是须发怒张。
“勾连小鬼子?”王福贵一愣,急忙辩解道:“大帅,我是偷了点军械,可我没有勾连东洋杂种呀,你老也知道,死在我手里的东洋兵,不敢说上百,几十个总有的,我怎么会勾连小鬼子呢?”
“你,你——”宋庆哆嗦着手,挥手一指地上的另一个人,道:“你问问他,是不是东洋人。”
不待王福贵问,跪在地上的中年人,急忙道:“对不起,我也是才知道,这批枪械是东洋人要,具体给谁,我也不清楚;刚才大帅一问,我就说了。”
王福贵一听,就地抓着中年人,吼道:“你这个杂种,你不是说买回去看家护院吗?怎么又和小鬼子牵扯上了,我活剐了你!”
马玉昆见此,知道王福贵说的话没有假,插言道:“大帅,你看他也是不知情,看在旧日情分上,饶他一命!”
宋庆冷眼观察,不像有假,沉吟一会,道:“小堂子,这次多亏了你,要不然········唉——你是主事的,你说咋办?”
王福贵听到这里,眼珠直直的盯着李玉堂,一旦这张小嘴说出一个杀字,可就不好办了。
李玉堂从刚才宋庆的沉吟看出,宋庆已经动了恻隐之心,王福贵是宋庆的老部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况且还有毅军的二把手马玉昆讲情;要是自己说杀了,定会得罪一大帮人,对于今后的发展很不力。
“军门爷爷,这王帮带也是无意,现在毅军正是用人之时,给他一次机会,让他洗心革面,好好给军门爷爷带兵!”李玉堂轻声道。
“洗心革面!好,这个词用得好!”马玉昆凑趣的赞扬,为王福贵添了一句美言。
“你小子,跟谁学的?你爹三脚踹不出一句好屁,你的小嘴倒是能言善辩,说的本督都有几分心动,”宋庆好奇的看着李玉堂,道:“嗯——既然马分统讲情,这事主又不追查,这事情吗?还不能算完,这样,你呢,出一千五百两银子给小堂子养身体,如何?”
王福贵一听宋庆的话,立马知道小命抱住了,别说一千五百两,就是一万五千两,他也会出。
“谢大帅恩典,谢分统讲情,谢—谢这,···小···”王福贵不知该如何称呼李玉堂,以前不是狗崽子,就是杂种,那里会记得李玉堂叫什么名字。
“什么这,什么小,李玉堂,这‘玉’字还是大帅赏的呢。”马玉昆帮王福贵解围。
“谢贤侄不计前嫌,王福贵愿出两千两银子答谢。”王福贵唯恐事情变化,又添加了五百两银子,低下头来,王福贵的眼睛全是恶毒的目光。
王福贵不但赔了这段时间积攒的军械,还搭上两千两银子,可谓赔了夫人又折兵。
武卫左军山海关驻地,中军应帐中,宋庆乐呵呵的坐在中间主位,道:“小堂子,现在有啥打算呀?”
李玉堂站起身来,笑道:“军门爷爷,我有一事相求。”
“说吧,只要是武卫军里的事情都行!”宋庆对于‘王福贵盗窃案’的处理十分满意,当然对于这个少年的见识更是满意,满口应承。
李玉堂道:“小子我想进学兵营,日后好能进随营学堂,将来也学军门爷爷做个将军。”
当时,有句话说的是‘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在这句话的影响下招募士兵就改成征募士兵,为了保证军队的战斗力和凝聚力,带兵的将军多是回家乡招兵,诸如曾国藩、李鸿章等,于是就有了随父从军,随兄从军,随乡从军的说法,更有了父子兵,兄弟连的说法。
1894年中日甲午战争之后,清政府面临空前严重的民族危机和统治危机。清统治集团中的有识之士提出了走日本“明治维新”的道路,编练新军,改革兵制。
1898年慈禧为首的顽固派在镇压戊戌变法以后,为加强京师和近畿防务,威内御外,命军机大臣荣禄为统帅,编组北洋各军为武卫军。至1899年6月正式成军。聂士成部淮军武毅军为前军,驻芦台;董福祥部甘军为后军,驻蓟州一带;宋庆部毅军为左军,驻山海关内外;袁世凯部新建陆军为右军,驻天津小站。另招募勇丁、抽调八旗兵组成中军,由荣禄亲统,驻南苑。
清廷在无能力、无财源、无兵备的情况下,决心建立一支新式军队。建立新军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除了需要金钱购置军械弹药等装备,还需要大量维持费用、筹措兵源外,当然更需要受过新式军事教育的骨干,可当时缺乏对西洋军事科学、械弹知识、战略战术思想,以及战斗技巧的认识与运用的教练,于是在1900年后,清政府开始与西洋国家接洽,商讨帮助训练新军,德意志就成为首选。
武卫各部为了培养自己的军事骨干,相继开设了随营学堂和学兵营,因此门槛就无形的提高,这样说吧,你想进学兵营或者随营学堂首要条件是长官推荐和保送,否则你只有当大头兵,以命换功名。
而此时武卫左军刚刚成立随营学堂,同时设立学兵营,挑选的条件就很高。
宋庆听到李玉堂提出这样一个条件,半是欣喜,半是为难,高兴的是自己没有看错,为难的却是李玉堂的年纪不够,学兵营规定年满十五岁可以进,随营学堂规定年满十八岁进,而且是在职军官。
一旦吃不了苦,可就丢人了。
“嗯,马分统你看呢?”宋庆问道。
马玉昆自然明白宋庆的为难,加上宋庆很给面子,眼珠一转,对李玉堂道:“你可知道这学兵营不但是难进,训练更是严格,不近人情,而你的身体能承受的了吗?”意思是你这身体要是承受不了,可就是给总统丢人,你丢人不要紧,可别坏了大帅的名声。
不想,李玉堂好不谦让的说道:“其他人能承受的,小子就能承受,吃苦受累,绝无怨言!”
“哈哈,好小子,这件事情就这样定了。”宋庆被李玉堂感染,做了决定。
宋庆说了话,其他的人只有迎合,年仅一十二岁的李玉堂就踏入北洋武卫左军,成了学兵营的一员。
李玉堂回到自己的家——武卫左军后勤辎重营马房。
远远的就看见,自己蜗居门口人来人往,个个手里提着礼品,李玉堂一愣,这是干啥?还有朝马房送礼的,真是新鲜!
没等李玉堂明白过来,肩头被人拍了一下,“堂子哥,我可是等到你啦!”
李玉堂转过身来,只见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子,正把满脸的喜悦递到他的眼前,认识正是老爹的同僚加老乡李老栓的儿子李双喜,双喜今年十一岁,往日乃是小堂子的尾巴,也是童年的玩伴。
“堂子哥,听说你能进学兵营?真的吗?”李双喜满脸期待。
李玉堂点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复,李双喜原地蹦了一下,欢欣不已,好像比过年还高兴。
“堂子哥,你看,我从六岁就跟着你,是吧?”李双喜问道,李玉堂茫然点点头,“你是哥哥吧,那你的帮我!”
李玉堂问道:“从小到现在,我什么时候说不帮你,你爹揍你,那次不是我帮你挡的呢,你让我帮你什么,就是这次出去玩,要不是我帮你顶着,王胖子能抽死你!”
“我就说嘛,堂子哥最好呢,”李双喜眉开眼笑,跟着嘟起嘴巴,幽怨的看了一眼李玉堂,道:“你也知道我们家穷,没钱送礼,这次我爹花了五块大洋呢!”
李双喜伸出五指比划,李玉堂更是不懂,这关我什么事?沉着脸道:“你说不说,不说我的去喂马了。”
“别,别,”李双喜急忙拦住,扭捏的说道:“你能不能让我也去学兵营,大帅最听你的话啦,连那什么令都给你,行不行呀?”
李玉堂有点明白了,心道:我说嘛,平时除了马夫,谁愿意到这臭烘烘,脏兮兮,充满腥臊气息的马房呢,感情这些人提着礼品都是为了这个事。不就是学兵营吗,至于吗?
真是至于,这个时候的武卫军,已经有了明确的规定:凡是要担当军官,必须经过新式军事培训,除了最上面的官僚,中级以下的军官,都要经过学兵营、武备学堂的新式军事教育,才能有资格担当下级军官,也就是说进了学兵营就是踏上了军官之路,开始摆脱大头兵的身份,如此怎能不让人眼红。
李玉堂明白此时正是他人生的关键时刻,一旦稍有差池,前部的努力就前功尽弃。对于像李双喜一样儿时伙伴,如果利用好,将来可是自己的铁杆心腹
“我现在不敢说一定能让你进学兵营,不过要是能进的话,你可要做好吃苦受累的准备。”
李玉堂叮嘱一番,领着李双喜进了屋。
第4节 武卫新兵(2)
马房内,人头攒动。
李老四被围在木床上,左右不是养马的同僚,就是辎重营的同事,今天可能是李老四平生第一次迎接这么多人,手脚无措,傻愣愣的被众人恭维、恭喜着。
“爹!”
李玉堂喊了一声,屋内人的目光顿时投向他,屋内的人,李玉堂大多数都认识,双喜的爹李老栓,二楞的爹,三棒槌的爹,四虎子的爹,嘎子的爹,黑子的爹,基本上全是旧日小伙伴的老爹,简直就是个小型的家长会。
“小堂子回来了!”
“小堂子有出息呀,你可是给咱们辎重营露脸啦,”说话之人乃是辎重营的韩管事,他是马房里最大的官,一直以来,辎重营都是油水厚,可没出息,就没有出过一个像样的官,顶天就是个帮带。
此刻,他满脸自豪的说道:“好家伙,大帅的军令呀,小堂子张口就借,嘿,大帅就给了!你说小堂子这面子有多大!”
众人一片啧啧之声。
李老四本就没有主意,看见儿子进来,赶紧过去,道:“小堂子,你咋才回来,你看这么多叔叔、伯伯都来了,赶紧打个招呼。”
“叔叔好,伯伯好!”李玉堂有礼有节的问候。
一番谦让之后,李老栓看看其他人,首先开了口道:“咳,小堂子呀,你看叔叔,伯伯平时对你可不薄呀,你们说是吧?”
众人纷纷点头迎合,二愣子的爹道:“小堂子,你来的时候,我可是抱过你的,楞子的娘,做口好吃的都给你留一口的,你还记得不?”
三棒槌的爹接口道:“你那尿布还是我换的呢,这你就不记得呢,你爹知道,老四,你说是吧?”
李老四只会点头赔笑,嘎子的爹,怕众人把好话都说完,插口道:“我家四妮,可是给缝了汗衫,你可不能忘了,再说我和嘎子娘还合计要将四妮许给你当婆娘呢。”
二愣子的爹不干了,须知这时候的学兵营是有名额的,要是嘎子爹做了李玉堂的岳父,就没他什么事了,嚷嚷道:“老嘎子,你少扯闲篇;你家四妮给小堂子做婆娘,你做梦吧,你那闺女就比猪多一样。”
“啥,”嘎子的爹一愣,随口问道:“多那样?”
“这你都不知道,比猪多穿一身人皮呗!”二愣子的爹为了二愣子,顾不得脸皮。
“你姥姥的!”嘎子的爹有些急眼了,起身挽袖准备动手。
李玉堂本想坐观看个究竟,谁知这帮老兵**三句话不离,就要动手,要是在别处,眼不见为净,可要是在自己家里动了手,那事情就不一样了。
二愣子的爹更不是孬种,见嘎子的爹挽袖,来了个先发制人,挥手就是一老拳,结果打在李玉堂的胸口。
“二位叔叔,伯伯,能不能听我说一句!”李玉堂急忙插进二人中间大声说道,不想成了挡箭牌,“哎呀!你们听我说,行不行?”
李玉堂挥手止住李老栓的搀扶,道:“咝,咝,我说诸位叔叔伯伯,你们的心思我知道,不就是想进学兵营吗?”
嘎子的爹和二愣子的爹还想动手,听到“学兵营”三个字,立马罢手停下,异口同声道:“要不是,我今——大侄子,你说!”
李玉堂心中盘算,心道:“依照宋庆对自己的青睐,要是现在进言再进去两三个,应该不是问题。况且有这帮小伙伴的参加,自己就不会孤单一人,而且将来也会成为自己的得力助手。这样既可以培植自己的亲信,又可照顾这帮老兵叔叔伯伯的面子,可谓一举两得。”
“是这样,我也想和伙伴们一起进学兵营,可是——”李玉堂说到这里,停顿一下,看看盯视他的众人,道:“叔叔伯伯,也知道这学兵营乃是咱们武卫左军头一次举办,又是请得德国人做教练。你们不知道吧,我可是听说德国人,手黑着呢,要是有个差池什么的,这对不起叔叔伯伯呀!”
这帮老兵**都是油滑的很,那会被李玉堂给忽悠住,纷纷道:“只要小堂子能帮忙说话,至于能不能进,都不会埋怨你!”
他们知道凭着李玉堂目前的行情,这事指定没有问题。
事情果然如此,李玉堂张口一声‘军门爷爷’,宋庆嘴一松,这帮小伙伴就成了学兵营一员。
辎重营的管事,临走将李老四提了干,当了马夫头,又给安排新的房子,这让李老四感激不尽,李玉堂倒是感觉奇怪,这名管事有点过分了,他可是没有儿子要进学兵营,不过倒是有两个女儿,一个大李玉堂三岁,一个还在蹒跚学步,想到哪俊俏的小姑娘,李玉堂心中不免揣测起来。
宋庆离开不久,王富贵就把两千两银票送了过来,尽管他?
( 虎啸 http://www.xshubao22.com/3/33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