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曾纹笑道:“所谓党派之说,自古皆有。有人即有党。朝中有党,平民中亦党。谁无几个亲朋好友、同道知己。关键是看此党目的为何?如果不是为了一己私利,不是为了鱼肉乡里,不是为了祸国殃民、中饱私囊,而是为了富国强兵、国家兴亡,这样的党,应当大力发展,至于世上闲人所说‘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说得好!”侯蒙拍手称道,“既然如此,侯某交浅言深,斗胆一问,看这几日皇上和大人之举动是否是要一面欲立越王为储君,一面大力整顿朝纲,扫除章、蔡奸党!”
曾纹笑着说:“侯大人目光如炬,明知故问,想必有教于我!”
侯蒙一摆手,说道:“不敢!曾大人之才十倍于我,企会不知?如此一来,四面楚歌,大人已是深入险境,恐为祸不远矣!”
曾纹愣了一下,说道:“今上如今病重,病榻之前执手相托,欲立越王为储,世昌虽职微力薄,也只能为之。而越王尚不及周岁,现今朝堂之上,章、蔡奸党横行,只能趁皇上尚在,一并扫之,以还新皇一个清新的局面,前途坎坷,我亦深知。不过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侯蒙拱手说道:“大人,侯蒙家乡有句话:饭要一口一口吃。如今这局面有两件事,一为立储,这是首要之事,宜急不宜缓,必须让皇上快速下诏以定越王储君之位,以绝诸王窥测之心。第二为整顿朝纲,此事宜缓不宜急,如果此刻四处出击,必然引起本来是观望态度的群臣也一力反对立越王为储。”
曾纹想了一想,说道:“说说具体计划。”
侯蒙想了一下,说道:“如今这能座又朝局的力量实际上有四股:一,近来和端王走得很近的蔡京、蔡卞兄弟一党,一是和向太后关系密切的吏部尚书韩忠彦诸人,一是与刘皇后关系密切的章淳、安淳一党,还有就是近来皇上的红人——大人您和您后面的整个曾家。您如果要整顿朝纲,必然要把其余三股力量都得罪了。如今,大人只能联合章淳、安淳等人,以抗击其余两股,方为上策。”
第四十六章 两宫垂帘
“你是说要我和两淳同流合污?”曾纹不动声色重复了一句。
“只是合作尔已。现要立越王为储,而其余两派都要立端王为储。矛盾已然不可调和。而您想过没有,若是皇上大行,越王接位,也必然是向太后临朝称制,到时候曾家恐怕独木难支。而章淳、安淳等人素来不喜于太后,又因为与刘皇后关系密切,故此次也是一力拥护立越王为储。得此强援,方能顺利拔除两蔡,并与太后相抗衡。两淳虽然为人刻薄、积怨甚多,可是两蔡却更为阴险,往往非制政敌于死地方肯罢休,两害相比取之轻。这一次扳倒了两蔡,朝中奸党势力必将去掉大半。以大人之才,两淳安是对手?不过是早晚之事罢了!”
许久,曾纹没开口。
侯蒙有些急了,说道:“大人,我知道,曾相国(曾布)与章淳不睦,由来已久。而两位苏学士,这几年被章淳、安淳以各种罪名接连被贬,频频迫害。不过,我以为他们都是老臣了,此中缘由,稍加点拨,自能想通。何况不过是早晚而已!”
“政治上没有永远的敌人!我理解。我现在想的是另一件事。”曾纹缓缓地说,“看来将来最大关键还是在太后身上。我想能不能来一个两宫垂帘?”
“两宫垂帘?您的意思是……”侯蒙问道。
“若越王接位,向太后就是太皇太后,刘皇后就成了刘太后。虽然按照宋朝惯例,应由向太后垂帘,但并没有不允许刘太后也垂帘嘛!若我们和章淳一并强烈要求两宫垂帘,即便向太后为主,她的权力也必将大受牵制。如此,即便向太后要与我等为敌,也不会那么容易!”曾纹说道。
“大人,真是令人高山仰止。这条计策足以载入皇家档案。”侯蒙笑道。
“那好,和章淳沟通结盟的事,我就全权委托于你了!”曾纹亦笑道。
“虽我齿于与奸人为伍,不过如今也只能勉为其难了!”侯蒙说着。
……
此时,端王府中,书房内。
这里也是灯火通明。几人围坐在一起秘密商讨。
端中居坐的正是端王赵佶,左右则是蔡京、蔡卞和王洗。端王的管家杨震在一旁伺候着,正在向赵佶报告:“今日夜里,曾家在京一干人等悉数聚集曾府,估计必是密谋,内容不祥。这是名单!”
尚书左丞蔡卞说道:“这几日动静不小啊!宫里盛传恐怕要对我下手了!”
翰林学士蔡京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道:“老夫反正是无所谓。自从去年罢了老夫户部尚书的职,如今成天修史,再要不满意,降我到地方作知州,也由得他去!”
端王赵佶愤愤地说道:“曾纹这个小人,亏得当初本王大力保荐他,如今小人得志,到处扯本王的后腿。”
蔡京说到:“如今有皇上撑腰,这也是没法的事!”
杨震在一旁压低嗓子插言:“小的可听说‘圣上疯了’。”
王洗大声呵斥:“休得胡言!你不要命了!如此胡说,传扬出去,还是连累你的主子!”
杨震自知失言,连连称是,退到一边。
蔡卞说道:“如今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依靠太后了!”
赵佶说道:“本王明日进宫去,和母后好好说说!”
……
翌日午后,景灵宫。
“今日上午,朕下旨,贬蔡卞伟江宁知州,蔡京为知永兴军。要说这两兄弟,弹劾他们的真多,随便找找以前言官的折子,就可以找个理由把他们贬谪了。可惜啊,没有什么大错!”哲宗兴致勃勃地说道,“你说要朕暂时保留章淳、安淳之职么?不是你说这两人一样都是奸党,与两蔡半斤八两么?朕看这章淳朝堂上那跋扈的样子,早就不顺眼,只是一直没有什么借口罢了。”
于是曾纹把朝中形式如此这般又与哲宗分析了一番。
“朕明白了,这章淳也的确是一力保荐越王为储,那就先留着吧。”
正在这时,有人来报:“皇后驾到。”
不多时,只见得一位美貌妇人,满头珠翠、袅袅婷婷地珊珊而来,身后随着两个宫女,其中一个抱着个娃儿。
哲宗笑道:“今日无需诸多礼节,朕与世昌名为君臣、实有兄弟之情。这是你嫂子和小侄!”
曾纹哪里敢依,慌忙见礼。
一番问候后,哲宗仍然坐在床上,那刘皇后手抱着赵茂坐在床头,曾纹则坐在床边凳子上,端茶饮着。
“皇上看来精神不错,较之前几日已然好多了!”刘皇后笑道。
“是啊,自世昌来宫见驾,朕觉得着身子骨仿佛轻快了许多!”
“皇上,您看臣妾今日这衣服如何?”刘皇后说着,站起身来,摆了几个姿势。
曾纹正喝着茶,不经意地也抬头看了一眼:却见那刘皇后身着件黄衫。这倒不奇,奇的是黄衫上竟用白线绣了几个仿若英文字母的图样,瞪大眼睛一看,分明是“SOS”。
此时,哲宗看着曾纹,一阵尴尬,吞吞吐吐地对刘皇后说道:“其实这‘SOS’三个字母意思乃是‘救救我’,表示求救之意。那日朕对皇后说这是两人‘我爱你’之说不过是一时调侃。皇后日后千万不要再穿此衫,免得世昌误会!”
其声如蚊,未得皇后反应,曾纹被一口水呛着,剧烈咳嗽了起来。
第四十七章 太后召见
一番调侃之后,曾纹起身告辞。
刚走出景灵宫没多远,边上走过来一位老太监,传太后懿旨,宣“太后召见”。
到了钦圣殿,一番礼仪之后,向太后给曾纹赐了座,曾纹怀着忐忑的心情悄悄打量着这位太后。
这向太后,五十余岁,已是老态龙钟。除了面带威严,也不过是寻常人家老妇人模样。这向太后历史上也是个有名的贤淑女人。她对神宗生母高皇后(她的婆婆),一生敬重有加。哲宗准备挑选皇后时,也为诸弟娶妇,向太后却勒令向氏女子回避。族党中有求官者,也一概拒之门外,不肯通融。在历史上是少有的正直而不徇私情的太后。哲宗死后,她主张立赵佶为帝,徽宗当时也只有十九岁,于是群臣请她共同处分军国重事,她却道:“嗣君年长,不必垂殿。”后经徽宗泣恳再三,方允。而只过半年余,她就还政于徽宗,再不过问朝政。要说她唯一的错,恐怕就是为宋朝选错了赵佶这个接班人。
“上一次见面记得是两年前吧?当时哀家就说曾卿是京都才子,风流倜傥。匆匆两年,曾卿已是威震西北之朝廷栋梁。大宋能有你这样治国安邦之材,真是大幸啊!”向太后微笑着说。
“太后过誉了。臣微末之功,却被圣上简拔而居高位,不胜惶恐!”曾纹说道。
向太后又赞道:“曾卿年方弱冠,连立大功,却能如此谦逊。子宣(曾布字子宣)有此佳儿,复何求?”
停了一会儿,又道:“听说曾卿已定了亲事?”
曾纹连忙回道:“是。去岁已与现任刑部郎中李大人之女定下亲事。当初还是端王出面保的媒。”
向太后笑着说:“是么?不知何时大喜,哀家也好派人早些准备凑个热闹!”
曾纹道:“本来上次离京时,两家已约定,待臣再回京,则择吉日完婚。只是如今皇上龙体有恙,臣刚接手皇城司,诸事繁多,恐怕还得拖上一阵子。”
向太后似笑非笑,说道:“曾卿真真一心为国!”
接下来又说了些不咸不淡的话,方才让曾纹退下。
这边曾纹刚走,从向太后身后屏风走出一人,正是赵佶。
赵佶刚要开口,向太后摆了摆手,说道:“冯贵,你看这曾大人如何?”
一旁的老太监冯贵说道:“奴才不敢妄议朝中大臣。”
向太后一皱眉,说道:“没让你乱议。哀家只是让你说说她和哀家一番对话,你以为如何?”
“这位曾大人虽年轻,但言谈得体,谦逊有加。”冯贵说道。
“是啊,整个滴水不漏。”向太后又道,“你历经三朝,今日哀家恕你无罪,你来评评这位曾大人!”
冯贵为难地说:“奴才久居宫中,这曾大人常在西北,老奴不甚了解。原先知道的就是他文采过人,词作虽不多,但几乎每首都为世人传诵。后又听说很会打仗,先是以少胜多,打败了夏人,这又不过半月收复了河湟。这些也都是听人议论,毕竟没有亲眼见。倒是这几日来,曾大人接收皇城司,不过四五日,整个皇城司已大变样。这帮老爷兵,老奴是知道的。看样子,不服不行,曾大人确实带兵有一套。”
“说得好!”向太后转过脸来问赵佶,“端王,你知道为什么哀家非要反对立茂儿为储,要立你么?”
赵佶一下愣住,说:“这个,儿臣不知。”
“立储之事,哀家本不想过问。但是哀家知道皇上病重不能上朝后,竟悄悄派人去西北召回曾纹,哀家才下决心要立你!”向太后说道,“其实道理很简单,因为看着架势,皇上要把曾纹当作托孤之臣。”
顿了一会儿,她接着说:“先帝在的时候,就常对哀家说,祖宗留下话,凡文能知兵,武能知政者,皆大才,但用之须慎之又慎。先帝时就出了位范相国(范仲淹),文人出身,守御西北,与夏人交战,胜多败少。可哀家看今日之曾纹较之范相国恐怕是远胜。前几日,哀家让人到户部查了一下,曾纹到渭州上任前后不足两年,这渭州税收已翻了几番。如今已是西北之冠,隐有和江南苏杭持平之势,果真是个治国安邦之材。惟其此,哀家方愈加担心,茂儿如今不满周岁,哀家已年迈,以他之能,加上整个曾家作后盾,用不了几年,朝堂必为其左右。君弱臣强,自古就是大乱的征兆,哀家断不能容忍此事发生!”
赵佶连忙说到:“是啊,母后。更为可虑的是,曾纹已掌陕西六路之兵马,如今又负责皇城司警卫,禁军中半数将领是其部属。今父子同居枢密,协掌调兵大权,一个不好,就是我大宋的祸患!也不知皇上是怎么想的!”
向太后说道:“现在别人说话,皇上是根本听不进去的,这也是哀家最担心的!所以,不管怎样,这储君之位,立长不立嫡!”
接下来的两日,曾纹众人依然忙个不停。韩忠彦接任了尚书左丞,而曾肇也接任了吏部尚书。
和章淳的私下谈判却进行得很不顺利。其余的皆没问题,关键就在章淳提出参倒尚书右仆射、中书门下侍郎许将后,这个职位将由刑部尚书张商英来接任,而这刑部尚书则由御史中丞安淳来接手。本来就曾纹来想,这张商英虽和章淳走得很近,但也不失为一忠直之士,是章党中的一枝奇葩,由他作右相比之老迈无能、墙头草的许将强过太多,原也无不可。至于刑部尚书,现曾纹众人中也无合适人选,所以也就没有太多考量。只是曾布强烈反对。曾纹当然心知肚明,这老爷子想当丞相都快想疯了。这章淳的左相之位是没指望了,这右相又要拱手与人,岂能心甘?而苏辙等人也对章党中人想同时占据左右两相不能容忍。顿时结盟一事进退维谷,陷入了僵局。
值得欣喜的是,哲宗的身体仿佛逐渐好起来。曾纹众人心里也就对结盟的事热情大减。
第四十八章 急转直下
这一日,曾纹奉旨进宫,到得景灵宫,就见梁师成笑眯眯地对他说:“皇上龙体大有起色,昨日还下床在屋里走了一圈,气色大好。看来曾大人真是贵人,自从见驾后,皇上龙体竟似一日好似一日了!”
曾纹也满心欢喜。
到得屋里一瞧,果然哲宗脸色好了许多,多了些血色,不再那么惨白。
未及开口,忽然外面小太监来报:“知潭州李清臣奉旨见驾。”
曾文脑袋紧急转弯:这李清臣前几日因上谏劝阻哲宗任命自己为枢密副使、皇城使和两营亲兵进驻大内而被免去礼部尚书,让其知潭州,今日奉旨见驾不知所为何事。
于是他侍立一旁。哲宗也不叫他回避,就在卧房中和李清臣聊了起来。曾纹却越听越不对劲。原来哲宗委婉地向李清臣道了个歉,并赞扬他敢于直谏,嘱咐他这几日不要急于离京,话里话外暗示可能让他官复原职。
好一阵,李清臣奉旨退下了。
曾纹愣愣地站在那里,脸色发青。
哲宗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小声说道:“世昌,你可别有什么想法、误会。咱们虽名为君臣,实为兄弟。只是你知道,当年我初恋女友就是被一个满口苏轼诗词的家伙给横刀夺爱了。所以从此我见苏轼二字就烦。故前几次你向我举荐他兄弟二人,我只用了苏辙。几日前,我估计自己快不行了,既然你执意推荐苏轼为礼部尚书,我也就勉强答应了。可现在,老天有眼,我的身体逐渐好转,想到日后上朝,都要见着苏轼,我实在无法忍受。再说李清臣也非章、蔡两党中人,朝廷中也素有清誉,我看还是官复原职吧!至于苏轼,你让他请辞吧!我让他去作一路转运使,眼不见为净。你说呢?”
曾纹无奈:“一切依皇上所言,世昌必劝得苏学士尽快上表请辞!”
哲宗咳嗽了一下,提高声音说道:“这个,前日,朕命你为皇城使一职,数日来,众人都言皇城司一派新鲜气象,朕心甚慰。爱卿做得甚好,不负朕厚望。只是这当日仓促任命,急切之间也的确有不妥之处,有违祖制。太后和朝中大臣也多有非议。再说吐蕃初平,河湟还不稳。前几日爱卿又上表说正在进行招降西夏重臣仁多保忠一事。陕西诸多大事,还需爱卿一力承担。故朕想,这皇城司的事务就暂时交给简王赵似来署理(简王赵似是哲宗的同母胞弟),也帮你分担分担,卿意如何?”
曾纹的心正不断不断地下沉,却愈发不敢表露:“谢主体恤之心。皇上英明,如今、微臣所兼职务实在太多,已是身心疲惫,穷于应付。如此一来,则可专心西北,臣这就回去写一纸文书请辞皇城使一职!”
哲宗满意地点了点头,说:“爱卿没误会朕的意思就好!咱们名虽君臣,实为兄弟之情。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必有一番大作为!”
……
曾纹强打精神回到曾府,随即失魂落魄地把自己一人关在书房。
可这一天的噩梦并没有结束。
深夜,赵虎手下的探子送来了他和侯应龙的联名信。
原来当日下午,哲宗就分别召见了他们。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他们原来就是禁军将领调驻西北。哲宗很赏识他们带兵有方,并透露不久禁军将会开始大力整顿,哲宗有意让他们二人分别署理侍卫亲马军都指挥司和侍卫亲步军都指挥司(官署名,加上殿前都指挥使司,统称三衙,总管除皇帝亲随,即诸班直和皇城司骐骥院以外的所有禁军)。朝廷现在文职大臣党争四起,哲宗不希望这种风气传染到武将中来,希望他们洁身自律,为皇上训练好禁军。
侯、赵二人当然都不傻,很快就琢磨出了其中的味道。出宫后侯应龙本来想直接来找曾纹,却被精细的赵虎拦住。他二人联名写了这封信,于夜间,叫了心腹探子将信送到曾纹手中。
接连的打击使曾纹脸色发白,脑子里却是翻江倒海。无意中抬起头来,镜中自己惨白的脸,竟然比病中的哲宗有过之而无不及。曾纹嘴中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字;“兄——弟。”
次日,曾纹与苏轼二人均上表请辞。为顾全大臣体面,哲宗假意下诏挽留了一番。
是夜,汴京西城梁门边上一座院室内,火烛通明,院子内却是数十名大汉在各处警戒。原来这里就是曾纹让赵虎等人早就秘密购下的京中几处房产之一。是夜,曾纹与他在京的重要亲信在此密谈。
首先开口的是与众人不甚熟悉的侯蒙:“大人,今日午后圣上召见了侯某。褒奖一番后,下旨正式任命某为兵部尚书。这么快就把‘权’字去掉了(权,即有临时之意,一般指该官员品级不足却担任该官职,属于暂时署理),却是我有些不明白了。”
杜迁挖苦道:“接连升官,侯尚书应该高兴才对吧?”
曾纹一皱眉:“大家现在同舟共济,外面是风大浪大,自家人还不团结,只能是船翻人亡!”
苏轼捋了一下胡子,叹了口气,说道:“原以为终于守得云开见明月了,却谁知是一场空!也省得明日上表再辞了。子瞻(苏轼字子瞻)如今已六十有三,索性告老还乡、回归故里,一了残生!”
苏辙在一旁劝道:“大哥,勿要气馁,也许,也许圣上一时糊涂……”
新任给事中的秦观(词人,苏轼弟子)摇头叹气道:“学生看圣上清楚得很哪!”
王伦恨恨地说:“这不是卸磨杀驴么?”
赵虎说到:“末将看皇上对大人疑心甚重,这才刚下得床,身体尚未恢复,就如此迫不及待,前途堪忧呀!”
第四十九章 西城密议
大大咧咧的宋万叫了起来:“我看大不了咱们都回西北去!这破都指挥使不干了!禁军都还给他!说实话,在这真不是人呆的,不敢乱说、不敢乱动,成天加着小心,真受够了!”
王伦笑着说道:“只怕没这么简单!宋万兄弟,你以为把禁军的兵权都交出去就完了、没事了?你想得到美!”
侯蒙担心地说:“现朝廷中忌恨曾大人的比比皆是。今上疑心已起,众人一挑唆,西北也未必回得去!”
阮小五腾地站起来:“大人!依我看,既然他皇帝作了初一,就甭怪咱们做十五了,索性反了他娘的!”
“对!管他什么蔡京、蔡卞、章惇、安惇,端王、太后还是皇帝小儿,一股脑杀他个干干净净1阮小七也来了劲,大声嚷嚷道。
苏轼兄弟及秦观,脸色大变,同声说道:“犯上作乱,如何使得?!”
赵虎也站起来,大声说道:“如今大宋,精兵无非聚集三处,一是陕西六路,一是河北四路,一是京中禁军,此三处之兵加起来差不多占了大宋兵力一半。无论武器、铠甲、兵员素质皆非其余众军可比。京中禁军一半在我手。大人父子又执掌枢密院。只需发一道公文,召京中禁军各统领去枢密院议事,即可一鼓而下,则京中三十余万禁军,必完全控制我手。而皇城司如今仍在大人手上,大内又尚驻两营官兵,到时候不消一个时辰,内外皇城亦皆可下。至于陕西六路,前几日,花荣已任权秦风路经略使,姚师闵任权鹿廷路经略使,刘仲武任权环庆路经略使,王厚任熙河兰路经略使,径原路也有阮小二在那里任经略副使。大人只需一纸书信,让花荣和阮将军以大人已回陕西的名义召集诸人开会。王、姚、刘虽与大人相处时日不多,但对大人素来仰慕,此次河湟之战又受益良多。到时义兵一起,纵然有些不愿,也骑虎难下。至于永兴军一路本就兵微将寡,把主将扣下以大人之威名,传檄可定。此乃天赐良机,赵宋自掘死路。河北四路虽也号称精兵强将,但近年来宋辽边境已无大的战事。这不能与陕西军相比。其余诸军皆碌碌之辈,大军所到必望风而降。更何况大人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以大人统军,如今大宋又有何人可以匹敌?大人,干吧!只要大人一声令下,赵虎愿为前驱!”
侯应龙也大声附和:“大人,大宋的火器十之**均在京师和西北。今年陕西大丰收,河湟开战,又有大批粮食运往西北。径原路更是粮草丰足。而京师也是全国富庶之地。军粮足够三十万人两年食用,且工匠云集,火器可以补充,如大人起兵,胜算当在七成以上!”
王伦也笑言:“如今径原路那里是江南的商贾云集,这些人早已对大人几乎是盲目崇拜。大人如起兵,粮食和财力都能得到保证。如果进军江南,他们的家人和朋友也必将纷纷响应,成功如探囊取物。河北四路唯一可虑不过称兄道弟。然而无论是财力、人力、兵力、武器、将帅皆非我敌。况又有辽人在其后,我看至少有八成胜算。再加上,这两年,我们的情报人员已遍及全国,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胜算可再加一成。九成胜算,此乃天赐良机!”
一番话,说得苏轼兄弟及侯蒙、秦观目瞪口呆。
曾纹不动声色,看看众人,对苏轼四人说到:“诸公以为如何?”
只见苏轼脸色煞白,呆若木鸡,却只是不语。
苏辙钢牙一咬,站起来说道:“大人,这战事一开,百姓必然流离失所,请大人慎思!”
秦观也站起身来,侃侃道来:“大人!大宋建朝以来,至今已有一百四十年。自太宗以后,帝君多无进取之心。今上继位后,国力已开始衰竭。整个朝廷奸臣当道,确有败相。不过归宋以来,除边境之民外,多数百姓尚能养家糊口。而有宋以来,对士大夫之宽容也是历朝历代绝无仅有。只要不是谋逆,多数也不过是发到边远蛮夷之地而已。虽说凄苦,但至少生命与家人皆无忧。所以此时举事,依秦某看,并非良机。士大夫多数必定强烈反对,百姓除陕西一地外,能响应者不多矣!望大人慎之!”
侯蒙咂了咂嘴,说道:“秦大人说的是,今朝廷根本之弊病在于‘冗兵、冗官、多赋’。官吏之多也是历朝以来最盛。且由于官宦人家多可因荫致仕。现各地幕选待职之人比比皆是,大宋之官员一日多过一日。但唯其此,士大夫阶层对于大宋还是报希望者居绝大多数。虽大人属下兵强马壮,但战端一开,恐不会像各位将军所说的那么简单。但若大人已决意起事,某虽不才,必追随大人左右!”
曾纹站起来先是对着众将军,说道:“你们想得太简单了!”接着又对苏轼等人说道,“诸公不必多虑!”
最后又扫视了众人一圈,方才说道:“各位说得很多,世昌再说几句。其一,陕西六路之兵马,除去径原和熙河兰路外,花、姚、刘任权经略使均不过数日之久,帐下之兵多是新属,岂能顺利起事?王、姚、刘与世昌相处时日虽短,但均相见恨晚,如知世昌有难,两肋插刀、赴汤蹈火,以他们的性情必义无反顾。可如今起兵反宋,却未必。三人多是世家子弟,其中王厚更是世受皇恩,让他们倒戈相向,岂是件易事。其二,京中禁军如今的确表面看来多数已在我手中,经过数日调整,已无大碍。依赵虎之意扣下各厢高级将领也非难事,可是众位是否想过京中禁军,中、下军官多为世家子弟,有不少世受皇恩,皇族偏支,亦不在少数。我们真的可以顺利接掌而后顾无忧么?其三,不要说是士大夫中多有反对者,就是想要说服老爷子(曾布)恐怕都非易事!你们想,连曾家都不能保证全力助我,何况其余?这四么,西北乃边境之地,夏人如今虽屡败我手,然实力犹在。如我等在西北起事,岂能坐视不管?河湟初定,如无大军镇守,谁能保证不会有第二个溪巴温趁乱而起?如此,即便一切顺利,为防御西夏和羌人,西北又能有多少兵丁来相助京师?这五,辽国对于中原之地从来虎视眈眈。倘若我等起兵,就算能击败河北四路之军,辽人岂能放弃此等良机?到时候必然连年战祸,中原再无宁日!世昌岂可为一己之私而置万民于不顾?!”
席间各人皆低头不语。
曾纹又说:“世昌与陛下除了君臣之道,尚有兄弟之谊。今上虽疑我甚重,但世昌以为还不至于逼我到绝境。故还是以忍让为上。但世昌也非愚忠之腐儒,伸颈待戮之事也断不会做。我已写信让花、阮二人早作打算。京城诸将也须外松内紧。若真到了那一天,我等就撤回西北去罢!依大宋之兵力,我等想要保全一方,还不是难事。此外,各位也尽快秘密将家眷送往西北,以防不测。如有困难,就去找赵虎。”
众人顿时无语,怀着沉重的心情,各自散去。
第五十章 景灵宫之变
景灵宫内,陈兵正在向哲宗报告:“曾大人傍晚离开了曾府。虽派人跟踪,但可惜未能跟上。此外,禁军中线人来报,侯、赵、王、阮等一众七人,今夜均已不在营中,去向不明。另有苏府中线人来报,苏子由(苏辙字子由),傍晚出府。已有人尾随而去。发现其进了西城梁门外一所宅院。宅院内有不少马车,且戒备森严。属下估计是曾党众人在聚众密谋。可惜属下线人级别太低,无法探窥所议何事。另外还发现兵部尚书陈兵也于稍后进入了该院。此时,众人尚未离去,仍有线人在宅外守卫。”说完陈兵悄悄抬头看了一下哲宗的脸色。
哲宗恨恨地说:“看来朕这个兄弟还真不简单。他和他的属下是死心塌地要和朕干上了!”
陈兵大着胆子说到:“曾大人身边几乎都是他的西北属下。臣的手下无法接近。但就在苏子由府上和曾府中线人来报,其一干人对于皇上还是敬重的,倒也没什么谋逆的言语、犯上的举动!”
哲宗冷笑道:“如果他真是一片忠心,用得着如此防备、鬼鬼祟祟么?朕让你派往西北的人准备得如何了?”
陈兵回道:“已基本准备妥当!”
哲宗问道:“禁军中侯、赵等所领七厢禁军状况如何?”
陈兵回道:“彼等七人虽能力不同,但均出曾大人麾下,这练兵之法大同小异。七厢禁军就精神和气势上比之其余禁军好上许多。就是王伦、阮小五、阮小七所领三厢虽时日尚短,但亦有一番不同的新气象。曾大人统兵确有一套。”
哲宗又说道:“好快的手段。这没几日,禁军就要变成曾家军了,看来朕真是小瞧了他。假以时日,那还了得。你加派人手,在禁军中日夜监视彼等,事无巨细都要报之以朕。”
陈兵低头答了一句:“是!”
哲宗挥了挥,说道:“朕有些累了,你也退下罢!”
门外,一直侍立的梁师成轻轻地叹了口气,用极小的声音嘟囔了一句:“伴君如伴虎,至古名言!”
……
大宋哲宗元符三年(1100年)五月十九日,即西城密议的第二日午后,景灵宫外。
梁师成看着步行而来的曾纹小声说到:“曾大人,皇后在里面!”
上午已再次上表请辞皇城使一职的曾纹下午又奉诏入宫,心想,奏章估计明日方能到哲宗手上,不知今日又为何事,估计没什么好事,只能上天保佑了。
却没曾想到哲宗耳尖,说了声:“谁在外面!”
梁师成连忙禀报:“枢密副使曾纹、曾大人奉旨见驾!”
“进来吧!”
曾纹和梁师成进得房来,却见到哲宗正端坐床前,一脸不奈地看着站立在一旁的刘皇后。
“好了,朕还有事,皇后先回宫去罢!”
“可是,皇上,这茂儿……”刘皇后低着头吞吞吐吐地说。
哲宗突然站了起来,大声说道:“立储、立储,你们成天追着朕立储!是不是都盼着朕早日归西就遂了你们的愿!可惜上苍有眼,朕的身子骨好起来了,一天强似一天!你们一定很失望吧!”
这不是指桑骂槐么?前几日曾纹还对哲宗说,当前第一要务就是迅速立越王为储。曾纹站在那里百感交集。
“皇上,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臣妾从不敢这么想。皇上病重之时,臣妾每时每刻都在心里为皇上祈福,盼望皇上龙体早日痊愈!”刘皇后吓得扑通跪下,抖抖瑟瑟地说,满脸惶恐。
“少来这一套!戏演的不错,不过朕不吃这一套!”哲宗一把将刘皇后拽了起来,却死死地抓着她的肩膀。
大概由于用力过猛,哲宗猛咳了几下,方才说道:“你这个贱人!出身低下,几年来朕对你恩宠有加,一路升你到贤妃。前一段你生下茂儿,朕又不顾群臣反对,致意立你为皇后。没曾想,你却是如此对朕,盼朕早日归天,以遂你的愿!告诉你,做梦!!”
那刘皇后一边挣扎一边辩解,满眼的恐惧:“没有啊,皇上!真的没有!皇上,臣妾从无此心!……”
曾纹心里却雪亮,这哲宗一半是借题发挥,一半却是骂给他听的。此时后背已是冷汗直冒,却不敢出声。
哲宗大口喘着气,复又说道:“贱人!你和内侍郝随、刘友瑞相勾结,外连章惇奸臣构陷孟皇后,改立你为后。你以为朕真的糊涂么?朕是看在茂儿的份上不与你计较!没曾想你却贪心不足,日夜盼望立茂儿为储,,时时刻刻盼着朕早日归西。朕知道了,原来你想做武则天,你可真是痴心妄想1
看着哲宗狰狞的面目,曾纹和梁师成都大吃一惊,却又不敢上前劝阻。
“皇上!臣妾真的没有阿!皇上,您抓疼我了!皇上……”刘皇后一边苦苦哀求,一边本能地挣扎着起来,顺手一推,大病未愈的哲宗一个踉跄,仰面朝天摔在地上。
刘皇后和梁师成脸色煞白,赶忙上前搀扶哲宗,刘皇后嘴里还哆哆嗦嗦地叨**着:“皇上,臣妾该死!但臣妾不是故意的……”
被梁师成扶起的哲宗却一把推开了梁师成,双手掐住刘皇后脖子,口里不停地骂着“贱人”。只一会儿,就看见那刘皇后已没了挣扎,直翻白眼,眼见就要不行了。
曾纹和梁师成面面相觑,梁师成壮着胆子在旁边结结巴巴地说:“皇上,依奴才看,皇后的、的确不、不是故意的!”
红了眼的哲宗略一回头,对着梁师成就是一脚:“好啊,连你这个狗奴才也敢来跟朕作对!”
曾纹看那刘皇后已是两眼直翻,却瞪着自己,满是哀求之色,心中顿时不忍,一个箭步跨了过去,也顾不得许多,大力掰开哲宗双手。大病未愈的哲宗当然不是他的对手,但仍不肯罢休,嘴里嚷嚷着:“朕跟你们这帮奸人拼了!”几下推搡后,哲宗已是后力不济,被曾纹一个大力推到了床边,顿时依着床沿倒了下去。
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哲宗依然靠着床,半倒在地上,头却靠着床沿。刘皇后已经缓过来,在那里大口大口喘着气,脖子上已然一片乌青。曾纹呆站在那里,脑子一片空白,不知如何是好。倒是梁师成从地上爬起来,慢慢朝哲宗走过去,颤抖的声音说着:“皇上、皇上……”
哲宗却没有理睬。梁师成壮着胆子推了哲宗一下,哲宗慢慢顺着床沿倒在地上。梁师成有点慌了,下意识抖抖索索地探了一下哲宗的鼻息,半晌,用颤抖、甚至有些变调的声音说到:“娘、娘娘,曾、曾大人,皇上、皇上,他…他已然大行了……”
第五十一章 章曾结盟
屋子里静?
( 梦回汴京 http://www.xshubao22.com/3/338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