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汴京 第 14 部分阅读

文 / 凌峰19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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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一章 章曾结盟

    屋子里静极了。

    突然,曾纹跑到床边,先是探鼻息,又是摸心跳,随即沮丧地一下瘫坐在地上。

    刚缓过劲来的刘皇后,看到此情此景,一下子昏了过去,倒在地上。

    好一阵,梁师成大着胆子对倚着床沿、坐在地上的曾纹说道:“曾、曾大人,您得拿个主意啊!要是此事传扬出去,百口莫辩啊!恐怕我、我们连着皇后娘娘都难、难逃其罪,死、死路一条。”

    好一会儿,曾纹转过头来,重又走到哲宗身边,盯着只是不语,心里却如翻江倒海,快速思考:刚才这一推,力量也并不是很大,却没想到闯下如此大祸。也许是头撞上了床沿。也许这几日就是哲宗回光返照?曾纹看着身上并无血迹的哲宗,对他的死,百思不得其解。

    终于,他对着梁师成缓缓地说道:“你把皇上先扶到床上,仔细检查一下,身上有无明显伤痕。”接着他又走到刘皇后身边,推了几下,却依旧昏迷,无法,只能扶起,让她暂时坐在凳上倚着桌子趴着。

    梁师成说道:“大、大人,奴才仔细检查过了,皇上身上并无明显伤痕,也无血迹。”

    曾纹想了一下,盯着梁师成,缓慢而坚定地说:“做得好!梁公公。从今以后我们的生死可就在一起了。你心里也清楚,这事要传出去,百口莫辩。现在你仔细听好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在这里看着,不许任何人进来。一会儿皇后醒来,你也要想办法先稳住她,但不能让她离开。我要安排一下,稍后就回来。你明白了么?今日过后,要么从此你就飞黄腾达,要么死无全尸!就看你自己了!”

    梁师成深呼吸了一口,说道:“放心罢,大人。奴才只说皇上正和皇后有要事再议,任他是谁,奴才也决不会放他进来。不过时间不能太长!”

    曾纹拍着他的肩膀,说道:“放心!我并不离开大内。只是有些事必须布置一下,小半个钟即回,就看你的了!”

    随即曾纹提起笔,分别写了好几张纸条,然后推开门离开了。接着他来到了景灵宫外,一招手,几名原西北的兵丁走了过来,一阵耳语后,众人纷纷收好纸条。曾纹小声说道:“一定要亲手把纸条交到各人手上。出去的时候切勿延误,也无需慌张。”

    “放心吧,人在信在!”

    接着曾纹又来到拱宸门,对一干皇城司官兵作了交代命令各门加强戒备,又对属下亲信耳语了一番,方才回到了景灵宫。刚进得门来,就见梁师成一脸惶惶地看着他,方才舒了口气,露出一丝笑容:“景灵宫护卫我已布置妥当。你一会儿叫几个信得过的内侍和宫女,守在门外,以备随时听候。皇后怎么样了?”

    梁师成一努嘴:“醒过来了,不过好象有点神志不清,嘴里一直重复‘臣妾没有、我没有……’。”

    “你去吧!这里交给我了!”曾纹说道。

    曾纹走到刘皇后身边,看着这个可怜的女人,轻声说道:“没事了,皇后娘娘,已经没事了!”

    没曾想那刘皇后看到他后,大声叫起来:“皇上,臣妾不是故意的!”一边叫一边与试图制止她的曾纹挣扎起来,无奈,曾纹狠了狠心,啪地给了她一记耳光。

    顿时,刘皇后一下安静了。只一会儿,却扑在曾纹肩上失声号啕大哭起来。

    曾纹没办法,只得小声安慰她,好一阵,方才平静下来。

    曾纹说道:“娘娘,太后与您一向不睦,今日之事如若传了出去,虽娘娘贵为皇后之尊,恐怕也有性命之忧。如今我们只能团结一致,守口如瓶。先全力让越王继位登基!”

    刘皇后苍白的脸上刚有点红色、泪痕为干,哽咽地说道:“我听你的!”

    一会儿,梁师成回来了,告诉他们一切办妥了。

    曾纹估计,信已送到,时辰也差不多了,连忙让梁师成速去请值班太医。不一会儿,两个大臣飞奔而来。此时苏轼兄弟并着曾肇已先后到了景灵宫,只一会儿太医即下了诊断,哲宗皇帝已然大行。话音刚落,刘皇后放声痛哭,声音颇有点惊天动地。梁师成赶忙让人飞报向太后以及各内阁大臣。再一会儿,就见侯蒙陪着章惇也到了。曾纹连忙上前,半拉半拽地把章惇拉到了偏殿。

    章惇着急地说道:“皇上病危,现在如何?”

    曾纹毫无表情地说道:“章大人,刚才太医已确定,皇上已然大行西去了。”

    章惇“氨了一声,虽然刚才侯蒙突然来找他,说皇上病危,曾纹通知自己火速进宫,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不过听到哲宗已去还是有些突兀。

    曾纹一字一顿地说道:“可惜的是,皇上还没有来得及立昭以越王为储。章大人请速收起悲痛,诸般大事还须大人维持!”

    章惇盯着曾纹,说道:“曾大人意思是……?”

    曾纹说道:“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要拥立越王为新君。两蔡虽已被贬谪,但向太后犹在,朝中尚有韩忠彦等人。另外蔡党中吕嘉问、吴居厚、徐铎等一干人等仍然占据要职。此时此刻,你我两家惟有携起手来,才能辅佐新君以振朝纲。”

    章惇笑着说:“老夫已年迈,朝廷还要靠世昌这样的有为青年,只是……”

    曾纹连忙表白:“前日侯尚书已将大人的意思转告给曾某及家父。其实我们已应允,只是还未及向大人通报。”

    章惇大喜,奸笑两声:“是么?其实老夫早就说过,如今这朝廷不大力整顿怎么得了?要想整顿朝纲,你我两家如不精诚团结,岂不让蔡氏兄弟在旁耻笑么?”

    曾纹连忙说道:“哪里?我等向来以章大人马首是瞻!”

    “哪里哪里!”章惇喜不自胜、心中高兴,嘴里却连连推辞。

    此时张商英、安惇等也已到来,众人于是在一旁窃窃私语。

    不一会儿,太后驾到。尚书左丞韩忠彦、户部尚书叶祖滨、权工部尚书范纯礼等也都到了,再一会儿知枢密使曾布、枢密副使章粢、翰林学士蒋之奇等一干重臣也皆到了。

    第五十二章 大庆殿

    见过哲宗遗体,一番哭拜之后。

    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许将最先说道:“太后还需节哀。国不可一日无君,此事尚须早日定夺!”

    向太后沉着脸说道:“既如此,今日内阁众臣都在,就摆驾钦圣宫,共议此事!”

    御史中丞安惇一步上前,说道:“太后,不可!如今太后召集群臣,要议的是立新君之事,当在大庆殿,方合礼法。”

    章惇、张商英等也连忙附奏。

    向太后也同意了。

    于是,众人一行浩浩荡荡往大庆殿而去。路上,曾纹连连向父亲曾布使眼色。于是两人落在最后,故意离开侍卫一段距离。曾纹问道:“父亲大人收到我的信了,事情还顺利吧?”

    曾布说道:“一收到你的信,为父已紧急通知了在京的各厢都指挥使,现在除侯应龙和赵虎两人外,其余都指挥使在为父回枢密府之前都将在那里喝茶。枢密使大印按你所说也已暂交王伦保管。怎么?现在情况有变?”

    曾纹说道:“父亲放心,这样做也是为了以防万一。适才孩儿已和章惇等人谈妥,双方结盟,共推越王茂为新帝,另外就是坚持要两宫垂帘,具体细节事情紧急,无法详述,父亲大人一会儿只需少发言、附议即可1

    曾布说道:“好!这为父就放心了。纹儿,你派人通知我,为父还真怕出了什么乱子呢!”

    一会儿赶上众人,到了大庆殿旁,却又被侯蒙拉到一边,小声说道:“依大人吩咐,已派人通知了陆、赵两位将军,让他们做好准备、以防万一,不过估计是用不上了。另外,某擅自叫人捎话给了赵将军,让他派些人着便衣呆在蔡卞、蔡京府前。这二人虽遭贬谪却未离京,且还挂着翰林学士的衔。我让他们想法堵住去蔡府报信的人,至少也要让他晚些知道,以防到朝会来扯后腿。”

    曾纹说道:“做得好!不过放心好了,我已吩咐了皇城司官兵,蔡家兄弟今日无论如何是进不来了!”

    好一阵,众人来到大庆殿,往两排分列。却见往日殿中央的龙椅右例却加了一把椅子。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就听见梁师成那尖锐的嗓子:“恭迎太后、皇后娘娘入殿——!”

    向太后满心疑虑,却发作不得,在众人注目下,和刘皇后分左右坐下了。

    向太后看了一眼右边仿佛仍沉浸在悲痛中的刘皇后,又扫视了一下殿下群臣,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此时此刻,也只有抖擞精神迎战了。于是开口说道:“家国不幸,哲宗皇帝大行,却未立储君,事关天下、须早定。众卿均为国家重臣,望能为哀家参画一二。”

    向太后这里话音刚落,文臣班中的第一位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高声奏道:“臣有本奏,大行皇帝唯一子嗣乃越王茂。天子既薨,按礼按律,皆应越王继位!”

    向太后刚要开口,底下又闪出一人,原来是刑部尚书张商英,他大声奏请:“大行皇帝未留下遗诏,但病重月余,屡次提到要立越王为储君。此事朝中大臣多为知晓。臣以为大行皇帝的遗愿应当遵从,所以越王继位,乃是合情合理之事。”

    接着御史中丞安惇、兵部尚书侯蒙、礼部尚书苏轼、尚书左丞苏辙纷纷发言都说自己确实多次听到哲宗有意立越王茂为储。

    向太后的脸越来越青,到此时终于明白,原来章曾两党已合流了。她看了一眼至此未发一言的曾氏父子,又转头去看着尚书右丞韩忠彦。

    皇上突然驾崩,此刻曾章两党分明已合流,韩忠彦心里是没有什么准备的,但此时太后看着他,无奈,只好上前说道:“臣——有本奏。越王茂虽是大行皇帝唯一子嗣,但如今未满周岁。如今朝廷连续几年各地都有灾荒,国力已大不如前,财政也日趋紧张,西北边境和夏人争端不断,不久前又在河湟地区和羌人起了纷争。如此多事之秋,臣以为,非要有一大有为的君主,方能使大宋焕发生机,再朔辉煌。可是越王茂登基后不能新政,臣以为此时大宋更需要一位已年长成人的君主,端王乃是神宗皇帝第十一子、大行皇帝之弟,仁义孝悌、才华横溢。臣以为若让端王继位,必可重现我大宋盛世!”

    曾纹心里暗想:还盛世呢,亡国昏君!这些人什么眼光!

    礼部尚书苏轼大声说道:“臣有本!历代惯例,有嫡立嫡、无嫡立长。今,有嫡不立,更何况就算立长也是申王。如今韩左丞要立端王,即非嫡又非长,这不是让世人耻笑么?”(神宗共十四子,但多短命夭亡,此时只余下九子佖,十一子佶,十二子俣、十三子似、十四子思)。

    章惇大声反对:“端王轻佻,岂可君临天下1

    御史中丞安惇也大声说道:“韩左丞岂会无缘无故要立端王,臣看恐怕另有所图,其中原因韩左臣可否当面告知1

    韩忠彦气得说不出话来,权工部尚书范纯礼从旁闪出:“韩左丞从来忠贞报国,举朝上下有目共睹,那申王虽居长,但患有眼疾,不便为君。”

    看看差不多了,曾纹一步跨出,大声奏道:“太后,臣亦有本。适才韩左丞奏言中提到西北,臣现任陕西六路制置使,有必要对太后及诸臣做一个澄清:首先,河湟之战已彻底瓦解羌人,如今正在羌人地区实行逐步移民计划。各羌人部落的兵丁也基本解散了,只留了少量维持治安德部队。臣可负责认地说,若户部能按大行皇上已然批准的‘河湟五年计划’,每年银两到位,羌患将逐步根除,五年后河湟地区将和内地几无不同。至于西夏内乱方平,又数败于我西北将士之手。此外,近日陕西制置司正在与西夏军中重要将领接触,已有眉目,一旦计划成功后,虽不能彻底覆灭西夏。但必将使西夏从此一蹶不振,至少五六年内再无敢犯我大宋的实力。故韩左丞的担心有些多余。我大宋乃礼仪之邦,按礼按律,都应是越王继位。至于越王年幼,按大宋惯例,可由太后权同分军国事。太后的正直无私、睿智英明举朝皆知。有太后临朝,我大宋方才有望重现盛世!”

    一番话刚落,曾章两党中人,一个一个鱼贯而出,大多开始歌颂太后贤德英明,最后力保越王继位。

    向太后连连皱眉,想不到众人竟然会用这么一招,幸好她早有准备。于是她说到:“哀家如今已是五十老妪,近来身体常有小疾。军政之事非同儿戏,而茂儿如今尚不满周岁,哀家恐心有余而力不足!”

    听她说到这里,曾纹心中暗笑:太后阿太后,终于还是着了道。他和章惇对视了一眼,又站出列班,大声说道:“既然太后凤体欠安,亦无妨。皇后娘娘乃是越王生母,必可助太后一臂之力1

    章惇也立即上奏:“上有太后娘娘的正直无私、睿智英明,加上皇后娘娘的干练豁达,兼有朝廷群臣的团结一心、众志成城,可告慰大宋列位先皇了1

    一直未说话的刘皇后也突然开腔:“本宫才疏学浅,军国大事也不甚了了。不过,茂儿是先皇上的唯一子嗣,按礼按律,这千斤重担都是要落在茂儿身上。可惜茂儿如今不满周岁,作为他的生母,又添为先皇的正宫,本宫虽才疏学浅却也责无旁贷。好在上有太后作本宫的主心骨,下又有众位忠臣良将,想来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孤儿寡母的笑话!”

    曾纹用余光扫视了向太后,由于离得远,脸色已看不清,但却注意到她的手一直在抖。看来已是气得不行。曾纹心想:这刘皇后果然也是个人物。由于时间紧急,这番话他只对刘皇后说了一遍,刚才还一直担心。她的表现可是至关重要,就好比那临门一脚。没想到她的表现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强上三分!

    这时堂下众臣十之**齐声奏道:“臣等深受皇恩,请太后和皇后娘娘放心,臣等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向太后此时心中已是怒到极点,却又沮丧到极点。此时方才明白,今日之情形,看来早已被这章曾两党并刘氏这贱人(刘皇后出身低微,素为向太后不喜)串通、设计好了。可是此刻却无良策,望着堂下韩忠彦、范纯礼等人此时正呆若木鸡、无计可施的模样,不禁更是肝火上升。又一扫视这朝堂上十之**皆章曾两党,再就是像许将这样的老狐狸、墙头草。此时心里就想:要是蔡京、蔡卞兄弟在,情形断不会如此狼狈。自己就怕章、曾党羽搞鬼,故意得到哲宗大行的消息,就派人去通报蔡氏兄弟二人,却如何到现在都不见踪影?

    正在这时,堂下兵部尚书侯蒙又高声奏道:“太后、皇后娘娘,如今皇帝大行,越王继位,当立即昭告天下。这诏书需一饱学鸿儒之士,方可完成。臣举荐翰林学士、礼部尚书苏轼苏大人!”

    话音未落,只见那位御史中丞安惇也高声奏道:“苏大人才学是好,但岂有让礼部尚书书写诏书之礼?此与礼不合!臣举荐翰林学士、给事中秦观、秦大人1

    那刑部尚书张商英也奏道:“秦观秦大人乃是苏大人之弟子,文章词句天下闻名,臣也以为秦大人足堪此任!”

    未参加曾章两党密谋的人开始听得莫名其妙。此时聪明的已经反应过来:看来他们是以这诏书为由头,让越王继位之事快到斩乱麻,成为事实。众人有的正在思索,有的却抬头看殿中的向太后。

    这时刘皇后又开口了:“秦大人的才学本宫也曾听说,足堪此任。太后以为如何?”

    一时间堂中目光都投向太后,向太后看了看堂下众人,只见那章惇虽执手相拱,却分明可见面有得意之色,倒是那曾布始终一言不发,面如止水。至于那曾纹离得远,却看不清。又将目光投到右侧的刘皇后,却见她红肿的眼眶中虽泪光点点,却也露出丝丝坚定。

    她心里一凉,向后靠了靠,她知道,今日已败了,彻底败了,败在这四人之手。

    良久,向太后悠悠地说了一句:“既如此,就依皇后之意罢!”声音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无奈和伤感。

    于是,哲宗皇帝驾崩后的第一次朝会结束了。至此不足十个月的赵茂继位,后人称之为宋宪宗,并开始了两宫垂帘听政的时代。

    是夜,汴京城中无数的人难以入睡。

    钦圣殿里。

    向太后一夜无眠。后悔、痛恨之余,五十三岁的她正在思索如何才能分化章、曾两家,如何才能将她心中“当世的王莽”扼杀于无形。

    昭慈殿里。

    刘皇后一夜未眠。看着入睡的儿子赵茂,心中很复杂:今日哲宗去了,儿子成了新君,自己将要垂帘听政。这一切却皆与那曾纹有关。未来将会怎样?她无法预料。

    景灵宫大庆殿里。

    梁师成望着天上的星星,又看了一眼空空的宫殿。不久他就要被提升为首领太监,主要照顾新皇赵茂的起居饮食。他知道,从此他的命运将要和曾纹紧密相连。这宫中的斗争也许才刚刚开始,而他也再不能回头了,只能和那个叫曾纹的人一直走下去。

    端王府中。

    赵佶此时已是烂醉如泥,梦想彻底破灭了。此刻,他心中除了失望还有怨恨。这一切都拜那个人所赐,他的名字叫曾纹。

    蔡府中。

    蔡京、蔡卞两兄弟面面相觑。他们知道,自己的政治生命恐怕从此就要终结了。这一切都是拜一个叫曾纹的小子所赐。先是在哲宗面前打小报告,今日又千方百计阻碍自己进宫。当他们被皇城司的官兵以无诏不得入宫为由拒在东华门外,他们就知道完了。到夜间,听到越王继位、两宫垂帘的消息,他们彻底丧失了信心。政治斗争是残酷的,如今在争储的斗争中押错了宝,从此恐怕永无翻身之日了。

    第五十三章 不眠之夜

    章惇府中。

    在白天的斗争中,表面上获取了最大利益的章惇一派中的四位首要人物,章惇、张商英、安惇、章赀此刻均端坐书房,却均一脸凝重,并无大胜后的喜悦。在今天的宫廷斗争中,他们得胜了,可是一切都是那个叫曾纹的小子策划煽动的。并且最让他们担心的是,曾家一党好像已经和越王的生母刘皇后搭上了线。蔡氏兄弟被下放了,他们当然可以趁机蚕食不坚定的蔡党分子,可是却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让他们不得不感觉有些伤感。大家都知道,曾章两党同样矛盾重重,这临时联盟又能存在多久?他们没有底。可是要把如今的曾家连根拔起就连一向眼高于手,跋扈惯了的章惇也心中无底。今日到底是胜了还是为他人做嫁衣?明天真的会更好么?他们心中迷茫。

    曾府内。

    在曾肇的解说下,曾布知道了和章惇结盟的条件。要入阁拜相的愿望彻底粉碎了。虽然他也知道此时此刻,这是唯一明智的选择。可是四十余年的愿望再一次落空。如今他已六十有五了,恐怕此生与宰相无缘了。想到这里他不由痛骂曾纹这个逆子。

    皇城司衙门内。

    曾纹叮嘱了一干心腹不要得意忘形,放松警惕,之后即把众人都赶了回去。独自一人,来到后院。望着夜空中的明月,良久良久,不禁悲从心生。

    听得身后一阵碎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淡淡地说了一句:“你来了?”

    师师没有回答,伸手递过一方绢帕:“你我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在平夏城、在河湟,成日血肉横飞,成千上万的人倒在你的面前。没想到,你对‘死’还是看不开!”

    曾纹幽幽地说道:“是我杀了他。我亲手杀了与我曾经患难与共的兄弟……”

    师师柔声说到:“生又何欢、死又何哀?在二十一世纪,你们是兄弟,可是现在刚刚步入十二世纪,中间横了九百年,物是人非,你们还是兄弟么?”

    “我从来没想到会是这样!当时,我、我只是想救人……”曾纹断断续续讲述了至今他仍然不敢断定是否真的发生的那一幕。

    “擦把眼泪罢,让下人看见,不笑死才怪。”师师又把绢帕伸到曾纹面前,“其实你想过没有,这是最好的结局了。在他心中已经对你疑虑深重,而你何尝不是对他失望透顶。他是九五至尊,你又岂会伸颈待戮,不管谁输谁赢,都必然千万颗人投落地,也许从此就是兵祸连年。如今只走了他一个,难道不是最好的结局么?”

    曾纹不语,良久,叹了口气,说道:“来北宋不到三年,我发现自己已经变得快认不出自己了!我还是原来那个我么?……”

    师师轻声说道:“身边的环境、地位都变了,无论谁都不可能一成不变。权力是个好东西,世间有多少人趋之若鹜,乐此不疲。可是如果掌握在你手中,总比掌握在赵佶这种昏君、蔡京这种奸臣好吧!百姓起码可以安居乐业,而我也相信绝不可能再发生金兵入侵中原、北宋二帝被掠,千万百姓流离失所的悲剧了吧?而且无论如何,我都相信你、和你永远站在一起!”

    曾纹一把抱住师师,说道:“师师,得此红颜知己,即便此刻死去,也不枉来了北宋一遭!”

    ……

    接下来,数日,一切按部就班。

    新帝赵茂继位,大赦天下,诸官皆进一阶。太皇太后向氏权同处分军国事,刘后刘氏辅之。立申王佖为太傅进封陈王,端王佶为楚王,莘王俣为卫王,简王似为禁王,睦王思为定王。并特进章惇为申国公,领山陵使。(每逢皇上崩驾,必用首相为山陵使,主持一些祭祀、墓葬事宜。)

    此后,新皇按例在紫宸殿接见群臣,两太后垂帘。

    不久,朝局就开始有了新的变化。尚书左仆射、中书门下侍郎许将遭多名官员弹劾其老迈昏庸,疏于政务,被罢黜,出知雷州。而蔡京、蔡卞兄弟尚未出京。朝中台谏(言官)纷纷上书,,俱言处罚太轻,不足以平民愤。于是诏书免去二人知州之职,贬蔡卞提举杭州洞霄宫太平州居住,蔡京为苏州司户参军(掌一州的户籍、赋税)。未过两日,台谏仍然弹劾不已,于是只得再降蔡卞为秘书少监,分管池州,而对蔡京则下诏夺职,让他居住苏州。紧接着吕嘉问、吴居厚、许铎、叶祖浩等一干蔡党相继被黜。

    接下来,张商英终于未能如愿以偿当上右相。向太后极力举荐尚书左丞韩忠彦任尚书左仆射、中书门下侍郎。曾家一党当然也不愿意章惇一党占了左右两相,也就沉默以对,乐得其成。最终,张商英接了韩忠彦的位子,任了尚书左丞(辅相)。安惇也如愿坐上了刑部尚书的位子。被哲宗贬谪均州的原御史中丞刑恕(章党)也官复原职,就任御史中丞。礼部尚书苏轼调任户部尚书,接了叶祖浩的职,而韩忠彦又举荐骞序辰担任权礼部尚书。

    武官中,侯应龙、赵虎分别署理侍卫亲军马军都指挥使和侍卫亲军步军都指挥使。章惇等人又举荐种师道署理殿前都指挥使司。向太后众人也极力赞同。曾纹等人当然知道,这是要种师道分掌禁军的军权。不过这种师道在军中威望甚高,人又正直,所以也没有理由反对。接着曾纹又上书请辞皇城使一职,并举荐兵部尚书侯蒙兼任,章惇见权力再分配基本如意,两党正在合作期间,也极力赞成。向太后众人也只得认可。

    于是新帝继位后一场权力的争夺之战,在半个月后,在京师已逐渐降下帷幕。但是战争远未结束。六部之中外加太常寺、卫尉寺、太仆寺、大理寺、鸿胪寺、国子监等在京的各个衙门都在酝酿着一场权力大洗牌。不久全国各路、各州也不可避免将这场政治斗争进行到底。

    许多人将被搁置、贬谪,当然也不少人将重获重用,甚至平步青云。更多的则是准备在这场风起云动的政治斗争中找好靠山,甚至更换门庭。毕竟在党争激烈的北宋末年,宦途是否有望,无非就是有没有站错队的问题。

    半个多月,接连的政治斗争,每一个重要岗位均是费尽心机的争夺已让曾纹疲惫不堪。眼见最重要的岗位已争夺完毕,他立即决定马上回西北。这场政治斗争比打仗还要累得多。本月来,他几乎夜夜失眠,时时在算计,早已不胜其烦。

    第五十四章 青青(一)

    大宋哲宗元符三年(1100年)六月八日,曾纹上表回西北的奏折批准后,这日特来向两宫太后及皇上辞行。小皇帝那里不过是装个样子,走个过场。向太后那里不过是不咸不淡的聊了几句。他心里明白,向太后巴不得他早一点从她眼前消失,所以也就早早告辞。

    最后来到了昭慈殿,按原计划,他也想客套一番就告辞离去。待会儿还要去李府和易安作别。不曾想,刘太后一声令下,不顾内侍赦随的提醒,硬是把一干太监、宫女都赶了出去,说要和曾大人有要事相商,需单独面见。

    沉默持续了一炷香的功夫。

    曾纹一直低着头站在那里,却不是悄悄用余光打量一直端坐在那里自众宫女、太监离去后就一直一言不发的刘太后。当他发现她一直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他看时,他先是心头狂跳,接着手心出汗。他不断提醒自己自己是个男人,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有什么好害怕的?可是很快他就发现自我安慰无效,心脏跳动加速,手心也继续出汗。他心里不断告诫自己这里应该很安全,可是还是止不住的紧张。

    “你、你这就要走了么?”刘太后终于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打破了熬人的沉默。

    “是,我打算明日就要离开京城,回西北。”曾纹顺口就回了话,出口才惊觉此话大不敬,赶忙说道,“臣今日是特来向太后、皇太后和皇上辞行的。”说完,又用余光看了一下太后,太后却没再说话,而是起身,慢慢向他走过来,直到站在他跟前。

    他心跳得更快,感觉仿佛就要离开胸膛一般。

    “你能不走么?”又是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臣来京已一月有余,陕西军务多有荒废。且前日,臣已递了折子。太皇太后、太后您和皇上都已照准了。”曾纹回完这句话,才感觉出这话问的实在有些暧昧,尤其那种口气。这才发觉两人站的太近了,自己仿佛已能感觉到那太后呼出的气息,不禁一惊,下意识退了一步。

    不想那太后又跟上一步,于是再退,太后却又再进。如此进进退退,转眼曾纹背已靠墙,退无可退。此时刘太后却比先前离他更近了,仿佛贴着他,却又拿捏得好,并未有身体接触。

    “我有这么可怕么?”虽未抬头,但曾纹还是知道,太后一直盯着他。

    他不敢看刘太后的眼睛,低着头道:“太后,上下有分,男女有别,臣是敬重太后!”

    “是么?那日你一巴掌打得我的腮帮如今还疼得紧,都半月有余了,就没好好吃过东西,还说什么敬重!”刘太后冷笑道。

    曾纹连忙说到:“臣——罪该万死,只是当时情况紧急,臣……”

    未等他说完,就被刘太后打断了:“万死?一人只有一条命,如何能万死?就算他贵为天子,不也只能死一次?!”

    这一声特别大,吓了曾纹一跳,下意识就用手捂住了刘太后的嘴。很快又觉得大不敬,连忙缩回,却不妨被刘太后一把抓住,接着刘太后又顺势扑在他怀里。

    这一下,曾纹的脑袋一下炸了,不仅手心、连额头也直冒冷汗,又不好推推搡搡,只得压低了嗓子说道:“太后,不、不可!”

    那刘太后却抱得更紧了,柔声说道:“我知道你有个未过门的媳妇,人称‘京中才女’,人长得又貌美如花,还有个倾国倾城的小妾,像我这样残花败柳之流,自然是看不上眼的。”

    “太后、这个、这个,师师乃臣义妹。太后有闭月羞花之貌,人人都知道。只是这个、这个……”曾纹思索了半天,一时之间也没找到准确地推辞。

    “是么?那现在美人在怀,你有何感觉?”太后此时却又把双手吊在曾纹后脑,头伏在他左肩,笑道。

    “这、这!这可是死罪,要诛九族的,太后,您饶了为臣罢!”曾纹实在无奈。

    “是么?那谋杀皇上可同样是满门抄斩、株连九族的大罪。虱子多了不怕痒,你怕什么?还是个统领千军万马的将军呢!胆小鬼!”太后趴在曾纹肩上继续调笑,只是把声音压得更低。

    “当时情非得以,且臣也是为了救太后一时情急……”曾纹头都炸了,几乎是哀求,“太后,怎么说臣也算救了您一命,您有什么话不妨直言,先松手好么?”

    “要我松手!行,不过你必须先答应我一个条件!以后只有你我二人之时,不许对我太后相称,人家小名叫青青!”那刘太后对着曾纹的左耳轻轻地说,“答应了,我就放手!”

    “这、这,好吧!”曾纹无可奈何,先过了这关再说,打定主意,以后一定要尽量避免和太后想见,至于单独二人,那更是要绝对杜绝。

    “叫一声来听听!”刘太后笑着说。

    “青、青青,有什么话好说,先、先松开手慢慢说好不好?”曾纹硬着头皮说到。

    “好,我听你的,世昌。”太后松开了手,离开了曾纹的怀抱,双眼扫视了一下殿中,拉着着曾纹走到了她的座椅上,两人坐下。虽说两人没有再抱在一起,但如此紧密如果让别人看到,传了出去,同样死罪难逃。曾纹不禁苦笑。

    “世昌,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放荡的女人?”青青低着头说到。

    “臣、不,放荡?怎么可能?青青,你高贵、典雅,在我心中简直就是一尊完美的女神。”曾纹一边绞尽脑汁搜罗溢美之词,一边心里却在想,这可如何是好,得赶快想个办法脱身再说。

    忽然,青青嘤嘤哭了起来,先是泪水盈眶,接着小声抽泣。这下可把曾纹急坏了,不知如何是好,一个劲赔不是,却也不知如何惹了这位姑奶奶的哪根筋。

    “人家今天鼓足了勇气,才剖开心扉,想和你说说真心话。没曾想你和别人一样,只知道拿些套话来敷衍我!”青青一边小声抽泣,一边说。

    “我该死,我有罪。不过我对天发誓,从来没觉得你是那种女人。只是今日实在有些突兀,让我一下接受不了!”边说边在身上左掏右掏,终于掏出一方有些皱的绢帕,递了过去。

    “你这绢帕洗过了么?”青青低着头接过曾纹手中的绢帕就开始抹泪,一会儿大叫着。

    “这,你也知道,这东西我们男人一般用不上。所以也就揣在怀里备个急。这段时间一直忙,可能也没换,时间长了点,不过我保证揣在我身上前绝对洗过,除了有些汗味外,基本还算是条干净的绢帕。”曾纹小心翼翼地说。

    “讨厌!”青青居然有如姑娘般害羞,“这条绢帕就归我了!”说完就揣进了怀里。

    注:刘太后的真实姓名查了好几本史书,未果,就帮她取了个名字,希望大家喜欢。

    第五十五章 青青(二)

    好一会儿,青青方才又开口说道:“世昌,我少时家境不好,被送进宫来,做了侍女。后被先皇看中封为美人。可宫中嫔妃、太后、孟皇后却都因为我出身贫贱,却又深得皇帝宠幸,背地里都说我是‘放荡的贱人’,处处和我做对,想方设法刁难我。在先皇面前挑拨我的是非。我知道自己没有什么靠山,娘家也没有什么势力,在这宫中一切都只能靠自己、靠先皇的恩宠。于是我使尽浑身解数、百般讨好先帝,终于由美人、婕妤进位到贤妃,再后来,我生下了茂儿。被立为皇后。可是这宫中之人一样看不起我,常在背后给我下绊子,就是先皇,你也看见了,一不高兴,就‘贱人、贱人’地骂。那天他掐我的时候,我分明感觉到自己离死那么近了。最后却是你救了我。这个世界上,真正帮助过我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先皇。我知道先帝心中我不过是个宠妃,若不是有了茂儿,过得几年,我人老珠黄,他恐怕连我的名字也会记不起。我为他生下一子二女。他驾崩之时,我只是恐惧,却没有一丝伤心,时至今日我才知道,其实在我心中从没有喜欢过他。还有一个就是你了。”

    “是么?”曾纹尴尬地笑了笑。

    青青接着说道:“我知道你是个有野心的人。当时救我也许是一时兴起,也许是出于别的目的。”

    青青挥了挥手,制止曾纹进行解释的试图,接着说道:“尊重美女好不好?听我说完!可是不管怎么样,你救了我,又费尽心机让茂儿继承了皇位。如若没有你,就算我不死,此时恐怕也呆在哪个冷宫准备过清宫冷月的下半生。我从心里感激你,而且对你有了深深的好感。我承认,今日,最初我? ( 梦回汴京 http://www.xshubao22.com/3/338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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