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汴京 第 16 部分阅读

文 / 凌峰19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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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探子来报!敌军前锋离此只有一日路程了!”高永年说到,“此次统军的是崽名阿吴,前锋是西寿监军妹勒都逋。据内线来报,此次夏帝李崇顺听得我宋军多路分进,已是惊慌失措,又闻保忠将军归宋,顿时当场昏厥。其后又咬牙切齿地发誓要消灭叛贼仁多保忠,不顾大臣崽名济拼死劝谏,拼凑了十五万人交于崽名阿吴!可惜仓促间兵员不足,崇顺甚至把三千铁鹞子(禁卫骑兵,多为西夏贵族子弟,乘名马重甲,全部只有三千人)也派了进去。看来是拼命来了。”

    “好嘛!两军相逢勇者胜!一战决胜负。双方都押上去了,不过注定胜利的一方是我们!”曾纹不动声色大声说道。

    “是啊!以二十万对十五万,以有备对无备。我军此次又是火器充足。敌必败无疑。只可惜保忠大人,不肯相助,否则更是手到擒来!”一旁的郭成说道。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我们应该理解保忠将军,不能强人所难!”曾纹说道,“此次我们虽是胜券在握,但仍需谨慎,二十万大军驻扎于此已三日了,也不可能再有什么秘密。不过我军一要少立营帐,少打旗帜,以让夏军不知我军虚实,而仍奋勇前进。初战各部要依托工事逐次抵抗,消耗敌人有生力量,挫其士气。最后在馒头山,与敌决战!”

    “谨遵大人部署!”众将纷纷离去。

    一连三日,宋军依托地势险要和建好的工事,靠着大量配备的神臂弓和各种远程火器大量杀伤夏军。但此批来自京城的夏军虽不少是临时拼凑而成,仍甚为勇烈,拼死向前。三日前进了十五里,不过也付出了两万余夏军的生命。

    西夏大帐。

    夏军前锋妹勒都逋说道:“大帅,我看这仗没法打了!宋军依托山势,节节抗击,而且这批宋军武器精良,火器甚多。三日只推进了十五里,我军伤亡惨重,已有两万余兄弟长眠于此,后营中重伤员也有七千余人,其余轻伤者不计其数。再往前就是馒头山,那里地势更加险恶,易守难攻,就算我们能攻下馒头山,估计也将折伤大半,恐怕无力再去征讨仁多保忠。即如此,不如及早撤军!”

    驸马监军兀移巴大声训斥:“我大夏勇士神勇无敌,岂会在这小小伤亡面前害怕。如果妹勒将军胆怯,还有我兀移巴。打仗当然会有伤亡,这点伤亡就后退撤军,岂不让宋军笑掉了牙!”

    副师崽名仁忠摇了摇头,说道:“现任陕西制置使的是曾纹。自平夏城以来,我夏军数败于此人手中,这两年又在陕西大肆推行民族政策,不少国人受其蛊惑,叛夏归宋。一些小部落也纷纷投宋而去。我大夏受损不小。四月间又一举平定河湟。我看其人机谋多变,韩善能用兵,且颇有野心。此番保忠如此举动,恐与他脱不了干系。西凉州、夏州、西平府皆我大夏重镇,皆城深墙高,且均驻有重兵,宋军仓促间岂能攻下?何况此番宋军西面出击,显然用意不过是为了策应保忠,牵制我国兵力。如若只是佯动,各路宋军则不需多少人马。我担心……”

    妹勒都逋抢着说道:“副帅说的是这馒头山上伏有重兵。如若果真如此,再往前走,恐怕就会全军覆没!”

    兀移巴大声嚷嚷:“杞人忧天,你们这帮胆小鬼,不过是在为自己的胆怯找理由罢了!”

    崽名阿吴摇了摇手,说道:“各位,不要再吵了!离京之时,我已向皇上立下重誓‘不斩保忠,誓不还’!如今举国惊慌,如若无功而返,恐怕各小部落都会纷纷而去。何况今日皇上又有旨意:仁多保忠,夏之国贼,不碎尸万段,不足以平民愤。诸军如畏缩不前者,军法从事。如今我辈只有拚死前进,纵是刀山火海,也要闯他一闯!”

    崽名仁忠与妹勒都逋对望一眼,黯然神伤。

    又经过一日大战,夏军终于推进至馒头山前沿。

    九月九日,正值重阳。

    馒头山上。

    清晨,一座小山坡上,高永年等将领拥着曾纹等人。

    郭成兴奋地说道:“各路捷报频传。到昨日为止,不包括这里主战场,已斩敌两万七千余人。另约有三十万夏人已被我军分批遣返大宋境内。”

    曾纹苦笑道:“这也是没有办法!西夏军虽勇猛,但国小人少,减少西夏人口是消弱西夏实力的最有效的办法。只能是想办法尽量安抚这些被迫移民的夏人。”

    第六十一章 馒头山(二)

    高永年说到:“大人,阮将军已率一万兵马到达指定位置,一声令下,即可断其后路。今日,按计划,发起总攻么?”

    曾纹笑着说到:“一切按计划进行罢!”

    太阳逐渐升起,一场惨烈的攻防战役拉开了序幕。

    曾纹手持单筒望远镜,观察着战况。虽然他有些不习惯,一不是双筒,二倍数太低,远不如他在二十一世纪家中的俄罗斯望远镜,但是现阶段工艺水平如此,也只能将就了。对于进一步改进,他和师师一样都束手无策,所以干脆听之任之,只是鼓励工匠们去进行勇敢的探索。

    由于宋军除馒头山外,还有不少外围阵地处于平地上,只是在阵前横七竖八地挖了许多沟壑,又放置了不少木栅栏。阵地上多为神勇弓箭手,还有一些小型的床弩和投砾以及标枪兵。

    不久,夏军发起了进攻。几乎清一色的骑兵,主要目标就是馒头山正前沿的外围阵地。与往常一样,先是投砾,接着是床弩,而后是弓箭,最后还有标枪,冒着枪林箭雨,夏军仍然奋勇前进,到冲得阵地近前,不少夏军纷纷下马清除栅栏和其他障碍物,这部分夏军更是宋军的重点攻击目标,虽然死伤惨重,但是仍然前赴后继,勇往直前。

    见曾纹一直默不作声地看着整个战场,高永年在一旁小声说到:“这批夏军是西夏的神勇军(西夏全国共有十二监军司,共五十余万人,是西夏主要的地方军)。此次领兵的是副统军崽名重光,甚为骁勇。这一年多来,西夏军中的撞令郎逃跑晔变者甚多,又没有什么兵源(接连吃败仗,当然没有什么宋军俘虏)补充,所以剩下的也已编散到各监军司中。战场上再也看不到整批的炮灰——撞令郎了,这全是大人的功劳啊!”

    曾纹依然保持沉默,看到已有少量夏军冲入宋军阵地,双方正在进行近距离搏斗。他叹了口气,说到:“宋人、夏人说到底斗士华夏一脉,如此骨肉相残,也是情非得以啊!”

    一众将领面面相觑,都没有作答。

    转瞬间,已是半个时辰了。夏军如潮水般,此起彼伏,连绵不绝,一波又一波地向前冲,攻击仿佛越来越猛烈了。

    一直沉默的郭成说到:“看来这些兔崽子今天是决意拼命了!”

    “是啊,我看光山前的那块阵地,已三次易手,我军伤亡也不小。通知所有在外围的兵马全部撤进主阵地。”曾纹下令。

    已是正午时分,夏军的攻击没有停止。面对着险要的隘口仍是奋勇向前,只是换成了步跋子(善于山地作战的西夏步兵)。

    西夏军主帐。

    崽名阿吴等人一脸愁容端坐一堂。

    一个上午的猛攻,仅仅获得了外围阵地,却又有四千余儿郎血洒黄沙。再这样打下去,恐怕就算到了卓罗右厢也不是仁多保忠的对手了。

    此时却见一卫兵飞马来报:驸马监军兀移巴亲率部队奋勇前进,先是被弓箭所伤,后又被檑木砸中,估计是不行了。

    崽名阿吴摆了摆手,卫兵退了下去。

    众人闻得此信,更是垂头丧气。

    副帅崽名仁忠沉思了一会儿,开口说到:“大帅,……”

    却被崽名阿吴打断了:“这几日,我已连续发急函给皇上。如今在皇上圣旨未到之前,我等只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大丈夫血染黄沙,马革裹尸也不过是平常事。本帅要亲自往前军督阵。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让宋军看一看我大夏儿郎的风采!”

    此时,宋军阵地。

    曾纹也是愁容满面。

    原来今日正值重阳。后军带来了大批的酒肉瓜果犒劳三军。一同而来的还有师师和易安。后军统领本不同意,但是经不住死缠烂打,又知道,这是大人的未来夫人,吃罪不起。何况这场仗是胜券在握,危险不大。于是在加派五百名士兵护送后,来到了馒头山。

    曾纹当然是喜出望外,可惜还没两句话,易安又向他索要诗稿。旁边的师师一边拉着易安东扯西扯,一边悄悄塞了张纸条给曾纹,直打眼色。

    曾纹打开一看,大喜过望,接着大呼笔墨伺候。原来纸条中还是**的一词。

    采桑子重阳

    人生易老天难老,岁岁重阳。今又重阳,战地黄花分外香。

    一年一度秋风劲,不似春光,胜似春光,寥廓江天万里霜。

    写完以后,他心里想到:这样不行,从此以后打死我也再不作诗了。不如就来个金盆洗手仪式吧!

    一旁的易安看完诗,不免又是夸奖一番。末了柔声说道:“相公,还说什么江郎才尽,这不一逼你,眨眼间,就写下如此佳作。有道是:玉不琢不成器。由有道是‘夫不教、妻之过’。你啊,就是懒!看来我以后是要加紧督促你!师师妹妹,你可得和我同心协力,咱们这也算是为繁荣大宋文化市场作出积极贡献!”

    师师在一旁抿嘴偷笑,幸灾乐祸地说道:“是啊,姐姐说的极是!有句话说得好‘棍棒才能出孝子,严妻方能有贤夫’!咱们姐妹同心,其利断金!”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师师,都是你教唆的吧?!”曾纹作势要去打师师。

    师师连声大叫救命,一旁众官兵纷纷聚拢而来,曾纹顿时落荒而逃。身后传来二女欢快的笑声。

    到了傍晚,经过了近三个时辰的激战,夏军除了尸体一无所得,不得不停止攻击,退了下去。就在此时,宋军开始全面大反攻。一时间四面八方,人喊马嘶,杀声震天。足足有六个时辰。

    翌日清晨,这场血腥的厮杀方才结束。

    山头上,曾纹看着已是逐渐沉寂的战场,只留得尸横遍野,部分宋军在清理战场。他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阮小二兴奋地跑到曾纹身边说道:“大人,战果统计出来了,此次馒头山之战总共五日六夜,歼灭夏军十四万余人,俘虏一万!缴获物资无数,尤其马匹,估计有四万匹之多!”

    郭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道:“这批夏军也很顽强。大多数宁死不降。俘虏中十之**都是重伤员。所以我军伤亡也不小,初步统计约有三万六千余人阵亡,重伤者计有两万余。”

    曾纹皱着眉,说到:“战争从来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胜者,杀敌一万,自损八千啊!对阵亡将士要详细统计,以备对家属进行抚恤。所有伤员都须全力以赴拯救,包括那些投降的俘虏!”

    第六十二章 拦路喊冤

    “是!大人放心!一切都在计划中,各下属部门都在有条不紊地积极依计行事!”郭成说道。

    曾纹说道:“敌军统帅崽名阿吴找到没有?他和仁多保忠一样均是西夏名将,果然名不虚传啊!”

    高永年尴尬地笑了笑,说到:“敌帅崽名阿吴鹤副帅崽名仁忠,眼看自己无法再逃,都拔剑自刎了,所部亲军也大多自尽了。敌先锋官妹勒都逋尸体也已找到,估计死在乱军之中。副先锋崽名重光,被围后誓死不降,斩杀我多名将士,被我士兵乱箭射死!”

    曾纹叹了口气,心里暗想:西夏兵中果然勇士甚多,史上记载成吉思汗数次攻夏,就曾感叹:夏军的勇猛足以和蒙古勇士比肩。看来的确如此!

    曾纹说到:“给他们寻些好棺木,厚葬。那些战死的西夏官兵也好生掩埋了。再去请些道士作个大道场,也算替他们超度吧!”(虽说他本人不信这个,不过,还是要以此来寄托哀思,也顺便博取些夏人的好感,以便分化夏人)

    “是!下官这就去办!”高永年告辞离去。

    战争终于结束了,此战西夏共损失了十八万七千余士兵,另有六万余夏军降宋,七十万西夏平民归宋,卓罗右厢从此归入了大宋版图。西夏国力大损,却已无力相抗。而辽国得知此事后,也大为惊恐,连忙遣使充当调停。

    接下来的日子,不断有西夏奴隶和一些小部落来投靠。

    一直到十一月底,谈判结束。西夏承认卓罗右厢为大宋领土,承认河湟地区为大宋领土。再次重申西夏为大宋属国,并接受宋朝小皇帝册封李崇顺为夏国王。往年的夏岁一律取消,夏国每年将向大宋纳白银二十万两和二百匹上等好马。允许宋人在夏国境内经商,税收将与夏人同样,不得另外加赋。且开辟夏州、西平府、西凉州等五座城市为通商城市,宋人可在此开埠作生意,一切与夏人同等对待。

    条约基本上是按照曾纹上递朝廷的草稿签订的。虽然朝中大佬们不知为何要开辟通商城市,但是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而西夏最看重的也只是每年纳贡的金额和马匹的数量,其余也不在意。曾纹却大为高兴。因为他知道,西夏自李元昊称帝后为摆脱对宋朝的依赖,对于宋朝在夏国的商人基本上是百般盘剥,使他们无利可图。故宋人在夏国开埠的,除已是迁居夏国的外,已是凤毛麟角了。如今西夏大门洞开,大宋的商品源源不断地将进入西夏。他当然明白,依两国的实力看,这种贸易必定是严重的不对等,这样的贸易只能使西夏国力愈穷,而对宋朝的倚赖愈大。此外,沉寂一时的丝绸之路也将重新繁荣起来。

    和条约细则一起到来的是朝廷对他的嘉奖。此时各有功将领都已获加封。其中王厚已调任东京任枢密院签书院事(仅次于枢密副使)。其余众人也都获升迁,唯独曾纹的嘉奖迟迟未到。军中早有议论。曾纹却知道,为了他的升迁,汴京城中早已吵得一塌糊涂。向太后、韩忠彦等人认为曾纹年少已升高位,不到三年,连续升迁。如今已是正二品大员,此次不宜再升,多赏金帛即可。章惇等人也认为此举甚妥,否则按这样的速度,用不了几年,则升无可升,实堪虑也。曾党众人当然不服气,认为有功当赏,有罪当罚。年少居高位,那是曾纹屡为大宋建功,数败夏人,收复河湟所故,此次大捷乃是自太宗皇帝后的空间胜利,如若不赏,其后还有谁肯为朝廷出力。争论一直不休,直至今日方才有了结论,其实数日前他已然得到消息。他将迁武康军节度使(宋朝节度使均为虚职,只是一种身份,位同宰相,因此也有人称为“使相”),加封少师(位列三孤,无实权,正一品),仍任枢密副使,同时因陕西局势渐已平定,撤销了陕西制置府,当然他的陕西制置使也随之取消了。径原路径略使也由阮小二继任。他的实际职务现在只有一个枢密副使。他当然明白这是众人在削夺他的兵权。不过,他也并不介意,因为此时西北七路基本上都为他的亲信掌控。此时,他的威望在西北已到了极点。虽然以后只能遥控,但他相信,短期内(二三年内)不会有什么变化。他也到了离开的时候,他现在要去京城参加另一场战斗。

    在回京途中,最兴奋的当属易安,因为曾纹早已和她商量过,在元月即完婚。而京中两家人也都在准备操办婚事。此刻她一路催促,恨不得长上翅膀,早日飞回家。

    于是众人开始急急赶路,终于在十二月中旬到达了汴京城中。

    到了离酸枣门还有约十里的地方,却远远望见一大票人,在那里相候,近前看时,原来都是特意来接众人的,其中有苏轼兄弟二人,曾肇,候蒙,王厚,候应龙和赵虎等一干亲信,准岳父岳母,大哥曾纡和二哥曾缲,曾贵等等,加上随从,足有二百余号人,站在路边,也算浩浩荡荡。此时天气正冷,寒风凛冽,曾纹大为感动,远远下得马来,一路跑了过来。

    一通寒暄过后,众人浩浩荡荡向曾纹府而去(朝廷赐少师府在保康门附近)。不过这一次曾纹换乘了八抬大轿,也算威风凛凛。

    一行人等刚进景隆门,却听得前头一阵骚动,队伍停了下来。曾纹掀开驿帘问现任管家曾喜:“前方何事?”

    在士兵和叱责和驱赶声中,却传来阵阵哭声。

    曾纹遂下得轿来,走到队伍前头。却见一位老者戴着黑纱,牵着两个身着孝袍的孩童,跪在路当中,队伍前面的士兵一直在吆喝、拉扯他们,三人就是不起,在那里哭天抢地。

    曾纹看着着实不忍,大声对士兵说到:“都是些老人、孩子,有话好好说,不许动手动脚!”正要上前,一旁苏辙过来,拉住他的衣角,小声说到:“世昌,是喊冤告状的。你如今虽官居一品,但这问冤断案和枢密院可沾不上边。还是不碰为好!”

    王厚也在一边说到:“大人,各部衙门各司其职。大人又刚到京师,现在正斗得厉害,免得再多生是非!”

    曾纹想了一想,正要转身往回走。

    却听得那老者嘶哑的声音喊道:“曾大人,救命啊!青天大老爷,冤枉啊!”

    曾纹听着实在不忍,回过头去一看,只见老者边喊边嗑头,一旁两个小孩也跟着跪在地上一个劲地拼命嗑头,额上已经隐隐见红,渗出鲜血。曾纹看不下去了,几个大步走到老者面前一把扶起:“老人家快快请起,您有什么冤枉尽可以去开封府,您这样,曾某可受不起啊!”一旁的士兵也把两个小孩拉了起来。

    第六十三章 扳倒两惇

    此时,从边上人群中走出一个人来,高声说道:“曾大人,此案因涉要人,开封府拒不受理,刑部更是乱棍打出,大理寺也百般推拖。大宋朗朗乾坤,却也无处申冤,故朱某才鼓励老人家趁曾大人回京,拦轿喊冤!”

    话音刚落,侯应龙最先开口:“大胆狂徒!竟敢唆使闲杂人等拦轿挡官,该当何罪!来人,先把他拿下!”

    那年轻人却一躬到底,说到:“无故拦轿挡官当犯大不敬之罪,更何况拦的是一品大员?朱某自知有罪。不过此案关系重大,如曾大人不过问,恐永无见天日之时。曾大人乃当今朝廷柱石,西北青天。断无见死不救之理。只要曾大人肯过问此案,朱某甘愿受责。”

    曾纹冲侯应龙摆了摆手,说道:“罢了,应龙。”又转过头来,对那年轻人说到,“你认识我?看你像个读书人,却很有一番风骨,不知能够告知尊姓大名!”

    那年轻人微微一笑,说道:“学生洛阳朱敦儒拜见大人!”说完又施了一礼,方才说道:“希真(朱敦儒字希真)久仰大人盛名,只是苦于无缘得见。不过今举朝上下,如此年轻却身着一品官服的无第二人……”

    “朱敦儒?”曾纹心里咯噔一下,这个人他知道的,历史上记载他早年以清高自许,隐居不仕。南渡后,曾出任兵部郎中、两浙东路提点刑狱。晚年受秦桧笼络,出任鸿胪少卿。不久秦桧死,他亦被罢官。自己刚到汴京时,还剽窃过他的一首《鹧鸪天》。想不到,竟是他?

    此时,那老者又要跪倒,口里还说着:“曾大人,您是包龙图再世,请您为小老儿一家作主,报仇雪恨啊!”说着又是老泪纵横。

    曾纹连忙搀住,说道:“万万使不得,老人家!您贵姓啊!”

    老人家一边哭一边哽咽地说道:“大人,老儿姓张,名正卿,家住曹门边小柳胡同……”

    曾纹高声叫道:“曾贵,曾贵!”

    曾贵其实早就在一旁侯着了,只是不敢出声。此时赶忙作答:“大人,曾贵在此!”

    曾纹恨恨地说道:“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拒不受理?”

    曾贵委屈地说道:“大人冤枉,属下不知。这老者我从未见过!”

    曾纹又转身轻声对张正卿说道:“老人家,朝廷各衙门各司其职,问冤断案不在曾某指责之内。不过您放心,只要确有冤情,这位曾贵、曾大人定能让您老沉冤得雪。是吗,曾大人?!”

    曾贵一头冷汗,连声作答:“是是,这个当然。下官受大人教育多年,决不敢玩私枉法。老人家您放心,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只要案情属实,不管他是谁,同样难逃罪责!”

    那老人用怀疑的眼光看了看曾纹、曾贵,又看了看朱敦儒,得到后者肯定目光的鼓励后,方才又执意跪下来磕了个头千恩万谢两位曾大人。

    曾纹说道:“来人啊,备一辆小轿,送老人家去开封府。老人家,您就放心和这位曾大人去吧!”

    目送曾贵一行人走后,曾纹又对着朱敦儒说道:“久闻朱先生高才,今日事忙,不知先生明晚可否驾临敝舍,曾某愿一听高见!”

    朱敦儒也客套一番,离去。

    一会儿,一行人又一路向少师府行去。

    到了府中,自是一番酒宴。招待过后,一干人纷纷离去。

    书房中。

    曾肇、苏轼兄弟、秦观、侯蒙、侯应龙、赵虎、王伦等九人齐集一堂。人多,显得有些挤。

    赵虎先开口:“大人,其实这桩案子,我也有些耳闻,其中牵涉到安惇的儿子安虎和章惇的侄儿章笑天。如今安惇任着刑部尚书,两惇气焰嚣张更胜从前,开封府和大理寺相互推诿也是情理之中。谁也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

    曾纹喝了口茶,说道:“案子的事情先放一放,等曾贵审理清楚、整理出个头绪再说。你们先把京城中的情况说说。”

    侯蒙笑道:“大人,您可是越发干练老道了,今日这事,本是个难题,接还是不接都不妥。结果您不动声色,不问案由直接让曾少尹接手调查,既有了青天的美名,言官也无从下手。佩服啊!”

    曾纹笑道:“少恭维我了,说正事!”

    苏辙皱了皱眉,说道:“自世昌走后这半年,表面上看来,我们和太皇太后以及韩忠彦、范纯礼的关系有所缓和,但和两惇的关系日益恶化、紧张。近月余,已然发展到每日必有一小吵,三日一中吵,五日一大吵。两惇一党对我等的提议如今是事无巨细、一概反对。看来这矛盾已然发展到不可调和的地步了1

    曾肇忧虑地说:“更让人担心的是:这个矛盾已然逐渐扩大,影响到了地方,各地的两惇一派官员也开始明里暗里给我们使绊子,或者阳奉阴违、虚与推诿1

    秦观恨恨地说:“早就知道这些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和两蔡是一路货色,却没想到如此之坏,拿国家大事当儿戏,只为了一己私利,党同伐异!”

    侯蒙笑道:“这倒也罢,这颗毒瘤迟早要除,晚除不如早除。他们如今所作所为,大家都看在眼里,也省却我们一些周折。”

    赵虎也说道:“从新皇即位开始,我们就一直在多方搜集他们的劣行,只可惜大都是些小错,要么就是其党羽的作为,能直接牵涉两惇的少之又少。”

    侯蒙说道:“这个案子说不定就是个突破口!”

    王伦说道:“即使查实,罪在其子侄,如今这形势,太皇太后虽不齿两惇行径,但断不会容许我们轻易破坏这三足鼎立的局面。故,除非大而皇之的理由一击必中,否则我们还是稍安勿躁,隐忍一时的好。”

    曾纹看着众人皱着眉头,心里直笑:原来他离开京城的时候,就在想如何扳倒两惇的问题。历史记载,章惇倒台的直接原因是章惇任山陵使。哲宗安葬永泰陵时,灵辇陷入泥沼,至一夜方才得行。结果众言官一力弹劾,徽宗才顺水推舟把章惇贬出朝廷。之后,言官们痛打落水狗,连续追击,章惇彻底倒台。

    第六十四章 太后来访

    十一月,哲宗安葬永泰陵,这一幕终于重演了。当然有所不同的是这道路的泥泞很大程度上是曾纹派人暗中加工的杰作。曾纹笑眯眯地说道:“这事容其实容易,只要先把章惇贬出朝廷,他的那些烂事,很快就会败露出来1

    接着他如此这般将计划一说,众人顿时大为振奋。

    过了一会儿,曾贵来了,把案情细细一说。

    原来上月中旬张正卿的女儿和儿媳去大相国寺进香。不想正遇上了安惇儿子安虎和章惇侄儿章笑天二人正率着一众家丁在大相国寺闲逛。二人见那张家小姐有些姿色,就起了歹心。一众家丁推推搡搡就要把张小姐掳去,二人当然不肯就范。但,两个女流总归不是众家丁的对手。张小姐被强行带回了安府。

    可怜那张家媳妇被打得奄奄一息,回到家中没两日就断了气。当夜张正卿和儿子一番打听后,找到安府,苦苦相求,希望放回女儿。结果安府中人说,要想要回张小姐可以,拿五百两银子来。张家不过小户人家,平素卖些熟食为生,哪里来的五百两银子,先是恳求,接着吵将起来。结果二人被打得遍体鳞伤。

    两日后,老汉的儿子见媳妇撒手而去,就拖着伤体去开封府告状,不想开封府中有消息灵通者早已知晓此事(当日曾贵去了下面的各县巡查),未及开口,就被轰了出去,让他去找刑部或大理寺。好容易到了大理寺,又是一番推托。无奈何,最后找到了刑部,结果被乱棒打出。最后还是被好心人抬回家中。

    又过了两日,却又有安府的家丁找上门来,说是张家小姐当初五百两银子自愿卖入安家为奴,结果未到两日自己寻了短见,这不是让安家白白损失了五百两银子么?现在把张家小姐的尸体送回来了,让张家拿五百两银子赎。张家哪里有钱,结果房契就被抢去了。张家一家四口,两个病人外带两个孩子均被扫地出门,并被警告,快些滚出汴京,如若不然,见一次打一次。

    遭此大难,老汉的儿子当夜便咽气了。张老汉带着两个小孙子欲哭无泪。这时遇见了朱敦儒,他出钱安葬了老汉的儿子,又请了大夫瞧病,还安置他们在汴京郊区暂住。说是要报仇,只有待曾世昌大人回京时拦路喊冤,方有一线希望。

    所以就发生了白天这幕。

    “畜牲!”候应龙大声骂道,“简直比那夏狗还要狠毒百倍!”

    苏轼也大声说道:“此等恶贼,鱼肉乡里,目无王法,岂能容他!”

    候蒙说道:“我看,调查证据尚需时日,如今首要问题是参倒章惇。章惇一倒,他们这些鱼虾烂蟹一个也跑不了!现在开封府尹乃是安煮,是个老狐狸,墙头草,不扳倒章惇,这案子要拿下恐怕有些难度1

    曾纹说道:“曾贵,这案子你尽管放心去办,这次章惇是倒定了。正好看一看有多少人会跳出来,到时候这都是铁证,一笔一笔全给他们记上1

    正在这时,曾喜慌慌张张跑了进来,说道:“少爷,宫里面来人了,说是太后马上驾到!”

    众人心里咯噔一下,这曾纹下午刚到,太后就知道了,而且当晚就亲自赶到。难道宫中出什么大事了?

    曾纹看了一下众人,说道:“都别瞎猜,如今立刻都出去也不妥,你们暂且在书房喝茶,稍安勿躁,一会儿等我回来就什么都明白了!”说罢,整理了整理衣冠,大步迈出门去。

    南厅,刘太后挥手示意众人退下后,两人就保持一坐一站的姿势,却都不开口。一个漫不经心地喝茶,一个则不停地添茶加水。屋里静悄悄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刘太后绷不住了:“你这是把我当茶壶,想灌死我啊?”

    曾纹笑道:“臣不敢,这是极品的‘大红袍’,臣以为太后正在细心品茶呢,故不敢扫了太后雅兴!”

    刘太后盯着曾纹,说道:“你这官越做越大,打哈哈的水平也越来越高了嘛!”顿了顿,又冷笑道,“听说你就要成亲了,像我这样残花败柳恐怕早就被你抛到九霄云外了吧?”

    曾纹赶忙说道:“在我心中,从来把太后奉若神明!”

    “好一个奉若神明!我可不想做什么神明!你当初可是答应过我的,怎么,现在又反悔了?”

    曾纹低着头,躲过刘太后凌厉的目光,轻声说道:“臣反复考量过。世昌这等卑贱之躯,丑陋之态,实在不能与太后相配!更何况,太后地位特殊,各方面环境也不允许……”

    “曾世昌,你这个混蛋!伪君子!”刘太后腾地站了起来,逼视着曾纹,说道:“这些话你当初怎么不说?怎么现在情况稳定了,就想把我一脚踢开。你这个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的混蛋!”说完狠狠踢了他一脚,怒气冲冲地走了。

    曾纹抱着左腿一看,胫骨红肿一片,疼得龇牙咧嘴,心里暗想:“当初我迷迷糊糊的。再说了,一直是你想做什么露水夫妻的,我好像也没正式答应什么啊。现在反过来怪我。女人啊!真是不可理喻!”

    好一阵,下人上来了。曾纹苦笑了一下,对曾喜说到:“本想回府一趟,现在看来不行了。你跑一趟,把事情和老爷(曾布)和叔父(曾肇)说清楚,明日朝堂上也好相互配合。”

    然后回到书房,对众人说:“我们合计一下明日的具体操作吧!”

    翌日,紫宸殿,早朝。

    一番朝拜后,又见臣班中闪出一人,高声奏道:“启奏陛下、太皇太后、太后娘娘,臣章惇有本奏1

    不知为何,曾纹感觉章惇在启奏时仿佛有意无意看了他一眼,心里莫名地不安起来。

    “章爱卿,有事尽管奏来!”向太后缓缓说道。

    章惇似乎思索了一下,然后说道:“臣章惇为官四十余载,深受皇恩,即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亦不足报。又蒙娘娘及陛下信任,出任山陵使一职。然在上月先帝安葬永泰陵,灵辇陷入泥沼,虽经多方设法,仍花费一夜方才出行。犯此大不敬之罪,臣日夜寝食难安。今特奏明陛下、太皇太后及太后娘娘,甘领责罚1

    第六十五章 紫宸殿朝辩(上)

    曾纹听到这里,心中一惊,这决不是巧合,只能是走漏了消息!可是昨日房中参与商议的都是自己的一干心腹之人。想到这里,他不禁抬头望向那一干人等,却见苏辙、苏轼、侯蒙等也是一脸疑惑看着自己。只能先静观事态的发展。

    正在此时,文官班列中走出一人,原来是台谏丰稷,高声奏道:“陛下、太皇太后、太后娘娘,先皇即位时,曾下诏让天下人言事,献言者踊跃,以千百计。及至章惇为相,命人摘取上书人的片言只语肆意发挥,诬之为谤,讪朝政、应诏言事之人大多获罪,以此来封堵天下人之口,掩自己滔天之罪。而今又犯如此大不敬之罪。此等奸邪,如不严惩,不足以平天下民愤1

    话音刚落,言官陈瓘又出列上奏:“陛下、两位娘娘,章惇为相六年余,纂取富贵,揣摩上意以固权位,接受贿赂,结交匪类,探听宫廷消息,以奇技淫巧引诱圣上之心。操持国柄,恩怨必报,掩遮圣聪,排斥正人,有议论政事者即诬以讽刺朝政,直言进谏者被说成指斥天子。今又犯重罪,臣奏请交议大理寺应并正典刑1

    “陛下、娘娘。切勿听信谗言。章大人刚正不阿、为官清廉,向为百官之表率!此次之事也是因为近日连降大雨,道路泥泞所致,此乃天灾,非人力所抗。章大人已竭尽全力,虽有过失,也请陛下、娘娘酌情从轻发落。丰稷、陈瓘二人均为元佑党徒。先帝在时,奋发图强,任用章大人为相,一力变法,就受到此二人多方阻扰,结果都遭到贬谪。二人怀恨在心,为一己私利,发泄私愤,构陷章大人,请陛下、娘娘明察!”一旁闪出的正是章惇的死党,丰稷、陈瓘二人的顶头上司,御史台中丞,邢恕。

    “邢恕,你莫要以党争来混淆圣聪!”说话的正是权工部尚书范纯礼,“陛下、两位娘娘,章惇为达到封堵天下之口,掩盖自己滔天罪行,在绍圣年间设置元佑诉理局,凡元佑年间言语不顺者,施以打足、剥皮、斩颈、拔舌等酷刑,惨刻无比。且多次上奏妄图追废宣仁皇后(高太后),其心可诛,此等奸恶,若贷而不诛,则天下大义不明,**不立矣。”

    话音刚落,邢部尚书安惇大声斥责道:“陛下、娘娘,范氏兄弟在元佑其间,被屡次贬谪,范尚书兄长范纯仁更是元佑党徒的首要人物。他们这是恶意挟私报复,以此达到其不可告人的目的,其心歹毒,断不可误信此人1

    一时间,殿堂之上开始了口水战。一边是以安惇、章楶、章惇、张商英、邢恕等人,一边是以韩忠彦为首的范纯礼、丰稷、邹浩、江公望等人,双方都是老对手了。一边是清一色的元丰党徒,另一边是清一色的元佑党人。无论是两个集团之间,还是个人之间,都是相互斗争了几十年。一时间群情激昂,拉开了架势,形成了群骂的混乱局面。

    而此时,? ( 梦回汴京 http://www.xshubao22.com/3/338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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