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汴京 第 17 部分阅读

文 / 凌峰19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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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时,挑起事端的真正始作俑者曾纹等人却反而没有动静,静观其变。

    曾纹心中不禁一阵苦笑,自己这一派中,严格的来说,两派都有。不过相对来说,多是派别中相对中庸之人。他叹了口气,心想:目前的局面虽说有些始料未及,措不及防,但有以向太后为总后台的元佑党人作急先锋,先干一仗,也未必是什么坏事。反正当务之急是要扳倒章惇。

    于是曾纹连使眼色,让众心腹做好准备,一旦抓住时机就出击。

    “静一静!亏你们还一个个都是朝中重臣,妄读了几十年的圣贤书,公然于殿堂之上,吵吵嚷嚷,成何体统!”向太后终于看不下去了,发出了怒斥。

    众人方才吵声减弱,纷纷退回原位。

    稍顷,向太后一脸温和,侧身转向曾布,说道:“子宣公(曾布子子宣)乃朝廷重臣,国之柱石,又与章大人合掌二府(枢密院与中书府合掌军政大权,故也称二府),不知有何高见?”

    曾布出列,高声奏道:“太皇太后圣明,老臣与章大人同僚数十载,常有争执。但章大人一心为国、赤胆忠心,日月可昭,一向为老臣所推崇。范大人等言词,老臣不能苟同,空放厥词,岂能让人信服?先帝多次强调党派之争与国无益、与民无利。至于先帝灵辇被陷之事,章大人确有过错,但事出有因,臣以为罚其俸禄,以告天下即可。章大人乃是国之首辅,百官表率,不可不罚,亦不可为此而重责!”

    曾纹听到这里,心中更是疑云团团:往日提到章惇,父亲恨不能生啖其肉,今日这是怎么了?望着曾布的背影,他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一直未说话的刘太后也出声了:“曾大人说的对,不可不罚,亦不可重责。依本宫看,就罚俸一年,以示惩戒即可。母后以为如何?”

    向太后微微颔首,说道:“子宣公之言入情入理,太后之言甚合我意!我看就依此办理了吧!”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没了声音。与刚才的人声嘈杂简直天差地别,仿佛来到另一个地方。

    向太后乃是元佑党人的总后台,韩忠彦、范纯礼等虽然心中对向太后就这么轻易放过章惇不满,但此时亦不好再说什么。曾布手下众人当然也是以他为马首是瞻。而章惇等人更是不会自毁墙角。所以一时间,紫宸殿上顿时没了声音。

    曾纹心中暗暗称奇,这真是怪事年年有。刘太后也倒罢了,她和章惇素有来往,身边内侍郝随、刘友瑞一向和章惇勾结。此时出言相帮,也算合情合理。但向太后素来憎恶章惇,今日怎么会如此轻易就放过他呢?他实在想不通。更奇怪是他父亲怎么也……

    不过就这样一言不发,就放弃,他也不甘心。

    于是排众而出,曾纹高声奏道:“臣——曾纹有本奏!”

    第六十六章 紫宸殿朝辩(下)

    向太后笑着说道:“曾大人有本尽管奏来!”

    曾纹高声奏道:“先帝在位之时,章惇、蔡卞二人狼狈为奸,利用先帝之信任,排斥异己,横行朝野,祸国殃民。具体说来有五大罪状:其一,屡次进言,欲追废宣仁皇后;其二,凡绍圣以来窜逐大臣皆章惇、蔡卞为之;其三,编排元佑章牍,致使蒙冤获罪者多达千余人;其四,邹浩因进谏忤旨,章惇、蔡卞落井下石,故意激起先帝之怒,导致邹浩被贬于远恶之郡;其五,置局编录臣僚奏章,士大夫得罪者八百三十余家,皆是蔡卞出谋划策,章惇下令执行,罪大恶极,莫以为甚!今蔡卞虽去,章惇犹在,务请陛下、太皇太后、太后娘娘除恶务尽,以正朝纲1

    邢部尚书安惇立即出列,高声说道:“章大人清明,朝野共知,岂能与蔡卞之流合污?曾大人切勿血口喷人,请陛下、娘娘明鉴1

    尚书左丞苏辙也不甘示弱,奏请道:“蔡卞与章惇表里相继,天下共知其恶。民间更有歌谣‘一蔡二惇,必定灭门。籍没家财,禁锢子孙’,这便是说人们倘若得罪了蔡卞、章惇、安惇,必有灭门之灾,家产被抄没,子孙被抓起来。京中又另有民谣‘大惇、小惇,入地无门;大蔡、小蔡,还他命债’,这就是说如若触怒了章惇、安惇,就会被他们整得连入地狱都无门,若是惹恼了蔡卞、蔡京,就连性命也难以保全。民谣所指并非虚妄。这安惇,任职御史中丞多年,执掌纠察奸邪、肃建纲常,却其实与章惇朋比为奸,互为声援。如若不是他们作恶多端,民间怎能有此等议论!望陛下、娘娘明鉴1

    御史台中丞邢恕反言相激:“区区民间歌谣,岂可为凭?朝中之事,岂能以小儿黄调断决?岂不贻笑大方?况,此两首歌谣,琅琅上口,不知是否某些别有用心之人所做,用以诋毁朝廷重臣。苏大人乃当今文坛泰斗,素与章大人不合,不知是否与苏大人有关呢?”

    户部尚书苏轼也耐不住了:“陛下、娘娘。邢恕此人,朝野之中素以伪君子著称。其心地险恶,绍圣年间初任御史中丞时,就与章惇、蔡卞同流合污、沆瀣一气,合谋排斥元佑诸臣,诬告宣仁皇后有废先帝之意,引起轩然大波。又诋毁大臣梁焘、刘挚图谋不轨,几致灭族。此人原本就是章惇、安惇一党。不久前又为章惇所举,重任御史中丞。如今为彼等开脱以蒙圣聪之险恶用心昭然若揭。”

    史部尚书曾肇接过话,继续说道:“刑部尚书安惇任御史中丞期间,为了巴结章惇多次诬陷贤良,进谗言、弹劾邹浩、陈瓘、江公望、任伯雨、陈次升、常安民等,使众臣皆被贬谪地方。又和蹇序辰在元佑年诉理局编摘大臣章奏期间,受章惇指使,胡言乱语,肆意污蔑人谤讪朝政,情节恶劣,朝野共愤,请陛下、娘娘一并处之1

    一时间,朝堂之上又开演了一场唇枪舌剑之战。只不过,这次主角成了章惇一党和曾纹为首的一众心腹。

    “众位爱卿,朝堂之上,吵吵嚷嚷,成何体统!”向太后又一次站出来阻止战争,训斥道,“凡事皆有法度。你等并非言官,弹劾大臣,需有理有据,众位如确有凭据,可依此上书,朝廷自当审理。如此徒作口舌之争,紫宸殿成了什么地方了?传出去,朝廷颜面何存?”

    一席话摆明了是斥责曾纹等人,却也让诸人一时哑口无言。

    此时刘太后发话了:“吵闹了大半天,依本宫看就无事退朝罢!各位大人,回去后好好反省反省,平时的温谦礼让都哪里去了!”

    “臣侯蒙有本奏!”一直未说话的兵部尚书侯蒙突然开口。

    向太后皱了皱眉,说道:“时候也不早了,侯大人有本就快快奏来罢!”

    侯蒙高声说道:“陛下,太皇太后、太后娘娘,昔日朝廷上有责备司马相公(司马光)为奸者,而天下皆曰忠;今有宰相章惇,朝廷上以为忠臣,而天下都谓之奸贼。凡此种种,均超过了历史上的巨奸大恶。京中几年前就到处流传‘大惇小惇,祸及子孙’!章惇身为山陵使,灵辇深陷泥潭,一夜方能成行,此大不敬之罪,不可赦!且此事已过二十余日,章惇隐匿此事,并未报之于朝廷,其心叵测。昨日吾等方获知此事,正要具疏弹劾。今日早朝,章惇自暴其行,妄想获得宽赦,足以证明其实大奸大恶之辈。如此之人,岂能容他居于朝堂之上,望陛下、娘娘圣裁1

    一番话毕,曾纹看见章惇吓得脸色煞白,不禁暗暗夸赞侯蒙不愧是手下第一谋臣。

    稍顷,向太后缓缓说道:“侯大人不知者不怪。此事章大人事发当日派人禀告老身。而后又亲自入宫谢罪请罚。但老身以为一来章大人乃朝廷柱石,为大宋呕心沥血,如此忠良,若为此责罚,老身与心何安。二来,事出有因,非章大人故意为之。故老身就嘱咐章大人勿在朝堂之上言告此事。不想今日章大人朝堂之上又为此事请罪,果真实严于律己的朝廷表率。要论这隐匿之罪,老身也是逃不过的。老身自请责罚,自即日起,老身宫中费用减半,一年为期。众位卿家以为如何?”

    章惇马上跪倒在地,说道:“都是老臣失职之罪!太皇太后爱惜微臣,二十余日微臣却寝食难安,才于今日早朝痛陈此事,无奈何却连累了太皇太后。惇甘领一切责罚,请太皇太后收回成命罢1说罢,长跪不起。

    向太后摇了摇头,说道:“本朝开国以来历来款待士大夫。严于律己、宽以待人,从来是为上者的修身之道。此事就这么定了罢!曾大人、侯大人以为如何?”说完拿眼直盯着曾纹和侯蒙。

    第六十七章 父子生隙

    曾纹和侯蒙对望了一眼,均是苦笑以对。

    接下来众臣均苦求太皇太后收回成命,奈何向太后始终不肯。最后在众臣一片赞扬中,结束了这次早朝。

    退朝后,曾纹交待一番后,怒气冲冲回到曾布府。

    才进大厅,就见曾布已先行回府,全家老少正围坐吃饭。其中,叔父曾肇也在座。

    “昌儿回来了,快添碗筷!”母亲吴氏看到曾纹喜出望外(离京后这还是曾纹第一次回来)。

    “三弟回来了?”两位兄长都说到,然后吩咐下人,“快去打盆水来,伺候三少爷洗脸!”

    曾纹对他们稍一点头,仍然沉着脸走到曾布跟前,说道:“父亲,孩儿有话跟您说!”

    曾布头也没抬,继续闷声吃饭。

    曾纹心想:铁定是心虚了。于是提高声音说到:“父亲,我有话跟你说!”

    曾肇在一旁说到:“世昌,先坐下吃饭。天大的事,吃完饭慢慢说。”

    母亲吴氏也搭腔道:“是啊,昌儿,人是铁、饭是钢……”

    话没说完,被曾纹打断:“父亲,此事如鲠在喉,不吐不快!”一直死死盯着曾布。

    曾布把碗筷一推,脸色不愉,厉声说到:“你可真是孝道啊!行,既是刻不容缓,那为父洗耳恭听!”

    曾肇在一旁直打眼色,吴氏也在一旁拉曾纹的手,试图把他拉着坐下,并小声说到:“天大的事情,吃完饭再说嘛!”

    曾纹不为所动,生硬地说道:“那就请父亲移步书房,容儿详禀!”

    曾布脸色沉沉地,说道:“君子坦荡荡,我们曾家从来不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事无巨细都可与人言。这里又都是你的至亲,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

    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屋子里别人都面面相觑,不敢再说话。

    曾纹心里一沉,看来父亲非但在朝堂上帮章惇说话,给章惇通风报信的估计也多半是他。要不然今日如此反常,竟然没有单独与他相见的勇气。不过再怎么说,他也是做父亲的。曾纹不断告诫自己,沉住气,沉住气。他调整一下心态,深吸一口气,方才缓缓开口:“父亲,那章惇乃朝廷奸相,国之大祸害,素为父亲不齿。今日朝堂之上,父亲为何屡屡相帮,为他开脱?孩儿百思不得其解,望父亲大人为儿解惑1一边说话一边用殷切的目光直视曾布。

    曾布却突然站了起来,转过头去,走到曾纹身后,拍着他的肩说到:“为父为官数十年,一直是君子之交淡如水,既不结党也不交恶,向来对事不对人。章大人与为父早先可谓志趣相投,力图秉承王相公(王安石)遗志,推行新法,富国强民。这些年,他为了顺利推行新法,对于元佑党人多有迫害,贬谪流放之人甚众。为父确是有些看不过眼。但从来对事不对人。在推行新法这一点上,章大人还是立下了汗马功劳,不愧为朝廷重臣。若今由于一些小事遭受贬谪,则元佑党人势必得势,新法恐难以为继,王相公的遗愿功亏一篑,不知何日才能实现。大宋富国强民也不知道要等到哪一天。故今日朝堂上为父出言维护章大人,护得非他章惇,乃是新法,为的是我大宋1

    曾纹越听越不是滋味,不禁大声说道:“父亲!您乃朝廷重臣,三朝元老,先帝亲政后,章惇、蔡卞之流利用先帝年少气盛,欲振兴大宋之心,到处排斥元佑党人,打着实施新法的旗号倒行逆施。王相公如若在世,看到他一手倡导的新法成了这幅模样,定然会被活活气死!如今在朝的韩忠彦和范纯礼等人虽是元佑党人,作风保守,但至少人品高尚,与章惇之流相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父亲一向知之甚祥,今日怎么会如此糊涂,助纣为虐呢1

    曾布气得全身发抖,手指颤抖,指着曾纹说道:“放肆!你这个逆子,目无尊长的小畜生!”

    吴氏赶忙上前拉着曾布说到:“老爷息怒,昌儿年少不懂事,您当心身体,千万别气着!”又回头对曾纹说道,“几十年都没看老爷发这么大脾气,还不快给你父亲赔不是!”

    叔父曾肇也走了过来,对曾纹说道:“世昌啊,你父亲今日朝堂之上的言行的确有些欠妥,但他怎么说也是你的父亲,怎么能如此直言相斥呢?快些向你父亲赔罪!”转过头,又对曾布说到:“大哥,章惇是什么样的人,满朝皆知。如此奸逆之人,我辈正应奋力除之。昨夜世昌连夜带信与我,眼看章惇既倒,朝廷必将气象一新,我大宋中兴有望,我兴奋了一夜。没想到今日朝堂之上,兄长不但没有进言锄奸,反而出言袒护,我百思不得其解,莫非兄长另有深意?”

    曾布两眼直瞪着曾肇,说道:“章惇再不好,他也是元丰党人,赞成新法。朝堂之上范纯礼等人均为元佑党人,攻击章惇就是攻击新法,老夫岂能让元佑鼠辈得逞?”

    曾肇上上下下看了曾布一眼,说道:“兄长,您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您前些日子还与我说要大宋中兴,就必须停止党争,不拘一格任用贤才。您如今这是、这是……哎,我真是不可理解你!”

    曾纹忽然清了清嗓子,说道:“不孝子斗胆问一问,那章惇许了父亲什么好处?”

    曾布脸色涨得通红,啪一声把吴氏刚递到手还没喝的茶连杯带盏摔在地上,愤怒地说道:“小畜生,你说什么?”

    曾纹微笑着说道:“如若不是有天大的好处,父亲大人您怎么会昨晚连夜派人给章惇通风报信,今日又在两宫太后和满朝文武之前帮章惇放言开脱呢?”

    一番话说下来,厅中没了声音,众人都看着曾布。

    “小畜生,你休要胡说八道!”曾布强辩道,但声音明显低了许多。

    “父亲,难道您真的非要我把人证、物证都放到您面前,您才承认?”曾纹跨近一步,盯着曾布说到。

    第六十八章 少师府议事(上)

    “混帐东西,你竟敢派人监视老夫?”曾布明显有些恼羞成怒,忽而又大声说道:“你这个逆子,打了几场胜仗,竟然教训起老夫来了。老夫为官几十年,近十年除了皇上还没人敢直言相斥,小畜生,你给我滚!”

    “难道兄长你真的……”

    “怎么连你也想教训我!”未等曾肇说完,就被曾布打断了,“老夫为官几十年,用不着你们教训!看不惯,统统给我滚!”

    曾肇与曾纹一行人来到少帅府。苏轼一行早已在府中等候多时。看着两人均阴沉着脸,也都没先开口。大家保持沉默。

    一会儿,曾纹首先对侯蒙、赵虎问到:“事情调查得怎么样?”

    赵虎低着头,瞟了一眼曾纹,迅速又沉下头,小声说到:“经章府中内线报告,昨夜黄昏共有四拨人来访,一拨是安惇之子安虎,二是枢密副使章粢,三是起居郎邓洵武,四是……”说到这里,声音更低了几分,而且含糊,几乎听不见。

    曾纹皱了下眉,说道:“是否我父亲府中之人?”

    “嗯,是府中的二执事曾寿。不过章府中线人品级不够,并未探听到所谓何事。”赵虎赶紧说到,曾纹自己口中说出,总算对他是一种解脱,他也算如释重负。

    “这事不用再查了。是我父亲泄漏消息给章惇的。我本来就有疑问,适才府中一诈,我父亲就自己露底了。只是我实在想不通,我父亲虽说热衷名利,但却和章惇矛盾由来已久。自从章惇背弃诺言,没有把父亲引荐为丞相,这几年,他们俩一直视同水火。父亲心中的最高梦想一直是入主中书省,作真正的丞相。此次如若不是事先泄密,必然可以一举打垮章惇。而空出来的丞相之位,至少有七成把握可以圆了他的梦!我就想不明白,他怎么会这么做呢?”曾纹不解地说道。

    曾肇一脸疑惑地说道:“有什么样的利益能使大哥作出这样的令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来呢?”

    顿时,众人把目光一齐盯向赵虎。

    沉默了一阵,曾纹说道:“说吧,但说无妨!”

    赵虎犹豫了一下,说道:“京中我们是有不少眼线,不过大多数不过都在作坊、店铺、酒肆之中,也就能打听些小道消息和商业信息。官员方面的消息实在不多,再加上,上个月,大人让我们从京城抽了大部分人去两浙,人手就更不济了……”

    “别罗嗦了,这里都是些可靠人等,知道什么说什么!”曾纹有点不耐烦了。

    “是,大人!”赵虎说到,“在官员方面,我们前阶段把力量主要放在那些原来两蔡的党羽身上。蔡京、蔡卞被贬,一干大员吕嘉、徐铎、叶祖洽也均被黜。但仍有不少中下层两蔡分子活跃在京城。章惇前段时间是我们的盟友,我们也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翻脸得时候,故一直未布置太多人手。而曾相公……”

    “如今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迅速进入主题!”曾纹说道。

    “好,我就言简意赅,直奔主题了!”赵虎豁出去了,语速也加快了,“关于曾相公(曾布)与章惇之间的关系,我们所获得的消息只有两条,这个、严格地说来只有一条。”

    “你就别卖关子了,直奔主题!”杜迁忍不住,着急地催促道。

    “这一条,就是半月前,章惇悄悄在保康门附近买了三万两银子买了一处大宅子,尔后却送给了曾相公1赵虎偷偷瞧了瞧曾纹的脸色,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二,就是前段时间,京城有名的四大名妓之一的‘赛金花’被不知名的人赎了身。据我们调查,得知原来是章惇让人为她赎了身,却送给了曾相公作了外室。如今正住在保康门宅子中1

    听到这里,曾肇的脸一下子黑了。

    阮小七嘟囔着:“真是人老心不老……”

    曾纹回头说到:“小七,你说什么呢?大声点!”

    阮小七挺着胸膛,说道:“我说曾相公真是好福气,那赛金花听说就是仙女下凡啊!”

    赵虎打断他们的话,继续说道:“大人昨日刚刚到京,又事关大人家事,故赵虎未能及时禀报,请大人责罚!”

    曾纹摆了摆手,说道:“算了,也不能全怪你!”

    王伦在一旁说到:“大人,即便如此,也不足以使曾相公就违背初衷,放弃唾手可得的相位。我看这里面另有蹊跷!”

    苏辙也一边捋着胡须,一边说到:“不错!我与曾相公同殿为臣也几十年了,曾相公在这种家事上自律极严。从来没有此类传闻。很让人怀疑!”

    赵虎急起来,说道:“此事关系大人家事,我已经再三确认,绝无虚假!”

    苏轼喝了一口茶,说道:“此事本身估计假不了,但是依老夫推断,曾相公素与章惇交恶,即便确有此心,也断不会贸然接受章惇的贿赂拉拢,这里面必有文章1

    侯蒙接着说道:“我看这恐怕是个障眼法,其中另有深意。依我猜想来看,与其估计曾相公有什么利益,倒不如说曾相公有什么把柄操持在章惇等人的手中的可能性更大1

    曾纹眼睛一亮,追问:“此话怎讲?”

    “大人,我是这么想的:这一么,曾相公并不缺钱,没必要接受政敌的馈赠;二嘛,曾相公并非惧内之人,真要纳妾,也不必掩人耳目;这三么,一边是帮助儿子扳倒奸贼,还可以完成多年夙愿(相位),一边是父子失和、得罪群臣,留下骂名,放着名利双收的事情不做,反其道而行。而章惇也不可能给曾相公任何实际的好处。这绝对不符合常理!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曾相公的什么把柄落入了章惇等人的手中,不得已而为之。而所谓宅院、小妾,极有可能只是编个理由以掩人耳目的。”

    “有道理,这半月来,曾相公总共也只去过两次。按说不应该啊!我看侯大人分析得**不离十!”赵虎连连点头。

    第六十九章 少师府议事(中)

    曾纹说道:“虽然有待证实,但我估计只有这样才合常理。我看此事还需叔父走一趟,方能水落石出。我虽份属父子,但碍于情面,有些话,父亲未见得会与我说!”

    曾肇说道:“这个好办,我这就走一趟!”

    曾纹笑道:“叔父少安毋躁,今日方与父亲大吵一通,父亲颜面有损,正在气头上,此时去,恐不能心平气和,还是明日再去为好!”

    “也好!”曾肇想了想,说道,“我今晚也好好推敲一下怎么旁敲侧击。”

    赵虎又接着说道:“昨日黄昏以后,章府家人倒也有多人出入。不过府中线人等级不够,还是无法获得详情!”

    曾纹宽慰他道:“我们事前并未发觉,这也怪不得你。看来这章惇真是不简单,以后要加强力量1

    赵虎连忙点头称是。

    苏轼说到:“可惜了,失去这次大好时机,非但没一举成功,还和章惇彻底撕破了脸1

    秦观也说到:“章惇、安惇可谓恶贯满盈,但是,一来,他们因为两蔡倒台,也很警觉,没有什么把柄可抓,些许小事,他们下面多的是替死鬼1

    苏辙又补充道:“章惇现在身为文臣之首,执掌中书,只怕就是有证据,也没有几个人敢站出来说话。更何况,空口白牙,想扳倒他,如今更是难上加难啊1

    王伦皱眉说到:“是啊,而今,朝堂之上,起决定作用的是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一向对章惇深恶痛绝,而今日竟然出言相帮,让人费解。韩忠彦、范纯礼等人素来和章惇势同水火,可是谁都知道,他们的靠山是太皇太后,如若双方达成了某种协议,那可对我们大大不利了1

    曾纹听到这里,转头目视侯蒙,侯蒙连忙站起身来,摊开一张纸,说道:“大人,适才下朝后,按照您的吩咐,我到皇城司把昨日黄昏后出入皇城的人员名单誊抄了一遍,大人请过目!”说完把手中的名单递给曾纹。

    然后接着说道:“并非朝会时间,一干闲人不得进入大内的,名单中并未发现两惇党羽。但查到只有一人昨日晚间前往钦圣殿拜见了太皇太后。”

    曾纹没有瞧名单,闭目想了想,说道:“是向家人罢!是宗良还是宗回?”

    侯蒙笑了笑,说道:“大人圣明!是宁海军节度使宗回(宋朝节度使只是一种虚职,并无实权,位同丞相)!”

    赵虎惊讶地说道:“章惇什么时候跟向家搭上线的?从来没有这方面的线报,看来我真是无能到家了!窝囊至极1

    侯蒙又说道:“各方面来看,昨夜通知太皇太后的只能是宗回了。不过他是否与章惇有染,还待进一步确认。宗回、宗良与太皇太后份属兄妹,但向家人一般很少卷入这种党派之争。而且宗回的为人,对章惇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感。这里面也许另有隐情。保不齐章惇狗急跳墙,他知道,如若太皇太后不帮他,他肯定完蛋。而他也知道,太皇太后对大人素有猜忌,他如若一倒台,那么曾家的势力必定再上一个台阶,仅以韩忠彦、范纯礼等恐怕也难以抗衡。故把宝押在太皇太后身上。果然太皇太后没有让他失望。这也能解释,今日朝堂之上,韩忠彦、范纯礼等人借机向两惇发难,而太皇太后却一力为章惇维护,因为事情紧急,仓促间,双方来不及沟通、统一口径了1

    王伦说到:“有道理!如果真是这样,倒也不足为惧。他们这两派早晚尿不到一壶!”

    一旁的阮小七也插话:“老天爷,这可比打仗难多了!大人,我看,这京城禁军也差不多稳定了,您看是不是把我外放地方!”

    曾纹笑着说道:“小七啊,你脾气太躁了,不把你再磨砺一二,放到地方,非闯出大祸不可!再过些时日如何?”

    又谈了一阵,众人相继散去,只有赵虎、侯蒙、王伦三人留了下来。曾纹吩咐让王伦帮助赵虎一同加大对两惇等人的监视。两人商量一番之后,也离去了。

    侯蒙笑着对曾纹说道:“大人,把侯某单独留下,不会是看老侯身单力薄,有什么绝世补品要赠与我罢!”

    曾纹哈哈一笑,道:“我还不知道你,席间你那心急上火的神情,分明是有事相告,但又恐人多嘴杂。我岂能不给你这机会!”

    侯蒙抚掌大笑:“世有伯乐,尔后有千里马,知我者,大人也!”旋即收敛笑容,严肃地说道:“今日之后,两惇和我等已然不能并存。两惇中人向来是睚眦必报、必不肯轻易善罢甘休。而我等要振兴大宋、改革朝政、消除弊端,不把两惇彻底扳倒势不可行!时下朝中奸党甚多。两惇、两蔡本是一丘之貉,两蔡失势后,不少党羽已转而投靠两惇。随着时间的推移,不少地方上的奸党也会相继和两惇搭上线。到时候,我等要想扳倒两惇的难度就更大了。故我以为,要除奸党宜急不宜缓,必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拿下1

    曾纹苦笑着说:“除非动用军队,恐怕别无良策。可是朝堂上的事情最好朝堂上解决,动用武力这就势同谋逆,大宋恐怕会分崩离析,兵祸连年,此断非我愿!”

    侯蒙微笑着说道:“老侯我倒有一计,只需动一人,稍稍委曲求全则可!”

    曾纹大喜,道:“老侯,你真是赛诸葛啊!有如此妙计,快快说来!需要用谁,我亲自去请,不惜代价!”

    侯蒙笑着说道:“此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曾纹一愣,旋即又笑着说:“说了半天,莫非是老侯你自己?要什么条件,你开口!”

    侯蒙笑了笑,摇了摇头,说道:“非也、非也!”

    曾纹又一愣,用手指指着自己说到:“难不成你是说我罢?”

    “正是!”侯蒙笑道,“大人真是聪明过人!非大人你莫属!”

    第七十章 少师府议事(下)

    曾纹狐疑地看着眉开眼笑的侯蒙。侯蒙顿了顿,娓娓道来:“大人,早就和我老侯说过‘这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如今,我们苦于证据。但如若有两惇党羽,反戈一击,堡垒再坚固也顷刻土崩瓦解!上次离京之时,大人就让我交待梁公公密切注意刘太后身边的郝随、刘友瑞二人。可惜半年多来,我与梁公公密切关注、多方打探,二人明明是恶贯满盈,却同样找不到证据,甚至比章惇有过之。今日下朝之后,我就想以二人之脾性,与章惇勾结一起已有七八年之久,不可能不为自己留下一些后路,以防将来章惇一脚把二人踢开。他们在一起时时日不短,所做得多是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如若两人反戈一击,那任是谁也保不住章惇1

    曾纹笑着说道:“主意不错,分析得也很有道理。只可惜啊,此二人如此奸猾,反戈一击,那岂不是自暴罪行于天下?我们手中又没有什么可以要挟他们的把柄,这不是痴人说梦么?”

    侯蒙摇了摇头,说道:“这第一,不到万不得已,并不要二人的罪行自暴于天下,只要二人将相关证据交与我等之手,往章惇面前一放,章惇恐怕就只能立即辞职告老还乡了。二人无性命之忧。其二,就算万不得已,要对簿公堂,以大人的能力,当能保住二人性命,再许以大量钱财,二人的余生也算无忧了1

    曾纹摇头,说道:“可惜,无缘无故的,二人怎么可能答应反戈呢?”

    侯蒙神秘地一笑,说道:“当然不可能无缘无故,郝随、刘友瑞之所以如此嚣张,一是和章惇的勾结,主要依仗的还是他们的主子刘太后。如若刘太后让他们这么做,他们恐怕别无选择,因为离开了刘太后,他们二人就什么都不是。而反戈一击,只要性命可以保全,又能发一笔大财,他二人别无选择1

    “刘太后!”曾纹不禁头皮一阵发麻,“你是说让我去游说刘太后?”

    “正是此意!”侯蒙有些暧昧地看着曾纹。

    曾纹苦笑着说:“这第一,太后岂能听我的游说,第二,我昨日已经惹怒了太后,避之唯恐不及,第三、这第三……”曾纹说着说着不禁头上见汗,憋了半天,却再说不出来一个字。

    “大人!”侯蒙重归了一本正经的样子,说道:“太皇太后一向对大人百般猜忌,章惇已然反目为仇,曾相公那里,虽和大人有父子之亲,但也生了隔阂,我等如今是四面楚歌,处境堪忧。这个时候,如若大人因为一些私人问题而和刘太后反目为仇,实在是大大地不妥1

    曾纹叹了口气,说道:“可是,我也不能因为政治救出卖自己的感情罢!”

    “大——人,政治这个漩涡,从来都是有进无退,不进则退!”侯蒙又说道。

    “如果一定是这样,我情愿退而结舍,逍遥民间,反倒轻松自在!”曾纹皱了皱眉说道。

    “大人,半年前,从先帝大行之日起,您就已然没有退路了,后面就是万丈深渊啊!而且您也知道,您一旦放弃,您身边会有成千上万的人陪您殉葬,两惇对于他们的政敌从来都是至死方休,更何况是大人这样登高一呼,从者如云的人。无论是谁,都不会让您安然逍遥于世的。”侯蒙笑道,“这些大人其实早就心知肚明,要想成功总要有一些牺牲1

    “可是,太后地位特殊,这个……”曾纹才说到一半,又被侯蒙打断了。

    侯蒙抢着说道:“大人,只要我们足够强大,又何惧一众闲人之口?”

    曾纹沉默少许,盯着侯蒙说到:“你是如何知道得?”

    “这个,大人莫怪!老侯是估的。”侯蒙尴尬地笑了笑,擦了擦头上的汗,说道:“半年来,刘太后十几次单独召见老侯,都是多方打听大人在西北的消息,那种神情、作态,老后虽不算聪明,也猜得个**不离十。”

    曾纹叹了口气,说道:“你回去休息罢!这事,我再想想!”

    “那好,老侯告辞了。大人,此事宜急不宜缓,还需早做决断!”侯蒙起身告辞而去。

    曾纹转身一人坐在太师椅上,闷闷喝茶。

    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都走了,喝完莲子羹,也早些歇息吧,累了一天了!”师师轻柔的声音传来。

    曾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接过碗,右手拿着小勺在碗中转着圈。

    “我都听说了,章惇没扳倒,反而和老爷大吵了一架。”师师小声地劝说着,“这世上的事,不如意者十之**,有些波折,不足为奇。你也不要为此烦心。这次他不过是侥幸得脱,再狡猾的狐狸也逃不过好猎手。我相信你1

    “最近我常常在想我如此拼命钻营,甚至有些不择手段,难道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么?可是转过头来,却发现已无路可退,身不由己,只能不断前进,实在有些累了!”

    “既然我们来到这里,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大好河山转瞬国破家亡,流民遍野吧?人家都说‘妇人之仁’,我看你的心软得像块豆腐,绝对一点都不夸张!”师师笑着说。

    “我不是怕委屈了你么?”曾纹辩解道。

    “委屈我?怎么会?”刚说完,师师上上下下打量了曾纹一番,狐疑地盯着他,说道,“你该不会是在外面沾花惹草、勾三搭四,闯了风流债,如今被人家找上门来了吧?”

    “不会、当然不会,我一天到晚忙得要死,想不到你还是个大醋坛子!”曾纹连连辩解。

    “我信你才怪呢!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易安的事木已成舟,没有办法了,你要是再敢勾三搭四,看我饶得了你!”师师又放缓声音“嘿嘿”笑道,“我党的政策你是知道的,一向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看你还是招了罢!争取一个从宽发落!”

    第七十一章 密议

    “看不出你还是只母老虎噢!”曾纹摇摇头说道。

    “你说什么?”师师两手叉腰,杏眼怒睁。

    “老婆大人,我确实是身家清白的!你看看我这个样子,扔到大街上,倒贴都未必有人要!”曾纹不惜自贬身价。

    “是么?信你才有鬼!我就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想要瞒我,门都没有!”

    “是是,您道行深,怎么也得几千年才能修得人形。我是该叫你仙姑好呢,还是妖女好呢?”一边调侃,曾纹一边向大厅门口走去。

    “不行,不交待清楚,哪儿也不准去!想溜?没门!”师师快? ( 梦回汴京 http://www.xshubao22.com/3/338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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