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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华盛恍然大悟:“果然如此,参谋长一点就透。不过,我也是东北军将领,知道少帅的难处,他也有苦衷啊!”
邓演达又拍桌子:“什么难处?什么苦衷?还要不要民族大义、祖国大好河山、千百万黎民?他张学良把东北三省败了,现在又要葬送热河!一退在退,难道要把华北变为东北?!”
梁华盛唯唯诺诺道:“择公教训得是。那择公和参谋长可否找找少帅谈话,指出利弊,重新部署?我看你们两位他还是尊重的。”
叶挺叹道:“梁师长,你怎么还不明白?少帅要是尊重我们,部署前就应该向我们交底。结果今天开会布置,才叫我们旁听,又装模作样询问我们的意见。你想想,当着那么多将领的面,我们这些客人,能与他顶撞、当众损害他的威信吗?要是他事先征求我们意见,我们当然会建议以东北军为主开上热河。张学良虽然丢了东北,但入关的东北军都是精华所在,足有26万正规军,装备精良,火力强大,不说别的,单说东北军装备的辽14年式77毫米野战炮,射程达12公里,比日寇的主力火炮105毫米榴弹炮的射程8公里还远一半,威力也大。热河又是东北四省之一,他少帅不出死力谁出力?所以少帅是先斩后奏,就是造成既成事实,堵住我们的嘴,显然决心已定。他表面上对我们招呼周到,不过是为了借助两广10万大军而已。我们顾及华北抗战大局,也无法与他争吵,还得与他合作下去。”
邓演达说:“还是希夷考虑全面,今天我差点就忍不住了。唉,这里毕竟不是两广,处处受制。”
梁华盛这时问道:“东北军退入关内的除26万正规军,不是还有10万以上的义勇军吗?这些部队我知道,骨干还是原东北军官兵,训练和技术水平都不错,我就不明白怎么这么快就失败退入了关内呢?”
叶挺解释说:“东北义勇军一度风起云涌,极盛时达30万以上,日本关东军在东北大部分地域内都只敢龟缩在少数据点和大城市,连白天也不敢随意外出。但义勇军虽然势力很大,气势也很猛,但是自身存在比较严重的缺陷,很难和日军长久对抗。原因一是成分复杂,除了原属东北军没有退往关内的成建制部队,以及训练有素的东北武装警察以外,还有大量民众的自发武装组织,地方民团武装,秘密社团(大刀会,红枪会),关内爱国青年组织的义勇军,甚至还有不少土匪武装。他们分散在东北三省各地,基本各自为战,没有统一的指挥,互相甚至不知道其他义勇军组织的存在,结果被日军各个击破;二是战斗力普遍较弱。从战斗力来说,义勇军中战斗力最强的,就是梁师长你所说的原东北军正规军,他们的武器装备较好,弹药也比较充足,士兵训练有素,战力较强。但这个强也是相对而言,也就是有一些步枪、机枪、手榴弹之内,火炮基本没有。而其他的义勇军装备较差,人员素质也参差不齐,往往五六百人才有几十支枪,弹药严重不足。至于红枪会,大刀会,民团,土匪等武装,干脆连枪都没有几支,主要使用土枪土炮和冷兵器作战。另外,相当一部分义勇军由普通老百姓组成,不要说士兵,就是连指挥官也没有什么作战的经验,没有受过正规军事训练,连作战地图也看不懂,如此怎么是关东军的对手?三是这些义勇军如果能够团结起来,借助东北的有利地形和人民群众的支持,采取长期游击战的形式,还是能够和关东军对抗的。但是他们大多采用了错误的策略和战术,互相没有有效的协助,脱离群众,甚至还有相互火拼的现象。结果必然被日军集中优势部队各个击破。日军集中局部的优势兵力,采取各个击破的方式,首先击败了几股战斗力最强的义勇军武装,然后进行拉网式的清剿。日军最厉害的将领是关东军副参谋长冈村宁次,有对付游击战的丰富经验,他指挥日军在义勇军控制的地区到处烧杀奸淫,还采保甲制度和连坐法,在东北建立了大量的无人区,从而削弱义勇军的群众基础。在短短半年内,义勇军大部分主力被击溃,伤亡14万人,4万人投降或者被俘,还有10万人退入热河省,约2万人退往苏联境内。剩下大约10万人退往山区和边远地区继续作战。退入热河的义勇军,虽然号称10万,但早已疲惫不堪,武器弹药奇缺,用来担负侧翼掩护或者游击骚扰还是可以,但是张学良却把他们放在前线,用正规阵地战去对付如狼似虎的日本最精锐的关东军,简直就是驱羊入虎口!我敢断言,战端一开,义勇军很快就会垮下来。”
邓演达忧虑道:“希夷,你觉得张学良这样布置,热河能支撑多久?”
“10天。”
邓演达吃了一惊:“不会这么快吧?”
梁华盛也说:“即使不算义勇军,热河毕竟有10万正规军,特别是第4军团6个师乃东北军精锐,130师更是由少帅卫队组成的头等主力师,他日本人也要费点力气吧?”
叶挺道:“不是多少军队的问题,里面有几个关键之处。一是热河是汤玉麟的地盘,张学良却任命张作相为总司令,汤玉麟为副总司令,汤玉麟号称‘汤老虎’,能忍得下去吗?到时肯定不听从指挥,甚至撂挑子,破罐破摔。二是汤玉麟主政热河6年,横征暴敛,天怨人怒,恰如人间地狱,热河百姓恨不得生吃其肉,恨汤尤甚于恨日本人,到时打起来,热河百姓虽不至于帮助日军,但肯定趁机痛打落水狗,处处袭击汤军,在热河的**部队也会得不到人民支援,没有群众基础。汤玉麟也做好逃跑准备,早把姨太太和部分财产转移到了天津,随时开溜。那热河总司令张作相老朽昏庸,累死三军,但他是张家元老,张学良也要看他脸色,不敢得罪。有这几个腐朽军阀,所谓10万、20万大军又能发挥什么作用?三是日本特务机关也不是吃斋的,土肥原贤二、今井武夫、松井太久郎、田中隆吉等特务头子都是老手,据我所知已经策反了汤玉麟手下的几个旅长、团长,一开战这些部队就会投敌,让开阵地,让日军长驱而入,包抄我军主力部队。这样,就会形成雪崩效应,就象淝水之战前秦83万大军崩溃一样,我军在热河的部队也会迅速垮下来。有这三点,所以我估计热河只怕支撑不住10天。”
邓演达腾地站起:“我这就找张学良去,向他陈说利害,早作准备。”
“择公不必心急,晚宴再说吧。”
邓演达走后,叶挺问梁华盛:“机场那边怎样了?”
梁华盛答道:“都安排好了,为了保密,没有使用南苑机场,而是比较偏僻的西郊机场。飞机今晚就会抵达,都是伞兵连的精锐,训练有素,还带来了新武器和黄金,只等你参谋长一声令下了。”
叶挺道:“要随时待命出发,梁师长你亲自抓这件事。今晚你去迎接飞机,晚宴我帮你推了。”
邓演达心急,晚宴才开始,他就把热河目前面临的3个危机都和盘托出。叶挺叹了口气,择公还是不懂兵法中“以迂为直”的道理啊。
张学良惊道:“汤玉麟手下与日本人勾结?不会吧?是哪几个?有证据吗?”
叶挺当然没有证据:“只是听说而已。”
张学良不以为然:“我会叫黎天才彻查,但也不能冤枉好人,甚至引致兵变。”
邓演达道:“此次热河抗战事关重大,前线需要得力的将领,象汤玉麟,在热河无恶不作,本身又昏庸老朽,应及早将其撤换。”
张学良叹道:“我也有此意。汤玉麟乃我父亲的旧部,亦系我之长辈,但其为人粗野贪昏,我执政东北,就谋将其调换。不过他把热河建为独立王国,不让我插手,多次邀他来北平他也借故不来,我对他也没有办法。”
邓演达道:“办法不是没有。贵部军团长万福麟不是也提出过更换汤玉麟吗?他的第4军团有6个师,对汤玉麟的1个师有绝对优势,可从热河南部对承德施压,再下令汤玉麟与宋哲元互换,调汤玉麟去察哈尔,汤玉麟在强大军事压力下,只怕只好从命吧。调走汤玉麟后,少帅再对他的部队进行整编,将热河牢牢控制住。”
张学良犹豫道:“只怕逼急了,汤玉麟干脆降了日本人,那我们在热河的一切部署都将化为泡影啊。”
“汉卿!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趁现在日本人还未部署好,立即解决汤玉麟,还来得及!”
张学良道:“这样吧,过几天宋院长(指代理行政院长宋子文)就要来了,他提出去热河见汤玉麟,到时我也一起去,如果汤玉麟不肯合作,再动手也不迟。”
此时叶挺说:“此次热河作战势必空前惨烈,辅帅(指张作相)年事已高,为避免危险,还是到北平坐镇为好,前线就让年轻有为的少壮去担当吧。”
赵四帮腔说:“希夷说得对,辅帅近来身体也不好,我看就让王以哲去分担吧。”
王以哲当时是67军的军长,才37岁,是东北军中最有前途的少壮派。
张学良眉头舒展:“这样也好,我去电询问一下辅帅,征求他的意见。”
叶挺知道此事又要泡汤。张作相是张学良的伯叔,原担任吉林省边防副司令兼吉林省主席,素有“浑厚”之名,但他不学无术,胆小怕事,慵慵碌碌,既无威以制人,又无智以服人,无信心,无决心。其人实际也是和日寇眉来眼去,并非某些历史书里面夸赞的如何铁心铁面云云。张作相一直让他的次子张廷枢和日寇以及日寇的代言人张景惠保持接触,历史上张作相还曾亲往长春面见日寇,通过张景惠的努力,日寇还发还了张作相在锦县的财产。以后张景惠还推荐张作相出任伪华北政权的首脑。只是因为张作相看到日本没有前途才没有答应。但张作相是号称“辅帅”的老派头子,也是张作霖死后主动让位给张学良的“恩人”,张学良迟迟不撤换这个老朽,反而让他负责整个热河防务,是导致热河惨败的重要原因。但张作相极为看重兵权,张学良要他回后方,等于与虎谋皮。
邓演达问:“汉卿,南京方面复电没有,同不同意两广军队北上?”
张学良叹道:“今晚宴请择公,正是为了表示歉意。南京已经回电,谓中央军6个师已出发,足以应付,无须两广军队北上了。”
叶挺此时想:对日军进攻热河兵力的错误判断,是蒋介石的一个大错。历史上热河迅速沦陷后,蒋介石才后悔不迭地承认:“我估计日本要用6个师团的人(入侵热河),日本国内和台湾(当时在日本手里)都得动员兵力。我们每日都有情报,知道日本没有动员,故料日本不过虚声吓人而已。不料日本对汤玉麟、张学良的军队(能力的了解)比我们知道得多。”
邓演达冷笑道:“嘿嘿,我早知老蒋要从中作梗,这样只好走海路了。可惜船只不足,要等头一批卸货后返回,来回怕要2个月时间,恐怕来不及进到热河了。”
晚宴结束后,在回城的路上,邓演达问叶挺:“希夷,此事颇为怪异,要知日寇是老蒋的外患,两广是老蒋的内忧,这次两广军队北上与日军血拼,站在老蒋的立场,应该坐山观虎斗,旁观两败俱伤才是,怎么他会不同意?看来我们原来的预计过于乐观了?”
叶挺沉思道:“我也有些不解,但大致想来,现在国内虽然势力众多,但最强的,只有蒋记中央、两广和**红军,三家实力大致均衡,老蒋可能顾虑我们与张学良联合,南北夹攻,就打破平衡了。我有个不成熟的推断,老蒋可能也知张学良沉溺毒品,难以理事,一怕他将华北军队交给我们两广指挥;二怕我们趁张学良迷糊,10万大军北上,仿效十九路军重回广东的手法,夺了张学良的兵权。”
邓演达一拍大腿:“对啊!我看,张学良现在也有些顾忌这后一点,所以将主力放在平津,等我们两广军队北上热河、东北,他才会安心下来。”
“就张学良的立场来说,防人之心不可无,有些顾虑也是正常。”
“我们要尽量打消他的顾虑才是,希夷,你要对解方、王化一多做工作,表达我们的一心抗日,并无他意,要梁华盛也出出面。”
“好的,我立即办。”
“对宋子文北上有何看法?”
“此人与蒋介石貌合神离,在淞沪也与十九路军有良好合作,财大气粗,税警总团实力强大,算得上我们的强援,可以利用来抗衡老蒋。”
“不错,传闻他企图取蒋而代之,老蒋对他也颇为忌惮。”
“宋子文北上是好事,但老蒋也会派何应钦也来北平,我们一定要阻止,否则万事皆休。”
“有办法吗?”
“择公放心,他何应钦不来最好,来了我也要送‘瘟神’。”
“希夷,一切有你谋划,我就放心了。我只担心,张作相不肯交出兵权,汤玉麟也抗命不遵,这热河抗战,只怕无力回天。”
叶挺叹道:“照这样下去,热河抗战只能是一出悲剧,我们作为有限。本来,热河崇山峻岭,居高临下,易守不易攻,只要指挥得当,定可重创日寇。但张学良优柔寡断,我们虽然旁观者清,但心急如焚也没有用。届时热河沦陷,即使两广军队开到平津,也只能去收复失地,就变成我们仰攻热河这块高地,势必付出许多倍的牺牲!”
邓演达颇为愤懑:“张学良这个阿斗,烂泥扶不上墙,难道我们注定要用无数抗日烈士的鲜血,去弥补他的愚蠢过错吗?”
叶挺望着窗外的星空,悠悠道:“也许,这就是我们的国家和民族,在多年的四分五裂后,走上统一抗战道路之前必然付出的代价!”
第三十二章:中央大员
庐山牯岭,美庐。
蒋介石摇着大折扇,对坐在他对面一位戴金丝眼镜、穿白西装的中年男子侃侃而谈:“我当然不是想真打。真打,我们打不过人家。我说过,我们枪不如人,炮不如人,教育训练不如人,机器不如人,工厂不如人,拿什么和日本人打仗呢?打,是非亡国不行的!”
中年男子耸耸肩膀,不得要领:“又打又不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嘛!”
身穿白色绸缎绣花旗袍的宋美龄嗔怪地对宋子文:“大哥,你听他把话说完!”
蒋介石扳着指头,说服地:“是啊,子文,你想想看,现在党内反对我的人都打起了抗日的旗号,胡汉民、冯玉祥、邓演达、李济深、蔡廷锴、李宗仁……就连亲日的汪精卫也发通电指责我不抗日……”
宋子文:“不尽然嘛,张汉卿并不反对你嘛……”
蒋介石:“嗯,是的,汉卿情绪很大,如果我再不提保卫热河,保卫长城口,他那里更没法交待了。”
宋子文赞同地:“也好,这样我们在英美面前也不至于太丢脸。那么,我们何时动身去北平啊?”
蒋介石欣赏着扇面上的山水画,轻描淡写地:“我嘛,这里离不开就不去了。你以代理行政院长的身份到北平,帮助汉卿安排一下就可以了。”
宋子文惊讶地:“怎么,这样大的事你不去?汉卿向我要人,要钱,要武器,我怎么办?到时候我兑现不了的!”
蒋介石看着宋子文笑道:“你是财神爷,你到哪里哪里就会感到在钱的方面是有保障的,这就够啦!”
宋子文脸色阴沉地:“打麻雀还要丢一把米呢,你一点本钱不下,我这个代理行政院长去干什么?!”
蒋介石叹了口气:“是啊,论私人情谊,汉卿有恩于我,我视之如手足……可我是当今中国的最高统帅,不能感情用事啊!……这样吧,子文,你相机行事好了,不会让汉卿吃亏的。”
宋子文起身告辞……望着宋子文离去的背影,蒋介石故作不解地:“子文怎么不高兴啊?”
宋美龄瞪了蒋介石一眼:“你给他开的是空头支票,他能高兴起来吗?”
蒋介石摇看扇子说:“他会使张学良高兴起来的!”
说起蒋介石这位有“中国的摩根”之称的姻兄,倒也还是个颇不简单的人,在蒋介石统治中国的20多年间,他始终为国民党政权效劳,权势不小,与蒋介石及宋美龄都过从甚密,关系非同寻常。但他们之间也有分歧,有争执,有矛盾。1931年“九一八”事变爆发之后,宋子文主张立即抗日,遂与蒋介石发生了自1927年以来最大的冲突。宋子文对日本侵略热河也发表了最直言不讳的讲话,再次主张立即对日作战。从此,这对兄弟反目。1933年,宋子文被解除了财政部长和行政院副院长的职务。接替他的是蒋的连襟——山西银行家孔祥熙。“西安事变”后,张学良送蒋介石回南京,最初就住在宋子文家里。后来张学良去找蒋介石,准备返回西安,可蒋介石托病不见,还打算报复。宋子文得知,很不高兴,问他说话算不算数,蒋介石大发雷霆,说张犯上作乱,决不能放他回去。据曾在蒋介石侍从室工作过的居亦侨(原名徐少珊)回忆,那次蒋宋争得面红耳赤,蒋介石怒气冲冲地“走出办公室,宋子文用脚踢门,拼命跺地板,大骂蒋介石”。
宋子文确实也是有野心的,抗战中与美国高层接近,企图在美国支持下以“欧美派”架空或取代蒋介石。美国副总统华莱士曾说蒋是“东方头脑”的人,宋是“现代派”——宋子文“应该被选择为美国的工具,指导中国走出战争和进入战后世界”。不过美国政府是现实的,知道与掌握实权、拥有军队、具有政治计谋的蒋介石相比,宋子文在中国显然没有实力,没有受到广泛支持和拥戴的基础。
不过,宋子文这个财神爷,以及他的税警总团,正是叶挺需要借助的力量。
除宋子文外,还有几位重要人物来北平。
宋子文走后,蒋介石又召见了内政部长黄绍竑。
蒋一开口,就令黄绍竑大吃一惊,原来蒋要黄绍竑赴北平任北平军分会参谋长。看来叶挺这个神算不是吹的!黄绍竑如坠入五里云中,弄不清又在哪儿得罪了蒋,以致于要让他这个堂堂的内政部长去当张学良的参谋长。
沉默半晌,黄绍竑禁不住对蒋开口道:“我与汉卿未曾见过面、处过事,而且军事也非我所长,恐怕将来要误事。还请委座另行考虑吧。”
蒋介石立刻明白了黄绍竑的意思,开口道:“北平军分会仍然是我的名义,你就是我的参谋长、还有敬之(何应钦)同去,他以后要在那里主持、你不仅在军事上帮帮敬之的忙,尤其在政治上要帮帮他。”
黄绍竑心里又是一惊。蒋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他要以何应钦取张学良而代之。从蒋介石的为人来看,张汉卿下台是免不了的了。想到与何应钦关系尚可,黄有些放宽了心,便答应了下来。
2月11日,国民政府代理行政院长兼财政部长宋子文、军政部长何应钦、外交部长罗文干、前内政部长黄绍竑、参谋部次长杨杰、参谋部厅长熊斌、军政部厅长王伦等至北平与张学良商讨保卫热河问题,及为张筹措军费。张学良在顺承王府官邸举行晚宴欢迎各位中央大员(因何应钦这个老冤家在,邓演达、叶挺没有赴宴,但私下约了宋子文、黄绍竑)。
因为宋子文带来了50万元,并许诺很快再拨200万元,张学良格外开心地笑着,举起酒杯和宋子文干杯。
小乐队在演奏优美的华尔兹舞曲,然而却没有人跳舞……
何柱**长小声地对身边的王以哲军长说:“一年了,头一回看见少帅这样高兴。看来,蒋先生和宋先生决心支持我们抗战了。”
王以哲喝了一口酒,不以为然地:“我可不象少帅这样乐观,锦州之战他们也下令死守表示支援,临到关键时刻啥也不给,让我们孤军苦战,白作牺牲……”
何柱国:“哎,形势不同了,中央再不援以实力,少帅是不会答应他们的。”
在大厅的一头,张学良收起笑容,严肃地:“子文兄,举国抗战,东北军在最前线义不容辞。我们为国难牺牲原无不可,可是人、钱和武器的接济,政府必须如数发给,否则,我失信事小,国家命运事大!”
宋子文:“你放心。蒋公和我誓作你的后盾,你们打到哪里,我跟到哪里,怎么样?”
张学良被宋子文的保证感动了,他紧紧地握住宋子文的手,激动地:“谢谢你,子文兄,我代表东北军弟兄和东北的父老乡亲谢谢你!”随后转对大厅里的人们:
“诸位,方才宋院长对我讲,保卫热河,保卫长城口,蒋委员长和宋院长誓作我们的后盾,在人力、财力和武器方面全力支持我们。”
大厅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张学良对走过来的于凤至:“凤至,怎么不请大家跳舞啊!”
于凤至转身对众人:“诸位女士、先生,请大家不要客气,玩起来吧!”
于凤至对宋子文发出邀请:“子文兄,汉卿好长时间没有这样高兴了,都是你给他带来的快乐。为了表示对你的感谢,我要陪你跳舞!”
宋子文彬彬有礼的对张学良:“可以吗?”
张学良笑笑:“请!”
宋子文、于凤至二人携手走到大厅中央,翩翩起舞。
有些人也陆续下场跳起来。
张学良走到赵媞身边:“小四,陪我跳舞吧!”
二人边舞边谈。
张学良踩了一下赵媞的脚,歉意地:“对不起,好久没跳舞,有点生疏了。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跳舞时的情景吗?那时候,你真美……”
赵媞:“现在呢?是不是老了……”
张学良:“哪儿的话呢,只是比那时候……”
赵媞:“长丑了?”
张学良:“不,更美了!”
赵媞“噗媞”一声笑了。
张学良:“我说的是真话。”
赵媞:“你呀,现在我相信凤至姐姐的话了,你比我们还天真……”
张学良:“怎么讲?”
赵媞:“拿着棒槌当了针!刚才,我听救国会的人讲,蒋委员长既然这样重视保卫热河、保卫长城口,为什么不亲自来一趟?为什么不可以把剿共的事放一放?”……
张学良一怔,若有所悟。
看来,倒是王以哲和赵四小姐头脑比较清醒,对于蒋介石的好话,都一直是打了一个很大的问号的。
次日,宋子文对北平各界代表发表演讲:“热河为中国完整之一部,与苏、粤各省无异,热河被攻,即同于南京被攻。如日军来攻,则将举全国之力量以与其周旋。日本已占我东北,但任何进一步之进攻,即将予以抵抗”;“吾人决不放弃东北,吾人决不放弃热河,纵令敌方占领我首都,亦决无人肯作城下之盟。”
宋子文的讲话赢得热烈欢迎。
2月17日,宋子文与张学良一同前往热河。因张学良让他的伯父张作相出任热河防务主帅,任总司令,降汤玉麟为副总司令。汤玉麟闻知大怒,对张学良重用私人的做法大为不满,更觉得张学良要借此机会除去异己夺他的兵权,大骂说:“小六子(张学良小名)是不是勾结宋子文等来打我的主意!”手下众将说:“宋子文是代表中央,张汉卿是华北直接指挥的长官,因热河防务吃紧前来观察名正言顺,阁帅不应加以阻止,还应趁机向他们要些钱、要物。”汤玉麟于是率文武官员数十人至承德郊外广仁岭迎接,并将宋子文、张学良等安置在承德都统公署。
次日举行会议,宋子文表示:“南京与全国皆非常关怀热河的安危,请大家保国卫土,所需饷械我当负责,并与汉卿随时接头办理。”张学良亦勉励大家:“誓守热河准备反攻,以雪九一八之耻。”汤玉麟先表示“决心誓与日寇周旋不放弃一寸国土”;而后指责道:“为什么不给热河军队提供军饷 枪械,这是抗日吗?连个屁都没有,能打日本人?”宋子文、张学良将他们由北平带来的、由宋子文、张学良署名致日内瓦中国驻国际联盟代表团的电函发出表示:“中国政府和人民决心抵抗日寇的侵略,集中兵力保卫热河,请向国联和全世界声明”;同时还发出了由张学良、张作相、汤玉麟、万福麟、宋哲元等27名守卫热河的将领联名通电:“向南京及全国表示决心抗战,呼吁全国一致支持”;而后宋子文、张学良就离开承德返回北平,这种仓促而不负责任的部署已经注定了战争的失败。汤玉麟是张学良的前辈因而以长辈自居,根本不把张学良放在眼里,也不肯接受第2集团军总司令张作相的指挥,张作相因汤玉麟不肯配合他,使这位总司令如同虚设,主帅不合致使军心动摇,各部队也对战事无信心、无决心、无准备。
且说这边厢宋子文、张学良去热河,那边何应钦、黄绍竑则丝毫没有大战在即的压力,反而外出打猎游玩,当下两人带上卫兵驱车直奔西郊颐和园。
阳春三月,昆明湖冰水初解,绿水浮冰间,成百上千的野天鹅纵情值鸣,这少有的一幅公园美景竟勾起了两人猎兴。黄绍竑命卫兵找来了管园的人。
面对一个军政部长、一个前内政部长,管园的老者心里有些打鼓,尤其看到两人手上的猎枪。当黄绍竑问这园中的野天鹅能打不能打时,管园人策略地回答道:“还从没有人打过。天鹅一到冬天就飞来,一过春天就又飞回去,是颐和园的天然美景。也许是没人打,它们才敢年年飞来。”
何应钦猎兴大发,手痒痒的,急急忙忙地打发走管园的,操起了猎枪……
权威、显贵,使几只无辜的天鹅遭了殃。这以后,天鹅便告别了美丽的昆明湖,再没来过。黄绍竑历史上对此事曾后悔说:“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打猎完毕,何应钦与黄绍竑散步闲聊。谈话间,何应钦提起了远在赤峰的孙殿英第41军。看得出,何应钦对孙殿英不但大为不满,甚至有些怀疑。
“孙部3万余人,3日前就已抵赤峰、围场一带。可他那里一路上拉夫扰民、四处骚扰,已有很多人到我这里告状,有的人甚至说他接受了伪满的委任状。我已向张学良建议停了他们的军饷、给养。”
黄绍竑听罢,当下问询道:“敬之兄,说孙部通日,可有证据?”
“没有,不过,这些地方土顽,真是抗日不足,扰民有余,我相信他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何应钦贵为军政部长,对孙殿英这种军不像军、匪不像匪的部队最是反感。“我看有必要派个人去看看。”
黄绍竑犹豫不决,决心晚上与邓演达、叶挺见面后再说。
一帮中央大员打完猎,又打起国宝文物的主意。
历史上热河抗战前,山雨欲来风满楼,由于形势紧张,故宫博物院文物开始打包装箱,准备南运。中央大员利用职权,趁机盗卖故宫的珍宝,从故宫搬出数百箱珍宝运到上海拍卖,发了大财,其中有一些极为珍贵的文物就此流失海外,比如英国图书馆以12万英镑购入了“王右军快雪时晴图”(王右军即王羲之);美国石油大王洛克菲勒以65万美元购入了“唐寅踏雪寻楼图”(唐寅即唐伯虎)。65万美元当时足可购买世界上最先进的P-26单翼战斗机40架!(单价16567美元),可见这些大员发了多大的不义之财!黄绍竑当时不懂文物的价值,没有要,后来在回忆录中还颇感后悔。
叶挺早防了何应钦这一手,告知张学良北平决然无忧,文物无须南运。张学良遂制止故宫搬运文物,并整肃蛀虫,堵塞漏洞。一帮中央大员眼看着失去一个发大财的机会,新仇旧恨,不禁破口大骂叶挺坏他好事。
这晚,张学良夫妇邀请宋子文、黄绍竑与叶挺共聚晚宴(邓演达因去北京大学演讲、接受北平教育界宴请未能前来)。
这是一个北方春天的夜。黄昏时洒下一阵细雨,淋湿了山路和树木,现在雨停初霁,天空晴朗,一轮澄黄的牙月,光辉地挂在燕山峰巅,山峦变成了黑色的剪影,星光在天际闪瞬。夜雾在很低的山谷里飘动,花丛、山径、草坪、一座小花园,被月光照得像铺了白霜。
这里是张学良的外国顾问端纳(英籍澳大利亚记者,当时回国去了)的北欧式别墅,饭厅是一派西式的陈设。淡蓝的墙壁上,金碧辉煌的画框里,悬着“云端上的圣母”、“耶稣爱羊”、“圣女殉难”与“圣母和圣婴”的大幅油画,增加了很浓的宗教气味。几盏金链子有玻璃璎珞的枝形吊灯发出柔和的光线,银色餐具、酒杯、酒瓶,都在闪光。宋子文在椅子上坐下,正好面对着那尊衬着丝绢做成的葡萄藤和无花果树围绕的耶稣塑像,十分满意。他和妹妹宋美龄一样,都是虔诚的基督徒,在这浓烈的宗教气氛中十分惬意,称赞张学良安排周到。
菜肴丰盛:炸猪排、烤鱼肚,烹虾段,芙蓉鸡片,炸春卷,花叶生菜,鲜嫩黄瓜和素烧香菇菜心。中西兼备的奶油汤和蕃茄鸡蛋汤,正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贴身女仆在壁炉里加了柴,壁炉里的火光映红了赵四小姐的绰约芳姿,似乎比张学良当年挽着她在月光下沙滩上散步时的少女时代更加富有女人的魅力。赵四亲自为宋子文斟了一杯调配的杜松子酒和苦艾酒。她自己却饮着用甜酒、柠檬汁和糖混合成的台克利鸡尾酒。
“多谢夫人。”宋子文道:“《圣经》中耶米里亚第31章里说:‘耶和华,将由一位妇人之手显示奇迹……耶和华今将有所作为,将令女子护卫男子……’汉卿,这次热河抗战,你就是将有所作为的耶和华,夫人就是你的护卫。”
张学良笑道:“上次为你接风,你喝了小四的一杯酒,给了我50万元。这次你喝这杯酒,如果能给我200万元,帮我解决大问题,这句话就应验了。”
宋子文哈哈一笑,转头道:“希夷,你比我捷足先登,有你谋划,汉卿无忧了。对了,听说你一到北平,就与汉卿和诗一首,当下已传遍全国,可否也给我赠诗一首?”
叶挺微笑说:“献丑了。
霞飞宅里寻常见,
国母堂前几度闻。
正是北国好风景,
初春时节又逢君。”
(注:十九路军淞沪抗战期间,叶挺曾多次到上海霞飞路的宋子文别墅与之商量军费和税警总团使用事宜,又与宋庆龄谈及宋子文事)
众人道:“好诗!久别重逢,也适合给季宽。”
宋子文问道:“汉卿已对我讲了,南京阻止两广军队北上。不过你们放心,我的税警总团已整装待发,即将开赴北平,先顶住一阵。”
叶挺道:“宋院长,只怕你乐观了,此事定受阻挠。”
宋子文道:“希夷放心,我已与陇海铁路局局长钱宗泽秘密商妥,备足30多列车,集中于海州,把税警总团一下子全部运到郑州,转赴北平。”
叶挺道:“要害就在郑州,那河南省主席刘峙定向蒋介石告状,这事肯定告吹。”
宋子文恍然道:“希夷果然有道理,那怎么办呢?”
“没有平汉路,还有津浦路。少帅,那山东省主席韩复榘不是已与你结拜为兄弟吗?你就出面说说话,把税警总团的列车开到济南,热河抗战一旦爆发就立即北上。那济南是‘山东王’地盘,蒋介石发现不了。少帅这里正是用钱之际,这样吧,就由广东出资30万元给韩复榘作‘买路钱’,怎样?”
宋子文、张学良大喜:“这样最好!”
叶挺道:“税警总团与十九路军在淞沪曾并肩杀敌,总团官兵多为广东人,连总团长莫雄也是十九路军旧部,广东出点钱,理所应当。”
由于叶挺的安排,使实力相当于1个德械军的税警总团得以顺利开到北平,继淞沪后再次与十九路军联合抗战,这是后话(注:历史上为应付热河事变,宋子文与陇海铁路局局长钱宗泽秘密商妥,备足30多列车,集中于海州,把税警总团一下子全部运到郑州,准备开赴北平。此事被河南省主席刘峙发觉,打电话告知蒋介石。蒋大发雷霆,叫税警总团开回原防,否则缴械。税警总团被迫返回,痛失热河、长城抗战的机会)。
黄绍竑对叶挺说:“上月希夷预言我将担任北平军分会的参谋长,我一笑置之,哪知再次应验!希夷,还请你算一卦,何应钦暗示我去赤峰孙殿英那观察动静,是否通敌。我想,这个老土匪、盗墓贼、鸦片贩子,一心只认钱,说不定日本人早把他收买了,我去凶多吉少。希夷你看……”
叶挺爽朗地笑道:“季宽放心,此去非祸是福。孙殿英名声虽臭,但大节还把握得住。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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