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清 第 46 部分阅读

文 / 沉淀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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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所有这些,不仅是为了捉走李儒,令董、吕生疑,

    更因为,她们还有一个计划。

    如果没有这条计策,貂蝉便已忍不住去了长安。

    一个扭转大汉乾坤,比离间董吕更大的

    惊天大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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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4章 祭伏

    时光不知过去几何,某一年后,长安城最热闹的酒楼里,一群少年们听着老艺人讲述当年的故事,说到尽处,少年们忍不住道:

    “如果貂蝉不去那间客栈用餐,如果没有听到那老者与少年所言,多说了一句话,此后便不会与段曼相逢,也不会让段曼遇到那个人,那此后唐荣与雍凉司隶三州,乃至整个大汉的命运会不会因此改变呢……”

    老人却一笑打断,“呵呵,如果,如果有太多如果,这个世间恐怕就不会那么多喜怒哀乐的故事了,如此千篇一律、平淡如水的人生,又有什么精彩?你们听来又有什么意思呢?”

    ……

    “吾谊先君而后身兮,羌众人之所仇也。 。。

    专惟君而无他兮,又众兆之所雠也。

    壹心而不豫兮,羌不可保也。

    疾亲君而无他兮,有招祸之道也。”

    一首悲叹忠臣为小人陷害的屈原《楚辞。九章》,在旷野中朗朗直入云霄,歌颂者正是那名在新丰“会福客栈”中要不远千里、东行兖州,一拜英雄孤坟的少年。

    少年十六七岁,乍一看锦袍华服、面如冠玉,十分俊俏,走得近时,却见剑眉星目,直鼻方口,雄姿英发,正是好一个意气纵横、热血胸襟。

    他年轻、豪迈、志大、艺高,更兼家势非常,所以放弃了从洛阳乘舟而下的坦途,而是故意从陆上行走,只为了这一路试试自己的武艺,会一会雍、司、兖三州好汉。

    不过少年虽然心大,但确也有十分本事,这一月以来,竟也真的全无敌手,而且不仅他无敌手,连身边那名长他些许,二十出头、虎背熊腰的年青随从,刀下也无百合之将,如果再加上其家居所在的凉州,足以算得上四州独占鳌头,当然,那董卓军中传闻天下第一的吕布,因双方敌对关系没有比试过,而仅此除外——

    中原这是怎么了?难道那唐荣一死,中原便没有英雄了吗?

    东郡城外,残阳如血。

    数月前的枯林已经回春,地上的黑土已发新苗,但无论新树旧枝,都与往年大不相同。

    一根根挺拔笔直,如刀似戟,浩然冲天,仿佛那东郡数百烈士的凛然英魂所化,披血执坚,仍然刚烈不屈地守卫着自己的故土、自己的祖国。但凡经过此处的人们无不讶然天地人鬼之奇异,因此更将那唐荣等人的故事越传越神。

    少年眼望孤坟。

    坟头尽是斑驳苍桑。

    少年怒发冲冠。

    屈原之叹慨然吟出。

    虽然在东郡城中寻问此处地址时,有人小心翼翼地劝告自己不要前来,说有官军在附近游弋,时常将前去祭拜之人捉拿,定为唐荣遗党而严刑拷打,就此音讯皆无。初时东郡百姓尚趁黑夜偷偷前往,但后来被捕之人太多,便不敢再去,同时也好心劝其他外来之人不要冒险。

    但自己一生怕过谁来?凭手中银枪,以及身边几个随从,千军万马中也可出入无人,更何况自己这一路行来,颇有些志得意满,一小众山,所以少年仍一意孤行带着众人前来拜祭。

    不料来到一看,竟是这般凄惨荒凉的小坟,与那曾率二十万大军、逼得董卓几乎走投无路的堂堂兖州牧身份相差何远?愤怒之余,少年同时也生出一丝对东郡人胆小怕事的不屑。

    众人一番唏嘘之下,七手八脚将祭品摆出,点蜡上香,正在拜奠,忽然间,少年与那名青年随从眼色一凛,如刀锋般对视一眼,抬眼望处,不一刻间,四周隆隆声响,竟果然冲出数十骑军与千余名步兵,将一干人等团团围住,队首两面大旗,一书“夏侯”,一书“颜”字,正是夏侯惇与颜良。

    颜良数月前受唐荣一刀砍得右肩重伤,因不便行动,于是留在东郡疗养。而夏侯惇是因为曹操在将治所迁到东阳前,曾与袁绍等人商议过,考虑到可能会有唐荣的遗党前来东郡祭奠,不如派人在此守株待兔,将这些漏网之鱼一一成擒,而由于赵云、典韦等人太过武勇,留守之人便定为夏侯惇,同时颜良待伤好后也留此相辅,两人率领两千人马,日夜监视这片枯林,若有人前来,不论是谁,宁杀错不放过,一律逮捕、坐罪处死。

    这二个月来杀了百余人,本已令东郡人学了乖不再前来,不想枯等了近一个月后,连伤病初愈的颜良都正准备返回冀州,今日接到禀报,又有人在城外拜祭!当下二人兴高采烈之下,便点齐人马从埋伏处杀出。

    少年与随从早已提兵器上马,此时却并不慌张,傲然对身边人道:“本嫌来得草率,祭品粗陋,如今正好杀几个贼子给唐大人作活祭,你们且听我令,一齐向南冲去,杀出重围。”

    夏侯惇持枪大喝,“我乃东郡领军司马夏侯惇,奉朝廷之命在此久候多时,你等是否唐荣余孽,快快通名受绑!”

    少年双目一亮,朗声大笑,“来得好,小爷枪下不死无名之辈,你既能任职东郡司马,当算是杀害唐大人的罪魅祸首之一了,正好在这坟前作份厚祭!”言罢一马当先,如银光闪电般直冲向夏侯惇,而其他数名随从也一齐杀出。

    夏侯惇见到枪势心中一惊,暗道平生以来,除了吕布、唐荣,当属此人之枪最快最猛,而此人年纪看来尚如此之小,改日大了岂还得了?唐荣手下人材为何如此之多?但无论如何,今日决计不能让此人逃走,留下后患。

    当下打定主意,一边抖擞精神,挺枪缠住这平生最大的劲敌。一边向身旁将领发出号令,立时之间,两千军马布成四门兜底之阵,内盾中枪外弓,层层叠叠,回环不绝,将少年一行困在当中。而与此同时,颜良也早已忍耐不住,挺枪杀向其他随从,却被那黑脸的壮汉挥刀迎住,竟也是不分轩致!

    眼见阵中四将不住捉对厮杀,其他三人尚且罢了,因为都是赳赳武夫,一眼即可看出勇冠三军,唯独这少年,银甲锦袍,眉目俊美,一派养尊处优的贵胃公子模样,哪曾想武艺竟如此之高。

    坐下银鬃马,正似白龙戏水,手中烂银枪,犹如凤舞雪花,不仅煞是好看,而且枪枪夺命,招招杀人,竟隐隐有压住夏侯惇之势。

    无奈三十五岁的夏侯惇不仅力正当年,而且久经沙场、智勇兼备,眼见少年急于杀敌脱身,一上来便攻得又狠又急,当下调整战术,多守少攻,慢慢消耗这少年的力气,果不其然,百余招后,少年汗流浃背,身手已渐不如初,虽然夏侯惇也被攻得险象环生,无力反击,但长此下去,即使少年打败夏侯惇,也断难冲出这两千人的伏兵。

    而另一边的那名青年随从,也渐渐显出不敌颜良之势!

    少年不由暗自生悔,这几年来战无不胜,真是小觑了天下英雄,今日初识强敌,难道便要命丧于此?一时气馁之下,招势更加凌乱,越发露出败象,夏侯惇一见大喜,两马一错,猛听一声暴喝,“贼子拿命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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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5章 约盟

    难怪古人作战最怕中伏。

    因为,为了不被敌军冲散阵型,每一个士卒都尽可能紧紧贴着或跟在一起向前,一旦左右两侧,或者是后方出现攻击,乍一时间,密集的滚滚阵型哪能转动得开?

    所以,你想一想此刻夏侯惇的将士,当阵势最外层的弓弩手,发现身边突如其来的敌人时,他们弓弩岂可以招架?

    再想一想,中层的长枪手将丈余长枪都齐齐对准了阵心的少年,密不透风,坚不可动,此时万难调转,岂可以招架?

    至于那最里层的盾牌手,更是,连想也不用想了。

    一声暴喝响处,如群山崩塌,大地沦陷。

    地狱般的杀魔,草芥般的收割。

    夏侯惇南面阵势毫无还手之力,轰然之间,一片江、翻、海倒。

    一座泰山、一名夜叉,哗喇喇喇烈马直透阵心,如雷暴喝震耳欲聋,“各位英雄且休担心,请随俺杀将出去!”

    少年一行如闻仙音,如奉纶旨,绝处逃出的狂喜之下,哪能再不拼命,人人枪刀并举,个个金舌齐绽,爆发出平生最大的斗志,在夏侯惇与颜良尚在学丈二金刚摸头之时,已随那名夜叉杀入乱阵之中。

    眼见功亏一篑,夏侯惇二人立时又气又急,一边奋马直追,一边呼唤拦住少年一行,但虎已入羊群,何况,当先者是三条举世的大虫!

    那比颜良还要凶恶雄阔的夜叉打马哇哇呀呀乱叫,一路咚咚卟卟乱响,将够胆围上来的将士或者一个个砸成肉酱,又或挑将起来,双戟一分,撕成三五六七碎块,刹时令初临的夜色,如回光返照般,见到那十倍于残阳的血红!吓得好不容易收拾起心情的溃卒,忽然对爹娘亲热起来,乱叫声中,更是连滚带爬地后退。

    但夜叉似乎已被惹出噬血杀性,一见身边没有敌军,收拢双戟,忽地双手连挥,天空黑光划过,十余支短戟便已刷刷扎入不远处骑士的咽喉或胸膛之中。

    那少年与几名随从如脱笼的金鹏、去枷的飞虎,眼见那夜叉这等凶恶,又是畏惧,又是敬仰,却也不甘示弱,哈哈大笑声中,人人摘下大弓,嗤嗤响声不绝于耳,射人先射马,将追兵的几十匹战马纷纷射倒,而其中几人还间或抛出绳套,将地上敌军遗留的弓箭抓上马来,不一时间各人鞍马上已挂上了数袋箭囊,人人不由心中大定,射得更是欢畅痛快。

    夏侯惇初时尚穷追不舍,但望清那夜叉之后,却不由与颜良二人双双大惊,放缓马速,高声叫道:“典韦,原来是你这反贼!”

    典韦怒吼如雷,“夏侯惇、颜良,谁是反贼,世人自有公论。我今日便是要来取你两个狗贼的狗头,你只管追来,老子我不怕告诉你,前面不仅埋下了重重伏兵,而且东郡城再过一刻,便要重回我的手中了,哈哈……”

    “什么?”二人齐齐勒马。

    东郡!

    难道有变?是真是假?

    追不着这典韦倒不会影响天下大局,但东郡若真的被唐荣旧部夺去,以曹操新得此地的人心不附来说,怕是有杀身之祸,进而更会关系大汉局势!二人一念及此,心中慌乱,立刻决意回师救援东郡——退一步说,就算典韦所言是诈,二人也已无心追赶,因为早在讨董之后,关东群雄便素知其人之勇,加上另二人的骑射武艺,今日即使赶上,也绝对不能捉到他们了。

    夏侯惇当即一边派游骑远远跟踪典韦等人,一边与颜良飞马奔回东郡。

    “典大哥,东郡真的有变?”少年闻知典韦之名,兴奋地问道。

    “呵呵,”典韦却并不先答,而是抱拳一礼后道:“请教几位如何称呼?与唐大人有何关系?”

    少年看看追兵已经踪影皆无,与其他随从对视一眼,一齐跳下马来,当头跪拜在地,“小子们身份卑微,面对天下忠义的唐大人属下,实在愧不敢言,只怕为典大哥耻笑。”

    “哦?”典韦一见连忙也下马将众人搀扶起身,毫不在意地一笑,“哈哈,小兄弟此言差矣,如今这天下,还有比我等这些唐大人的遗党更加卑微的么,小兄弟请说无防,但若有隐衷不愿告知,典某也不勉强。”

    少年抬眼看着那坦荡的眼神,心中也不再自侮,慨然道:“小子大汉伏波将军马援后人,父亲上马下讳腾,曾与凉州韩遂一起为乱,割据一方,小子姓马名超字孟起。”

    然后指着旁边那名使刀大汉道:“此人是我挚友,原南安郡吏,现为军中司马,姓庞名德字令明,其余皆是我手下心腹随从,这次与我东行大汉,一来游历,二来以武会友,不想今日大意之下,险些丧命于此,多得典大哥相救,大恩大德,马超今生决不敢忘。”

    典韦闻言心头一动,连忙将手一摆,“同仇敌忾,更何况是为了唐大人,我等自此便是生死之交的朋友,何来什么恩德之说。原来你竟是西凉马寿成的公子,久闻令尊英武,果然虎父无犬子,马兄弟真的好武艺,连你身边这位庞兄弟也是极为高强。”

    跟着面色一寒,“至于你说到割据作乱——如今这个大汉,早已沦落为**宵小所窃据,割据的岂止你父亲一人,但你父亲还算是堂堂正正地称霸,不象这关东袁曹诸贼和关中董卓,明明已将大汉各自盗取,还要搬个刘辨、刘高出来做傀儡,徒自掩耳盗铃。故此我现在不仅不觉得你父亲做得错,反而还想多他几个这样的割据之人,让这腐朽不堪的大汉早点了结也罢。”

    马超与庞德等人面上一宽,露出几分笑容,“多得典大哥相赞,只不知典大哥如何得知我等被困,而东郡又是否有变呢?”

    “我于今年三月得知唐大人遇害之后,便来到东郡,欲寻机刺杀袁曹为大人报仇,但始终未能得手,后来隐居于此,眼见不少仁人义士在前来拜祭时为曹贼等所害,便将那杀人之心转为救人之心,不过虽曾救得一些人,但孤掌难鸣,也难以全部救下。

    后来找到一批忠义之士,与我每天四处劝告阻止那欲来之人,果然好了许多,这一月来已然再无人遇害,而我也本打算迟几日便要离开,不想今日又听见喊杀之声,正好出来救了你们。

    至于东郡之变,纯属兵不厌诈,如今我们这些唐大人的旧部,自保还来不及,哪还有能力作乱?”

    众人边说边走,一路已到了一片树林中小屋,耳听得林外数声惨呼,典韦头也不回地笑道:“这必是夏侯惇派来追踪我等之人,已被我林外朋友所杀了。”

    入得屋来,只见厅中香案阵设整齐,当中灵牌上正是写着“大汉兖州牧少傅唐公讳荣字浩延灵位”,马超等人当即上前拜过,典韦叹道:“虽然唐大人与数百东郡兄弟的坟墓为袁曹所不容,竟那般简陋,但东郡数十万百姓心中却亮如明镜,对大人这一年来的恩德仁义未曾忘却,所以几乎家家户户都有这样一方灵位,他们不能去坟地拜祭,但天天都在家中上着香,保佑大人在仙界永享清福。”

    马超等人听罢,不由对初时不满东郡人的软弱感到惭愧,想了想道:“典大哥你自今以后,有何打算呢,难道要这样寻机会刺杀袁曹一世吗?”

    典韦双眼厉光炯炯,“非也,我与唐大人昔时的旧部早有计划,由他们暗中准备,日后义诏天下,寻机起事,以推翻关东诸侯及董卓,到时我必重新出山,只是,现在却不得不稍加蛰伏,况且我还要照顾唐大人的遗孀糜夫人。”

    马超眼中一亮,与庞德互一点头,“我与家父以及韩伯父等均对唐大人之死深感愤怒,唯恨远在西凉,力有不及,如典大哥他日起事,我必说服父亲约为同盟,一起参与。只是希望典大哥最好能一同前去缔结盟约。”

    “这——”典韦犹豫道:“此事固然十分之好,只是我本一个粗人,这些智计政治非我所长,待我回去与其他人商议后方能再做决定,如果马兄弟方便,不如趁此次游历,在外稍呆些时日,等我与众人商议后,另派人与你一同回去凉州。”

    “好,那我便敬候典大哥佳音,只是,呵呵,以典大哥适才智退夏侯惇之言、加上此前曾为友报仇计除李永来看,典大哥未便太谦,你决非一个有勇无谋之人。”

    “哈哈……”典韦爽朗地摇头笑了起来,“你是不知道,我这小聪明在大人手下,只是最差的一个,别人都强我不下十倍。而且在我最初入职唐大人时,确实仅是一名游侠武夫,多亏大人看得起我,不仅升我官职、教我兵书智计,还亲自为我取字曰‘明达’,旨在希望我聪明练达。”

    说到这里,典韦不由笑声一噎,双眼中闪过一丝泪光,“只是我今日便是再有计谋、再明达,大人也是看不到了……”

    马超与庞德等人心中暗然,但跟着却豪情满怀道:“典大哥差矣,以唐大人如此功德,必然在天上做了神仙,你的一举一动,他自然全部都能看得到!”

    典韦一听,不由想起貂蝉当日徐州城外所言,大手一拍,推开房门阔步而出,仰首看向满天星斗,“不错,唐大人曾经说过,每一个人都是天上的一颗星斗,我想他现在一定在看着我们,祝福我们,好!”典韦热血沸腾地把住马超的臂膀,“明日,我们便起程,或许,你到时还会见到比你想象中更加惊奇的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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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6章 迎孙

    千里共明月。

    如同貂蝉当日所说,这一轮如镜的明月下,寄托相思的并非只有典韦一人。

    月光朦胧,如极薄的轻纱,柔媚地笼罩着这片沉静的竹篁。

    幽竹在月色的逗弄中醒来,沙沙地浅唱着,以千姿各异的妙曼,伸向那片清灵的银光,天地中的一切都静谧在这无边中,如同夜的思绪一般。

    貂蝉沉浸于这片思绪中,想着他的温柔,他的胸膛,他的眼睛,以及那眼中深邃的智谋,……于是,貂蝉自然想起了唐荣那条计谋。

    所以,当貂蝉对段曼讲出这个计划后,接下来每一个参与执行的首脑人物,都吃惊地得合不拢嘴,更似乎看到了唐荣那天马行空般的影子。不过,其实也并不奇怪,因为这本就是唐荣当初图谋长安的计划之一。

    “你说,失去了李儒、而且对吕布已心怀猜忌的董贼,会不会让关东诸侯重新燃起西进的念头呢?”貂蝉仿如月光女神一般美丽而柔软地靠向段曼。

    段曼闭目躺在长椅中,让月光贪婪地勾描出她动人的曲线,闻言一手枕在脑后,一手叠出三根手指道:“董贼从洛阳迁都时将文武百官全部押去长安,时下李儒虽去,但京中智士仍在,比如黄门侍郎荀攸、左将军朱隽、尚书郑泰等,连董卓昔日凉州部下徐荣、张济、李傕也均不可小看,何况雍州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加上关东人马心存各异,我料他们决不敢西进。”

    “诚然若此,双方这般互相和平相处,那姐姐我的血海深仇,几时才可以得报呢?大汉何日才得一统呢?”

    段曼张开眼睛,眼帘中映出的满天闪烁,如同智慧的光芒,“姐姐何必太过焦急,如今董卓已对吕布起了疑忌,只要我们再加几把火,少则一年,多则二三年,必能让他们同室操戈,我等大可坐观其成。”

    貂蝉却幽幽叹了一口气,“即便对董卓可如此图谋,但关东袁曹又如何对付呢?董卓死后,他手下为了争夺这二十余万兵马与雍州的控制权,必然更加不会与关东对垒,那袁绍等贼子何时可以伏诛呢?”

    段曼顿了顿,颦眉微蹙,“我也想为唐大人报仇,杀了袁曹,但他们平生为人比董卓更加奸诈狡猾,而且均是世家大族,颇有名声,实在难从内部加以离间分化……”

    貂蝉突然神秘一笑,“既然不能从内部解决,我们便由外部强攻。”

    “哦?外部,姐姐是说唐大人昔日的旧部吗?可他们如今自身都难保啊。”

    一只粉嫩的玉掌伸在段曼眼前,然后轻轻一握成拳,“不是他们,我指的是这二十余万雍州大军,我要将他全数接收过来!”

    咦地一声,段曼手撑竹椅飞身而起,“什么?你是说这二十余万大军,由我们掌握?”

    貂蝉双眼亮如明月,“我们只要设计得当,不仅能令董吕自相残杀,还能一举擒获徐荣、李傕等匪首,将其麾下军队尽皆掌握,至于荀攸、朱隽等洛阳官吏,只要我们晓以大义,不愁他们不支持。如此一来,不就有能力消灭关东袁曹了么?”

    愕然半晌,段曼方长吁口气,螓首轻摇,眼中似闪过一丝妒忌甚至不甘的神色,“枉我一向自以为女中英雄、聪明伶俐,但与姐姐一比,实在差天过地了。”

    貂蝉甜甜一笑,轻轻摩挲着段曼玉臂安慰道:“我一个女子家,哪能想到这些,其实这都是你唐大哥以前曾定下的计谋,他不仅要诛杀董卓,还要同时将其旧部一网打尽,然后全数顺利接收长安人马,一统大汉。

    不过,他当初只说出这个想法,但具体怎么执行,还没有想到便被袁绍等贼子害了。如今我说出来,便是想与妹妹一起商量一个实施的办法,就象去年我说设计离间董吕、捉走李儒一样,这只是个目标,最终如何一步步行来,还是要借助你这个女军师的大智,所以说,其实真正聪明的还是妹妹你,我只是转述了唐大哥的遗策而已。”

    “哦,原来是唐大哥的计谋。”段曼心中立时平复下来,同时被貂蝉一夸,眼中更升起一丝骄傲自矜的神色。

    貂蝉看得明白,暗暗好笑其争强好胜之心,接着道:“只是如今与唐大哥所想的局势有所不同,当初的计划中,接收雍州军马的是他,但如今,我们却要另找一个接收的可靠人选。”

    段曼心中一热,压抑住满腔的激动与豪志,小心地看了看四周无人,轻声道:

    “接收的人选当然是我们段府,我的许多叔伯以及兄弟,如今虽然经商或从事农牧,但因家居凉州,与西羌接壤,故仍不忘勤习兵书战策,锻炼武艺,其中绝不乏智勇双全的将帅之才,而且我爷爷在凉州还有不少统兵的旧部,只要我段家肯站出来,必然一呼百应!”

    段曼越说越是兴奋,右拳一挥,“想不到我段家昔日为大汉安邦定国、立下汗马功劳,只因官场所累,被这刘家远黜,今日刘家危难,却又是要靠我段家才能重见天日,真是患难之中方见忠良,苍天未忘了我段家!”

    “当然,”段曼小心观察着貂蝉的脸色,“接收之人也少不了唐大哥以前的部下,我保证,只要我段家重回朝堂,掌握大权,必为他们与唐大人平冤昭雪,同时让他们位列朝班。”

    貂蝉却释然一笑,“你多心了,唐大哥手下尽是忠义奉公之士,从来不会在乎一点私心虚名,只要能将董卓及关东群贼擒拿,令大汉一统,我相信他们不会在乎什么官职大小的,不过,我却建议不要由妹妹段家出面,因为一来曾是待罪之身,二来妹妹这两辈中人也均非士族官宦,没有功名在身,恐不能服人。所以贵府中人可以重新入仕,但却不应是此次举事之人。”

    段曼眼中的热情倏地冷下,想一想尴尬笑道:“都怪小妹平日扮男子太多了,竟学得些鲁莽,听姐姐这么一说,也确是如此,但不知姐姐心中可有属意之人?”

    “我曾经想过,唐大哥自辽西平空出世,到掌权兖州以来,各方诸侯豪强中,只有三人与他最为亲近,一是其恩师刘幽州,二是公孙龙城,但这二人远在数千里之外,且均受阻于袁绍,难以前来策应。

    所以,剩下来的便只有一个人选,他虽然被关东袁曹不容,令其驻于洛阳,一者阻挡董卓,二则令其处于双方势力前后夹击之中,不能有所动作,但却想不到,竟给了此人一个逃出关东的机会。”

    “你是说原长沙太守、现河南尹孙文台?”

    “而且他的儿子与唐大哥的妹夫是结义兄弟。”

    “嗯,他确是一个很好的人选,不仅忠心大汉,而且统军作战能力,更胜过刘虞、公孙。”

    “故此,我想,董卓此次遇刺的消息已天下皆知了,我们大可以此为凭,去会一会那孙文台。同时,也看看他能否有继唐大哥之后,一统大汉的能力。”

    “好。都说女子三从四德,一切都要听男人的,我们如今却要这些男人听听我们姐妹的!”段曼笑咪咪地答应着,只是在心头更是想道:

    “就算现在让孙坚统领雍州,但最终还是要与我段家平分天下,只是,如何让孙坚俯首听命、或者真正听命于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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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7章 暗劝

    夕阳欲离还留,暮**来还休。

    在黄昏绵延之际,天地间只洒上一片柔柔的朦胧恬宜,将每一样景色、人物,都着上不深不浅、不厚不薄的色彩,便如同—幅淡淡的水彩画,而就在这幅水彩画中,远远走出一位象是画中的人儿,俊秀飘逸,不同凡尘,他的后面跟着是一队丰朗神清的人马,人马的后面是金光大道中的夕阳。

    他们身后是夕阳,身前却将是朝阳。

    洛阳城外的程普、韩当轻轻赞了一声,“段太尉若在九泉下,见到自己儿孙这般英姿勃发,而且家业雄大、更胜当初,也可以含笑瞑目了。”

    两人当下由预先前来报信之人引路,打马上前,两方甫一相见,那俊美少年连忙滚鞍下马,恭身一拜道:“小侄段曼,久闻天下英雄,一出东郡,一出辽西,却一直因远隔千里未能得见,不想今日竟一举得见程叔父、韩叔父两位辽西英雄,实是大慰平生,令此行不虚了。”

    程韩二人见其不仅长相可爱,而且说话伶俐,心中不由欢喜,也抱拳还礼道:“贤侄实在过奖,我等一介小小武夫,岂可与辽西公孙龙城相提并论,有愧有愧。”

    段曼却一脸正色,“小侄岂有虚言。试想想关东群雄,除了孙大人及几位叔父,有谁敢凭三千人马便来洛阳扼守门户,令雍州董军不敢正目东视?料来即使是那公孙龙城,也未必有此等智勇胆力。”

    几句话,如春风化雨,令二人原以为这一年多来在洛阳枯守无聊之事,也竟然是如此有价值,甚至可以夸耀与安慰,于是对段曼越发投机,谈笑间,一脸艳羡地看着队中数十匹咆哮雄健的骏马,“人人均知段家承揽了凉州近半数的马匹盐铁买卖,今日只须看这数十匹,便知此言非虚了。不过,似此等良驹,必是价值不菲,不知我军可否买得起——唉,不瞒贤侄,这一年来我们在洛阳的日子并不好过。”

    孙坚是个好将军,也是名好官,除了心胸有些狭隘不能容人,在讨董时杀了得罪自己的荆州刺史王睿、南阳太守张咨之外,历来奉公守法、决不抢掠民间,所以,上行下效,手下的将领也并不富裕,更何况是在这百劫重生后的洛阳。

    段曼微微一笑,“这些马每匹价值不下一百万钱,一共二十五匹,便是二千五百万吧。”

    韩当满脸的垂涎一滞,将大嘴张合几次,方叹了一声苦笑道:“不怕贤侄笑话,别说一百万,便是十万钱,你韩叔我现在也拿不出来啊。”

    “呵,韩叔父何须担心,因为这些马本就不是卖的。而是——作为见面礼,送与孙大人及各位将军的。”

    “你说什么,送与我们?”两位穷困潦倒的将军双目圆睁,一时几乎不敢相信,这二千多万钱便是随便送人的!

    “正是,不然小侄也无颜专门写信要求与孙大人一晤。”

    ……

    “好大的手笔!”

    孙坚已在昨晚见过程韩二人带回来的骏骑,两千多万钱!便是自己也拿不出来,所谓无功不受禄,料来这段家必有事相求,难道是要在洛阳开马市,亦或免了司州地区的关税杂税?那岂非要让自己做违法之事?但想了一夜也不得其解,今日早起,正欲派人相请,不料那段府已然登门拜访,而一见之下,那俊美少年尚未等自己开口相谢,便让仆人牵过两匹比赤菟也不稍差的宝马相赠,令自己心中也不由惊叹。

    那段曼当先指着一匹骨架高大、双目炯炯有神的红马道:“此马不仅通体火红,更竟然在马腹生出一条条横纹,状如龙腹,加之体型奇大,我等均以为炎龙转世,因此取名‘赤龙’,料来比那吕布的赤菟也不稍差,素闻孙大人喜好红色,又是人中之龙,故以此马敬赠。”

    说罢意味深长地看了孙坚一眼,见其却平稳如山不动声色,心中暗暗欣赏,跟着转向那匹马蹄足有海碗般大小的长腿黑马,“此马通体墨玉,却在四蹄生出几条笔直的白线,乍看之下,便如划破黑夜之闪电,故此取名‘握电’,便欲送与伯符大哥。”

    孙坚上前伸出双手,分别在两匹马背上用力按了一按,却见其纹丝不动,一幅满不在乎的神情,不禁哈哈大笑,“好马,这两匹马均是绝世神骏,只怕千金难买,段公子如此厚礼,让孙坚何以为报?”

    段曼摇头一笑,“良驹如同良将一般,渴望的是百万军中,冲锋陷阵,而如果放在我段府让一班贵胄公子乘骑游乐,岂不是枉费了平生之志、栋梁之才?”

    孙坚心中暗自一动,拍手道:“好一个良驹良将之论。想当年,段太尉督军西羌之时,大小数百战,声震华夏,可谓大汉数十年来第一员帅才,尤其是从永康元年至建宁二年,仅三年间,便先后一百八十余战,平均五六日一战,而自己却无一败绩,古往今来,怕也只有吴子可以相比了。

    原以为先人已矣,不想数十年后,再见其后人,仍然雄心不改,不仅创下诺大家业,更不减金戈豪气,加上年纪尚如此之轻,真是可喜可贺,也令我等这些为人叔伯者汗颜啊。”

    段曼眼中射出一道精光,直逼孙坚,“孙大人何必自谦,一来,我祖父绝难与先圣吴子相比,但孙大人却是孙武的后人,远胜过段家太多。二来,有志不在年高,无志高活百岁,其实孙大人十七岁智破海贼胡玉,已见非凡,到了今日身居河南尹之高位,难道还会不如少年时么?”

    孙坚却转开目光,轻轻一叹,“贤侄未曾做过官,不知道官越大,越是没了少年时的热血,也没了少年时的斗志,岁月蹉跎,转眼白发已生,想来只能令人叹惜。”

    “所谓冯唐易老,李广难封。既然时不我怠,孙伯父何不及时努力,改变自己的命运?”

    “呵呵,人力岂可胜天——”孙坚看着段曼眼中的诚恳真挚,怀疑与防备的心一软,“不过贤侄也确有些见地,嗯,我很久没和人聊得这么投机了,加上今日见到英雄之后,难免高兴,不如贤侄与我前往洛阳故宫一观如何?”

    “咦?洛阳故宫去年不是毁于董军大火之中了么?”

    “倒也并非全是,只因多亏当日虎牢关破得早,联军抢救及时,所以也未全部烧毁,另外我在洛阳期间,除了督军备战,也奉命重建,故此如今虽远未修葺恢复至以前的一半,但也有一些殿宇可见旧日端倪了,贤侄可是第一个前往参观的外人呢。”

    大殿雄伟高阔,白玉陛墀高达三米,朱红大梁,雕画金柱,内中足容纳万人朝议。

    孙坚慨然一叹,“这便是昔日皇帝议政之却非殿,段公子以为如何?”

    段曼神秘地笑了笑,“殿堂虽好,只欠了两条梁。”

    “哦?”孙坚抬头左右看了一看,却看不出究竟,“这——这殿我当日与众工匠依足旧时图帛所造,不知段公子何有此言,少了哪两条梁?”

    “一条是不思量,一条是不酌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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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8章 合谋

    孙坚的眼睛如果是剑,那段曼的眼睛便是鞘。

    因为在她本就是要来收这把剑的。

    她不仅要收这把剑,还有很多剑。

    孙坚缓缓转过头来,他心中虽然千念万绪,但眼中却丝毫不乱,只是平淡地盯着段曼,“想不到段贤侄倒精通建造。”

    “寻常百姓家之土木砖瓦非我所长,但社稷殿堂却略通一二。”

    “那孙某倒要洗耳恭听。”

    “昔孔圣曾曰,‘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所以载舟,亦可以复舟。’故社稷殿堂之根基无过于民。

    但自恒帝以来,内宦外戚窃国弄权,置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以至民心已失,根基已坏,故有中平元年黄巾之乱。然时至今日,天下黎民倒悬未解,军阀割据又起,关东关西二黄口小子,名为尊奉,实与春秋战国末年之周王何异,以此局势来想,数十年内兵乱不休,天下百姓何其苦甚。

    孙大人如今自以为修复这洛阳故宫,其实天下根基已不复在,修好这死物又有何用?此第一为不思量。

    其二,社稷之栋梁无过于人,而用人无过于纲常与才能。汉武之时,董仲舒建三纲曰‘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五常曰‘仁、义、礼、智、信’。

    但前年洛阳之变、去年东郡之变,社稷早已礼崩乐坏、纲常沦丧,殿堂之上,忠义才能之士湮灭,奸佞无德小人猖狂,所谓国之栋梁早已百蠹千孔,一触即倒,孙大人如今却夸夸其谈这却非殿之辉煌,将毕生精力用于这匠作小巧之上,岂非舍本而逐末,实是不酌量。”

    孙坚心中不由狂震。

    虽然早知此人礼下于人,必有所谋,只是原以为不过为其段家谋私而已,断不会料到说的竟是这些国家社稷,于自己年来所忧不谋而合,隐隐觉得接下来此人必有惊天大计,但? ( 三国清 http://www.xshubao22.com/3/34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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