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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北魏或是西凉的细作来到我夏国,大部分人都会选择消息灵通的地方安身,最好的地方是官员的家中,当然也有开办茶楼酒馆或在青楼妓馆中营生打探消息的,这些人并不靠这些工作赚钱营生,关键是从这些地方探听来的消息较为准确、迅速。
细作们也常常装扮成打短工的人站在街头供富人雇佣。官宦之家虽然不常招募仆役,但家中忙时,也往往会雇些临时的人手。这样以来,细作们常常可以获得不错的机会进入官员府中,工作努力者,甚至会被管家破格录用,成为官员家中的仆役。挑工也是打工一族,他们也有很多机会来获得可靠的消息,他们会被官员雇到家中,甚至会被临时雇来为朝廷或军队送货运粮。”
“居然有这么可怕!”王平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
“是的,殿下,确实这样可怕,他们无处不在,防不胜防。”林之时接口道。
“难道本国的细作们不会这样做吗?”姚勇光向柳胜清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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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勇光的职务相当于现在北京军区的一个集团军群(我国可能没有这个职务)司令兼北京市公安局长,只是这个公安局长是以管治安为主的。
林之时相当于全国最高法院院长。
李东谦相当于北京市的市长或市委书记,他也连带着管些市内的刑事案件。
第十五章 破案办法
柳胜清道:“不是的,他们也会这样做,不过,他们这样做的目的不是为了获得我国的情报。”
姚勇光又问:“那又是……是啊,如果细作的主人是本国人的话,他并不需要费尽心机去取得自己国家的情报。”
“指挥使英明!本国人针对国内派出的细作,一般都是用来监视对立党派行动的,他们不需要太高的能力,只要聪明、机灵就行。但这四名刺客个个身手敏捷,居然能够无声无息地潜入王府,干净利落地杀死四名护卫,这说明,他们都受到过专业的刺客训练,是不折不扣的暗杀高手。但是,这样的暗杀高手居然在做挑工,这又能说明什么呢?”柳胜清本想提问,但发现周围任何一个人的身份都比自己高出很多,也只好自答。“这说明他们四个人并不是刺客,而是高等的细作!他们是想找机会潜入可以安身的府第,获得更多的秘密。”
王平点头道:“原来他们本来是细作,这次是客串的刺客。”
“是这样的王爷,如果他们只是刺客的话,他们的主人会出钱养着他们,只要用得着他们的时候,让他们出面刺杀目标即可,恐怕还没有人听说过,专业的刺客也要打短工或扛长活的吧。”
“既然他们都是细作,不是刺客,柳从事又如何知道他们不是来自于本国呢?”王平又问。
“王爷。以这四人昨晚杀死护卫的方法来看,他们都是极专业的杀手,虽然他们本身不是刺客,却有一流刺客的功夫和能力。小人猜想,他们的武功即使比不上武进士,比之举人也应该相差不远。他们的身手已经如此厉害,那么其他的能力也就可想而知,这样的人才,恐怕就连王爷您也会想办法把他们留在身边,重用他们吧。”
“我明白了,柳从事是说这几个人的能力很强,一般的组织不会用他们来收集情报,做卧底的细作,否则得话就是‘暴敛天物’。只有像国家级别的组织才可能让这些人去做最低层的卧底,也只有他们才能得到更机密的情报,完成更难完成的任务。”姚勇光恍然大悟道。
林之时也道:“嗯,以这四人潜入王府,杀死护卫的能力来看,他们已经可以算是一、二流的刺客了。如果是党派间的监视,根本用不着他们去做细作,只要一般一些的人就可以胜任,他们更可能是做专业的刺客,在某个地方等待刺杀任务的指派,或者是保护某位达观显贵的安全。”
柳胜清又作了一揖道:“此为小人浅见,未必准确,只可做参考之言,望王爷与各位上官明察。”
王平呵呵一笑:“柳从事分析的极好,还请继续。”
王平不好过多夸奖柳胜清,柳胜清只是林之时的从事官,周围几人都比柳胜清的官位高出许多,如果夸奖了他,就会显得其他人无能,下了几位高官的面子。而且,王平虽然夸奖柳胜清,但心里也不完全赞同。他想,像太子和皇长子这样的人是否有能力派出这样的人去做细作呢?
“多谢王爷夸奖,小人不敢。”柳胜清又向宁王单独作了一揖,心里非常高兴,办好此案,宁王至少会给些物质上的赏赐。
“小兄弟确实分析的有理,国内党派之间确实不太可能派出这样的人才卧底,如果他们这样做,只能说明他们有极其巨大的阴谋。不过,以小兄弟看来,又会是哪个国家派出了这些细作呢?”李东谦对柳胜清的称呼从小兄弟变成了柳从事,现在又从柳从事变成了小兄弟,当真变得快了一些。
“依我看,北魏的可能性大些,李尹台刚才分析的十分有理,现在关键是没有足够的证据来确定。”姚勇光接口道。
“小人以为西凉的嫌疑一样很大。”柳胜清不紧不慢的说道。
“哦?”姚勇光奇道,“柳从事为什么这样说?”他再次睁大了虎目,扫帚眉的边缘也微微翘起。刚才众人认为刺客是天恩会杀手时,就是柳胜清提出反对的。
“胜清说说看。”林之时也没有反应过来。
柳胜清道:“小人以为,如果是北魏嫁祸西凉的话,这个嫁祸也太明显了些。兵器上的标记并不难看出是新的,而且这一点,刺客本身也应该是知道的。如果是北魏假冒西凉人刺杀宁王殿下,他们就应该把刺杀过程考虑得细致些,兵器上刻痕的棱角完全可以打磨掉,没有汗迹也可以用其他方法来弥补,但是这些人并没有这样做,这并不像是高级细作的水准。所以,小人认为,这说不定是西凉国故意制造的疑兵之计,以兵器上的刻字和身上的狼头来迷惑我们,让我们反认为是北魏故意嫁祸西凉。”
“这么复杂?”王平也皱起了眉头,“难道就没有可能是北魏部的疑兵之计?”
“有这种可能!”柳胜清答道,“这也可能是一个圈套,主谋者算准了我们会像刚才那样分析,所以才会做了这样的安排。两国都不乏能人,肯定都能想到这样的计谋。”
“这样以来,岂不是又陷入了混沌?变成什么也不知道了?”姚勇光气道,“那样的话,分析这么久还有什么意义!”姚勇光突然有一种被戏耍的感觉,这不是因为柳胜清的分析不合理,而是因为柳胜清说了这么多话后,案情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王平说道,“如果这四名刺客都没有死,他们又如果留下痕迹进行嫁祸?”
“这……”
“这也不难,他们的弩箭上也刻有‘秦风’两个字,刚才谈论兵器刻字之事时,我就注意到了。”李东谦从尸体边拿起一支狼牙短箭说道,“这些箭支上的刻字也十分新鲜,一样是几天前才刻出的。”
“看来,这一定是他们的计谋了,他就是要我们无从判断。”王平叹道。
“不,如果对方没有人员伤亡,那么狼头也不可能被我们发现。这样一来,倒是西凉天恩会的嫌疑又大了些。”林之时突然悟道。
“林老弟快说来听听。”听到这一点,姚勇光也觉得自己有那么一种隐约的感觉,认为西凉国的嫌疑最大,但为什么这样觉得,他却说不出来。
“他们四人中,身上刺狼头的人只有一个,从这一点可以看出,他们并非想用狼头来加深我们对天恩会的印象,因为他们不可能要这个身上刺狼头的人一定死在这里。我认为,这个狼头可能是这名刺客身上本来就有的标志。”林之时在那名刺了狼头的刺客身边蹲下,用手指抚摸着狼头,似乎要从上面摸出些端倪一般。林之时本就有些肥胖,这一蹲之下,更像是一个肉球,以他的体型和身高,真不知道他是怎么蹲下去的。
李东谦捋着下巴下面两寸来长、稀疏的山羊胡,并没有马上接话,他静静地想着,想把整件事情穿成一串,一起分析。
这时,姚勇光突然接口道:“林老弟说的对,这些刺客说不定就是天恩会派来的,这个身上刺狼头的人就是七狼之一。昨天是这间屋子周围护卫最弱的一天,而他们行刺的时间也恰好是第一班护卫警觉性最低的时刻,他们一定是观察了数日,才找到了这个行刺的机会。所以,刺客的主要目的不是嫁祸,而是行刺,否则,他们只要硬闯进来随便射上几弩就可以了事。”
姚勇光的这几句话并没有太高的技术含量,柳胜清听了几乎要“扑哧”的笑出声来,只是他正翻看着墙边的一具尸体,背对着众人才没被发现。
如果以水平来论,姚勇光确实是半个破案的外行,他的身体一半在门之外,另一半刚在门的上方还没有踏进来。平时,各种各样的刑事案件并不由他来管,他掌管的是京城周围的六万羽林军步兵和两万多城防军,只是在京城治安和防守上费心,偶尔也抓抓奸细。宁王遇刺后,欣儿首先想到的人就是他,不过,欣儿不是让他来破案,而是请他来保护宁王。姚勇光其实是一个非常有能力的人,他是二十多年前的榜眼出身,后来受到皇帝赏识才投效军中,花了十几年打了个将军出来。姚勇光也是个十分负责的人,他来到王府看到这件事,居然也忍不住动脑来想,只是办案的能力和经验并非可以一蹴而就,这需要天赋和长期的浸润、学习。
姚勇光的这些话确实没有太大的技术含量,不过,他的这些言语却提醒了李东谦。李东谦突然悟道:“不错,这四名刺客全军覆没只是一个意外,他们应该不会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来嫁祸他人。他刺杀宁王,留下天恩会的标记,可能就是类似于贼喊捉贼的计谋,要让我们自己生出疑惑,联想到北魏头上。”
“如果是这样的话,西凉也一定听到了北魏降服的传闻,要用这种办法使我国迁怒于北魏,再次与他开战。”姚勇光说完又转过了头,向墙边摆弄尸体的柳胜清问道,“柳从事,你认为呢?”
柳胜清一直表现的很突出,他的判断虽然不一定全对,但他的思路还是要比其他几人开阔很多。
柳胜清再次站起身说了声“不敢”,答道:“小人认为,这也是极有可能的一种情况,但即使这样也不能排除北魏是主谋的可能,狼头并非只有天恩会七狼才刺在身上,北方也有不少部族将狼当作神灵来供奉,他们将狼头刺在身上,把它当作护身符来用。”
“那以柳从事来看,我们如何才能查明是谁要刺杀本王呢?”王平也对柳胜清复杂的推理有些不耐烦,他觉得柳胜清好像不想把西凉和北魏中的任何一方偏废,想把他们两国都看成是怀疑的对象。
“王爷,请恕小人无能,小人至今还未想到稳妥的办法。”柳胜清一揖到底。
王平有些无奈,甚至可以说是失望,就当他回过头要询问林之时和李东谦意见时,突然又听柳胜清说道,“王爷,稳妥地办法虽然没有,但有一个办法却可以一试。”
“什么办法?柳从事说说看。”
“王爷、各位上官。以这几人身上的硬皮来看,他们做挑工的时间并不太短。小人想,洛阳城中有多处人市,聚集了各种打工糊口之人,这四名刺客既然打工,就一定少不了到人市上谋求机会,人市上应该有见过、甚至认识他们的人才对。”
“那又有什么用?他们既然是要潜伏,就一定不会暴露真实的身份,即使问人也未必能够得到些什么消息。”姚勇光打断柳胜清说道。
“姚指挥使说的极是。”柳胜清应道,“但是,小人并非是要问他们刺客的真实身份,而是想从他们那里知道刺客的来历。”
“真实身份和来历之间有什么区别吗?”姚勇光问道,这句话倒是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疑问。
“小人并非想问出刺客的身份是否是某个国家的细作,而是想从他们那里知道刺客是来自于何方。全天下包括北魏、西凉在内共有几十个大州、上千郡县,其人所说口音南腔北调、各不相同,北魏人与西凉虽然接壤,但一北一西,大部分民众口音差异极大,小人想,只要找到与这四人认识之人,问他四人的口音就可以判断他们是来自于北魏,还是来自于西凉。这四人来到我大夏的时间应该不短,口音或许也有了变化。不过,与他们说过话的人应该还是能够判断出一二的。只要判断出他们是来自于北方还是西方,我们就有一个非常具有参考价值的证据。”
“这种办法虽然并非百分之百有效,但在此时却也胜于盲目的猜测。小兄弟确实乃英才也。”李东谦首先赞道。
“确实是个好办法!”王平也赞道。其实此时,王平心里正在庆幸自己原本就是洛阳人,否则自己在刚醒来时就被别人识破了真相,他总不能把自己口音也归于神仙的教导吧?
“这确实是个办法,我们请画师来为他们画像,再派人到各个人市里去问吧。只是我们得找个水平高超些的画师来,以刺客现在的样子来推断他们活着时的容貌。”林之时看着四个躺在血泊里的刺客皱眉头道。
因为已经死去,四人的面容都有些扭曲,脸型也有了轻微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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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国古汉语的发音其实与现在截然不同,在这里所说的现在的洛阳口音和古时的洛阳口音一样其实是错误的。
现在的河南方言与全国的通行的普通话非常相似,但在隋唐宋三代时,中原之地的口音却与现在的河南方言有很大的区别。现在全国各地方言中最接近隋唐宋三代时中原古语发音的方言其实是广东话。元明清三代,官话以北京话为准,北京话因为受到蒙、满语的影响而使其中的入声几乎消失,其他发音也有不少的改变,但南方离北地较远,所以古语发音保存的最好。湘闽粤等南方方言里都有大量的入声存在,其中又以粤语最多,它也是最接近唐宋官话的语言。
口音其实是所有穿越到清代以前的小说里共有的bug,任何一个都无法避免,因为即使是现在的粤语也和古代官话不同。说现在口音与古时一样只是一种处理方法,大家看穿越文时记着这一点就行了。呵呵,其实能够穿越才是最大的bug。
第十六章 皇帝
夏国皇宫彰德殿。
时间刚过了食时,正是上午最好的工作时刻。
今天不是上朝的日子,永昌皇帝坐在龙书案后,一脸的忧色,他的眼睛盯在书案上的一份书折上,就这样愣了许久。
皇帝和文武官员并非每天都要上朝,早朝每月有十二次,定在尾数为一、三、六、九的日子里,每次早朝,皇帝和百官都需要鸡鸣起身,平旦入殿议事。不论大小事情,上百人逐个发表意见,时间自然持续很久,遇到大事时,臣工官员们甚至会争论到下午甚至晚上。好在这样地日子每月只有十二次,否则的话,皇帝无法休息,朝廷的公事也无官员处理了。
皇帝正在想着心事,突然见一个值事太监打开殿门,碎步跑入殿内,跪倒禀道:“陛下,安王殿下在门外求见,是否请他进来?”
“哦?让他进来吧。”听到太监的禀报,皇帝顿时清醒了许多,他用手揉几下眼睛,又糅了揉太阳穴,才坐直身体向门口望去。
赵愈得到太监的通传,立即向殿内走去,他在书案前一丈之地停住,向皇帝行了见礼。
彰德殿是皇帝法定的办公场所,里面的陈设十分简约,除了宫殿里的基本装饰用具外,宽敞的大殿里只放了一排书架,架上放着夏国律法和一些办公所需的资料和档案。彰德殿是有时也用来接待单独奏事的官员。除了这里,皇帝还有自己的御书房,书房里虽然也可以办公,但摆设和环境却不如这里显得正式。
皇帝见长子前来,便知他一定有事要奏,遂和颜问道:“皇儿有何事要奏?”
赵愈将手中一叠纸张高高捧起,向皇帝奏道:“父皇,文科试卷已经全部印好,交于礼部库房入库看管。这是礼部新印的武科卷子,请父皇过目。”
“呈上来吧。”
赵愈把卷子举过头顶,身子向前倾出,皇帝身边一个小太监连忙走过去把卷子接过,再转呈给皇帝。
皇帝接过卷子,粗略的看了一遍,见印刷得字迹清晰明了,也就不再看。考试试题皇帝在十天前已经看过,此次安王来,只是让皇帝审查一下卷子的印刷效果。
“卷子都印好了吗?”皇帝把卷子放在桌案上,向赵愈问道。
“还没有,父皇,根据武举报名的总数,现在的卷子只印了三成,还要五日才能印好,但绝对误不了十三日后的考试。这是礼部下三个直属印房的样本,现在送来请父皇过目,想问一下父皇的意见。”
“嗯,朕看过了,印的不错,就照这样印下去吧。”皇帝脸上挤出了些笑容向安王说道。
夏国礼部下印书房的所印书籍的质量一直是全天下最好的,把印好的卷子交给皇帝审阅其实只是走了走场面。
“是,父皇,如果无事,儿臣就先行告退。”
“不忙。”皇帝叫住了赵愈,从书案上拿起那个令他烦恼的书折向他说道,“安王啊,你已经在礼部锻炼了十几年了吧。”
“是的,父皇,已经整整十五年了。”赵愈躬身答道。
“这十五年里,你觉得自己都学到了什么?给朕说说看。”皇帝脸上的笑容渐渐的淡了下来,忧郁重新爬到了脸上。
赵愈恭敬地聆听圣意,不知道皇帝为何突然问起了这个。
能够参知政事的皇子并不多,赵愈十几个兄弟中一共只有三个,分别是赵愈自己、太子和已经死去的三皇子荣王赵惠。
皇子必须知政才能为君,这是从秦代起,流传了五百多年的不成文规定。皇子在成为皇帝前必须在朝廷中磨砺数年,来增加才智、资历,为成为储君、接任帝位做准备。这样做也方便现任皇帝了解皇子们的能力秉性,以定取舍。
皇子知政后未必就能为君,但知政代表着一种身份,证明他是除了太子之外的第二或第三储君,只要太子出了事,他就可能取而代之,成为光明正大的储皇帝。
参政是赵愈赖以生存的资本和保障,正是因为了有这个身份,他才有机会发展势力,和太子拼斗。荣王死后,赵愈的势力虽然仍未超过太子,但十几年来,他所蓄积的力量也使太子的储君之位并不牢靠,他仍然有不少的机会可以登极。
“回禀父皇,儿臣认为,儿臣学到了谦逊和凡事以国事为重两种处世态度。”说其他未免太俗,赵愈思索了一下,才找出这两个词语。
“嗯,不错。这是北魏刚刚送来的国书,说北魏使节团连同宁公主一起,已于三月七日启程,大约到四月中旬时就能到达。”皇帝将国书递交给身旁的太监,让他转交给赵愈。
赵愈本以为皇帝会深问下去,却没想到,皇帝只开了个头就停下不说,说起了北魏的事。赵愈打开书折,粗略的扫了一遍,发现上面未说什么大事,只是告诉了使节团出发的时间和路线,希望夏国沿途放行,并接待一下。
“这件事就由你来安排吧,既不能招待不周,也不能招待地太好,失了我大国的威严。另外,你是长子,你妹妹的嫁妆也由你来安排吧,珍儿从小没受过大罪,陪嫁嫁妆给的丰盛些也无妨。”皇帝面色忧郁,一时间竟又显得苍老了几分。赵珍是皇帝最喜欢的女儿,在十几年的宠爱之后远嫁,皇帝又怎能够不心疼?
“是,父皇,儿臣一定安排妥当。”赵愈十分了解皇帝的心思。他知道皇帝既舍不得赵珍,又不愿意有人说他因为私情而置国事于不顾,因为一个公主而使谈判不能顺利进行。
皇帝在做父亲和做皇帝之间,还是选择了做皇帝,他继位的那一天就曾当着文武官员的面在先帝灵前发誓,“凡事以国事为重”,如今,他也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的说服自己放弃曾经的亲情:三百年前,西部图谷部向秦宪帝请求和亲,秦宪帝不是把自己最喜爱的文成公主嫁到了西边几千丈高的雪山之上吗?几十年后,图谷部又向秦安帝求亲,秦安帝不也一样把自己的妹妹和孝公主嫁过了雪山?如果不是秦安帝此举,太祖皇帝也不会在与秦安帝之子西凉王嬴真对阵时被图谷部袭了粮草,几乎全军覆没。如果不是和孝公主,此时的西凉国怕是根本就不会存在。
……
皇帝的心情一直不好,现在,他甚至不敢再见赵珍,他怕自己看到赵珍眼圈红肿的样子而心疼。
现在,他至少可以狠下心来做事。
“启禀陛下,刘公公刚从宁王府回来,说宁王府出了大事,陛下现在是否见他?”值班太监再次进了大殿向皇帝禀道。
“出了大事!什么大事?快宣他进殿!”皇帝的心情就像是阴雨下的海面上又突然刮起了台风,好似有千百个巨大的浪头一起掀起,又一起落下,反反复复的,使他的精神在此时乱成一团,无论如何也无法平静。
皇帝也是人,他已经经历了太多的生离死别、爱恨情仇,这五十多年里,他虽然活的风光,却也活的疲惫。
刘太监进了殿来,向皇帝和安王问安,但此时的皇帝又有什么心情顾这些俗礼?还没等刘太监站起,皇帝就迫不及待的问起情况。
刘太监刚听到宁王遇刺的消息时也非常的心惊,赵惠已死、赵珍将嫁,如果赵憩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皇帝就真的难以承受了,皇帝已经是近于花甲的年纪,身体又一向不好,如果心急之下一场大病,至少会对他的身体大大的有害。好在宁王并无大碍,只是王妃受了箭伤,刘太监心中十五个吊桶顿时放下了十个,但担心仍然不能避免。宁王府的仆役来传话时天还未大亮,那个仆役对事情的经过也并不详知,刘太监怕皇帝担心,便让周围太监先瞒住此事,他好亲自去宁王府察看详情。
刘太监到宁王府时,姚勇光、林之时、李东谦等人刚刚进府,正与宁王一起在现场商谈,刘太监想少些应酬,早些回宫禀报,便没有见宁王,直接找到了欣儿。欣儿也算是当事人之一,她把详情告诉刘太监后,刘太监便急急忙忙回来禀报,生怕其他人只把遇刺的事情向皇帝告知,未说结果,使皇帝担心。
只是通报时的那一句话就已经让皇帝担心了,刘太监进了彰德殿,只是稍稍抬头一看就发现了这一点。
皇帝正睁大眼睛看着他,嘴角的胡须一动一动,这正是皇帝着急时的表情。
刘太监向皇帝和安王请安后站起身来,恭敬的答道:“陛下,宁王殿下托陛下的洪福,平安无事、毫发未损!”他不说起因经过,居然先说了结果。
“毫发无损?到底出了什么事?”皇帝听到儿子没事,已经放心了许多,此时虽然仍有疑问,但心态已经稍微平静了些。
“回禀陛下,宁王殿下昨天夜里遭到了四名刺客的刺杀,所幸的是殿下毫发未损,只是宁王妃为殿下挡了一箭,受了伤,但现在已无大碍。另外有四名护卫殉职。现在,京城步军指挥使连同大理寺卿等人已经带领羽林军和差役们赶到宁王府进行调查,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了。”
“你是说宁王妃为憩儿挡了一箭?”皇帝对此事大感吃惊,他想不到宁王妃不但有谋,居然还有勇。
“回禀陛下,确实是这样的。那刺客用手弩向殿下射去,王妃在紧急之中,居然扑了过去,用身体挡住了宁王殿下,受了这一箭。”刘公公脸上略含笑意,似乎对王妃此举也十分地钦佩。
“真是个了不起的女丈夫!”皇帝赞道,脸上的皱纹已经舒展开来,似乎还挂着一丝满意的微笑。
赵愈听了也微笑道,“几年前,宁王妃尚在闺阁之中时,儿臣便听说过她的智慧,当时儿臣还想将她聘来做睦儿(赵愈长子)的妃子,却没想到被九弟捡了个便宜,得了这样一个女中豪杰。”他虽然是在称赞王妃,但心里也确实在替自己的儿子可惜。
“女中豪杰虽然称不上,但确实是一个有胆识的女子!”皇帝含笑道。“后来呢?”他把脸转向刘公公又问,“护卫赶到杀死了刺客?”
“不是的,陛下,护卫没有赶到,是宁王殿下自己杀死了所有的刺客。”刘公公躬身回禀。
“你说什么?憩儿居然能杀死刺客?他什么时候有这样的能耐?”皇帝奇道。
赵愈听了也十分惊奇,他在心里寻思:赵憩以前虽然学过几年文,但武是绝对没有学过的,他的体格和身手连一个赤手空拳的军士都未必及得上,更别说是四名精于刺杀的刺客,那位老神仙不会还教了他厉害的法术吧?
“回禀陛下,小的听宁王殿下的丫环欣儿说,殿下是用一个铁块杀死了刺客,但具体是什么东西,欣儿丫头也不知道,她说,那个东西殿下从来不让别人观看。小的疑惑,便又问了两个护卫,听他们说,他们当时听到的似乎是火枪的声音,是‘啪啪’的巨响。那声音在黑夜里听得十分清楚,等到他们冲进屋子,四个刺客都已身死,他们身上头上都有几个血洞,血浆连同脑浆一起洒了一地,场面十分惊人。”
“火枪?”赵愈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十分清楚火雷弹的威力,如果这种能把四名刺客瞬间打死的武器是火枪的话,宁王的威胁将更加严重,火枪的实验失败很可能真的是宁王故意为之。
不过,他还是不明白宁王真正的意图:宁王如果是想争夺帝位,那他又为何要索要封地,离开了京城?这样以来,他连储君的资格都无法获得。但是,如果不是想留下后手,他又为何把火枪威力隐瞒?如果他用来杀死刺客的武器真是火枪,那么他实验火枪之事必然是有私心!
“你是说火枪?连脑浆都打出来了?”皇帝虽未参加过战事,但对于武器却也略知一二,除了刀剑这些可以削去头颅的利刃外,能够打出脑浆的只有棍锤之类,靠膂力伤人的兵器了,弩箭长矛虽能插入头中,但要脑浆洒到地上却不可能。皇帝心中的疑惑不下于赵愈,他想,“莫非憩儿又改进了火枪?如果如此,当真是天佑我大夏!”
“陛下,王爷,此事只是小的听说,并未亲见亲闻,火枪之事乃宁王府护卫推断,也未必是真,此事怕是要问宁王殿下才能知晓。”刘太监见两人的反应,知道此事不是小事,连忙作了推托,怕落了欺君的罪过。
“嗯,也是。今日反正没有大事,愈儿随朕一起去趟宁王府如何?”
皇帝要求,赵愈自然不敢不答应,他作揖道,“儿臣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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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护卫能想到火枪,而三个办案官员偏偏没有想到?这是因为三个官员只见到手枪样子,而未见到手枪开火。手枪与主角所造火枪的样子、威力都相差很远,火枪是一根铁管,而手枪的样子则更像是袖箭之类的暗器。他们看到刺客身上的伤痕,也很难想到这是什么武器所伤,船型子弹因为进入目标物后失衡翻滚,留下的创伤也不同于火枪圆形弹的创伤。
第十七章 火枪
太子府。
“太子殿下!”管家邹成快步走进厅室向赵思禀报道:“刚才宁王府传来消息,说宁王昨夜被刺!”
“真的?”赵思一脸喜色,心中暗暗叫好,“可知刺客是何人所派?”
“此时还未查明,据说刺客一共是四人,杀死了四名护卫后才进入王府,十分厉害。”
“老九可是死了?”
……
皇帝和安王来到宁王府时,宁王府的搜查仍然没有结束,因为事关重大,羽林军和差役们把王府足足搜了三遍,不肯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这个阵势似乎更像是抄家。
除了王府里搜查的羽林军和差役外,还有三百多名羽林军围住了王府,把守着个个门户通道,不让闲杂人等进出,这也是宁王府第一次如此戒备森严。
皇帝与安王的御驾到来后,宁王的府前就更热闹了,几百仪仗和侍卫兵卒排出百来丈远,王平与所有的官员仆从一起在门前接驾,密密麻麻跪了一片。三呼万岁之后,王平与姚勇光等人陪同皇帝、安王进了府内,此时,办案的差役和羽林军们也开始继续他们的工作。
皇帝在大臣面前一改刚才的忧郁,重新变得精神起来,他在安王、宁王的陪同下走在最前列,姚勇光、林之时、李东谦以及刚刚到来的吏部左侍郎孙章云走在稍稍靠后的位置。
皇帝见到儿子确实没事,已经完全放下了心,他把脸偏向宁王,温和的说道:“刚才听小刘说皇儿遇刺,朕心中甚是不安,此时见皇儿无恙方才放心。朕与王皇后情深意笃、相敬如宾,她芙蓉早萎,朕虽有意却不能相随,如今,朕与她仅余你一子,如若再有闪失,恐对不起她的再天之灵,朕自己也将终身不能遣怀。”
皇帝喜爱宁王多半是因为逝去前皇后和荣王赵惠,此时宁王虽因火雷弹立了大功,但遇刺之后,皇帝首先想到的还是对不起皇后和荣王,只是安王在旁,他不便提起荣王而已。
王平如何不知道这些?他见皇帝说的有些伤感,也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家人,只是往世已逝,仍需直面今生,他轻叹了口气,向皇帝答道,“父皇情深,母后在天有知必感欣慰,此事原本是儿臣大意,怪不得旁人,倒是让父皇挂心了。”
进了正厅,皇帝向众人赐座后,欣儿与芙蓉便奉上茶来,茶是太湖西岸的顾渚紫笋,茶具是新做好的冰琉璃茶盏。茶叶形如兰花,叶中带紫,汤色清朗,盛在冰琉璃盏中,一切乾坤皆是清晰可见,此茶虽是去年旧茶,但茶汤在冰琉璃盖碗的装盛下更显得清新雅奇,令人惊叹。
见得此景,众人都觉得眼前突然一亮,细看之后,纷纷称赞起来。
茶盏是昨天才从冰琉璃作坊里拿来的新物,欣儿见皇帝和几位高官在场,便自作主张地使用了它们。这也算是做了一次广告,官员们见到此物后,必然在见驾之后来找宁王细问,当它的妙处传播开来之后,冰琉璃茶盏也就不愁销售了。
冰琉璃虽然新奇,但众人既然在伴驾,便不敢放肆。见大家都饮过了茶,皇帝开口问道:“孙爱卿,宁王被刺一事,你可查出了些眉目?”皇帝不知道孙章云刚刚才来,但他是刑部侍郎,皇帝询问案情自然要先问他。
孙章云并不年轻,他五十多岁的样子,头顶鬓角已夹杂了不少白发。他虽然长得并不出众,但每个见过他的人都会留下深刻的印象:他精明深邃的眼睛下挺着一个硕大的鼻子,鼻头红红的,如同马戏团的小丑。
大鼻子是他的特征,在街市上,他甚至经常被百姓们认出身份,为此,他的对手曾经讽刺他曰:“华岳如剑刺云霄,数及齐地泰更高。孙郎意欲向荆地,人未出门峰先到。”说他的鼻子高过华山,大过泰山虽然极其夸张,但也有趣,使得很多官员百姓都暗中称呼他“孙大鼻”,这件事情虽然后来被孙章云知道,但已被传播甚广,他也只好认了倒霉。
太子一直在刑部公干,刑部可以说是太子的老巢,欣儿出于心中的某些想法,并没有在宁王脱险后向刑部求助,除了姚勇光外,她派人请来了同样可以查案的大理寺卿和洛阳尹,请求他们进行分析调查。
孙章云只比皇帝早来了一步,他还没看过现场,自然不知道情况,不过,拥有几十年官场经验的他并不惧怕,只是站起来行礼坦言道:“请陛下恕罪,微臣得知此事时已是隅中初刻,微臣急急赶来,还未来得及询问宁王殿下、察看现场。此时仍是一无所知。”
“哦?孙爱卿刚刚才听说这件事?”
“是的,陛下,宁王殿下并未通知刑部,微臣是从办事的小吏那里听说的。”
“哦,是这样。”皇帝看了王平一眼,但也并没有责备之意,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必须的流程,通知不通知都没什么大碍,“既然如此,就由憩儿给朕说说来龙去脉吧。”
王平站起身来,把事情的经过叙述了一遍,连他们在现场讨论的经过也作了简单的介绍。除了姚勇光三人外,皇帝、安王与孙章云听了都连连叹息,叹宁王命大、叹此事蹊跷。
王平又把手枪是仙人所赐护身法器的事说了一遍,因为已经说过一次,这次说起来又顺溜不少。三人听了连连惊奇,免不了又到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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