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环有点腐 第 3 部分阅读

文 / 八重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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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司牧狐,根本就是一个不需要人照顾的小怪公子。

    他生活方面的所有私人的事,包括吃饭看书写字舞枪弄剑,都是自己亲手来,而且能做得很好,根本不需要别人帮忙。从这个古怪的生活习惯看来,他应该不是天生的贵公子;而是贪财的贫民父母违背他的意愿,将他当货物般卖到穆王府来的——这是夏无霜自己推断的,而且深信不疑。

    好饭吃着,好衣穿着,美男看着,什么活也不用干。悠闲的日子过了三五天,夏无霜良心现,终于想起来帮司牧狐盛了一次饭,可换来的却是——

    司牧狐端着那只碗左查右看,还当着她的面,将银筷子伸到饭里杵了又杵,眉头皱成一个大疙瘩。

    夏无霜气结:“我下的毒不是砒霜,你拿银是试不出来的!”

    本来就是,银和砷能起反应,还能跟所有的毒物都能起反应么?

    司牧狐却变了脸色:“你承认下毒了?”

    夏无霜气的冷笑,反诘道:“我是当着你的面盛的饭,你看到我下毒了?”

    司牧狐已经取了另一只碗给自己盛了一碗,镇定自若:“手心能藏毒,指甲盖里能藏毒,汗液里也能藏毒。况且那只碗是你取的,是不是被做了手脚,谁也不知道。”

    夏无霜想死的心都有了,怒不可遏地端起碗,拿起筷子就往嘴里拼命扒拉了两大口,含糊不清的叫嚣:“有毒?有毒?我现在就吃给你看!”

    司牧狐漫漫一笑,倒不吃了,放下碗筷瞧着她,眼中隐约有一丝揶揄的意味。

    夏无霜不疑有它,大口吃饭,大口嚼肉。

    吃着吃着,忽然觉得不对劲。胸口闷得慌,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堵住了一样,心跳也开始提速,咚咚咚跳的声音让她害怕。

    “怎么样?好吃吗?”司牧狐放在饭桌上的手指不经心地敲,漫声一问,“世界上有你这么笨的人,我当真是开了眼。”

    夏无霜猛然反应起来,一把推开碗筷,脸色大变:“你在我饭里下毒?”

    司牧狐歪着脑袋看着她,嘴角扬起一丝笑:“毒是当着你的面下的,事前还提示了你,你毫不在意,照吃不误,怪得了谁?”

    夏无霜捂住胸口:“你!”

    面色惨白。

    为什么,他竟要她的命……

    脑子里还在拼命搜索她得罪过他的地方,却听司牧狐哈哈笑了两声,端起饭来继续愉快地吃:“放心吧,你吃的东西没有毒性。这次是一个小小的教训,提醒你以后不要这么鲁莽。”

    鲁莽。这是他第几次说她鲁莽了?

    夏无霜怒:“不是我鲁莽,是你太细心,细心得让人害怕!”

    她很想斥责他比余则成还余则成,话到嘴边,又咽下了。既然注定要在一起生活,别叫他把自己看成一个怪物。

    不过司牧狐给她的感觉的确是这样,古怪中透着神秘。他对任何事情都小心翼翼,到了令人结舌的地步。而他对自己所有内务的事必躬亲,以前她理解成勤劳,现在看来,何尝不是他谨慎的表现?

    作为一个男宠,这个得到主子如此的厚爱,几乎每一夜都召到他处笙歌流连的美少年,本可以在某人的庇护下,过着理所当然的恃宠而骄、声色犬马的生活,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想,享乐一天是一天。但在司牧狐身上,却找不到一星半点的这种优越感。

    相反的,他所过的,是一种相当自律的简单生活。

    他每天都要练剑。完全不似第一天舞剑时的那种随意和散乱,他的剑法一望而知是遵循着某种高明的套路,严谨而庄重。

    这种剑法整套练完要半个时辰。他早起练一次,晚饭之后练一次,每日如是,雷打不动。

    他吃饭永远只吃两小碗,每样菜夹的次数都不超过两次,夏无霜知道,清朝皇帝就是这么吃饭,为的是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喜欢吃哪道菜,从而没法看菜下毒。

    白天的时候,他除了应召到穆王处消遣,剩下的时间基本都在书房里看书,写字。

    晚上若不外出,多半的时间也是在书房里消磨掉了。

    他的字很漂亮,清俊飘逸。夏无霜略练过书法,知道练成他那样,至少要有十年功。而司牧狐才是个不到二十的少年而已。

    他没有养鹰犬的习惯。花园里那么多花草,全是花匠们的活。但他格外珍爱一盆翠绿的君子兰,每天都要定时浇水,将那兰花叶擦得干净透亮,晴时避晒,阴时避雨,睡觉时还要搬到自己房间里,应该不是为了绿化房间或给室内增加氧气。

    他睡觉的时候,所有通向他房间的门,必须确保紧闭,并且栓上两道以上的门闩。

    他不习惯有任何人靠他靠得太近。

    他不喜欢和无关的人打交道。

    他甚至连话也说得很少。

    ……

    和司牧狐解除得越多,夏无霜越是感觉到他的神秘,并且感叹她的狗屎运——司牧狐这么一个孤立排外的小怪兽,竟肯主动接纳一个“无聊的外人”(这是他常说的话),真是奇迹中的奇迹。

    因为对此人的想法太多,猜测太多,关于司牧狐身份来历的想象几乎充斥在和他生活的每一个细节里,所以在这个时候,终于泛滥出来了。

    夏无霜也很为自己的话感到吃惊,她竟然说他“细心得令人害怕”耶。

    寄人篱下,这种话也能随随便便的出口的吗?

    她猜想着司牧狐一定皱起眉头让她少管闲事,可是他听了这话之后却无动于衷,只是边吃饭边不抬头地道:“想知道为什么我收留你吗?”

    收留?这样的字眼刺痛了夏无霜。她想要反驳,却找不到言语。

    司牧狐说的虽然难听,却是事实。

    “这跟你的怪癖好像没什么关系吧。”夏无霜闷闷地答。

    “因为你话多,口才好。”

    冷冰冰地说完,司牧狐扒拉完最后一口饭,面无表情地放下碗筷,起身离开。

    夏无霜抑制住想要照他的挺拔的背影掷去一只碗的冲动,郁闷地坐下。

    他的意思她很明白,嫌她的话多,管得太宽了。

    哼。不管就不管,谁稀罕管么?她乐不得过自己的悠闲日子,什么心也不操。

    夏无霜决定对司牧狐采取冷暴利,不闻不问。

    看谁掐得过谁。

    第八章 破冰

    冷暴力这件事听起来比较残忍,实施起来却异常简单。

    当实施对象是司牧狐的时候,这件事就更是简单得不像话。反正他的事全部都能自己做好,根本不需要,甚至是忌讳夏无霜插手。夏无霜要做的事就是管好自己的嘴巴,抑制住与他搭讪的冲动。

    同住屋檐下的两个人,就像两条平行线一样,过着井水不犯河水的日子,司牧狐一切照旧,而夏无霜该吃吃,该喝喝,高兴时自己给自己唱个小曲儿,无聊时去藏宝阁刺激刺激眼球,日子过的如水一样,简直要淡出鸟来了。

    她这才现其实心里是很不甘守着这样的平静的,生活里总该有点波澜才好。她也很不高兴司牧狐视她为空气,一天也看不上她两三眼。

    拜托,人家虽不是大美女,好歹也是有眉清目秀的黄花大闺女一枚吧。

    夏无霜愤愤不平,揽镜自照,里面的人儿白白净净,明眸皓齿,本就是粉雕玉琢的资质,养尊处优地过了一段日子,气色又好了一大截,唇红齿白的,好不明媚。加之这穿越过来的身体,正值十六花样好年华,如蓓蕾初开般鲜嫩,真是越看越想看,越看越欢喜。

    有时候竟然油然而生一种恍惚感,镜子里的这个眉目清楚的娇俏少女,和那个整天为生计奔波忙碌,满面烟火色的25岁的熟女,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虽说对司牧狐的冷漠颇有微词,但是夏无霜不得不承认,此人对于她的形象重建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是他向她提供了绝对安全的生存空间,是他带给她舒适闲散的生活方式,是他隔三岔五地从外面回来时丢给她一包东西。有时是鲜妍华丽的衣裳,有时是价值不菲的胭脂水粉,有时是三两支美观入时的花簪。

    每当夏无霜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在流风轩进进出出时,司牧狐总会格外大方地赐她青眼,继而微微一笑。

    那笑便让夏无霜如沐春风,但凡女子,从八岁到八十岁,能得到人的欣赏总是高兴的,尤其对方还是这么一位祸国殃民的绝色美少年。

    但作为一名具有现代意识的女子,她又绝不能容忍自己的这般奴性,比如现在,雨后的傍晚,刚用过晚饭,她在梨树下看彩虹,司牧狐在院中练剑,各干各的,互不相干,可是她的一双眼睛却似长了腿,止不住要往人家那里跑,跑一回感慨一回,小妖孽啊小妖孽,练个剑法而已,为什么要搞的青丝轻舞飞扬,满院白衣胜雪,喝声若清泓,而那冷冽的小眼神啊,更是让人欲罢不能,看了还想看,矛盾啊矛盾……

    夏无霜正自己个在那里柔肠百结百转千回,司牧狐那厢已经收起剑,取了雪白的毛巾擦汗,边擦边向她走过来。

    夏无霜慌忙正襟危坐,将被胶水粘在他那边的目光收回来,乌溜溜的眼珠子望着天。

    “在看什么?”

    夏无霜心中一阵轻快,这是他N多天来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话耶,这是不是解冻的标志?双方的冷战已经打了好几天了,不对,应该说是她夏无霜一个人的冷战……

    她随口答道:“彩虹。”

    司牧狐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天际:“彩虹?在哪里?”

    雨后的天空乌蒙蒙的,云倒是有一大片。

    夏无霜面色一红,刚才光顾着偷看他练剑,连彩虹什么时候消失的都没有留意,只好道:“没彩虹了我看看这云海,不行吗?”

    司牧狐奇怪地看她一眼:“当然可以。这几天憋在流风轩,你一定是闷坏了。”

    夏无霜哼了一声。

    “从明天开始,穆王府你可以自由行走,想去哪里去哪里,没人会说一个不字。”

    夏无霜心中狂喜,一下子站了起来:“当真?”

    司牧狐点头,浅浅一笑:“我已跟王爷打过招呼了。”

    他笑起来真好看,牙齿洁白,唇边的弧线要迷死人了。

    可惜他偏偏是个冷美人,这样的美景还真难得一见。

    “太好了,司牧狐,你真够意思!”夏无霜快乐得不行,一拳打在他的肩窝上。

    司牧狐正色道:“出去后对外人不可直呼我的名字,还是叫公子吧。”

    夏无霜点点头,能够重获自由,别说叫公子,就叫大爷她都干。

    “还有,你已经知道了,在穆王府处处要小心,说话尤其要谨慎,否则很容易平地起风波。”

    夏无霜脸微微一红,低头“嗯”了一声。

    “鲁莽”二字带给她的教训太过沉重,她早已铭记在心。

    司牧狐看她表情严肃,不禁莞尔:“也不用担心成这样。万一出了什么事,报出我的名号,一般人不会为难你。”

    夏无霜微惊,抬起头,撞见他那双清明的眼。

    什么时候,他开始用以自己的保护自居了?而且表现得这般自然,自若?

    司牧狐看出她的惊讶,追寻着她的目光。

    夏无霜却转过头去,不敢再看。那双眸子太危险,再看她会陷进去。

    “好可惜,刚才我练剑的时候,衣服被拉开了一个小口子。”司牧狐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只是将衣襟拉起来给她看,果然有一条拇指长的破口,“这件衣服我喜欢得很。”

    “我帮你缝啊。”夏无霜脱口而出,可是话刚出口就后悔了,这不是给自己找难堪吗?他司牧狐的衣服,会准许一个“无聊的外人”随意乱碰吗?

    出乎意料的,司牧狐只是看了看她,然后花三秒钟的时间想了想,点头道:“那麻烦你了。”

    “哪里的事,你以为丫环是做什么的?回屋去把衣服换了,我现在就缝。”夏无霜很快地说完这句话,扭头转向天。

    原本被云海笼罩的天际,不知何时被探出半个头的太阳破开,半个天都染上了一层明晃晃的金边。

    司牧狐很听话地走了,回屋去换他的衣服。

    夏无霜紧绷的脸一下松弛下来,脸上露出连自己也没察觉到的微笑。

    心跳得好快。

    好高兴。

    雨霁云开,果然是破冰的一天。

    收藏啊,双泪垂啊双泪垂,~~~~(>_<)~~~~

    第九章 夜半来客

    带上顶针箍,就着昏黄的灯光穿针引线,夏无霜竟然找到了一点主妇的感觉。

    半个小时后,那道口子终于被缝上。

    夏无霜兴高采烈地拿到司牧狐面前邀功,正在看书的司牧狐只抬头看了一眼,就再也挪不开眼睛。

    针脚极乱,乱得像是虫爬一般,张牙舞爪地匍匐在那个破开的口子上,线的颜色也不对,衣料是白的,她偏偏取用了青色的线织补。好端端的一件华美锦袍,被她打上了如此狰狞的补丁,犹如美少年脸上多了一条长长的伤疤,惨不忍睹。

    这女人学过女工吗?

    看着对方亟欲得到赞美的脸,司牧狐不动声色地收下袍子,顺手放到一边,抬眸:“多谢了。”

    这件袍子将被雪藏起来,永不录用。

    夏无霜喜不自胜:“现在就穿上给我看看。”

    司牧狐沉默良久,不忍拂她意,点头,捡起那件袍子,黯然离去。

    夏无霜乐得在他的书房里东翻翻,西翻翻,所见的都是兵法史书之类,而且又都是艰涩难懂的竖排繁体,实在令她兴趣缺缺,半点翻看的**都没有。

    正在百无聊赖之际,司牧狐一身白衣进来,站到她面前,表情十分无辜。

    夏无霜一眼就看到那条如菜青虫一样赖在华服上的针脚,认出那是她的杰作,夏无霜一下子就蔫了。

    “很别致,像蟠龙入云海一样。”司牧狐不知是不是打趣。

    夏无霜前所未有的沮丧:“什么蟠龙,我看是绦虫。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我真是废物……”

    司牧狐见她清秀的小脸慢慢地低了下去,似乎想将自己缩进这黯淡的灯光里消失不见,忍不住一笑,正要开口安慰,却听见一个闷闷的声响,像是从墙壁里传出来。

    这声音夏无霜也听见了,好奇怪,像是有人在墙壁里——敲门?

    她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大跳,四处张望,想要搜寻这声音的来源,再看司牧狐时,他正灼灼地盯着她瞧,目光里透出一股——

    杀气。

    他的右手两指已经紧紧并拢,将《武林外传》翻来覆去研究过无数次的夏无霜,对这样的手势再熟悉不过。

    葵花点穴手。

    夏无霜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司牧狐想要对她下手。

    而原因,不详。

    葵花点穴手是和善的,不会置人于死地,可是司牧狐此时向她缓缓靠近的两根手指里,却蕴藏了杀机。

    夏无霜连害怕都忘了,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的两根手指,一动不动。

    它们在离她的胸口不到半寸距离的时候,停了下来。

    杀人嫌疑犯司牧狐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无论你接下来看到什么,不要喊,不要叫,否则……”

    他的话还未说完,夏无霜就开始拼命的点头。

    她知道自己已从死神手里逃过一劫,有什么能比活命更重要?

    司牧狐便不再理会她,双手在书架上抽出一本厚重无比的大书,沉重的红木书架便奇迹般地向两边缓缓拉开,露出墙后的一道暗门,这暗门和墙体颜色一致,若不留心看根本看不出异常。

    夏无霜眨了眨眼睛,眼睁睁看见司牧狐打开了那扇暗门,然后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一头从暗门里栽了出来。

    这人黑袍黑褂,脸色却像纸一样的白。

    他双目紧闭,想是从某个极端危险的地方逃出来,现在已经力气耗尽,却仍勉力支撑着:“暗杀……失败了……”

    司牧狐点了点头,轻拍他的手背:“无妨,既来了我这里,就好好养伤吧。以后不是没有机会了。”

    那人长长地叹息一声,再也支撑不住,头一歪,昏了过去。

    殷红的血已经将他的衣衫渗透,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在书房里弥散开来。

    暗杀?暗杀谁?

    夏无霜无法不骇然,却本能地帮着司牧狐将那人挪移到书房里的软榻上,声音略微抖:“我去看看院门闩好了没有。”

    司牧狐兀自在查看那人的伤势,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不会趁机逃走吧?”

    夏无霜咬牙:“你跑的比我快得多,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司牧狐便不再语,低下头去。

    夏无霜知道这是默许了,便快步出门,听得司牧狐在后面低声道:“除院门的风灯以外,院里院外所有灯一律吹熄。回来的时候到我房间把药匣拿出来,在四合柜的最下一层。再从我的衣箱里找几套干净的衣服,要深色纯棉料的,速去速回。”

    他这番话说得极快,夏无霜一一记在心里,道了声是,便匆匆出去。

    依照他说的,将大小厢房,走廊过道里的灯一律吹熄,流风轩看起来便像是一个陷入沉睡的所在。夏无霜回望了一眼书房,原本从外面可见的灯光已经瞧不见了,想是司牧狐已经将所有漏光的地方堵了起来。

    然后去了一趟司牧狐的房间,那里依旧是整洁干净得不像话,让女孩子看了都自惭形秽的那种整洁。平时夏无霜是不被允许进入这间房间的,但是现在为了拯救那人的生命,他竟给了她翻箱倒柜的权利,足见那人的重要性。

    司牧狐所有的东西都一丝不苟地放在它该在的位置,一目了然。夏无霜很快就找到了想要的东西,几乎没有在寻找东西上耽误一点时间。

    当她返回到书房时,司牧狐已经脱了那盘龙云海的袍子,身上只穿一套青色短装,干净利落,双腿显得尤为修长。夏无霜看着他清瘦的背影,竟有一瞬间的失神。

    司牧狐已经听到动静转过脸来,见她愣愣站在门口,急切吩咐道:“东西拿过来。”

    夏无霜忙不迭上前一步,将药匣和衣物递到他手里,却见那男子已经被司牧狐剥光光赤条条地躺在软榻上,只有裆部用衣物挡住。在昏黄的灯光下,此人身体瘦却精壮,胳膊和腿上有七八道寸余长的伤口,每一个都是新鲜的,汩汩地往外渗着血,夏无霜哪见过这等鲜血淋漓的场面,不禁连着后退了两步。

    司牧狐抬头看了她一眼,背着光看不清他此刻眼中的内容,只听他淡淡道:“我来照应他,你去门口站着把风就好。”

    言毕,他做了一个小动作,身形微动,体贴地将那男子残破的身体从夏无霜的视线里隔断开来。

    然后,打开药匣取出了药膏和纱布,开始上药,包扎。

    夏无霜心中涌过一丝温暖,站在原地没有动。

    这男子受伤处太多太深,司牧狐在给他包扎时要努力避免触碰到其余的伤口,动作小心翼翼,因而进展的极慢,眼见那男子的脸色已渐渐地由惨白转为苍黄,司牧狐的额头上渗出汗来。

    “给他你上药包扎就好,我来扶着他。”

    司牧狐在心急如焚间蓦然抬,撞见一双清澈无伦的眸子。

    在得到他授权之前,夏无霜已经选择了最佳的角度站立,将那男子的身体轻抬到合适的高度,脸上的表情从容而淡定。

    司牧狐长舒了一口气,他终于能腾出一只手来,心无旁骛地上药了。

    自此,一切都进展得异乎寻常的顺利。半个时辰之后,血已经被止住,所有的伤口都被妥帖的包扎了起来。

    因血液的流失减少,那人的脸色逐渐由苍黄转为淡白,虽然仍没多少血色,却比方才的险恶要强得多了。

    随着司牧狐将药匣合上,夏无霜知道工作已完成,便一边舒展身体,一边走到书房另一头,仰去看墙上的画。

    司牧狐也是一脸倦色,却清楚还远远没到休息的时候,回头一看,夏无霜仰着脑袋皱着眉头看画,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禁不住心中一动:“看得明白吗?”

    “穷山恶水,一庙一僧一口钟,全都破破烂烂,没什么有趣的。”夏无霜头也不回地道。

    司牧狐沉默。

    顿了顿,又道:“你不想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夏无霜仍没有回头,只听打了一个大呵欠:“你想告诉我时我自然就知道了。不想告诉时,问也是白问。”

    司牧狐低头想了一会儿,认真道:“我只能告诉你,他不是坏人。”

    夏无霜在那边耸耸肩,不置可否。

    “无霜,刚才你的表现很镇定,这很好。”司牧狐起身,走到她身边,小声而真诚道,“我为自己那时的杀心道歉。对不起。”

    夏无霜转过头来,嘴巴张得大大的,眼里半垂着泪珠:“好困,呵欠一个接一个。”

    司牧狐苦笑,正准备让她回房睡觉,却听外面传来了激烈的敲门声,还伴随着零乱的呼喊,在这寂静的夜里,清清楚楚是在喊“司牧公子”。

    夏无霜看见,司牧狐陡然变了脸色。

    流风轩里黑灯瞎火,他们不会不知道这是主人已经安歇的意思,为何还要敲门敲得这么急切?

    “该死,他从来就没有停止过怀疑我。”司牧狐咬牙切齿,环顾四周,眉头再次拧起来。

    夏无霜想了一想,这个他,除了穆王爷,没有第二个人选。

    司牧狐此时已经抱起那人,启动机关,书柜后的暗门打开,将那人重新放进暗门里,夏无霜配合着将一切归原。

    而敲门声越激烈,门外的人似乎有不开门便硬闯的架势。

    “公子,府上来了刺客,已被刺成重伤遁走了,王爷担心公子的安全,吩咐差小的们过来看看——快开门啊!”

    那声音浑厚粗野,底气十足。

    刺客?重伤?

    夏无霜看了那人一眼,他们说的刺客,无疑就是他了。

    司牧狐和穆王的关系那般亲密,他竟然会包庇来穆王府行刺的歹人?当真古怪得很……

    只是现在,来不及多想了。

    “你回房,我去应门。”夏无霜很快地道,“你身上衣服有血迹,他们看见了会起疑。”

    “没用的,这群人的鼻子比狗还灵,血腥膏药味,他们隔着门都能闻出来。”司牧狐俊秀的眉头皱起,“只能碰运气了。你去开门,对他们说我感染了风寒,早早便睡了,请他们明日再来。他们若信了,那便是万幸,若不信,那就再说了。”

    夏无霜却兀自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挂起了诡谲的笑:“别着急——你的私生活,穆王爷不会跟你计较吧?”

    司牧狐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茫然地摇了摇头:“那倒不会。”

    “那就好,那就好哇……”

    夏无霜脸上的笑意更盛。

    司牧狐的心中顿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第十章 障眼法

    “公子,开门啊!再不开门小的们可要硬闯了!”

    “来了来了!深更半夜叫什么叫!”夏无霜扭着腰肢一步三摇地出现在院子中间,这样,若有人透过门缝往里瞧的话,就可见一面若春花的女子,只着贴身小衣,云髻散乱,袅袅娜娜,风情无限地朝门口走来。

    开了门,一股子脂粉香味直扑众人脑门而去,夏无霜左手叉着小蛮腰腰,右手捏了一块手绢,一边轻蹭着腮边根本就不存在的香汗,一边对着众人白眼怒送:“我说诸位哥哥们,串门也要有时有晌吧,坏了我们公子的好事,你们担当得起吗?”

    话,是刻意尖着嗓子说的,那声音半娇半嗔,滑腻香软,只要对方是男人,保准听得耳朵根子也软了,身子也酥了。

    夏无霜此时是保准的色厉内荏,表面做骄横状,其实心跳已经达到了120每分,扑通扑通的。

    因为门外站着的,竟是十来个铁塔般的高大汉子,目露精光,太阳穴鼓起,一望而知便是练家子。

    难怪司牧狐说他们嗅觉惊人,他们的力量一定也很惊人。

    那几个人见开门的是这么一个面带春潮、千娇百媚的小娘,不禁面面相觑,继而爆出一阵不怀好意的大笑。

    “我说公子今晚怎么没去王爷那里,敢情是忙不过来啊,哈哈哈。”

    “公子的胃口还真是大啊,有王爷还不满足,嘻嘻……”

    “那是,男人跟女人他毕竟不一样嘛……”

    “看这小娘子香汗淋漓,咱们公子房术不错嘛,啊,哈哈哈!”

    他们肆意调笑,夏无霜的心却是放了下来。出言越轻慢,证明自己演戏演得越到位,司牧狐在里面就越安全。

    那几个人说得兴起,其中一个人便涎着脸,嘻嘻笑着要捏夏无霜的脸蛋。

    “呸!公子的女人你也敢动,回头叫你吃不了兜着走!”夏无霜骂着躲开那只黑手,趁机板起脸,作势便要关门。

    门一关上,今天这关就算过去了。

    “哎——别忙。”

    一只手蓦地伸了出来,挡在两扇门之间。

    夏无霜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我们是奉命来查看公子安危的,眼下公子的面还没见着,我们回去怎么跟王爷交差?”伸出手阻拦的那人一看就不是善茬,嘴角挂着冷笑。

    夏无霜冷冷道:“公子安然无恙,已经躺下了。”

    那人不依不饶:“若非亲眼所见,怎能确定公子无恙?”

    夏无霜深吸一口气,跺脚道:“老娘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遇到你们这群土匪,半夜扰人清梦,坏人好事!”

    说罢,甩手开门,自己在前面带路,那十来个汉子便乌泱泱地跟着都进来了。

    夏无霜在司牧狐的卧室门口稍稍停了一下,轻声道:“公子。”

    里面传来司牧狐懒懒的声音:“进来。”

    夏无霜得令,以胜利的目光看了那几个人一眼,如兔子般跳进房内,三下两下,钻进猩红的鸳鸯被——那里已经有了一个人,好整以暇地趴在那里,脸朝门外,人人可见。

    看清眼前情形,夏无霜禁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咕咚。

    双眉微蹙,似有如烟轻愁,挥之不去。

    双目轻闭,睫毛如精致的小扇子一般,在眼睑投下动人的阴影。

    鼻梁挺括,那俊俏的弧度好生让人爱怜。

    唇角微沉,面颊轻汗,似是狂风暴雨后的倦怠,又似取道花丛无回顾的慵懒。

    那一头乌亮青丝不知何时已经放开,散乱成千丝万缕,浮于锦被之上。

    青丝下面,是裸露着的光滑而健美的肌肤,大半个肩膀,寸土寸金的地带,就这么赤果果地裸露着……

    香艳啊香艳。

    夏无霜恨啊。便宜了外面那帮登徒子。

    房间里红烛垂泪,熏香袭人。

    什么药味草味血腥味,统统被消化于无形。

    就算是猎犬亲临现场也要被混淆了视听。

    司牧狐开口,声音懒得让人心痒:“看够了吧,我好得很——无霜,给我捏捏肩膀。”

    夏无霜得令,狠狠瞪了外面那些个瞠目结舌的呆头鹅一眼:“还站在那里干什么?赶紧走啊!”

    呆头鹅们如梦初醒,一连声地对着房里赔了好几声不是,才在司牧狐懒散的示意下,诚惶诚恐地离开了。

    “我现在才明白王爷为什么如此迷恋司牧小公子了,真是尤物啊……”

    这句他们丢下的评论,让夏无霜心里很不是滋味。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司牧狐,柔中带俏,妩媚入骨。他跟穆王在一起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吗?

    这一刻的他,是蛊,是毒,能轻易地就击溃任何人的心理防线。

    如果是在以前,面对这样的尤物,别说是看,就算只在脑子里想一想,她就早已垂涎直下三千尺,不知今夕是何年了。

    可是,她现在竟然在,心烦心痛耶。

    心痛什么?心痛什么?有什么好心烦,有什么好心痛的?人家本来就是干男宠这一行的啊!

    可是,真的忍不住,一想到他和穆王在一起的旖旎画卷,她就觉得要心脏碎裂,肝火上升,食欲下降。

    为什么会有这样恐怖的变化啊?她,夏无霜,从来就是一个九死不悔的腐女啊……

    这其中的原因,她真的不敢细想。

    司牧狐已经坐了起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无霜,谢谢你,你今晚帮了我很大的忙。”

    夏无霜很想很乖地回一句:“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可是司牧狐并没给她这个机会。

    人家直接越过她的身躯,纵身一跃,跳下地来,从衣箱里取出一套干净衣服换上。

    “喂——”夏无霜喊住他。

    “嗯?”司牧狐抬眼往她,目光清亮。

    夏无霜手指了指书房的方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叫我。”

    司牧狐微微一笑,抬起手来揉了揉她散乱的:“不会有事的,回房睡吧,今晚辛苦你了。”

    这一晚,书房门缝里透出的灯光亮了一晚上。

    夏无霜和衣而眠,大半个晚上都处在似睡非睡的假寐状态。

    虽然,司牧狐终究是没有找她。

    夏无霜终于在略带失望的困意中沉沉睡去。

    等到一觉醒来时,已是天色大亮。夏无霜精神大好,翻身起来洗了个脸,换了身淡蓝色的裙装,心情也随之焕然一新。

    推开窗子,太阳高高照,正在头顶,已经是中午的时间,夏无霜预期着一出房门,就能撞见在饭厅用饭的司牧狐。

    经过昨天晚上的突事件,两个人的关系应该是熟络了不少。今天再见到司牧狐,他会不会还是照旧给她一张冷面呢?

    夏无霜兴冲冲地出门,经过书房的时候,顺便往里瞧了一眼,干干净净,全无异样。想必那个人已经被司牧狐连夜安排妥当了,就在暗门之中休息也未可知。

    来到饭厅,却见方桌上却已摆好了四色小菜,有荤有素有靓汤,碗筷也摆好了,却独独不见司牧狐。

    饭菜还冒着热气,想是刚从食盒里拿出来不久。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司牧狐去哪儿了呢?

    正在疑惑间,却见桌上压了一张字条,夏无霜拿起来看,那字体再熟悉不过,是司牧狐的。

    “今日穆王生辰,午后南苑稻香馆唱戏,若有兴趣,届时可前去观看。”

    午后?那不就是立刻马上了吗?穆王生辰耶,这可是天大的热闹,若是搭台唱戏,说不定还能遇见个把倾国倾城的男妖,焉有不去的道理?

    夏无霜兴奋得连胃口也大好,以风卷残云之势将满桌的菜吃了四分之三,若不是忌惮吃得太饱会将肚子撑得鼓出来不太雅观,剩下的食物她也要连盘消灭,吃完抹抹嘴,立刻欢蹦乱跳地出门。

    可是,Bu一个t先,话说回来,哪边是南苑?

    她地理暴差,东西南北中,除了在太阳刚升起和刚落下的时候能辨出东西,剩下的时间均是两眼一抹黑。

    算了,干脆凭感觉,实在找不到了,鼻子下面就是路,到时候问人就是了。

    多走走其实也好,就当散步好了。夏日的穆王府生机勃勃,整个一硕大的高级生态小区,花木鸟兽,无奇不有……

    夏无霜一路哼着不着调的小曲,不时地干一些拈花惹草的勾当,直到走入一个林深不知处的所在,而四处均不见人的时候,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或许可能大致上应该是迷路了。

    走了这么久,夏无霜已是满头大汗,干脆踅摸着进了林子,休息一下再说。

    这是一片参天的杉树林,遮天蔽日的,外面虽是炽热的酷暑炎夏,可这林子里却是荫蔽凉爽,如同另外一个世界,而且,越是往里面走就越是凉爽。

    夏无霜贪凉,一直走进了树林深处,却听到前面不远处传来隐约的人声,像是两个人在谈话。

    正好前去纹路,夏无霜这么想着,又往前走了几步,在看清眼前的情况后,却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那两个人挨得很近,头碰头地在说话,而且声音压得很低,显是在商量什么秘密的事情,这还不算什么,最吸引夏无霜眼球的,是两个人的打扮,他们的面上都是浓墨重彩的戏子妆面,而身上穿的也都是戏服。

    夏无霜没看过京戏,却也略知道一点生旦净末丑。她能辨别出,那两个人中头戴珠玉花冠,身着斑斓锦服,拖着丝缎裙裾和长长水袖是花旦。而另外一个人,只着简单的翠绿绡纱套裙,髻上也没做什么文章,应当是戏台上无足轻重的丫环婢女之类的角色。

    马上就要搭台唱戏了,这二人还找了这么僻静的所在说悄悄话,显然是大有文章。

    嗯……嗯?

    夏无霜性格中的YD因子又开始泛滥成灾了。

    听说戏子秉性风流,梨园更是盛产佳话的地方,虽说这年头唱戏的都是男的,但是大爱无疆,真爱无敌,身份产生不了距离,性别从来不是问题,看这俩家伙头挨头的亲密样儿,他们该不会是……

    HI,HI,HI… ( 丫环有点腐 http://www.xshubao22.com/3/3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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