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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治国方略,应以法制为先。」
「大树之下好乘凉嘛,有时也不能太死板,薛家在提供就业方面其实帮了官府不少忙,我们又何苦赶尽杀绝呢?先给一点教训,再给一点好处,俗语也说胡萝卜加大棒政策嘛……」
我说完了这番话,怡宁并未有表示支持,但亦没有明显反对。这样已经足够有余,心中便隐隐有了主意。
看来这次还真的给胖子押对了宝,而且是稳赚不赔的大三元咧……
~第六十五章~书房秘道
经过了无穷无尽的心理压力,包括严刑迫供、软硬兼施、残酷铐打……总之就是连串惨痛无比的盘问之後,我花尽唇舌巧言解释,终算平复了某人的滔天怒火。
一切一切都是希平那妮子的错,若不是这可恶的野丫头做谣生事,也不用害我如此胆战心惊。我已经下了决心,改日一定要报仇雪恨,给她好好的惩戒一番,让她知道我可不是好欺负的。
等到入睡时间,皇后却是浅浅一笑,推了推我。她红着脸说了半天,就是支吾其词,让我摸不着头脑。最後总算是搞明白,原来是每月一次的好亲戚到访,那个到了。
後宫妃嫔的月事都有纪录的,而古时记载当中,则有「以丹注面目」或者在左手配戴金戒指,称为「经戒之」的做法。老头子妃嫔众多,生活却规律得很,一般是固定轮值制,某个妃子若是月事到就会在御书房边挂牌注明,如此自动取消轮值。
看到怡宁有如小女孩含羞答答的模样,与刚才的霸气万千简直有天渊之别,我便是哑然失笑。这才想起小德聪倒是有挂上牌子,只是我过来的时候匆忙,没仔细留意而已。
听说女子临近月事脾气会变差,似乎还真是有点真凭实据的。
我紧紧搂抱皇后的纤腰,一阵浓郁的牡丹花芳香直透入鼻腔。怡宁天赋淡淡幽香,平日很少擦胭脂水份什麽的,也就是月事到的日子才会用牡丹花瓣泡澡。
深深吸了一口,我笑嘻嘻的说着:「就算血淋淋也不是没见过,我都不怕了,你怕什麽?」
「若然被宫女太监知道了,那明天要怎样见人?」怡宁红着脸,小声的道。
「那可是另有一番情趣啊……」
「好啦,快走!」她还是一把将我推到门边,说是会给後世人留下不良记录云云。
看着怡宁关上门,我只能摸摸鼻子,灰头土脸跑回自己的寝宫。
大部份皇帝平日在宫里出入,都是坐二人抬的轿子。不过按各皇帝个人习惯还是有所不同,例如太祖爷爷老实巴交跟从传统,像老头子就喜欢骑着高头骏马风驰电掣……至於我罗,既嫌骑马麻烦又不喜乘轿慢,很多时候反而一双脚用走的。
不过懒得动时还是会乘轿,所以有关人等不需要担心面临失业的前景啦。
已经到了入夜,我回到乾清宫随便用了晚膳。
走进了御书房,脑海里突然涌现遥远的记忆……
虽然从小便与老头子关系不佳,但凭着嫡子的身份,倒是在内宫里出入自如,通行无阻。记得每当老头子出征在外,我就经常往内宫里跑,御书房也是其中一个绝佳的游玩场所。
只是御书房有什麽好玩?是玩躲猫猫还是兵捉贼?到底是谁跟我一起游戏?十几年後的现在已经完全记不清楚了。
不知为何,我有点坐立不安,还有一种奇异的突兀感。
环目望过去,窗外已是一片漆黑,房间中只余油灯一闪一闪,似是在轻佻地向情人贬眼。
茶几、桌子、卧榻、还有一层又一层的书架……老头子虽然武功盖世,出乎意料地却是个好读之人,御书房收藏了不少名家书籍。当然小小的御书房是收不了这麽多,绝大部份的先祖遗训、典藏读本都放在乾清宫後面的书库院,由专人负责管理,分门别类,可说是御用的图书馆。皇帝只需在名册点选,立即就有人送来。
眼前景物都没什麽好值得奇怪,都已经在这书房混了半年多,早已经很熟悉才是。
然而我还是很在意一个角落,一个很可能遗忘了的角落。
那是书架的里边一角,远看并不特别,但背靠椅子看过去,却和其他部份有点格格不入。
我走到书架里边的一角,把上面几本大型书籍推开,好像被受操控一样,伸手探了进去。
……果然找一个机关。找到第一个,然後是第二个,就在花瓶靠住的字画里面。
我甚至没感到一丝惊奇,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似的。
轻轻响了一声,书架旁边的墙壁出现一道暗门。
这两个按键做得相当精巧,必须先後按下,才能打开机关。
往下是黑压压一段的石级,这是密室秘道,还是通往宫外?
我有点犹豫,但还是走下去,双脚刚踏进秘道,头顶的暗门便关闭了。
四周变得漆黑一片,不过我早有准备,从怀里拿出火折子点亮,按了一下墙边的神龙铜像,暗门就立刻打开。
退路没有问题,等了片刻又再暗门自动关上。
即使刚才突然关上暗门,我仍不觉得紧张害怕,有的只是疑惑──就连开门关门的按键位置也有种熟悉的感觉,却完全没有相关的记忆。
「难道是直觉吗?」摇了摇头,与别人赌钱十有九输,怎可能说是直觉。
我敢肯定自己曾经来过,但却又记不起什麽时候,就好像是本能似的……
拿着火折子,慢慢沿住石级走下去。秘道并不宽阔,刚好够一个成人走动,但是很长,走了十几级还未到底。
再走了一会,前面隐隐看见亮光,我发现已经到达底部了。
秘道全长十丈左右(按隋唐制式,一丈约三米),深度的话……按感觉大概是地下三、四丈吧。
那是一个方型的密室,长宽各三丈,没什麽摆设,就一张桌子、一张椅子和一个玉石雕刻。椅桌上面已是满布厚厚的灰尘,看样子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这里看似密室,通风却做得很好,丝毫没有闷焗的感觉。我轻拍四面墙壁和地板,都是实心石层,找不到什麽机关。除了刚才那条密道,就没有其余出路了。
想了想其实也很容易理解,无忧宫至今有三百年的历史,历经各朝战乱,宗室间争权夺利,有君王想给自己留个後路也很正常。而这个地下室之深,应该用以躲避火灾,或者用来密谈商议之用。
至於为什麽没有出路呢?那应该是为了安全考虑,若是能轻易通往皇宫外面,那就产生相当的风险,本来作为保命的最後一着,却搞到引狼入室就太蠢了。
这时我手上的火折子已经熄灭,这才注意到密室的四方都挂有露出幽幽灯火的油灯。
四盏油灯都呈现雄牛低伏的形状,造功都相当精细,只是稍微一想就知道有问题了。
就算老头子曾经用过这个密室好了,至少也是半年前的事,那谁来替油灯添油呢?而从我进来开始就一直亮着……
「这就是长明灯吧?」我不由得出了这个疯狂的想法。
长明灯如同字面意思,不需要添加任何油脂,也永远不会熄灭的。史记便有记载秦始皇陵墓中设置长明灯,伴随一代霸主长眠郦山之下。只是其相关的制作技术早已经失传……
我并没有深究大多,反正就算再神秘的技术不会逃跑吧。
而且密室里还有另一个事物比起幽蓝的灯火更引人注意。
~第六十六章~美人玉雕
整个密室里面,最引人注目的不是长明灯,其实是角落边摆放一尊有成人高的美人玉雕。
这个白玉雕像精致华美,其秀发如云及腰,被轻纱掩住半边的面容白皙,双眸默默传情,瑶鼻坚挺,樱唇紧合,充满了异国情调。
她的穿着也不像中原的装束,轻纱遮掩半边俏脸,全身一袭镂边的丝绒长裙,还戴着金银挂饰。我想起在长安城中的波斯寺中,曾见过有这种穿着的异国女子……难道这个玉雕的主角是波斯美女?
看雕刻风格不像是中土工匠之手,倒跟西域人的功艺颇为相似。
虽然全部是玉石雕刻出来,却是栩栩如生,真的如同仙女一样。
这个雕像姿容竟是无比熟悉,理性却告诉我应该完全陌生才是……
「肯定在那里见过……」望着白玉雕像,我忍不住喃喃地道。
再细看玉雕一会,突然之间,很多接近遗忘的儿时片段纷纷涌现,同时却有头痛欲裂的感觉。
第一次习武被老头子责骂……
第一次戏弄教书的老先生……
第一次偷偷逃到宫外游玩……
还有更多更多……
我不得不弯下腰,双手抱着脑袋,越去想便越剧痛。
「到底发生了什麽事?」良久之後,我总算平复过来。
摇了摇头,我发现只要不望那玉雕,不回想过去就不会感到痛楚。
那种撕裂的剧痛实在太难忍受了,我必须放弃寻根究底的想法。
当我离开了密室秘道,再次关上了暗门,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脑海里面还是混乱一片,连自己也说不清这是怎样的一回事了。
不知道为何,突然想念起怡宁,虽然几个时辰之前才刚见过面。
从御书房走回到凤仪阁,怡宁刚刚上床就寝,灯光仍未熄灭,当看到我便露出一脸惊讶的表情。
「七郎……怎麽了?」
我摇了摇头,正想说那密室,脑袋却又如同针刺,竟跌跌撞撞地趴在皇后的身上。怡宁再没有说话,只是把我脑袋紧紧搂在高耸的胸前。
鼻端是浓烈的牡丹花芳香,虽然并非很喜欢,但还是让我觉得安心。
仿如回归遗忘已久的母体,感到无限的宁静舒适,很快就沉沉睡去。
虽然昨晚莫名其妙地头痛不已,但有了怡宁的陪伴左右,我还是美美的睡了一觉。
一大清早就爬起床,精力极其旺盛,一点头痛的迹像也没有。
由皇后大人亲自侍候着,舒舒服服用过早点,被美人老师威迫利诱地……早读完经典遗训,又练过写字之後,这才踏出坤宁宫。
关於昨晚那密室秘道和波斯玉雕的事,我并没有跟怡宁提起过,一来是总觉得自己太失仪有点出丑,二来我决定不再去碰那会引起头痛的密室。何况要是跟怡宁说完,可想而之只会有一个後果──把这条秘道封掉,以免为别人所利用。
我那皇后就是宁愿选择安全至上,也不喜欢冒险的性格。
这天是早朝的休沐日,即是给皇帝和臣下休息沐浴之意,被我由以前的十天一休更改为五天一休,正好今日大家都轮休了。
早上本来我是打算到前宫锦衣卫新建官署那边看看,但只要想到希平昨日那鬼鬼祟祟的可恶模样,还去找伟大的皇后娘娘告密,就令我恨得咬牙切齿的。
身旁的侍卫太监们倒是战战兢兢,我才发现自己太过怒形於色了,深深的吸一口气,硬是挤出和善的笑容。
「往含香阁去!」本大帝伸手一指,很神奇地,侍从们的慌张神色立即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嘻嘻偷笑。
难道他们也受过希平的欺负吗?我这时也没空管他们在想什麽,大踏步去找那恶魔妮子算帐。
我知道希平的武功相当好,轻功更是出众,为防止她见机逃跑,让一干人等包围了整个含香阁,下令连一只蚊子也不让飞出去。
当完成了外面的布置,我怀着背水一战的心情,决意单枪匹马,独闯龙潭虎穴。
……半个时辰之後,皇帝我步履十分平稳,龙行虎步,非常潇洒的出了含香阁。
没错,稍微地教训了希平之後,我决定不予追究。
当然是因为本大帝大人有大量!不跟那丫头片子一般见识。眼见希平那妮子痛哭流涕,一脸悲痛惭愧的样子,毕竟是自己的便宜妹妹嘛,昨天那件事也就算了。
当我来到含香阁的门口,一旁等候的小德聪居然不识趣地问道:「万岁爷的气息很是急速,是否需要召轿?或者先行休息一下?」
「混帐家伙!朕呼吸平稳得很!什麽事也没有!」
我深深吸一口气,顺便狠狠地把无辜的小太监臭骂了一顿。
小德聪慌忙请罪,我挥了挥手:「罢了,现在去锦衣卫官署。」
~第六十七章~新建官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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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卫的新建官署就在前宫旁边,虽说新建不久,倒是整理得井井有条。
我找来了指挥使方建春,让他遣人马不停蹄,八百里加急送一封信出去。
那是给薛金元的信,今天清早才在凤仪阁那边顺手写的,其时美人老师也在场一旁监督。
当日薛金元表示事急要赶快回扬州老家,他有告诉我会走河南淮北那边的运河水道。
这条运河正是先朝隋代於八十余年之前所开凿,南起苏杭、北抵燕京,同时联结了钱塘江、长江、淮河、黄河、海河这华夏境内之五大江河系统。广通渠是炀帝的老爸隋文帝所开辟,而其余四条通济渠、邗沟、江南河以及永济渠则全是隋炀帝开凿的。
作为最懂得享受的皇帝老祖宗,杨广那家伙开凿的四条运河,一部份是为了三征高句丽作补给运输,然而绝大部份的动机却是为了南巡游乐,到江南耀武扬威,宣示皇帝的偶像级尊严。
这位杨广前辈的自信程度可远比我强悍得多,也令身为穷鬼皇帝的我极度羡慕。他曾经此为徵用了过百万民夫,全程运河历经十余年才完成,连接了黄河与长江的下游,也将北方和江南的经济和运输牢牢紧扣起来。
在当年,这是一个极其劳民伤财的暴虐项目,直接间接加速了一个强盛的朝代灭亡,更被受後世的诸史百家千般批评,现在却变成了兴民生利的重要建设,养活了运河两边千千万万的百姓,这一点大概是杨广前辈本人也万万意料不到的吧。
若然利用运河水道来运输,那顺流而下的速度可是极快,只需半个月就能从长安到达苏杭一带,假如时间没有算错的话,薛金元到了扬州之时,也就差不多接到我那特使送的信件了。
密函当中的内容,约略是说我已经得悉薛家走私和逃税之事,让他马上来帝都长安见我,商议怎样解决这个问题。
在信中我并没有挑明自己的身份,只是隐约表示我是当权者的一份子,其余的就让薛胖子来自行猜测好了。事先留有底牌,如此才能增加讨价还价的力量。
让方建春派人送信之後,我便坐在内堂听取他的工作进度报告。
本来把锦衣卫这种负责对外勘探的机关设在皇宫之内实在於礼不合,也不合符华夏的官舍制度,不过我希望能便於直接管理,也希望设在皇宫之中能加强监控力,等以後这密探系统发展大了,再在内城另开正式的官署也不迟。
方建春红光满脸,这半年来事事顺利,连升数级,更成为新部门的主管统领,自然是兴奋非常,做起来事也特别有热情干劲。
这个房间是锦衣卫统领的工作室,原本方建春的虎皮大椅被我霸占了,他则是恭恭敬敬的站在我对面,读着手上的进度报告。
「禀报皇上,锦衣卫後勤人员全部到位,而前线执行人员亦已经准备就绪,大家都拿了新制的腰牌和官印,另外各项行政开支为二万五千三百两,卑职希望能够再申拨……」
「停!一切花费所需,你去问内务府荣禄那边。」我大喝一声。
真是一文钱憋死好汉,我原意是能省则省,这才尽将锦衣卫的人手从宫里抽调。
早前我在荣禄那里死活抢来了三万两作为新机构的预算,谁知不过没几天的时间,方建春已经把这三万两花得七七八八。
但是这也不能怪方建春花钱如流水,毕竟锦衣卫也是帝都的京官,更是代表着华夏皇帝我,什麽官服呀官印这些都是要最好的质料,不然去到地方也拿不出手见人啊。
「是。卑职遵旨……不过皇上,若是银两还不到位,属下们很难开展工作……」方建春显得有点无奈,言语之间也是吞吞吐吐的。「毕竟派人出外都需要公费,而且兄弟们家里每月也等着薪俸吃饭。但请皇上知会一下荣大人,让内务府那边好说话一点……」
我也明白方建春的难处,荣禄那边自己也是头大,对他这个上门伸手讨钱的自然不会客气到那里去,便温言说道:「建春不必操之过急,你尽管向内务府报备,申领的资金很快便到。」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我估计再等多半个月左右,今年夏收基本就完满结束,总共应该有两千五百万两上下的进帐,那时候就有银两可以发下来了。
同时我亦有打算跟户部杜南那边说加大皇宫的预算开支,现时的三百万一年实在不怎麽够用,或者可以索性把锦衣卫列进兵部军方的一部份,这样就不用皇宫的内务府来承担日常运作的行政费用了,也免得方建春经常受到荣禄的漠视对待。
当然我不能告诉方建春,自己现时还为预算之事苦恼,甚至选择侍卫们来充当锦衣卫,目的也只是为了节省开支。
得到我这样保证,方建春的精神便来了。
「卑职先谢过皇上,除去了预算问题,其余的工作大致进展良好。」
「很好。」我点点头,问道。「寒玉会馆一事的进度怎样了?」
方建春说:「卑职在五日前已经派了四个兄弟专门负责监视,暂时还找不到任何异常。一个轻功了得的锦衣卫兄弟於昨日曾尝试潜入不果,却发现里边有不少武功高强的护院守护,差点便中伏了。卑职认为,以奴隶市场而言,此会馆的高手数量实在太多,单是武林中有点名气的,那兄弟就遇着了三个。故此卑职觉得此寒玉会馆大有可能与江湖有染,内情实不简单。」
锦衣卫的人马全是无忧宫的御前侍卫出身,而他们都是奉行家族式世袭制度,成年後均会被派往华夏各地游历一至两年,以增加江湖和实战经验,其後才会被选入宫中,有些功夫好的甚至还闯出不少名气,所以他们能够认得武林中人也并不出奇。
「江湖……江湖吗……」我喃喃的说着这个对华夏皇族属於禁忌的词汇。
那次在寒玉会馆的处子拍卖,万则成竟然认出我用的是少林龙爪手,就说明他并非普通奴隶商人。
「是的。寒玉会馆与江湖有染虽是卑职等人的推测,然而这点却甚有可能。」方建春接续道。「帝都长安向来属於江湖禁地,武林中的牛鬼蛇神都鲜有到长安定居的,就是来到办完事也只会匆匆离开,轻易也不敢逗留多时,像是长驻帝都一地的更是少之又少。」
「哦?这点朕倒真的没听说过。」
方建春小心的望了我一眼,表情有点怪异,仍耐心解释道:「启禀皇上,这其实是江湖中半公开的秘密,所有武林门派世家在弟子出山之前,都会告诫门下尽量少往帝都,也避免与官府中人接触。江湖中大帮大派都会在各地城镇设置分舵什麽的,然而帝都却从来不会出现像样的江湖势力,因为就算他们申请,也不可能被户部通过。」
我便明白这是夏家历代禁制武林势力渗入帝都的做法。这种想法换成黑道帮派,其实反而很容易理解──长安是老子的地盘根据地兼老巢,自是容不得其他势力进驻。
没有再细问下去,我只是叮嘱方建春和下面的人小心一点,别被御史那班老家伙找到什麽痛脚,毕竟昨天怡宁也提及过她的担忧了。本人可是个超级乖宝宝,答应过的事当然必须要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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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夏宫长乐
明德元年,六月上荀。
艳阳高照,盛夏蝉鸣唱和,吱吱嗡嗡响过不停。
就在不知不觉间,这劳叨子皇帝已经做了半年。
最近无忧宫的天气实在太炎热了,我已经在考虑什麽时候搬到夏宫──长乐宫去。
说起来这长乐宫,与我其实颇有渊源。在小孩的时候,经常会去那边住宿和游玩。
长乐宫坐落帝都宫城东北方的龙首原上,既然称为夏天宫殿,规模自是不及无忧宫大。虽然距离宫城和行政官署略远,但由於地势比较高和接近山林的关系,那边比较清凉,园林景色优美,非常适合夏天避暑。
这个夏宫在二十年前兴建完毕,老头子修建的原意来作太祖爷爷……也就是当时的太上皇住寝之用。表面的理由是无忧宫的春天太潮湿,夏天太炎热,不适合太上皇休养和居住云云。然而在长乐宫启用之後,老头子从未踏足过半步,也从不会向父亲请安,这就知道事情不是表面那麽简单。
这宫殿倒像是用来软禁太上皇似的,作为儿子这样对待父亲,也难免招致朝野的非议,但极其固执的老头子就是一意孤行。而自从新帝登基之後,终其太上皇一生,都没有见过这位承继者一面。
少年时代的我很不理解,後来从宫里的秘闻记载得知,老头子的登位其实是依靠政变夺权所得,他本身并非太祖爷爷册立的继承人,只是趁一次太祖病危的机会,抢先下手铲除了作为太子的兄长和一众党羽,最後顺势胁迫自己的父亲退位。
我这位太祖爷爷也算坚强的人,十几个儿子一夜之间被杀了一半,连亲手扶持继任的太子也死了,他居然很爽快便退位,之後便一直隐居幕後。虽然断断续续地病重在身,但不管晚景怎样,好歹还是活多了十几年,做了十几年平稳安乐的太上皇帝。
跟那颇为绝情又冷酷的老头子不同,作为孙子的我倒是经常跑去长乐宫。
在我五岁之前,几乎每个夏天都会呆上好几个月,这些还是两位太后最近提醒才想起的,事实上我对童年时的记忆不算很深刻。
记忆当中的长乐宫园林很漂亮,移植了很多花草树木,夏天时百花盛开,香气四溢,园林中还有很多珍奇异兽。出奇的是不单老头子不来,除了我这个从出生就失去母亲的儿子之外,连我其他的兄弟也不曾到访此地。
当然也可以理解为,因为太上皇的失势和与老头子关系断裂,我那些兄弟的母亲们都不是笨蛋,连皇帝也不进长乐宫半步,自然不敢让自己的儿子女儿跑进来了。
但为何我会是例外呢?这应该是出自老头子的旨意,只有他的准许,小时候的我才能住进长乐宫。
难道当时已经想让我做这第三任皇帝的继任人?这似乎跟帝位没有什麽必然的关系。
还是说只是单纯想让苍老的父亲有孙子陪伴?那为什麽不允许更多孙儿陪伴左右呢?
即使到了今时今日,我还是猜不透彻这个中的缘由。
老头子所做的一切,都越来越让我感到迷惑和不解。
在那模模糊糊的童年印象里,尚且记得爷爷的个子非常高大,是个拥有长长白胡子的怪老头。他尤其喜欢说自己壮年时代的故事,特别是在前朝当大理寺卿时断案如神,被民众称为夏青天的风光事蹟,还有与负责案件覆核的刑部尚书展开骂战的故事……
我记得爷爷很喜欢大笑,笑的时候却又经常咳嗽,咳完又会开始笑,然後那时还是小屁孩的我又会跟着一起笑……
现在回想起来,也会觉得有点奇怪,爷爷很喜欢说故事,但从不跟我说他当皇帝时的经历。也许那个经历对他太痛苦了,也不希望我这个孙子做皇帝吧?
五岁之前应该是我童年最幸福快乐的时代,在这个长乐宫当中,没有人迫我练功习武,也不需要读书练字。每天早上起来往小山里跑,去小河边游泳或者抓鱼,晚间就趴在爷爷那宽大的膝盖上,津津有味地听他说那些已经讲了上百遍的故事。
然而快乐的时光很快过去,大概在我刚满五岁不久的时候,也就是光武十年,太祖爷爷……当时的太上皇去世了。
从此之後,老头子就一反常态。
每到盛夏,他就会住进去这个以前从不踏足的长乐宫。年复一年,从不例外。
听说老头子搬进长乐宫,空闲时会待在爷爷以前居住过的寝室发呆,然後这一坐,就是坐上一整天。虽然我无法猜度老头子的所思所想,纵使被後世称为心狠心辣的一代雄主,但是对於处置父亲和兄弟的事情,对於十几年来与父亲形同陌路,或多或少也会感到内疚吧?
而从那时开始,每年的六月至八月,朝政机关都会由无忧宫搬到长乐宫去,即使皇帝亲自带兵出征在外亦是如此。不过在那之後,我就没有再踏足过长乐宫半步了。
这天我先在朝会上与大臣们商议过,随即下令侍卫和宫人们准备,第二天就举家搬迁进入长乐宫。
虽然涉及的人手调动相当大规模,但实际事务其实都不用我烦恼,长乐宫本身也有太监宫女侍候,当然也有侍卫和禁卫羽林军驻守;我只需跟两位太后打声招呼,再跟皇后娘娘说一声,然後拍拍屁股搬家走人,这也算是当皇帝的好处呀。
所有未成年的宗族仍留在无忧宫,唯一是希平那家伙也吵着要搬过来,说什麽从未住过长乐宫要试试之类,真是令人头痛的小苍蝇,虽然确实是很香,也很可爱没错。
在今年的盛夏季节,我便由无忧宫重返长乐宫。
这也是从五岁以来,时隔十五年之後,再一次踏上这个充满了父子两代恩怨情仇的宫殿。
「无忧」、「长乐」,如果我这个做昏君的能一直如此就好了。
~第六十九章~意外好康
六月七日,炎夏到来。
我们夏氏一族,与这个「夏」字总有不解之缘。
首先家族夏姓,帝国也称为大夏皇朝。而我们这个帝皇之家,似乎还跟史记里最早的那个上古朝代沾些亲,带点故。
在六十余年前,太祖爷爷登基称帝,建国号大夏,自称是史前夏朝後裔,原为姒姓。相传大禹治水,受舜赐予姒姓。而大禹之子启则建立夏朝。
夏朝最後为商汤所亡,到商被周所灭,周初大封诸侯时,姒姓的一支受封於谭国,爵位为子。
谭国国力一直不算强盛,不久沦为齐国的附庸。到了春秋初期,齐桓公称霸诸侯,其後吞并了谭国。当时留在故国的子孙就以国为氏,称为谭氏,以示不忘故国。而谭国末代国君之子则逃亡往莒国,隐姓埋名改称夏氏,这也是我们夏氏一族的由来。
在汉末三国混战之时,夏氏一族从中原避往荆南,经过百年发展,成为当地一大户。到南北朝西魏时,奉朝廷大户政策,再迁上关内长安,从此紮根当地。
以上的说法全属官记所载,我本人看完却是相当的怀疑。
荆南大户的说法应该没有太多问题,然而在此之前那些,恐怕就灌了不少水份。便是平民暴发户成名立万之後,也会追封自己祖宗十八代。至於历代贵如皇族得位,牵强附会的情况更是多如牛毛。
只是将帝皇家族的族谱拉早到二千五百年前……我便不得不佩服编纂官记的那位人兄,即使很可能是来自上面授意,但也未免太能扯了。
想来也不禁好笑,当日登基时口口声声说先祖大禹如何怎样,其实骨子里最怀疑祖先真伪的正是皇帝我自己。
嘛,不管怎样,大禹也算是汉人的共同先祖,如同我们自称黄帝之後一样,严格来说也不算什麽欺宗灭祖的大罪。
何况啦,将当今华夏一朝与上古夏朝拉上关系,只会有好处而不会有坏处。作为既得利益者的我本人,自然是多加宣扬,而不是表现出任何质疑的态度。
我与「夏」不说不得的故事,还有一个──夏天要搬进夏宫的例行习惯。
安排好一切,我便一身轻便,与两位太后、皇后和希平公主搬至长乐宫。
虽是刚刚搬来夏宫不久,一切是既熟悉,却又陌生。
熟悉,缘自在这里生活了一段不算短的时间;而陌生,则是因为实在太多年没有回来了。
孩童时代的记忆片段翻飞,长乐宫的一草一木,不断地让我回想起童年时代的快乐时光。
人们说五岁前的记忆很难保全,大多是五岁之後才开始成形。这些大众说法我都认同,只是我的情况比较奇怪,虽然五岁前的记忆大都变得模糊不清,但脑海深处对长乐宫和白胡子爷爷的印象,显然远远超过五岁至八岁那段时间。
在我五岁至八岁的时候,只隐约记得除了练功就是读书,其余的人与物就几乎空白一片。
在那三年间我到底做了什麽呢?此後我曾经找个机会,问顾太后关於这三年的我,她说了很多发生过的事,但我却没有印象,完全想不起来。
然而我仍隐约觉得这段失去的时间,似乎和早前在御书房密室里发现的神秘玉像有关。因为只要去回想这段日子,头颅就开始隐隐作痛,那是直到现在仍难以克服的痛楚。
罢了,这三年与现在的我无关,那密室的物事也跟我没有关系。
索性将遗失的光阴和那波斯玉雕一起,全部丢到一边凉快好了。
早晨上午,辰时四刻。
长乐宫中朝的宣政殿,跟无忧宫的宣武殿功用差不多,都是用来临朝听政之所。不过相比起无忧宫盛夏时那种烤箱感觉,这里果然凉快得多,至少不需要太监在两旁搬大扇子了。
也难怪老头子每年夏天都要搬来小住几个月,可惜格局还是远不及无忧宫的巨大建筑群,而且无忧宫冬天可温暖很多,算是各有所长吧。
我待在大殿上,开始例朝会议。
昨天是六月六日,例行休假,到安顿好一切,今天还是得上朝。
除环境换了,宫殿也换了,那种感觉就好像很久没有开过朝会,休沐日果然是我的好康日呀。
其实关於休沐日的设计,当初推行还是存在不少争议。
我的原意是想每隔五天一休,一直轮转不息下去。但太史令李淳风随後提出意见,还写上详尽奏折分析,认为轮转不及制成定例稳定,而且这样难以与历法连接,就浪费了向臣民宣示皇权的机会。
虽然是说得头头是道,但完全无法打动我。可惜伟大的皇后娘娘不懂本大帝的苦心,不单接纳了他的想法,还给建议改为每月定日推行,以配合历法作为定制。
最後朝臣经过了漫长的商议,决定选每月的六日、十二、十八、廿四、三十为休沐假。
怡宁和一众笨蛋们都不明白啊,历法中有所谓大月三十一日,小月三十日。如果是小月三十日倒还好,那每五日刚好够平分,大月三十一日岂不是吃亏了吗?
「请还我那少了一天的休沐……」
虽然我是很想这样说,但结果还是哑子吃黄莲,把不满、不爽、不愿和不高兴、不通畅、不愉快,这六种各有特色的负面感情,通通埋藏心底里头了。
从上个月初开始,颁用了由李淳风修订的新历法《麟德历》(注一),下令於全国通行。而尝到甜头的朝臣们也认同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连带新历法一起,休沐制度也推行到各地方官署。
这时帝都长安的官署休沐行了三个月,而地方定制亦已施行一个多月了。
最初休沐日的想法只是企图偷懒而已,不引来暴动反抗已经需要拜佛还神了。我是万万想不到,这个结果竟然好评如潮,连以前顽固反对的大臣也转移极力支持。
「根据各地报告,因为休沐定制,故每到休沐之日,民众多以外游或是购物,结果引发商业兴盛,大力刺激消费,使每月之休沐有如元宵佳节。」户部尚书杜南是这样说的。
原来人们闲暇下来就是去购物吗?这倒是很有趣的理论。
「上月的商税银收入,估计会比去年同期有一成增长。」
就连其他不同派系的朝臣武将也是一同附和,说下属定期得到休息,办公精力更加旺盛云云。
官员工作效率提升,商业税收增加一成,朝野百姓非常满意……这难道就是所谓「误打误撞行大运」?
「近日各地反映良好,陛下高瞻远瞩,实有先见之明。微臣当初愚钝,未懂陛下深意,现在不得不服。」
连向来板着黑脸的御史大夫张怀国也难得微笑。
「陛下体恤臣民,百姓深感恩德。听民间皆曰:陛下真乃明德之君也。」
居然纯粹把偷懒合法化的念头,从而得了个明君的称号,我应该哭还是该笑呢?
「吾皇英明宏达,德披天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呃,虽然我年号是叫明德没错,可但我一点也不想当明君啊!
~第七十章~昏天暗地
话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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