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志愿 第 20 部分阅读

文 / 闲时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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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任皇帝对江湖的态度都是如此明显,善於惴摩上意的家伙们自是理得。故此朝臣或者地方官员,都尽量避免和有江湖背景的人物或组织接触,以免引来头上那顶乌纱帽的不保。

    所以对於华夏的武林江湖,我从来都不会抱予期望。

    ~第六十章~怡宁之见

    「那就要看七郎的手段了。」怡宁没有与我争辩,转了另一个话题。「倒是朝鲜半岛的局势……可能会比较麻烦。」

    我故意的问道:「何以见得?」

    经过了成亲之後五年间的朝夕相处,我深深明白到怡宁之才堪比古时诸葛,不论是治国方略,还是行军布阵,可谓样样皆通,不然我就不会放心把奏章政事一股脑儿推给她。不过那孔明只是弱鬼书生,远不及怡宁文武全材就是。

    就算找遍东方大陆全境,比怡宁更美的女子说不定会有,例如那金丽姬就不输她多少,但比她更有才干的,我是打死都决不相信,真不知道我只见过一面的岳父是怎样教育出来的。

    在十五岁离宫後无人管束,自然也没有老师教学,进度却神奇地没有荒废下来。

    我最喜欢游乐,怡宁则好阅读,更经常迫令我跟她一起研习,常言道「丈夫不如自己乃为人妻之羞」,我在无奈之下也唯有乖乖上进,故此倒是有不少军政知识和武术技击是从她那里学来。

    怡宁对我而言,就是亦妻亦姐、亦师亦友,可说是多重身份的关系。所以从心底里,我对她就有着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和敬畏,这才会对生气的她如此迁就,何况还是我事前不对在先。

    倾听她的见解自是远比起我一个人烦恼为佳,也正是我这天来坤宁宫找她的主要原因之一。

    怡宁没有立即答话,低头思索了一会,才抬起头道:「朝鲜半岛乃边陲之地,住民生活贫苦,便是局势再乱,我们亦无需怕它……只是……」

    「只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朝鲜那边一乱,我们若是无力阻止,只怕其余四周诸国会多了一重心思呀。」我点点头,接续她的语意。

    怡宁赞许的眼神望来,轻笑着问:「七郎什麽时候也变得这样积极考虑国家大事了?」

    「这可是难以处理的国际事情,四周国家都静待我们的反应,这关乎帝国的威信问题,我便是想偷懒也偷不起来。」我叹了一口气。

    「一点也不错,若是华夏帝国完全不插手朝鲜半岛的局势,邻近诸国定然以为新帝外交政策保守,不愿干预他国事务,吐蕃和南方那些本来就怀有野心的臣属国,到时就更加猖狂了。」怡宁仔细地分析道。

    「然而,七郎假若插手得太过,又很可能激起诸国的戒心,尤其是北方几个游牧大族,使他们在今年提早发难也说不定。」

    我倒未曾像怡宁这般想得透澈,苦着脸道:「不会吧?不插手就以为帝国是病猫,太过干预又会惹来麻烦,那我应该怎办?」

    怡宁只是简单说着:「这干预的力道需要把握得很好,既不能太过强硬,又不可失去威信。」

    「即是怎样啦?」我大力摇了摇左手,并不满意这模棱两可的答案。

    「此话说是很容易,做起来却极难,一时三刻也难找到方向,现下唯有静观其变吧。」怡宁顿了一顿,轻轻一叹。「说到底,各国都是为了各自的利益出发罢了。」

    「看来暂时也唯有这样了。」

    在静观方面倒是和她英雄所见略同。

    「想不到小小的朝鲜半岛竟养着近千万的人口,他们居然隐藏了这麽可怕的实力。」我大感烦恼的道。

    怡宁不以为然的道:「即使军民比例是十比一吧,以朝鲜半岛的经济实力也不可能支持百万军队的行动,能够派上场的不过二、三十万,威胁不了我们多少的。」

    「只怕他们人口太多,胃口也相应变大啊。」我摇头叹道。

    「还有一点我一直不明白,以前扶桑一直没怎样理会朝鲜的局势,现在又怎会插手支持百济和高句罗了?」

    我便随即告诉怡宁知道,扶桑现在的当家主人由平氏换成了源氏,原来的掌权家族平氏只能勉强屈存在四国九州一带。

    怡宁摇头说道:「奴对扶桑的历史不算很了解,但从地理位置而论,朝鲜半岛对扶桑来说就有如一把匕首……」

    「匕首……?」

    脑海模拟出一份东海地图,我便恍然大悟:「对啊!就是匕首。」

    「我一直从华夏角度来看朝鲜,只觉得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之地。然而对於扶桑人来说就不尽如此,那可是一柄锋利无匹的匕首呀!若是朝鲜半岛被人控制了,那就代表利刃直插在他们的咽喉之上。反之若能控制此地,却是进可攻、退可守的战略要点。」

    「以往掌权扶桑百年的平氏都是保守一派,向来只求国内稳定,极少对外扩张。至於七郎所说这新入主的源氏,奴……不敢妄言。」

    「哼,他们敢插手朝鲜的事务,若不是以为帝国不知,就是欺我华夏无人了。」我冷冷的说道,同时却心里暗暗警惕,看来新掌权的源赖朝野心一点也不小。

    接着,我便把这几天组织锦衣卫来收集情报的事情跟她说了。

    怡宁静静的听我说完,想了一会,才说道:「我们的情报收集系统是有很大的缺陷和漏洞,这点是事实没错,而七郎的解决办法理论上也很妥当……不过……」

    「不过怎样?」我眉头一扬,自问这个方案最能节省开支,选用的也是可以信任之人,理应是没有办法之下的最好办法了。

    她却说道:「七郎……奴觉得,这锦衣卫的权力是否过大了?」

    「何解这样说?我还嫌他们人微权轻,力量不够呢!」我不解的问道。「再说吧,锦衣卫本是御前侍卫出身,现在又要到处奔波劳碌,官阶和俸给自然没有低於侍卫的道理。」

    「皇宫中的一众御前侍卫位高威重当然是没问题,他们只守在禁宫之中,工作纯粹是保护皇帝,对朝野几乎没有影响力可言。然而这锦衣卫的性质却完全不同,他们需要到各地潜伏或侦查各种情报,又能够调集地方军队应急,有着与御前侍卫相当权威的同时,更不受困於皇宫一地的限制。」

    「请七郎试想一下,一个普通的锦衣卫成员已经官拜正五品,指挥使更能达到正三品之高,地方一府之首虽说已是从四品,但与这些情报人员却相差甚微,何况锦衣卫算是皇帝亲近之人,在外面自然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无人得以阻挡。」

    每讲完一段说话,怡宁臻首便是一摇。

    「可是我们现行的情报收集太过没效率啊,必须立刻组织有效的情报机关,而且我也相信这班由我亲自挑选的侍卫们。」我觉得怡宁有点担心太过,犹自嘴硬的说。

    「奴不是说他们会背叛七郎,而是……」怡宁还是摇头道。

    我不明白怡宁在忧虑什麽,权力过大?那有什麽问题,权力大才能便宜行事嘛。

    何况就是他们的权力再大,也总大不过我这皇帝吧。

    但是我心中却清楚,若是不能够说服怡宁,以她这外柔内刚的性格,肯定会此事放在心上,便折衷的说:「这样吧,我把锦衣卫也放进御史台的监控之列,让那堆烦人的老家伙仔细盯紧,这样他们的权力就有所制约了。」

    怡宁却是默默的点头,勉强表示同意。

    我笑了一笑:「放心啊,没问题的。」

    「但愿如此……」怡宁只能轻轻一叹。

    ~第六十一章~三全不美

    千代的事我没有说太多,大部份都是轻轻带过,怕又惹得怡宁大人生气。

    不过怡宁是个极其聪慧的女子,到了现在,大概也看穿我已经吃掉那可爱动人的扶桑忍者了,只是互相都不点明罢了。

    当然啦,肥肉一旦下肚,自是不可能再吐出来。

    怡宁也肯定深明这一点,这才装作不知情之貌。

    或者应该说,她只是不满我出宫胡乱带野女人回来才生气,至於纳多少妃子的问题……怡宁身为六宫表率之首的皇后,想来就是再吃味,也应该早就有所觉悟的了。

    正因为如此,我才特别的感到内疚,也特别害怕她生气。

    无论怎麽说,样样不甚出色,事事懒散的我,如何也配不起这位天香国色的人间仙女。

    有时候夜深人静,三更醒来那一刻,看着身旁怡宁沉睡的甜美悄脸,我就会产生一种羞愧之心。

    自问从未为她做过什麽,也从未刻意想给她快乐,怡宁却每每替我在想,大小事情处处以我为先。

    只是为了我一个人,怡宁已经付出了她整个的人生。

    以前,她经常要迫令我读书习武,但求我能够成为一个出色有用的人。

    现在,她又必须每天花上三、四个时辰批阅奏章,为的却是我的国家。

    怡宁只是我人生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份,然而我却已经是她生命里的全部,她生活里的一切。

    或许……我应该更多地去重视和体会她的心情才对。

    至於金丽姬的事事,我倒是说得极是详细。

    从这新位罗美女的公主出身、逃婚流亡、以至被捉成为拍卖女奴,再怎样被亲生父亲追杀的事情,我也一一给怡宁交代清楚。

    当我这一番长话说完,只听得怡宁一阵唏嘘,又是长吁,又是短叹,反应竟是和千代一模一样。

    看来这些娘们呢,都是同情心过盛的生物。

    怡宁不住叹息之後,小声的问我道:「七郎,这个金丽姬的事情……您打算怎样处理?」

    「你说,我还能怎样?」我想起金丽姬的态度,不禁苦笑起来。

    怡宁娇笑着:「七郎的原意大概是想收金丽姬入房吧?不过可惜呢,很不幸地被拒绝了,好可怜哦!」

    「你还说啊!做别人妻子的竟敢看七郎笑话!」我顿时老羞成怒,飞身扑到怡宁的身上。

    我跟怡宁扭打了好一阵子,这才不甘不愿的放过她。

    但见怀内美人悄脸羞红,娇声喘喘,更是诱人犯罪。

    我忍不住嘴了那娇艳欲滴的红唇一下,然後紧紧搂着怡宁。

    怡宁移了一移身子,找了个更舒适的位置靠着,轻轻说道。

    「金丽姬……真是个可怜又可敬的女子。」

    「她有什麽可敬了?不就了搞来出一个又一个的大麻烦!」我不满的说道。

    怡宁幽幽的道:「她身为一个弱质女孩子……能够抵抗父母强加於自己身上的命运,能够为此抛却享受多年的荣华富贵,怎样说也让人敬佩啊。」

    我怔了一怔,想起最初我俩的婚事也只是父母之言,怡宁那时可是满心的不乐意,到後来发生了一件意外事件,她才对我大为改观,我们亦因此方变得其情似胶。

    「是不是想起我们的事了?」怡宁看着我,浅浅的笑道。

    「对我来说,能够娶你入门是天大的幸运;对你来说,嫁给我则是天大的不幸吧……」我轻声叹道。

    「七郎别这样说,那时只是奴不懂……不懂七郎的好……」妻子越说便是越小声,更羞得满脸通红。

    我紧贴着怡宁幼滑的脸蛋,情意绵绵的道:「那你现在懂得我的好了麽?」

    怡宁没有答话,依着我的颈项,小嘴喷来一股热气,弄得我耳根温温的。

    我又把早几天与金丽姬谈话的内容告之,怡宁沉静了一会,才轻轻的说。

    「金丽姬……说不定是在等待情郎来找她吧……」

    我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也许吧,她是有这样告诉我。但谁又能证明她所说的都是真实,而并非她个人的推诿之词呢?」

    「金丽姬呢,奴想她定是和情人相约来生……两人为了理想一同逃出新罗皇族的禁锢,却很不幸地失散了,她唯有默默的等待──等待情人的归来。」

    怡宁那双明媚大眼流露出无限的憧憬。

    「美女情深,俊男爱慕?你把一切都想得太美好了吧!说不定就是那个男人把她卖了呢!」我粗声粗气的道。

    「七郎呀,您就是这点讨厌,太不浪漫了。」怡宁唠起小嘴,又嘻嘻的道。「不过,这位新罗女子肯定是美若天山,否则七郎怎会念念不忘?」

    我气愤的道:「我那里有念念不忘了,我……只是想找个三全其美的办法啊!」

    「三全其美?只是便宜您这大色狼吧!」怡宁又再取笑我来:「而且她竟然一口回绝,那肯定是七郎的魅力不足哦,不然何解表现如此?」

    「哼!本大帝若是魅力差劲,你还会看上我吗?」我语锋一转,大刺刺的说道。

    这段大言不惭的说话,立时引来怡宁的格格娇笑。

    怡宁笑完,正色的道:「既然华夏与新罗的和亲计划遭金丽姬两次相拒,也即是失败了,我们只得等待新罗来交涉。那……七郎打算怎样处置金丽姬此女子?」

    看她眉宇之间带有忧色,倒真是担心金丽姬的命运,我苦笑道:「放心好了,你七郎我这个堂堂华夏皇帝还不至於容不下区区一个弱女子。」

    怡宁却道:「七郎让金丽姬这样一直居於乾清宫中,她本非宫女,又不是妃嫔。给宫中多事之人听着了,却是名不正,言不顺啊!」

    「那也没办法,总不能把她赶离皇宫吧?外边可能还有无数的新罗杀手在等她出现呢。」我摊开双手,接续说道。

    「当然交予新罗王更是不行,这可是新罗近年的一大丑闻,法兴王现在是杀女儿而後快,绝不想华夏人得知此事,我们也乐得装作不知情。」

    「七郎可以帮她寻找爱人啊,若然两人千里相认,有情人终成眷熟,再给她们找个地方隐姓埋名,那可是功德无量的好事。」怡宁瞄了我一眼,悄悄说道。

    早前说要让小月儿嫁人,现在又想帮助金丽姬找情郎,这个怡宁啥时候开始这麽喜欢当媒人了?

    「这根本不可能,现在我可以信任的人手已经因为组织锦衣卫而变得严重不足,那有空闲管她和别的男人谈情说爱?」我摇了摇头,找了个借口拒绝。

    对於这位被自己亲生父亲追杀,天下之大已是无处容身的新罗公主,我是深表同情,但远未至於怡宁和千代那种感同身受的地步,所以容许她住在皇宫已是保护她的最大极限了,若是要替她找情郎什麽的,那可就做好人做得太过了。

    自问并非心胸广阔之人,纵使功德无量,这又与我何干?

    ~第六十二章~从前旧梦

    眼见时间尚早,我也无所事事,便翻起怡宁书架上的书看起来。

    於是两人这样面对面的坐着,俱是默然无语,怡宁静静地批阅公文,我则慢慢的阅读书籍,颇有多年前一起读书练字的气氛。

    气氛是如此轻松,是如斯平淡,竟让我想起了少年时代的一点一滴。

    我一时之间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之中,就连书上写什麽都没怎样注意。

    那时候年少无知,每天都晕晕惊愕愕的过活,时间却过得飞快无比。

    怡宁比我大一年,特别是女孩子都发育得比较早,十六岁的她已经亭亭玉立,完全是一副成年人的模样,而当时才十五岁的我却只像个毛孩子,每天只懂得爬树嬉戏、到处游玩,身高甚至还低她半个头,也难怪这个做妻子的一直以大姐姐自居,常常取笑她的丈夫只是个长不大的小弟弟。

    这种情况直至我十七岁、她十八岁那时才有所改善,原因是我那年的身高总算超越怡宁了,终於不用抬高脑袋,可以挺起胸膛大声说话。从那时开始,她才把对我的称呼由『弟弟』转变为『七郎』,我也把『怡宁姐姐』後尾两个令人尴尬的字删掉。

    即使到了今时今日,大概在怡宁的眼里,比起我们夫妻的身份,我更像是一个由她亲手培育成长的弟弟吧?那可是由我最初矮她半个头,到现在还高她一个头,由我少年时的任性不懂事,到开始关心别人的想法,不就是一个完完整整的『小弟弟兼好丈夫育成计划』嘛!

    打从我俩成亲之後开始,怡宁就以我监护人的角色生活着,除了要替我管理七皇子府的日常事务,打理每月的财政收支,平日还要防止我躲懒,监督我的学习进度、读书习武……

    所以她对我才会表现得如此爱宠,却又不愿意太过放纵,凡事都把我管得严严的。在我成为华夏帝国的皇帝以後,她同时也失去了监管我的权力,想来多少也会觉得有些失落感吧?

    这个时刻,就仿如回到从前那个少女和少年的时代似的,相信怡宁亦是和我一样,都在享受着这午後难得而又平淡的温馨感觉。

    无论人和事,都会随着时间而流逝,所有的人都毫无例外地会年华老去,一切事物都会消失於历史洪流之中……

    然而,即使所有都已经一去不返,我们仍然拥有刻骨铭心的记忆,仍然拥有着昔日那少年少女时代的真摰情怀。

    怡宁突然抬起悄脸,唤道:「七郎……」

    柔软而又熟悉的呼唤,把我从遥远的梦中惊醒过来。

    「啊?」

    「怎麽发呆了?」怡宁温柔的说。

    「我在看书啊!」

    「看书怎会看到流口水?」妻子抿嘴轻笑道。

    我连忙擦去嘴巴边的水渍。

    怡宁看着我的傻相,更是笑得甜蜜动人。

    「嘿嘿……」我搔着头,也笑道:「也没什麽,想起一些往事罢了。」

    「什麽往事想得如此入神?」

    「真的没有什麽啦,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很快。」我放下手中的书本,转移问道。「喔,有特别事情吗?」

    「七郎不愿告诉奴,是否做了对不起奴的事?」

    怡宁说笑了一句,见我连忙摇头,也没有再纠缠下去。

    「您不是经常烦恼国库储备不足吗?现在倒来了一个绝佳的赚钱机会。」

    「啊!真的吗?」我听闻到她这样说,便是大喜过望。

    我甚至兴奋得一跃起身,从椅子中跳起来,跑到怡宁的身旁。

    国库空虚的问题一直困扰了我一段很长的时间。

    从登基的第一天开始,我就知道这皇帝很难做。

    官署行政要钱、百官俸给要钱、基础建设要钱、江长治水要钱、军队补给要钱……总而言之,做一件小小的事也需要钱。

    而华夏帝国什麽都不缺,唯独就是缺这银两一项。

    老头子英明一世,却丢下了一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给我,可惜现在想逃避已经太晚,我已经没得选择了,唯有乖乖的想办法来解决。

    尚有一个月就到夏税入帐的日子,户部尚书杜南近日更是忙得要命,既要督促地方准备上交税收,又要管理户口审查之事,还有审计各部的开支,每天都忙得天昏地暗、星光惨淡、日月无光……

    当然我还有最後一招──徵收临时税项,但此法会带来无穷的麻烦,尤其是我刚刚即位不久,一旦强行要求各地加收临时税,恐怕恶名会立即传遍天下。名声这东西,想要建立极为困难,然而破坏却很是简单,所以只能穷到走投无路的时候才能用。

    现在听到有方法可以帮助解决这个问题,我自然是兴奋无比。

    只要有了丰厚的银两,还怕他什麽东突西突,还惧他什麽吐蕃吐猫,那时就是朝鲜半岛陆沉了也与我无关,有了钱就有实力,什麽都没所谓啦。

    怡宁微笑道:「七郎莫急,且看这一道奏章。」

    我接过她玉手递来的奏折,只见是淮南扬州太守方朗言所上书,感到一阵疑惑,便打开来一看究竟。

    ~第六十三章~薛家走私

    只是粗略扫了第一眼,我立时大吃一惊,内文竟是针对薛金元的家族,也就是他父亲扬州首富薛平。

    这应该叫萍水相逢、相识偶遇吗?没想到竟然与薛金元有关──当然我可不想与那胖子有什麽缘份。

    原来扬州官府方面已经掌握薛家走私的情报,怀疑他们这十几年间有严重逃税的情况,漏税金额达百万银两之钜,更隐隐指出薛家与地方高官勾结,互相包庇的问题。

    我心里对薛金元的态度逐渐清晰起来,顿时明白了这胖子为何特意上京,又为何如此刻意的向我示好,看来就是为了这一件事没有错了。

    再和半个月前那薛胖子的说话和怪异言行两相比较,我现在也想明白了一个大概。

    我估计薛金元这次进京的目的,就是意在向朝廷打探消息,又希望能找一个强援在朝中帮忙。只是朝中重臣个个都是成精的老狐狸,全都明哲保身得很,向来都不愿意与地方富商有所联系,想来他肯定是碰了不少钉子。

    正当薛胖子打算要离京之时,却在茶馆遇上看起来身份不低的我,然後又发生出寒玉会馆拍卖女奴的事情。

    然而越往下看去,我便越是皱起眉头:「这不过是地方商人的逃税案件,交由扬州官府自行处理不就结了?为什麽方朗言还要搞上书这玩意?」

    「这方朗言可不简单呀,七郎有看到他写着发现了什麽确实证据吗?」怡宁摇了摇手,狡黠的一笑。

    我心中一动,又再新看了手上的奏折一次。

    果然没错,方朗言这个家伙滑头得要紧,用的全是『怀疑』、『可能』、『或许』等等不确定的字眼,明显是没有多少证据在手。

    想来也是,薛平既然能当上扬州首富,江南一带有名的土财主,自然是有一番手段,那会如此轻易暴露马脚。

    「就算是没有证据,凭他杨州太守的权力,小小商人不是说搜就搜啊?」我不解的问道。

    怡宁没有回答,只是说道:「不久之前曾收到弹劾参本,淮南刺史张亨去年娶了薛平的女儿做小妾,现时更与薛家往从甚密,还经常收取礼物什麽的。」

    我立即明白怡宁的意思了,刺史张亨乃淮南一郡之长,更是扬州太守的直接上司,有了这一层亲家关系,方郎言对薛家自是不无顾忌,也不好胡乱动手,便借故绕过了刺史来直接向我上书。

    心中同时一阵汗颜,怡宁这皇后了解臣下的程度,竟是比我这做皇帝的还称职许多。

    「人家娶个小妾,和岳丈泰山联谊,这有什麽好参的?」我苦笑了一下,想起便问道。「那份弹劾的参本奏章……不会也是方朗言所书吧?」

    怡宁含笑点头。

    「当时你是怎样回?」我接续问道。

    「皇上您呀!前几天不是已经转过去乾清宫御书房那边了吗?」怡宁却娇嗔起来。

    我仰天打了个哈哈:「抱歉抱歉……现在你说起来,好像还有这麽一回事。」

    当然我不能告诉她,对於此事呢,自己根本是毫不知情……

    其实现时御书房那边,我还累积了一大堆没有迫切性的奏章尚未朱批送出。

    什麽地方参奏呀、官员密函呀……这些都不是什麽急切要务,大多是官员派系间的针锋相对。所谓弹劾啊告密的,不过是耍耍嘴皮子,互相插刀的桌下小动作。本身没有多大的意义,我都懒得花时间看,也从不给予回覆,向来是拖得就拖,反正也无关重要。

    「这方朗言到底是什麽意思呢?」我喃喃的说道。

    「从奏章上所写,那包庇薛家走私的高官自是张亨无疑,方朗言虽则没有明说,暗含之意就是撤换淮南刺史,然後他就可以大摇大摆的查封薛家了。」怡宁替我分析。

    脑海中灵光一闪,我恍然大悟:「这家伙原来是在唾涎他那顶头上司的位置!」

    「这点大有可能,方朗言在太守的位置已做了十五年之久,然而一直都没有机会升迁,全因为他和上司张亨不知,现在能够利用薛家的走私案件扳倒张亨,想来定是不遗余力。」怡宁同意道。

    地方官员不可朝臣,皇帝可没办法看到他们的表现,所以一直是以每年逐级的考核来进行升迁。故此,若是和上司不对头,那你在地方的政绩再佳也是枉然。

    怡宁的推测准没错,方朗言定是被张亨压住了十几年,现在让他找到了一个大好机会,自然是着力设计报复。

    「既然张亭都娶了薛家小姐大半年,怎麽到现在才来参奏?」我不解的问道。

    「方朗言身为扬州太守,以前一直没敢乱动,现在却勇於参上司一本,肯定是看中了薛家这件走私案。特别是近半年来,七郎着简文重向六部以及地方颁布了行政命令,要求他们尽量节省开支,方朗言就能明白朝廷国库可能告急,这才会如此有恃无恐,连续秘密上书两次。」怡宁讲得头头道道,像是完全猜透了方朗言所想一样。

    「哼哼,方朗言的真正目标竟是张亨,薛家不过是一个棋子罢了。这厮倒是很有机心呀,特意先报告上司纳妾之事,随後在薛家的奏章又只字不提张亨……」我冷哼了两声,扭头让贤慧的妻子给予建议。「怡宁,你觉得应该如何处理?」

    怡宁只简短的说了四字:「依法办事。」

    她的做法是很简单,也很正途。

    姑勿论方朗言和他上司张亨是否不和,也不讲方朗言是不是有其他的心思,这薛家若是有走私或者逃税,那就应该依照华夏的法律来处理。

    何况若是查抄到证据,以薛家的雄厚家底,那可是至少几百万两的额外收入,这不是赚大钱是什麽?

    薛家本来是做朝鲜、东瀛以至南洋的远洋贸易,走私之说并非不可能,逃税更是商人中很平常的事,便是有做过也不出奇。

    ~第六十四章~王道邪道

    税收一门,种类繁多,但大致上仍分为定税和浮税两大类。

    定税是定时和定额的意思,主要是指土地农业税,以及商品产业税,或者是个人所得税。全国实行两税法,规定夏秋两次交收──夏税不得过六月﹐秋税则不得过十一月,距离都帝长安三百里以外的地区则可展限一月。从华夏建国六十余年以来,这定税仍是国库最大和最稳定的收入来源。

    而浮税则是指不定期,也不定额的税收,主要是陆路和海上两大关税。陆路上自然是设立关卡,通过的人或物都需要交纳金额,而海税则多是海港设置,商船或旅客靠港之时交纳。近年华夏帝国与海上的贸易逐渐增多,这海税占国库收入比重也越来越高。

    另外还有人头税之类,即是每家每户有新出生的男丁,就要上交一定的金额。

    关於国库的税收,士农工商,可谓样样不同。

    特别是商人这一行业,更和农民完全不一样。

    农民大多拥有自己的田地,税金可以非常简单直接地按照土地大小和肥沃的程度来收取,也可以用农作物的收成来代替银两交付,这就极为方便了地方官府的行政工作。

    就算是地主阶级,严格也说也不过是土地比较多的农民,官府自会向他们徵收应付的土地税,而所需要交付的税额,他们则同样会向下属的佃农或农奴收取。

    反之做旅行商贩生意的就麻烦得多,他们不一定拥有固定的资产,而且作为流动商人,经常游走於各地,实在难以定期查敛税务,逃税漏税的情况就更是严重了。

    虽然对於这些行商来说,省与省之间重镇的关税也够他们承担,但关税是一回事,行业所赚又是另一回事。关税是不定额的,主要是看所带商品的价格来徵收,只要隐瞒了行李的价值,所要交付的税项不过是九牛一毛。

    而像薛家这种巨无霸式经营的商团,从远洋商贸到手工生产也有涉及,当然会拥有固定的产业,然而每年两次的交税却也是很好逃避,他们只需要隐瞒起实际的收益,官府就更难徵收应付的税额。若然还有上面的关系在支撑,地方官就是想狮子开大口,也得掂掂自己够不够份量。

    至於关税方面,远洋商贸的税率本就极高,然而带来的利益也是极为丰厚,一旦成功逃开了海关的查税,那就更是赚得盘满砵满。

    估计以薛家的财雄势大,消息肯定是灵通之极,早就得知扬州太守那边开始暗里调查他们,说不定还找过布政司张亨帮忙,不过张亨毕竟浸淫官场多年的三品大员,必定懂得这走私逃税之事是帮不得的,否则勾结地方商贾的罪名就有他受了,薛胖子迫於无奈之下,这才来长安造访,希望找个强而有力的靠山。

    我却在权衡轻重,到底自己应不应该帮那死胖子一把呢?

    毕竟也受过他的好处,不过这样一来,我这做皇帝的也算是贪污受贿啊……

    要压下的方朗言还不容易?只需在他的奏章上骂个狗血淋头,便是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再提这件事,别说是查薛家的财产和帐簿。

    不过为了那区区五千两白银,好像不太值得帮胖子这个忙嘛,虽则也是举手之劳的事。

    「七郎好像有其他的心思?」怡宁总能观细入微,自然看出我的异常。

    我并没有详细告诉她认识薛胖子的事,就是之前在寒玉会馆发生的事情也只是轻轻带过。

    若然让她知道我拿了那死胖子五千两,岂不是活撕了我?幸好希平是个小笨蛋,从不怀疑也不知道哥哥我是个贫穷皇帝,不然肯定向她嫂子告密。

    「……其实这样啦,我是认识一位薛家的少爷。」我小心翼翼的道。

    怡宁脸色一正:「可即使是旧识,七郎也绝不能循私枉法的啊。」

    「当然啦,我很明白法制这一点,只是在考虑应该怎样处理才是最好的办法。」

    看到怡宁露出疑惑的神色,我思念飞转,解释道:「我的皇后大人啊,你仔细的想一想,以薛家现时拥有的实力,几乎霸占了东南沿海一带的远洋商贸,而且本身更有无数的产业,还有需要使用到走私来赚钱吗?」

    「我敢说,以薛家之财雄势大,根本没必要搞走私这一门高风险项目,倒是十几年前薛平刚刚白手兴家时却是大有可能,然而多年前的帐目资料又怎会轻易查出呢?不然方朗言就不是用怀疑口吻,而是说自己已经拥有确实证据了。」

    「这倒是说得没错……」怡宁迟疑了一下,却没再说话。

    我抢先说道:「至於逃税方面,那则是肯定的。这已经不单是薛家一个商团、一个家族的问题,甚至华夏国内所有商人也有逃税的嫌疑。」

    「那七郎也好应该给予权力,让张亨好去配合方朗言来查处啊。」怡宁秀眉渐舒,那双妙目却是一闪一闪的注视着我。

    「若然薛家真的罪证确凿,铁证如山,那就容不得他们逃离法网!」

    「如此一来,还能借机警告一众的商家同行,让他们小心以後再敢逃税。」

    怡宁是一个非常聪明,精通王道之策,又很坚持君王理想之人。

    问题是她的思考和观念都太过方正、太过规矩,很少会像我这样考虑些旁门左道之事,一时之间转不过弯来,更是听不懂我刚才的言外之音。

    「根本!是根本啊!问题不在於薛家,而是收税制度的根本。」我大力摇头。

    「利益当前,谁不动心?只需在帐簿上少写一个零,那税额可是差天动地。就算是抄了一个薛家,还有千千万万个薛家──其余的商团财阀一样会出现逃税的情况。」

    怡宁犹豫一会,才轻轻点头:「这点倒是没错……华夏建国以来,一直重农抑商,对商人严加控制,就是商人税收难徵这个道理。」

    「其实我所考虑的,并不只是收税制度,而是查抄薛家後的影响。」

    「影响?」怡宁还是有疑问。「还会有什麽影响?」

    「不错,就是薛家倒下之後带来的影响。」我笑了一下,心念飞转。

    「啊?」皇后还是露出不解的眼神。

    仔细想好了说词,我才开始解释:「若是成功查抄了薛家,好处当然是能够把薛平的财产收归国库,不过这些即时性的收入,最多也不过百万两,对现时的国库只是不无小补,但实质的帮助却并不算大。薛家真正值钱的,是他们旗下的一众商号和远洋轮船,然而这些不动产很难在短时间之内卖出去,就是派人去点算清楚,说不定又要花耗大量人力物力。」

    当我越说下去,皇后的秀眉便越放宽,心头更是乐得开花。

    「最大的问题是,一旦薛家真的倒了,南方的织造业和陶瓷业肯定大受影响,到时我们只赚了一笔银两进帐,带来的却可能是数以万计百姓失去工作的问题。到其时,地方光是照顾这些流民的生计就够头痛了,这可是一件得不偿失的赔本买卖啊。」

    「看来七郎真的长大了,懂得考虑民生的事啦。」怡宁赞道。

    「就是你怎样赞美我也是没好处的喔。」我嘻嘻一笑,拧了一下美女的小鼻尖。

    「七郎考虑的不良影响是肯定会出现,但奴却认为,即使薛家完全崩溃了,还有其他的商人存在,一样能吸纳这些百姓……」怡宁轻声说道:「而且奴还是相信,治国方略,应以法制为先。」

    「大树之下好 ( 昏君志愿 http://www.xshubao22.com/3/344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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