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直既ァ?br />
一百二十八 血色残(2)
夺夺夺夺!一阵密密麻麻的声音,从马车的两侧响起,这是弩箭射在车厢壁上的声音,是勾魂夺魄的乐曲。
李烈只能尽可能的将身子伏在马车地板上,听着耳边连绵不绝的箭矢声,间或一两声濒死的惨呼和闷哼。驾车的是三司的密探,他虽然身手极好,却没有李烈那种恐怖的实力,便在箭雨到来的那一刻,虽然听到李烈的示警,却已经来不及钻入车厢躲避,只能尽力飞掠而下,将身子挡在车厢门口,手中钢刀拼命拨打呼啸而至的利矢。然而人力有时而穷,几十上百支钢弩绝非人力可以抵挡,无数弩箭只在开始的十几支被拨打开,其余的便狠狠扎进他的胸腹上,血花被射得喷洒出来,涂满车壁。劲弩余势未歇,破体而出,将车夫钉在李烈身前的车厢上,断气的刹那,李烈分明看见他扭头看了自己一眼,咧嘴一笑,艰难而凄厉。李烈心头刺痛,伸出的手呆在空中,那眼神让他终身难忘。
听到弩箭仍在纷飞,山谷中一片惨嚎马嘶之声,李烈狠狠一拳击在地板上,双眼已经通红。遇袭之初,他已经发出厉啸通知随同的侍卫和三司属下,虽然这些人身手利落,见机极快,却仍然有十几个人来不及躲入车厢或掩体,被乱箭射成刺猬,颓然栽倒在地。
李烈的马车承受了最多的打击,他竖着耳朵听着外面呼啸的弩箭声,知道敌人首要目标肯定是自己,而且,他们志在必得!凭着他敏锐的听力可以判断出来,只是这极短暂的时间里,狙杀自己的敌人所射出的箭矢之多,倾泻速度之快,已经达到了恐怖的程度,如果他能站在车外亲眼观看,就能看到整个车厢都密密麻麻插满了箭矢,仿若突然间长满黑色的浓毛。以两军战阵攻伐的手段对付自己一人,如此强大的弩箭攻击,如此慎密的准备,让李烈意识到了一点,那就是郭倬根本就是一个诱饵,能够如此迅速地找到线索,只怕原本就是敌人有意为之,以引诱自己入伏,然后进行绝杀!这让李烈感到了一丝死亡的气息。
“嗖!”不容李烈多想,又一声有别于连弩的厉啸传来,令李烈心头大震,身子在窄小的空间里诡异的一扭,一支粗大的钢弩穿过厚实的木板,擦着他的胸口掠过,肉皮上火辣辣的生疼,险险肠穿肚烂。脚踏攻城弩?李烈极为诧异的想着,刺客们怎么会有这种巨大强悍的东西?
怎么办?怎么办?李烈额头开始冒出冷汗,对方有这么强大的武器,冲出去根本就是送死,躲在车厢里也绝不安全,这种被压着打的憋屈感觉然他心头烦恶,尤其是不能知道下一刻是否就被利箭穿身的无力感更让他难以忍受,再不想办法,这次只怕是死定了。
几个呼吸间,弩箭无休无止的打击便给所有人致命的打击,如果不是大多数箭矢都集中在李烈的那辆马车上,李烈的属下们只怕不会超过一半人能活下来。劲矢压制着山谷中所有人的行动,狠狠扎进刚刚冒头向外窥探的密探的眼眶,扎进战马的胸腹额头,穿刺着,撕扯着,将这些活生生的鲜活生命毫不怜惜的掠夺而去。根本冲不出去,六十多名随同人员死伤近一半,而那些马儿更是惨撕着倒在雪地里,无一生还,惨不忍睹。
到处是尸体,到处是箭矢,到处是鲜血,到处是死亡!生命在这一刻变得如此卑微,毫无意义的消失着。
五辆马车成了幸存密探最后的堡垒,在弩箭的狂风暴雨中凄切可怜的坚持着,如同汪洋中一条条破败的小船,随时有可能被巨浪打翻,击碎,吞噬!
再次躲开最致命的一支粗大脚踏弩箭,没入车厢的无数箭头已经在李烈躲闪中给他带去了十几处不深的伤口,鲜血浸润了皮裘中的衣衫。李烈知道,车厢再也禁不起打击,随时都会四分五裂,必须要反击了,再躲下去,必死无疑!
连弩弩匣中一次可以装十支钢弩,当弩箭射完后,就必须更换箭匣,不可能永远不停歇的发射,即便是冲锋枪也要还弹夹,何况是连弩?第一个箭匣射完,必然有一小段间隙,这时箭雨就会变得稀疏很多,李烈明显感应到了这个变化,看来对方还算不上最合格的箭手,不知道分段射击,填充间隙,这就给了李烈一丝渺茫微弱的机会!
第二轮箭雨刚刚稀落,李烈已经暴起,手中苍穹如切豆腐般划破车厢地板,身子迅速一扭,便从那个洞口跃了下去,急促间深吸一口气,单手在雪地中猛地一撑,身子便在雪地上飞快的滑了出去。
很明显,暗杀者没有想到李烈会从车底这个意识的死角出现,反应终于满了一刻,便在这一瞬间,李烈已经四肢齐张,宛如一只大蜥蜴般在雪地上向外滑出十几丈的距离,眼角一瞥间,已经看准了不远处那个地方,那是位于半山腰的一颗大树,还有树下凸起的巨大山石。
嗖嗖嗖!几十支短粗锋利的钢矢狠狠扎进李烈刚刚经过的雪地,激起一蓬蓬飞雪,发出嗡嗡的颤动之声。李烈不敢有丝毫停留,真气飞速运行全身,无限的潜力在极度危险中被瞬间激发,脚下猛地一撑,身子在空中飞快的转折,不可思议的改变了方向,倏忽在左,瞬间向右,诡异莫名的身法仿佛突破了生理的极限,仿若瞬移,快得只剩下一道浅浅的影子。
弩箭追踪而至,却始终无法锁定他的位置,就像被牵着鼻子走一般,每每只差一线,落在李烈的身后。李烈此时完全无法顾及身后的属下,身外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他只有一个念头,便是冲出山谷,到山脊上去,只有给一侧的敌人造成混乱,山谷中的下属们才有一丝反击的可能。
冷汗已经湿透了全身,胸口更是隐隐作痛,他迫切需要停下来喘息一下,让体内真气能够顺畅流转,然而他更知道此时决不能停下,只要稍一停顿,哪怕是喘上一口气的时间也不行,那会让他立即变成一只插满箭矢的刺猬,好在,那棵大树已经不远了。
“吼!”身子犹在空中,李烈狂吼一声,一拳击在胸口,一支血箭脱口激射而出,停滞的真气被强行带动,身子蓦的加速,跨越三丈的距离,连滚带爬的落了下去,终于落在树身与巨石之间。
“咳咳!”李烈的身子几乎是平贴在夹缝中,咳出两口鲜血,大口喘着粗气,嘣嘣之声在身周响起,树干上立时插满了箭矢,钢矢射在石上,石屑纷飞,打在脸上火辣辣的疼,李烈感觉额头湿热的液体流到嘴角,迷了眼睛,然而此时已经顾不得那许多了。许多年来,即便是濉溪城外独挑三百金骑,或是沃野城头抵挡哲别那惊天一箭,也远远没有现在这般凶险,因为他面对的是几百只强弩,比之真刀真枪的厮杀不知凶险了多少倍,而且这种被动挨打的局面也郁闷的李烈几乎再吐出血来。
山谷中的属下又死了几人,惨叫声揪得李烈心中剧痛,那可是千挑万选出来的精锐,刚刚成立的都察院还没来得及一展身手,便要在这里受到重挫,无论如何,三司密探都会损失惨重,被打残了。
当李烈厉啸着冲出车厢的刹那,李烈的侍卫和三司的密探们已经开始了顽强的反击,他们知道李烈此时正处在极度危险之中,忧心他的安全,再也顾不得隐藏,强行打开车门,用随身携带的手弩向山谷两侧射击,试图为李烈争取到一丝宝贵的时间,如果能够让大人逃出生天,他们便是全数身死在此,也是值得的。他们坚信,只要大人能够逃出去,就一定会帮自己讨还这笔血债!
然而密探们用的是随身便于携带的手弩,无论是射程还是射速都明显不及对面的敌人,面对急骤如雨的箭雨,他们几乎没有什么还手的余地,只不过几个呼吸间,箭雨便将刚刚打开车门的四五名三司密探射成刺猬,这还是李烈吸引了对方半数箭手攻击的结果,不然损失会更大一些。
李烈透过石缝看到这一切,不由怒喝起来,“全都退回车厢坚守,田寿,你***干什么吃的,让大家都回去莫不要出来送死!”就在这时,因为激动而稍有移动的肩膀便有一支弩箭擦过,撕下一大片皮肉,令李烈闷哼一声,一时间说不出话来,鲜血淋漓而下,火辣辣的疼!
侍卫与密探们终于退回了车厢,却丢下了六七具尸体,李烈随行的六十多人现在只剩下二十多人,而且个个带伤,人人挂彩。
李烈长吁了一口气,胸中翻滚的血气稍稍平息,面色却愈加平静起来,平静中带着一丝苍白的冷漠,更有一丝狂野与狰狞的光芒在眼中闪烁。只有平静,才可以有效的反击,只有血腥才可以一洗心中的耻辱。
暗杀者的攻城脚踏弩并不多,大概只有两三架,分别架设在两侧的山头,连弩手应该在二百和三百之间,毕竟这些极为先进的装备极难得手,连弩是宿州军方严格管制的军械,为什么会流出这么多?没有内鬼的帮忙,李烈打死也不会信,更何况还有那些巨大打眼的脚踏弩,而且敌人能集齐如此多的人手,这么好的装备,不知道要准备多久,只怕早就在一年前就开始准备了,这里边的问题其巨大,只怕白痴都想得出来,不过这都建立在李烈能逃出去的基础上,伏击者设下如此死局就是要留下他,只要他死了,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一百二十九 血色残(3)
李烈一面冷静地思索着,一面将身上的皮裘解下来,将脚下的石块和积雪裹入里面,扎好。
箭雨已经停歇,四下静悄悄的,大雪初停,黄昏的天空依旧阴沉沉的,寒风将一片片积雪吹动,纷纷扬扬的飘洒,仿佛一瞬间变成了一个宁静的世界,没有杀戮,安详,平静。李烈甚至有了一种错觉,好像自己已经被这个世界遗忘了,抛弃了,没有人再记得自己,这个空间好像一下子变得那样陌生起来。
宁静,并不代表敌人已经放过了他,李烈知道,现在正有无数支闪烁着黝黑寒光的箭簇正对准这里,只要他稍微一露头,便会有无数黑色乌光电射而至,射穿露出的任何一个部位。
“啊吼!”李烈蓦的大吼一声,皮裘裹着一大堆碎石被他突兀的一下子抛了出去。
乌光一片,诱饵终于成功吸引了敌人的注意力,紧张的人难免失去冷静的心,突兀出现的黑影将紧紧盯着这里的视线调开,待发的弩箭不假思索的被发射出去。
李烈一经将包裹抛出,顾不得去看那个注定被乱箭射中的皮裘,将牙一咬,厉啸一声,毅然窜了起来,身子在空中,单脚在巨石顶端狠狠一跺,腾空的身体借力拔高,直冲向大树的枝杈,右手苍穹剑舞成一团乌光,转瞬间便窜到树顶,险之又险的避开几支弩箭,又削断一支钢弩,身子狠狠压在最高的那根光秃秃的树枝上,树枝立即被大力压弯,然后强劲的反弹出去。“咻!”李烈的身子化为一支利箭,身剑合一,借着树枝的反弹之力越过五六丈的距离,凶猛的砸在山脊的雪地上。在那里,正伏着百十名暗杀者。
居高临下的突然袭击,令得刺客们一窘,弩箭尚未来得及抬起,李烈已经飞了过来,人在空中,苍穹龙吟,两颗人头已经赫然飞了起来,胸腔中的热血在压力的作用下喷薄而出,在凛冽的朔风中化为一团血雾,迷人眼,惑人心,丧人胆!
落地的刹那,李烈已经连杀两人,身子微微蜷缩,化解冲击之力,再次弹起时,一大蓬白雪已经被扫起,漫天飞舞,血雾!雪雾!分不清红与白的混沌中一条身影已经冲入人群。
惊愕的杀手们还没来得及有所行动,三名汉子已经在疼痛绝望中紧紧捂住脖子,跪倒在地,却依然阻不住鲜血嗤嗤地从指缝中喷射而出,喉咙中嗬嗬两声,青紫的嘴唇像离水的鱼一样无助的翕合着,然后颓然倒在地上。李烈根本来不及观看自己的杰作,冷酷的杀戮一下子便展开了。无数人从最初的惊愕中清醒过来,抛下弩箭抽出腰刀向疯狂砍杀的李烈拥过去,人潮汹涌,却像长河遇上坚不可摧的磐石,水花四溅,嗤嗤之声不绝于耳,利刃破肉断骨的声响刺人耳膜,离李烈最近的十几个人向破碎的布袋一般颓然倒地,咽喉的鲜血标出,发出极为怪异的声响。李烈鬼魅般在人群中穿行,黑色闪电一次次闪过,奇快无比又极其阴狠的狂扫而出,锋利的剑刃毫无阻隔的在肢体上滑过,断肢残壁头颅鲜血就翻飞起来。李烈犹如雪地中一只游魂,如影子如影随形,如寒风附骨生寒,贴着每个接触的人轻轻滑过,恶魔铸就的长剑在长刀、手臂、颈项、大腿、胸腹中划过,断肢飞扬,鲜血飞溅。
没有人能想到那柄墨黑的长剑为何如此恐怖,任何阻挡的东西都被他一劈两断,弩背、钢刀不能阻挡它划过,更遑论**了。数息之间,百人刺客被他消灭大半。
“散开!快散开射他!”刺客中终于有人意识到了不妥,与这个魔鬼杀神缠斗只能被他杀戮干净,只有强弩攒射才是他的克星。
然而一切好像已经晚了些,没命奔逃的杀手们突然发现他们又做了一个很愚蠢的决定,因为李烈的身法太快了,扭头狂奔的人往往只觉得后颈一疼,便会看到一幕奇异的情景,他们觉得自己飞了起来,而且还在翻滚,最后落下来的时候还能看到无头的身体向前奔行几步才栽倒在地,接着便陷入无边的黑暗之中。杀手们杂乱的退后给了李烈展开身法的最佳机会,成片成片的人在刚刚拾起弩箭的同时却丢下了脑袋。
“咻咻咻!”几支弩箭擦着李烈的身子射了过去,不远处传来几声闷哼,李烈微微一愣,闪目观瞧,却见四五个三司密探闪出身形,正在用弩箭射杀奔逃的几个刺客,为首之人正是刘十三。
李烈默然往前一窜,捅穿了一个人的后心,翻滚中拾起一把连弩一股脑的将箭矢射入仅剩的几个顽抗之敌的胸口,刺客!终于死伤殆尽。
“你们怎么在这里?”李烈急促的喘息着,抓起一把雪塞入口中,含糊的问道。
“属下之前发现大队没有跟上来,有些异常,便回来看看,这才知道将军遇险,属下知道无法强攻敌人,所以才摸到山脊上解除了几处敌人的暗桩,属下来迟,请将军恕罪!”刘十三几人跪在地上向李烈解释道。
“这边的敌人都解决了吗?”李烈挥手让他们起来,接着问道。
“外围三十八人,四处暗桩全部解决,加上将军歼灭的这百人,这面山上已经没有敌人了!”刘十三答道。
“好!跟我将对面山上的敌人消灭光,不能让他们逃了,这次咱们没了很多兄弟,这笔血债得有人还!”说着飞快地在雪领中奔跑起来。刘十三连忙率人跟上。向前沿着山脉奔行百十丈,一个山梁横亘在两山之间,当中空间距离并不太大,正可一跃而过,跨步间就能到达对面的山脊。
此时山谷与山脊的对射仍在继续,失去了一侧箭手的狙击,暗杀者的弩箭不再那么密集,令人无法抵挡,毕竟防御一面比腹背受敌要好得多,所以三司密探和侍卫们已经钻出车厢,借助掩体与杀手们对射起来,到了这时,密探们的手段就显现了出来,他们的出手更狠,更准,更加不择手段,所以就凭这二十多人,依然不时给敌人造成一些伤亡,双方处于胶着中,但形势已经开始逆转了。
一百三十 血色残(4)
山谷另一侧的暗杀者们显得急躁起来,眼睁睁地看着李烈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突破了这个精心编制,长久筹谋,万无一失的死局。对所有暗杀者心灵所带来的震撼无疑是极为巨大的,所以在听到送到对面山上同伴的惨呼渐渐归于静寂之时,杀手们的心就已经凉了。
一年多的准备只为这一天,所有他们信心十足,然而当李烈以不可思议的强悍一手打破他们的信心时,失落感也就来得更加强烈。无数人的努力,长久的隐忍和布局,在这一刻竟然宣告失败,愤怒与遗憾像一只野兽般撕扯着他们的心,让他们再也难以保持冷静的心态,所以当山谷中侍卫和密探们展开反击时,他们的伤亡也开始增加起来,不是技不如人,而是自暴自弃。既然任务失败,让李烈遁入山林,杀手们便没有了活下去的理由,因为他们知道,在倾注了首领们无数的心血之后,得知这次孤注一掷的行动依然以失败告终时,会有怎样的愤怒,即便他们现在就抽身逃跑,千辛万苦躲过了李烈疯狂的围剿和反扑,等待他们的也还是冷酷的灭口。
失去冷静,便只有冲动,潜伏的暗杀者已经有人站了起来,那是为了能够变换角度射杀敌人,然而这样一来,暴露身形的他们反而死得更快,特战营出来的精英绝对不是吃素的。
当世之人都以为李烈侍卫智勇双全的名将,帅才,其实李烈知道完全不是这样,他的能力在于突袭,决杀以及大势上的把握和判断,而具体的谋划,执行,计划和对局势的分析、把握则是要交给更在行的张进北、严峻等人,如果没有这些人的帮助,李烈根本没有办法有效的控制两淮地区的官僚体系,李烈知道这是自己的弱势,所以一直以来只负责提出各种设想,至于执行则要交给信任的人员。他的任务只是管理好这些管理人员,保持他们对自己的忠诚,抓牢军队,让军队去创造一个又一个胜利,从而让自己始终处于让人仰视的高度。所以私底下,他更擅长或者说愿意抄作具体的事,就比如现在。
刘十三已经带来四个密探与李烈分开对敌人进行狙击,如今李烈正强忍着厮杀过后的倦意,小心翼翼的向残余的杀手们摸了过去。此时他已经借助雪林的遮掩,成功突破了两道狙杀线,靠在一棵大树后,冷眼看着远处的弩手们。
一阵细密的踩雪声在林中响起,一队大约三十来人的弩手紧张地在四周巡视着,大多数人则仍然压制着山谷里的马车。谁也没有想到,那位两淮地区的一把手,李烈这个大人物竟然没有选择安全逃离,然后派大军围剿,而是这么快便无声无息地突破了两条狙击线,毅然不顾危险的选择了反袭。这和一般大人物的惜命表现截然不同。
因为这个世界没有人知道,李烈根本不是那种视属下为奴仆之人,他有着这个世界所没有的平等思想,在他眼里每个人都是平等的,无分高低与贵贱,面对危险,他绝不会选择抛下兄弟们独自逃生。
雪在飞,从树上轻轻飘落,地上宛若突然出现一道雪线,一个雪影从树后闪了出来,借着树上雪花漫天之机,化成一道闪电冲了过去。好快的速度!那些弩手只觉得眼前一花,便感觉咽喉一阵冰凉,手中的弩箭在紧张中胡乱地射了出去,纵横交错,弩箭纷飞,向着天空和四野胡乱射出,射进密密的雪林里,好几个弩手被自己人射伤,李烈一掠而过,黑色线条勾勒下,手中苍穹剑在那些弩手们的咽喉上滑过,一队弩箭手惨呼连连,纷纷倒毙于地,鲜血染红了白雪。
“当!”李烈所向披靡的神兵首次遇到了强大的阻力,竟然没有将对方的兵器削断,不由心中一凛,脚不沾地的急掠而回,站在那人几步开外,冷冷看着对方。
眼前的汉子手中竟然是一柄流星锤,怪不得兵刃相交,竟被他挡住,那人手执细链,将双锤舞得虎虎生风,口中大声呼喝,通知同伴过来增援。
李烈依然不动,冷冷地看着对方,他知道,对方只有叫过来更多的人手,山谷中的属下们才能有更多的机会反败为胜,冲上山脊。便在这时,那人猛喝一声,将流星锤猛地向李烈头颅打来,统一时刻,李烈终于动了,他简简单单向前迈了一大步,手中剑轻轻往上一撩,绷得笔直的钢链便嘣地一声断裂开来。
细链一断,两个挥舞的锤头失去平衡,被削断的大锤轰的一声击打在李烈身旁的树干上,震下一树的雪花,那人身子一震,胸口闷得难挨,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此人倒也强悍,强忍胸中剧痛,将另一个锤头带回,如毒龙一般向李烈胸口袭来,然而李烈既然能够借机削断对方锤链,岂能没有后手,间不容发间身子幽灵般斜斜一扭,划过一条弧形路线向前飞纵,闪电般扑入对方中路,毫无花俏,却又异常快捷稳定地一掌印在他的胸膛上。
咔嚓数声,那人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胸骨寸寸断裂,双眼凸出,不甘地倒在雪地上。
李烈回身一掠,惊鸿一般再次飘入林中。
电光火石间的厮杀,让本来就已经疲惫不堪的他再也难以为继,一入林中,便扑倒在地,脸孔紧紧贴在冰凉的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他太累了,从山谷攻上山脊,几乎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内脏也受了不轻的伤,之后的血战再次透析了他的体力,现在能够一鼓作气再次全歼这些人,已经让他生出强弩之末之感,全凭着自己旺盛的斗志,坚强的意志,还有狂野的怒火才能支撑到现在。
李烈剧烈地喘息着,双手胡乱的将积雪按在几处流血的伤口上,借以收缩血管,减少血液的流失,同时勉力坐了起来,强行将体内四处乱窜的真气压住,缓缓向丹田内搬运,深深呼吸,平息体内翻滚的血气。
咯吱!~~~
一声异响传入耳中,李烈蓦的睁开眼睛……
一百三十一 血色残(5)
刘十三一身鲜血地走了出来,也不知道那是他的血液还是敌人溅上去的,他身后是三名神色疲惫的密探,也是浑身带伤,李烈注意到他们少了一个人,大概是凶多吉少了。看到刘十三关切的眼神,李烈轻轻摇了摇头,轻声道:“我需要休息一小会儿!”说完便闭上了眼睛。刘十三神色凝重地看了一眼身旁三人,同时点头,露出坚毅神色,缓缓围在李烈身前,鹰隼般的双眼紧紧盯着林外。
杀手们已经反应了过来,没想到李烈竟然没有逃走,却在这里突然出现,这给了他们一丝希望,更让他们陷入了疯狂。
压制山谷下马车的弩手只留下二十余人,其余近百人在一名身材修长的中年汉子的带领下向雪林飞快的压了过来。
刘十三脸色阴沉了下来,握刀的手青筋凸起,手心沁满汗水,整个人犹如一头嗜血的猎豹般绷紧了全身的肌肉,紧紧盯着成扇面队形压过来的敌人,三名密探脸上露出决然之色,互望一眼,迅速占领有利地形,利用树丛的遮掩,将弩箭对准了林外渐渐逼近的敌人。
咯吱咯吱的踩踏积雪声渐渐逼近,刘十三轻轻一摆手,四把连弩同时向林外的杀手射了过去。几声惨叫划过昏暗的天空,暴露在空旷处的杀手们接连倒下,惨叫声中,只听为首之人大声喝道:“冲进去,杀了李烈!”
夺夺夺!无数箭矢飞射过来,短短地距离只在几息之间便冲进树林,身后留下了十多具尸体,双方短兵相接,立即展开惨烈的厮杀。
山谷中终于响起了呐喊声,缺少了强力压制的侍卫们在田寿的带领下将卸下的车门顶在头顶,向敌人发起了决死冲锋。李烈的这些侍卫乃是全军的精锐之士,各个出类拔萃,武力之高无出其右者,一旦发起冲锋,便势不可挡,仅凭十几二十多连弩如何能够抵挡?密探们也连忙跟在侍卫们身后,向上猛攻,在付出了五六个人的伤亡后终于冲到山顶,与敌人短兵相接厮杀在一起。
此时刘十三等人已经岌岌可危,他荡开一柄短匕,回身迎上一名高瘦的刀客,钢刀泼雪般在片刻间与那人对了十余刀,叮叮当当脆响声中,那杀手惶然而退,面色一阵青白,刘十三知道,只要再拖上片刻,田寿等人就可以杀过来了,所以他绝不能退,决不能让敌人伤害到李烈。他不退反进,大喝一声,对当胸刺来的利刃视若无睹,手中钢刀以泰山压顶之势往那被逼退的刀客当头劈下,厚背钢刀撕裂了空气,发出锐厉的嘶啸。就算被一剑洞穿心脏,也要一刀将对手劈成两半,这一刻,刘十三心中再无半点杂念,只有以命博命的凶狠。刀客脸色微变,闪身躲避,他可不愿意和对手同归于尽。刘十三一刀劈空,绝不停留,钢刀大开大阖,如长河波涛、绵绵不息,刀刀都是拼尽全力,刀刀都是以命博命,那人被逼得左躲右闪,怪叫连连,却愣是无计可施,除非他愿意和对手拼命,否则在对手力尽势竭之前,就只有闪避的份。
刘十三却不依不饶,他看准此人乃是这些人中的重要头目,不顾四周刀剑的劈砍,直向对方猛砍,三名密探则护在李烈身旁,没命地抵挡着四周越来越多的刀剑。当刘十三劈出第一百零七刀时,他知道今天要完了,并且很可能会付出生命的代价!因为他的体力已经透支了。
“叮!”
一声脆响,刀客奋力一刀,终于将刘十三的钢刀荡开,刘十三胸口空门大开!刀客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残忍的杀机,机会终于来了!刘十三的钢刀仍在向外荡开,可刀客的利刃已经刺到他的胸口,眼看就要洞穿他的心脏了!刘十三的嘴角略微抽搐,绽放为一丝狠厉的冷笑,间不容发之际,屈膝略微下蹲,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噗!”
刀客的长刀毫不费力地刺穿了刘十三的身体,深没及柄!刀客的脸上浮起一丝狰狞的冷笑,可那丝冷笑很快就凝固了,因为他在对手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更为狰狞的冷笑,那绝对是他生平所见过的最为可怕的笑容。这一刀洞穿了刘十三的肩膀,却没有刺中他的心脏。刀客意识到了危险,刚想抽刀后退,刘十三的左手已经搭了上来,毫不犹豫地握紧了锋利的剑刃,刀客奋力抽刀,刘十三的左手死死攥住了刀刃,手背上青筋暴起,有殷红的血迹从他的指缝里溢了出来,而那柄长刀,就像是卡在了石头里,纹死不动!刘十三脸上一片冷漠,仿佛长剑划开的根本就不是他的**,唯有他乌黑的眸子里,那抹骇人的冷焰变得更加浓冽了。刀客的眸子里终于露出了恐惧,他从未见过如此狠厉的角色。
“呀~~”
刘十三大喝一声,荡开的钢刀终于收回,照着刀客的脖子平砍过来,那人心胆俱寒,整个人已经呆若木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抹锋利的寒芒向着脖子划了过来,脸色已然一片煞白。
“你这个疯子!呃……”一股鲜血喷薄而出,两人同时倒在雪地上。
刘十三奋起余力,撑身而起,一刀将冲上来的一名杀手斩为两断,紧接着回身用刀柄击向身后偷袭的一人的面部,就在那人满脸鲜血弯下腰的一瞬间,一柄短刀已经飞快地插进了刘十三的眼眶。
刘十三狂吼一声,并没有去捂液体四溅的眼珠子,惨声狂嚎着,在自知必死之际,异常强悍的将对面之人一把抱住,弃刀的单手狠狠扼住了对方的咽喉,直到身体被无数把利刃无情的刺穿。
倒下的最后一眼,刘十三看到护在李烈身边的三名同僚都已经倒下,而李烈,却正在这时振臂而起,宛如一只苍鹰般掠上半空,手中乌光连闪,大片鲜血泼洒。刘十三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含笑而逝。
刘十三的任务已经完成,他可以含笑九泉了,三名主事者竟被他凶悍的杀死两人,让这些伏击者感到了一阵阵心寒和慌乱,他们从没想到仅仅是这四名密探就阻住了他们的攻击,没有人能想象到这几个人为什么能够发出这么强悍而又亡命的攻击。
一场预谋已久的伏击弩战,终于在李烈和刘十三等几位忠心部属不要命的攻击下,变成了山林间的近身厮杀,田寿率领剩余的二十余人终于和李烈汇合在一起。
报复性的屠杀正式开始……
一百三十二血色残(6)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够比都察院密探更擅长搏击和狙杀,他们出身于先前的专诸盟情报网,不但从军事素质一流的特战营脱颖而出,更要接受浮尘子的武术指导和专诸盟的魔鬼特训。所以哪怕是李烈麾下最擅长特种作战的特战营,在这雪林之中,在近身的搏杀中,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听着雪林中的厮杀惨嚎声渐渐归于平静,李烈不禁皱了皱眉头。
激烈的厮杀终于结束了,暗杀者没能抵挡住李烈及属下们的狂野进攻。对于袍泽的惨死,对于长久压制下几乎被憋疯的他们来说,没有能够尽情将刀刃捅进敌人的躯体中,听他们发出声声绝望惨叫更痛快的事了。三司密探与侍卫们展开了疯狂的报复,他们下手极狠,除了李烈强行要留下的那个为首的中年人外,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
李烈今天总共带来二十名侍卫和四十名三司密探,最后能够站着的只有十六人。
看着刘十三不成人形的残躯,李烈不由心神激荡,咳了两声,一口郁积胸中的血块被咳了出来,眼眶中火辣辣的,有种液体要流出来。他缓缓将刘十三已经渐渐冰冷的身躯抱在怀中,泪水终于滑落。那个躯体残破可怖,至少有五六把刀剑仍然还留在身体上,伤口更是多达三十几处,一只手臂也被砍断,血迹浸染全身,然而他的面容却依然安详,甚至有一抹微笑挂在嘴角,大瞪的双眼仍然能看到一丝欣慰的笑意。泪水滴落在刘十三脸上,化为点点冰雪,漫天残雪落在李烈的脸上,冷冰冰的,像刀子一样割裂着他的身体,令人痛楚万分,难以承担,这份痛楚由他的心底迸发,无可抑制,泪水已经模糊了他的双眼,无尽的悲伤终于化成了熊熊的怒火。
是谁要杀死自己?满山谷的暗杀者尸体仿佛在诉说着什么,到底是哪方势力有这么大的胆子,竟然能在宿州境内的山谷进行伏击?是什么势力能够调动如此多的杀手?统计数字已经出来了,两侧小山上一共躺着二百三十四具尸体,这么多狙杀者平时都隐藏在哪里?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能够混进宿州境内,而各级监察部门和情报系统竟然没有一丝察觉?连弩和脚踏攻城弩是这次狙杀事件的第二个疑点,按理说,这些装备是军方严格管制的武器,怎么会有这么多会落入对方手中?这得有多大的能量呢?最让李烈愤怒的是,对方竟然可以偷出火炮图纸,然后利用郭倬将急于侦破此案的自己一举引入必杀的死局,这一步步竟然掐算的如此之准狠?到现在李烈最关心的还是图纸,这些图纸现在到底在哪里?最可能盗窃图纸并狙杀他的是对他恨之入骨的金国人,为什么郭倬这名南宋官员会牵涉其中?……无数的疑问萦绕在李烈心头,让他隐隐意识到这起事件绝不简单,或许不只是一个势力在对付自己。
李屠手中提着那名中年人走到李烈面前,将他一下子掼在地上。
此人浑身是血,显然被愤怒的密探们打得不轻,双手十指被一根根削断,只剩下一截断掌,光秃秃的,鲜血淋漓,双脚脚筋也被挑断,如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李烈走到此人身旁,缓缓踏上一只脚,踩在他的脸上,狠狠碾着,让他的脸孔深深埋在雪里,引起一阵阵窒息,让他无助的挣扎和痉挛。
当李烈冷冷地用脚尖挑起他的下巴,那人大口地喘着粗气,怨毒的看着李烈,“咳咳!”他咳了起来,张嘴吐出一口血痰,从他干瘪的两腮可以看出,为了防止他自尽,嘴里的牙已经被李屠全部打碎了。
李烈蹲下来,伸手抓起一把积雪,小心地将他脸上的血渍擦去,缓缓说道:“你是谁?是谁指使你来杀我的?图纸在哪里?”
那人看了看四周散落的尸体,一阵哀痛之后又复毅然,冷冷看了一眼李烈,忽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哈哈哈!李烈,你没见过我,我却认得你,还记得徐州城守府的那次刺杀吗?便是我的杰作,只可惜你命大,上次杀不了你,这次也没成功,不过,图纸你是永远追不回来了,哈哈!”
李烈出手如电,飞快地将手插进他张开的嘴里一扳,他的下巴便被卸了下来,再也无法合拢,口中发出呜呜之声。
“不要试图激怒我,好让你能痛快的死去,我会用无数方法让你无法活下去,然后----生不如死!”李烈冷冷一笑,一字一顿的说道。
中年人眼中露出一抹惊恐之色,然后迅速的掩盖着,狠狠的哼了一声。李烈不再和他说话,缓缓将他的上衣解开,从怀中拿出一把长长的镊子,这是他早就预备好的,本来是要用在郭倬身上的,现在有了新的对象。
长长的镊子夹住中年人腋下的一点皮肉,然后一拧一扯,一小块皮肉便被拧了下来,人身体上的腋下这个部位,是身上神经最丰富的部位,只一下便疼得他浑身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口中嗬嗬有声,偏偏又不能大声喊出来,冷汗瑟瑟而下。李烈冷冷的一下下拧着扯?
( 宋韵风流 http://www.xshubao22.com/3/344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