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看斜阳 第 30 部分阅读

文 / 聪明的小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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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y:那现在是以什么时期为参照呢?

    胜雪:基本上是以南宋,夹杂了一点明朝末朝的特征,那都是中国历史上最黑暗的时期,尤其是对仅有的一、两位真正能够抗击外敌,保家卫国的名将的残酷迫害,这两个时期十分相似。

    my:那北蓟就是当时的蒙古?

    胜雪:是金国和蒙古的一个综合。

    my:西武呢?

    胜雪:有点西夏的影子,独孤及有些像元昊,此外还综合了汉唐时期的西域,那是让我迷醉的时代,迷醉的地方,呵呵。关于西武,在这本书里的影子比较淡,在《千山》的续篇里会有详细的描写。

    my:《千山》是完结文吧?

    胜雪:是的,是完结文。对于一段历史来说,《千山》中描述的是一个完整的时期,而对于一段爱情来说,结尾也是告一段落。结局基本上是开放式的,预示着将来会有无限可能。呵呵,我比较喜欢这种结尾。

    my:在《千山》里,每个人接近小非似乎都是有目的的,让人感觉很寒心。为什么你要这么写呢?

    胜雪:其实我个人一直认为,能让人利用并不是坏事,说明你有价值。如果你毫无利用价值,别人为什么要结交你?就算什么也不会,只是漂亮,让人瞧着赏心悦目,也是一种价值,更不用说小非在军事上智勇双全,而且胸襟广阔,又曾见人所未见,闻人所未闻,自然让人如获至宝,不遗余力地去网罗。

    my:《千山》里的几大配角,你最喜欢的是谁呢?

    胜雪:总的来说,我笔下的人物我都喜欢。譬如淳于乾,他是个曹操似的人物,如果没有小非穿越过来,他很可能会中兴南楚。又譬如独孤及,他不但骁勇善战,而且貌似粗豪,其实也很有计谋,他不但有能力踏平南楚,即使与北蓟单打独斗,也很可能是势均力敌。而对于澹台牧,我基本上是把他当成汉武帝和清康熙那样的一个综合体,他有勇有谋,虑事周密,尤其在招揽和使用人才上有着非常好的手段,而狠起来也决不会手软,是当之无愧的领袖。

    my:嗯,这是三国的皇帝了,那三国的将军呢?

    胜雪:荆无双、游虎、澹台德沁、大檀明,都是一代名将,各有各的性格,因为各为其主,因此对待小非的态度各有不同,不过,站在他们个人的立场上,也都没有错。这也是小非内心的想法,所以他比较平静。

    my:那么,说说云深吧,他是我最喜欢的人物。

    胜雪:嗯,他也是我非常喜欢的人物之一。从他出现在小非面前的那一刻起,他的一切言行都显得亲切、和蔼,不知不觉间便俘获了小非的心,不过,他从蓟都飞马赶到,其实还是为了招揽这个绝世人才。而以后的动情,却不在他的计算之内。所以,爱情是最不受控制的情绪,而且有着巨大的力量,往往会改变一切。

    my:对了,刚才你说过你当时写这文的初衷是为了写个强受,可现在小非好像是强攻?

    胜雪:那个……有人说他不是强攻,而是美人攻,或者妖攻……呵呵,我都不知道,攻居然还有这么多类型。其实这个攻受问题,我写到后来非常头疼,因为当时想让他当受,所以给了他一个非常美丽的少年外形,结果他那个性子,烈得很,完全想象不出他会当受,所以只好当攻了。我为此犹豫了好久。不过,现在他和小云其实是互攻,还是很不错的。

    my:胜雪很喜欢历史吗?还是喜欢战争?

    胜雪:我喜欢历史,尤其偏爱文明史、战争史、艺术史这几个大类。

    my:你在这本书中也从侧面写了政治,对人性的黑暗描写得淋漓尽致,对此有研究吗?

    胜雪:谈不上研究,因为看历史书,不可避免地会看到这些。无论西方还是东方,政治都是一样的。总的来说,玩政治的都是文臣,而武将往往是受害者。每次看到这些,都让人扼腕叹息。

    my:我觉得《千山》里你要表达的思考比较多,譬如小非在南楚时与那个高僧的对答,还有在大草原上与活佛的谈话,对吧?

    胜雪:是的,因为一直在想这些问题,所以就写出来了。这是有些玄学的东西了,当然不一定正确,也是一种思考的走向吧,表达我的某种想法。

    my:喜欢研究宗教吗?

    胜雪:我个人比较喜欢,其实许多宗教经典都不是机械的说教,而是十分优美的文学作品,或者是极富逻辑的哲学理论,很值得研究的。

    my:你个人有宗教信仰吗?

    胜雪:目前还没有,我对一切未知的东西都希望能够了解,其中也包括宗教。

    my:在《千山》里,你描写的大草原让人有身临其境之感,看来你很喜欢那里的民风,对吧?

    胜雪:是的,去年夏天我在大草原上旅行,非常偶然地遇到了赛马节。那草原确实大,开车走几个小时,都只能见到远远的居民聚居点,很小,散布在山上,却看不到人。后来,经过一个寨子的时候,忽然发现一队队的马队举着旗幡,鲜衣怒马,盛装而来。我当即让朋友停车,结果正好停在一个山口前,只见一队队骑着马的藏民忽然出现在山口,然后跃马而下,直奔草原。那种情景,真是只有在电影里才看得到。我跳下车,走过去问他们,是什么节日吗?可他们不懂汉语,只对我微笑。看完了过马队,我们又掉头开回去,直到瞧见一个手拿DV的红衣喇嘛,估计他懂汉语,就去问他,结果他说是赛马节,当时可真让我兴奋了一把。

    my:呵呵,听上去我都觉得很兴奋啊,听说你也看到大活佛了?

    胜雪:是啊。后来到路边的饭馆去吃饭,老板是汉人,就聊起来,他们听说我们一点不知道这事,并不是特地赶来的,不由得代我们庆幸,说草原上的风俗,如果是不知道而撞上了迎接大活佛的盛事,那我的运气会非常好。于是,又让我兴奋了一把,兴冲冲地跑去看那个仪式。主要是跳羌姆,就是藏式的面具舞。

    my:你似乎很喜欢在少数民族地区逛啊?

    胜雪:是啊,我喜欢原始的大自然,让人心旷神怡,而且那边民风淳朴,彼此之间不需要提防,非常舒服。

    my:是,看你的《千山》就能感觉到。不过,政治还是有的吧?

    胜雪:呵呵,身居高位者当然会有,但普通平民不会,特别是游牧民,根本远离文明社会,政治与他们遥不可及。

    my:你说你的《千山》是第一次写古代文,可感觉上,书中人物的说话、动作都是古代的味道,比较纯粹。你是怎么做到的?

    胜雪:其实就是融入那时的气氛。我写文从来不是旁观,都是要进去参与的,就像是同时期的一个旁观者,但也是那个时代的人,所以自然而然地就有那个时代的气息。

    my:人人叫你是后妈,你好像比较喜欢虐?

    胜雪:我写不来纯幸福的快乐文。幸福的日子总是一样的,无非夜晚数星星,白天看日出,雨中漫步,烛光晚餐,其实写多了就觉得单调了。而不幸却可以写出千万种,所以我比较喜欢。此外,人的一生总有悲欢离合,不可能时时刻刻都是快乐的。有的读者觉得生活够不幸了,所以想在文中看到欢乐的气氛,我倒觉得在文中看到主人公经历更悲惨的遭遇,会庆幸自己活得还算是平安,因此不会再有怨言,而会加倍珍惜。

    my:那《千山》的结局是怎么样的呢?

    胜雪:放心,是HPPYENDING。因为这篇文我本来就打算写得非常豪气,绝不是那种哀怨的低徊婉转的文,所以也不会有那样的结局。

    my:吁,那我就放心了,相信很多读者也会放心,不少人都希望小非和小云最后能在一起。

    胜雪:呵呵,我想,读者不会忽略云深精神上的强悍的,他虽然外表文弱,意志却犹如钢铁,这个我在文中已经表达得十分清晰了,所以,即使小非要分手,小云只怕也不会罢休的吧?我刚才说过,爱情的力量是巨大的,是不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my:在写作《千山》的时候,有借鉴别人的什么小说吗?

    胜雪:基本上没有借鉴小说,有看历史书,主要是军事史。

    my:你这篇文场面宏大,结构却很完整,而你说中途是改变了大纲的?

    胜雪:是啊,我一般在写作之前会拟定详细大纲,然后给每个主要人物都写个小传,把三国的主要地形也都画了地图,对几个主要将领使用的武器也都勾了个草图,这个就心中有数了。至于情节的变化,往往我写文写到中间,人物自己就活了,完全不受我的控制,而是他们自己在文中控制着自己的命运。我有时候边写都边在好奇,到底后来他们会怎样呢?写到这个程度,作者就是最享受的了,非常有乐趣。

    my:呵呵,说得非常让人向往啊。对了,你说《千山》还有续集?是紧接着《千山》的吗?

    胜雪:不是,跟《千山》有联系,许多人物都在,但却是另一个故事。

    my:主角还是小非吗?

    胜雪:是的,还是宁觉非。《千山》里的人物基本上都会出现。

    my:大概什么时候会开始写?

    胜雪:现在正在拟订大纲,还有搜集相关的资料并反复研究,估计开始写的话,大概要到今年底了吧。

    my:真是很让人期待啊。

    胜雪:呵呵,我也很期待啊,不知道小非他们又会怎么玩了。

    my:续篇中还是有战争吗?

    胜雪:有啊,战争是永恒的主题。

    my:呵呵,当然还有爱情了?

    胜雪:那是肯定的,《千山》在结尾时有暗示过一、两对,可能会有一些纠葛,另外,西武那边会出来一些精彩的人。呵呵,战争与爱情交织,是最催人泪下的。

    my:你的用词并没有刻意地追求华丽,却有非常生动的画面感,往往让人受到强烈的感染,就像拍电视电影的剧本,拿着书就可以直接拍一样。

    胜雪:是,也有做电视剧的朋友这样讲过,说我的小说很有镜头感。我自己也想过,可能跟我以前做过一段时间的广告文案有关系,因为要为电视广告或者专题片写文案,所以得看着画面写,后来养成了习惯,在写文案的时候脑海中自然就会出现画面,结果写小说也是这样了。其实我自己也挺喜欢这样的感觉,很舒服,很有乐趣。

    my:呵呵,我们看得也很舒服,很有乐趣。

    胜雪:谢谢你们的鼓励。其实在网上写文,对我来说时间不长,在《千山》中,与读者的互动也是我写文的乐趣之一。不然,这么长的文,写起来只怕非常痛苦。

    my:有很多写手都不太喜欢写很长的文,但你的文似乎都比较长,是你的爱好吗?

    胜雪:不是。老实说,我开始写《千山》,也就打算写个10万字结束,结果写了10万字一看,才刚刚铺垫好,还没进入正题,呵呵,吓了我一大跳,后来的情节砍了很多,不然得写到40万字了。不过,那些砍掉的情节会放在续篇里,所以我也就不遗憾了。当然,如果要把这样一个故事讲得很丰满,确实得是长文,否则小说比较单薄,也写不出那样的气势。

    my:呵呵,明白了。谢谢胜雪接受采访,非常期待你的续篇。

    胜雪:谢谢你,也谢谢所有的读者大人。

    第1章

    高远的天穹下,一座洁白的雪峰矗立在辽阔的草原上,看上去异常雄伟,气势磅礴。

    两匹火红的马如离弦之箭般从山脚下射出来,一路狂奔,翻飞的四蹄带起纷扬的烟尘,衬着身后的冰峰,给人一种奇异的震撼。

    这一片戈壁和草原上的人对这种情景都已司空见惯,却仍然会在他们经过时脱下毡帽,或挥舞马鞭,兴奋地大声吆喝,替他们助威。

    骑在马上的人正是西武皇帝独孤及和犹如神话传说般的烈火将军宁觉非,两人此时所做的事自然又是赛马。

    宁觉非到达西武的都城明都已经有半个月了,赛马节早已结束,牧民们大都离开这里,返回他们的家园,而宁觉非便开始了自由自在的赋闲生活。

    独孤及先是竭力邀他住进皇宫,但宁觉非考虑到他后宫繁杂,皇后嫔妃男宠加起来有二十多个,自己身为男子,搅到其中总是不妥,再加上自己的外表确实太漂亮,风言风语肯定少不了,那就没什么意思了。

    独孤及也想到了这一层,被他婉拒后倒也不恼,立刻将自己原来当王爷时居住的府邸赠给了他。

    宁觉非仍然推辞:“大哥,我是无功不受禄。再说,这么大的地方,管起来都头疼,我是懒人,最烦管这些事了。”

    独孤及哈哈大笑:“兄弟,你这性子我早就想到啦。不必你管,还是让从鸾替你管吧。当年在蓟都,你那将军府不是他管着的吗?现在到我这里来了,当然更该让他替你管着了。你们是朋友,他替你管着,你放心,我也放心,你说是吧?”

    宁觉非看了一眼身边的江从鸾,见他的眼里流露出喜悦的神色,便明白了他的想法。

    江从鸾回到西武后,其实身份相当尴尬,既不能当官,也不可能进宫去做独孤及的男宠,更不愿意重操旧业。独孤及虽然厚赐了他不少金银财宝牛羊奴隶,可毕竟只是吃穿不愁,要说到地位,那是半分也没有。如果能继续为宁觉非管家,那无论谁都会高看他一眼,至少不会给他气受,更不会危及他的生命。

    宁觉非略一沉吟,便道:“大哥,你这提议不错。我看这样吧,房子就算借给我的,从鸾替我管着,这样一来,我在明都也就有个家了。”

    独孤及很开心地点头:“行,你说什么是什么。那就算借吧,你借一辈子两辈子都行,永远都不还最好。”

    宁觉非一听这话,不由得哈哈大笑,就算是把这宽敞的府邸笑纳了。

    西武的经济确实比不上北蓟,更比不上富庶的南楚,这座独孤及曾住过的地方只有宁觉非在蓟都的将军府的一半大小,里面也没什么亭台楼阁,屋子都以不规则的巨大石片垒砌,风格粗犷,外面的几进院子里有些草坪和大树,算是美化了一下环境,屋檐下用朱砂画了一些线条简单构思奇特的图腾,很有异族情调。

    宁觉非里里外外看了看,感觉很满意,便对江从鸾笑道:“要辛苦你了。”

    江从鸾愉快地摇头:“觉非,别再跟我客气了。我们难道现在还不算一家人吗?”

    宁觉非立刻说:“当然是一家人。在我心里,你就像我哥哥一样。这个家更是没你不行啊。”

    江从鸾欣喜地点头:“说的就是啊,我很高兴能跟你在一起。这样,你先去休息,别管这些琐事了,我去好好理一理。”

    “嗯。”宁觉非想了一下,便特别叮嘱道。“用的人不要太多。我现在是穷光蛋,别弄到最后连月例银子都发不起,那可就太丢脸了。”

    江从鸾忍不住大笑:“觉非,这些人不用你养的,皇上借给你房子,自然也就借给你人了,他们的月例银子由皇上给,不用你操心。你也别觉得过意不去,去年那场雪灾,你救了咱们西武几十万人,全国上下都对你感激不尽,给你提供小小的衣食住行方面的东西,实在不算什么。”

    宁觉非生性豁达,此时更是功成身退,富贵荣华如过眼烟云,半点不萦于心,澹台牧给他那么多东西,简直可以使他富甲天下,他却想也不想便推掉。现在,独孤及送给他房子和仆佣,他也并不矫情地坚决推辞。在他心里,这不过是做哥哥的对兄弟尽一份心意,他自然会接受。

    自从得知宁觉非来到明都,西武百姓便奔走相告,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军中更是翘首以待,都盼望着宁觉非能去指导他们练兵整备,几位大将军更数次上书独孤及,希望能让那位传奇将军当他们的统帅,并尽快去他们的军队看看。

    独孤及却没有任何表示,每日里除了处理国务,便是和宁觉非比武、赛马、喝酒,玩得非常开心。

    第2章

    很快,宁觉非便恢复了像是初到蓟都时的那种生活节奏。

    清晨,他会骑马出城,然后下马,在草原上奔跑一段长长的距离,风雨无阻。

    回城后,江从鸾已经安排好早餐等他,两人一起吃了。宁觉非会在院子里散散步,然后便到书房里,坐下来练习写字。过去,他总是没时间去学习用毛笔书写古代的那种繁体文字,现在反正闲着,便开始学着写了起来。

    下午,独孤及便会过来看他。如果他有事不能来,也总有一些性情豪爽的武将前来拜访。他们并不跟他谈及任何有关国事或军事方面的话题,说得最多的是打猎和品评好马。他们一来,平时冷清安静的府里就热闹得很。宁觉非很喜欢他们的性格,总会笑着与他们谈天说地,最后尽欢而散。

    到了晚上,他总会安静地站在外面,抬头看着夜空。

    夏天的夜晚,要么明月当空,要么繁星满天,淡淡的银光洒下来,给整个世界增添了一层朦胧的美。宁觉非站在院子里的草地上,沐浴在银色的清辉里,脸上渐渐会浮现出淡淡的忧郁和遥远的思念。

    每到这个时候,江从鸾便会让下人都避开,绝不能打扰宁觉非,而他自己则远远地站在院子一角的暗影里,默默地看着那个伫立在夜色中的人。

    静夜里,时常会响起隐约的吟唱和乐声,悠扬动听,在风中飞扬,让人平添无限惆怅。

    宁觉非自从进入西武,便从来没有打听过有关新北蓟的事情。他既然选择了退隐,那就不能再去关心。再说,澹台牧雄才大略,云深更是足智多谋,要将那个新国家治理好,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虽然尽力控制自己,宁觉非却常常会忍不住去想,云深现在应该是宰相了吧。他本来便是澹台牧的首辅大臣,现在居功至伟,成为宰相是实至名归的。又或者,他仍然是国师,身份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连左右两相也是要归他节制的。从国事政务的管理上说,本来也应该如此安排,却不知澹台牧会怎么去做。

    他知道,开国伊始,百废待兴,云深一定会日夜忙碌,难以休息,再是告诉自己要平淡处之,不要再想,却仍然会隐隐的感到心疼。

    一天一天的,他时常会一直出神到午夜,才会回房睡觉,也只有江从鸾才知道,他白天的笑容里究竟有几分快乐,而入夜后的平静中又有多少悒郁。

    如此又过了半个月,独孤及兴致勃勃地约宁觉非去赛马,并且要像第一次一样,奔向神山,再跑回来。

    宁觉非欣然同意,与他一起策马出城。

    仍然是江从鸾发令,两人同时冲出,向前飞奔。

    独孤及眉飞色舞,挥鞭大声吆喝,豪情毕现。宁觉非则微笑沉默,只在马背上伏低了身子,将对胜利的渴望传达给烈火。

    两匹火红的骏马在戈壁草原上飞奔,速度一直没有减低,望之令人欣羡不已。

    风声呼呼,从他们耳边刮过,两人迎风向前,只觉畅快淋漓。

    到了地方,两人略事休息,便返身驰回,在夕阳下奔进了明都。

    独孤及哈哈大笑,对他说:“贤弟,今天到宫里来吧。我的皇宫没地么规矩,其实就是我的家而已,你到做哥哥的家里来吃顿饭,这总可以吧?”

    “好。”宁觉非毫不犹豫地点头。“我回去跟从鸾说一声。”

    “不用那么麻烦,我让人去告诉他。”独孤及转身看向护卫队长。“你去宁将军的府上,告诉江总管,宁将军今天去宫里和我一起用晚膳,让他不用等了。”

    “是。”队长抱拳行礼,随即策马而去。

    宁觉非便和独孤及一起进了皇宫。这里同样由巨石垒砌,宫墙很厚,上面全是了望和守卫的碉楼。一眼看上去,宁觉非便很清楚,这里是个坚固的堡垒,即使被敌人围困,也能坚守很长时间。

    独孤及带着宁觉非下马,一起进了前面的一处宫室中。

    有宫女捧了水盆和巾帕出来,伺候他们洗干净脸和手,帮他们脱下落满尘土的外裳。

    两人在色彩鲜艳的羊毛地毯上席地而坐,立刻有宫奴送上大块大块的牛羊肉和大坛的烈酒。

    宁觉非提起坛子,将清冽的酒液倾入大海碗中,然后拿起碗,对着独孤及举了举。

    独孤及笑着端起碗对他举了一下,随即送到嘴边,喝了一大口。

    宁觉非喝了口酒,放下碗,拈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嚼着,笑眯眯地看着他说:“大哥,今天可是你输了。”

    “是啊,我输了。”独孤及笑着点头,然后叹了口气。“他奶奶的,宫里的医官现在不让我喝太多酒,我自然不听,他居然告到太后那儿去了。太后竟逼我在祖先面前立誓,以后绝不酗酒。唉,男子汉大丈夫,不能痛快喝酒,那还有什么意思?”

    宁觉非却是明白喝太多酒的坏处的,听他这么一说,立刻道:“大哥,喝酒伤肝,大夫的话是有道理的。你身为皇帝,西武这么大的国家,这么多百姓都要靠你撑着,你确实应该多多保重身体。况且,你还年轻,还要生儿育女,喝了酒以后生下的孩子也不大好。”

    独孤及听得失笑:“你倒是什么都懂。”

    “也就懂一点而已。”宁觉非嘿嘿一笑。“大夫的话还是要听的。”

    “嗯嗯,行啊,以后就少喝点吧。”独孤及看着酒碗,舔了舔嘴唇,遗憾地嘀咕。“他奶奶的,真没劲。”

    宁觉非忍不住哑然,同时暗自警惕,自己也不能无所节制地酗酒了。不过,一生还那么长,真不知道应该怎么过才好。

    他正在暗自思量,独孤及忽然说:“兄弟,有件事,我琢磨了两天,觉得还是告诉你为好。”

    “什么?”宁觉非回过神来。“什么事?”

    独孤及拿起碗喝了口酒,这才笑道:“兄弟,我真没想到,云深竟然没呆在临淄,而是跑到我西武来了。”

    宁觉非大吃一惊:“什么?云深他……是……出使吗?”

    “不是,要是出使,我就不会这样跟你说了。”独孤及笑着摇头。“云深是以普通平民的身份在边关申请通关的。你知道,我西武与北蓟已经结盟,永为兄弟之邦,两边的百姓可以自由越境放牧、经商、探亲、游玩,只在边关隘口申请一下,登个记,就可以通行。云深倒也光明磊落,没有隐藏身份,就以真实的名字登记,然后出了剑门关。我边关官员知道此事后,派人飞马过来,报与我知晓,请我示下。我已经下旨给他们,不用阻拦。云深现在大概正在往明都这边走吧。”

    宁觉非大感意外,顿时心乱如麻,半晌才想起,赶紧问:“云深是一个人出来的?”

    “是的,一个人。”独孤及显然也对此事迷惑不解。“按理说,他这样做是非常危险的。我不明白,云深一向谨慎,怎么会做这么鲁莽的事情?澹台牧更是老成持重,又怎么会让他一个人出关?我自然不会对他怎么样,可从剑门关到明都,这条路你也走过,当中有沙漠,有戈壁滩,还有毒蛇猛兽,马贼流寇,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还骑着一匹骏马,就这么独自出关,在异国他乡万里寻人,实在也太大胆,太危险了。如果云深出了什么意外,那真是折了澹台牧一条臂膀,北蓟也断了一根顶梁柱。”他边说边摇头,显然对云深的这一行为颇不赞同。

    宁觉非沉吟着,仔细回想当初自己曾经走过的路。那是有西武的官员带着,兵士护卫着,走的又是一条最安全的路,却也艰难得很,当中的万里流沙和戈壁都是滴水全无,还有各种毒虫出没,相当危险,而且那一带也确实是盗贼横行。云深不一定清楚这条路,又是孤身一人,实在是不应该这么做的。

    想着想着,他终于不得不正视那个问题,云深间关万里,不惜亲身涉险,独自出关,是为了什么呢?除了寻找自己,他再也想不出第二个原因了。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一热,继而又一酸,往事历历在目,忽然一齐涌上脑海,令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沉默了很久,独孤及才温和地笑道:“兄弟,云深一定是来寻你的。难得他这一份心意,你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隐入险境。我看,这样吧,我借给你一千轻骑,你去迎一迎他,看他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你得回来,不能就这么跟着他走了。”

    宁觉非听他如此说了,正好顺水推舟,顿时如释重负,笑着点头:“多谢大哥替我想得周全。请大哥放心,我一定不会就这么离开的。明都有我的家,我在这里过得很愉快。我一接到云深就回来,或者他有事跟我说,随即就要回北蓟,那我便将他安全送至剑门关,然后就回来。”

    “好。”独孤及举起酒碗,开心地说。“好兄弟。”

    宁觉非这时也就想不起什么医官的叮嘱,端起碗来便一饮而尽。

    当天晚上,他便带着独孤及借给他的一千轻骑兵离开明都南下。

    江从鸾将他送到城门口,满脸的依依不舍,宁觉非对他笑道:“你放心,我会回来的。”

    江从鸾笑着点头,看着他掉转马头,带着人如风般离去,一直驰向天尽头。

    第3章

    腾青沙漠是西武国内的第二大沙漠,横亘在明都与剑门前的中部,幅员辽阔,穿越起来很艰难,若要绕行,费时极长,是护卫西武国核心地区的一道天然屏障。

    云深单人独骑,带着简单的行囊和那柄家传的鹰刀,便走进了这个沙漠。

    天苍苍,野茫茫,夏日的骄阳下,有风扬起一片一片的沙尘,从他面前飘过。他白衣素冠,脸上蒙了一层白色纱巾,镇定自若地策马前行。

    独孤及以为他从未到过明都,甚至没有进入过西武境内,便以为他不识路径,却未曾料到,北蓟既然派了大批探子到南楚,自然也有不少探子在西武,这里的山川河流大路小径他和澹台牧都了如指掌。独孤及当年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北蓟,他也能做到悄悄潜入西武,但他此次过来的目的光明正大,便不肯效那鸡鸣狗盗之徒,只以平民身份,大大方方地走了进来。

    沙漠中看似没有路,到处都是连绵起伏的沙丘,其实就同草原一样,仍然有记认的东西,从阳光照射的方位,风吹过的方向,新月般的沙丘的形状,和鱼网般沙面的走势,都可以判断出来。

    云深一直没有停歇。无论是烈日当头,还是狂风大作,或者雷雨交加,他都在策马向前,往北而行。偶尔,高空中有鹰在展翅翱翔,他便会稍稍放松一些,仰头观望,然后再继续前进。

    如此沉默地走了五天,缀在他身后已经一天一夜的那群马贼便发难了。

    云深实在不像普通的行脚商人或牧民,怎么看怎么像豪门公子,富贵中人。他身上的衣饰,骑着雪白骏马,哪一样都价值连城,引人觊觎,偏偏他又生得眉清目秀,看上去温文尔雅,对人完全没有威胁性,更让那些强盗不会犹豫。

    他们跟在他身后两天,有人单骑前行,轮流上去查探,确认他没有同伴,马贼头目一声令下,那些人便大声吆喝着,兴奋地策马向前,驰过沙丘,朝着云深包抄过来。

    云深回头看了一眼,镇定地一夹马腹,右手已经抽出了散发着森冷光芒的鹰刀。

    白雪与他相伴多年,什么情况都遇到过,此时已知主人危险,立刻放开四蹄,向前狂奔。它与烈火一样,神骏非凡,此时就像一道银色的闪电,向前笔直地射了出去。

    那些人更是心痒,哪肯放弃,也在后面奋起直追,只是他们的马都不如白雪,渐渐的越落越后,眼看是追不上了。

    云深伏在马背上,冷冷地又回头看了一眼,唇边浮现出一丝不屑。

    就在这时,白雪奔上一座沙丘顶,正要向下驰去,忽然看见旁边盘着一条响尾蛇,不由得吃了一惊,立刻本能地一转方向,远离开那个巨大的危险。

    马身突然剧烈倾斜,云深猝不及防,险些摔下马来。

    白雪感觉到了,赶紧放慢脚步,调整姿势,以便他重新坐正。

    这一耽搁,后面的马贼便追近了。

    云深倾听着白雪忽然变得紊乱的急促鼻息,知道它也有些累了,再这样狂奔下去,终不免倒毙于大漠之中。他缓缓勒住马缰,手中长刀轻扬,准备迎战。

    那些粗野汉子没料到这个书生居然毫不惧怕他们,都是微微一怔,随即一拥而上。

    这时,在他们的侧后也有十数人骑马冲了过来,手握各种兵器,便与马贼们杀在一起。

    这些人的打扮各式各样,有的像行脚商人,有的像牧民,有的像走镖的,这时却配合默契,杀了几个马贼后,冲过来结了一个小阵,将云深护在身后。

    云深一怔,随即觉得他们都有些面熟。

    其中一人回头冲他一笑,用北蓟话说道:“大人,皇上派我们来沿途护送你。”

    云深忽然想起,他们都是宁觉非亲手训练出的鹰军中的战士,不由得心里一热,抬起左手拉下蒙脸的白绢,笑着点了点头。

    那些乔妆改扮过的战士已经有好几个月未曾打过仗了,早就手痒,这时也不管什么敌众我寡,都是热血沸腾,大喝一声,便返身杀入马贼群中,只留下两人站在云深身侧,保护着他。

    云深看着他们的气势,便知大局已定。他微笑着,缓缓将鹰刀插入刀鞘,悬于腰间。

    双方激战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听到大地微微颤动,一阵阵闷雷似的响声传来,接着,烟尘大起,明显有一队人马在迅速接近。

    正在激斗的两方人马都是一怔,手上的动作缓了一下,不约而同地看向北方。

    只见一匹火红色的骏马突然出现在不远处那高高的沙丘顶,马上人英气勃勃,有着绝世的容颜。

    立刻,这些北蓟战士全都欢呼起来:“烈火将军。”

    这一声真是如雷贯耳,那些马贼也都愣在那里。

    云深转头看去,只见宁觉非立马高丘,犹如天神一般,身后是残阳如血,映照着万里黄沙。看着这一切,他的眼前忽然模糊起来,泪水忍不住涌进眼眶。

    宁觉非看着挺立在橙红色霞光中那个人,如此长途跋涉,风尘仆仆,他却仍然固执地穿着最喜爱的白衣,在这茫茫大漠里犹如一朵盛开的莲花,永远美丽动人,也永远与众不同。

    形势一目了然,众多马贼正在围攻他,宁觉非一瞥之间便怒火中烧,探手拔出钢刀,纵马冲了下去。

    在他身后,千名骑兵如潮水般不断涌上沙丘,然后跟着他如浪涛般翻卷而来。

    众寡易势,那些马贼发一声喊,立刻返身便逃。

    西武那个领兵的武官大声发令,指挥骑兵们追杀下去。

    宁觉非奔到云深面前,便勒马停住。他有些激动,急促地喘息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云深默默地看着他,眼中泪光闪动,也是一声不吭。

    烈火与白雪久别重逢,立刻互相伸出马头,挨挨擦擦,愉快地喷着响鼻,轻轻嘶鸣。

    围在他们周围的那十余名战士都眉飞色舞,国师大人果然不凡,一出马便能找到他们敬仰挚爱的烈火将军。对于两人之间的情意,他们都是清楚的,临来时又得澹台牧谆谆叮嘱,这时都很识趣,纷纷远远避开,只在外围警戒,让他们两人好说话。

    对视良久,宁觉非才轻声问道:“你是国师,如今朝中诸事待定,你必得日理万机,怎么却一个人来这里了?”

    云深脸一冷,从腰上取下鹰刀,递到他面前。

    宁觉非一怔,顿觉左右为难,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云深哼了一声:“当年在赛马节上,你代表云氏出战,夺得金章,从此便是我云氏族人。你私自潜逃,我身为族长,自是要来拿人,否则有何颜面再见族人,更无面目向云氏的列祖列宗交代。”

    这话有理有据,倒说得宁觉非一时无法辩驳。

    云深见他还不接刀,不由得心头冒火,大声道:“别说你跑到大漠戈壁,天涯海角,就算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会去追到你。”

    宁觉非立刻便感动了,终于伸手接过鹰刀,轻轻叹了口气,低低地说:“云深,你的心意我领,这刀我便收下了。如今虽南北一统,却百废待兴,你不宜在外过久,还是回去吧。我一直都记得,我们那次在草原上,对着天上的流星,你说你的愿望是国富民强,守土开疆,这样宏大的志愿,令人钦佩。现在,后一个愿望应该算是实现了吧,前一个愿望却还要你不懈努力,才能达到。”

    云深再也撑不住,冰冷的神色渐渐淡去,一丝凄然涌上白玉般的脸庞。他用袍袖拭去眼中涌出的泪滴? ( 千山看斜阳 http://www.xshubao22.com/3/349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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