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国春秋 第 1 部分阅读

文 / 自由伾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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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国春秋》

    一、断崖雪月

    正月十五元宵夜。

    月圆似盘,清冷如玉。

    月下是处断崖。

    由于下午下了场大雪,所以现在崖顶已被铺了厚厚的一层白雪,在雪和月光的映照下甚是明亮。阵阵寒风从断崖上吹过,卷起些雪末,将其拍碎。雪花乱舞,舞在空中。

    断崖旁边有一身影。是个男人。他面对悬崖而坐,怀里还紧紧抱着个约么三、四岁大的小女孩。虽是寒冬,风雪正紧,他却仍只是穿了件单衣。乱发下垂,衣衫破碎,随看不清他的面目,但瞅过一眼之后,就可断定这位应该是位乞丐。

    在男人怀里的小女孩却衣衫干净。她身着一件粉红色的羽绒小袄,脚穿一双深绿色短筒皮靴,头上还盖着定连衣的羽绒小帽,一缕小辫从帽里露出。这会儿,她正侧着头,小脸通红,靠在男人怀里睡地正香。

    一阵喧闹从山腰传来。

    李紫木抱着小女孩站了起来,微一转身,扫了一眼脚下的一片银装素裹。只见一群人影正追赶着一团火红向山顶移来。

    近了地时候才能看清,那团火红其实是位身着大红嫁衣的女子。她面色苍白,发丝凌乱。在她身后不远追赶的是群下人模样的汉子。人群后面还尾随着两个气喘嘘嘘的人,一人做新郎官打扮,另一人则是一位华服少年。

    当女子提着裙摆奔到崖边地时候,突然驻足停住,脚下扬起厚厚的一层雪,滑下断崖。她一脸惊惶,作势欲跳,却又惊恐地回头看了一眼,之后失去勇气,便瘫跌在雪地上,低下头小声啜泣。

    当那群家丁一个个涎着脸吵嚷着要过来捉住那红衣女子地时候,李紫木已抱着小女孩站在了那女子跟前,与她相距数步。

    女子抬头,泪眼婆娑,看了眼他,便又低下头小声哭泣。

    那群家丁们见女子坐在崖边,随时能以跳崖相胁,又没得到自家主子的指示,一时也都不敢轻易上前。

    这场面竟一时僵住。

    李紫木抬头望了一眼空明的夜空,圆月如盘。他不禁岿然失笑,又是一出“英雄救美”的戏桥段,俗不俗啊。

    小女孩这个时候却醒了。只见她用小手揉了揉眼睛,看了在场诸人一眼,边挣扎着从李紫木怀里下来跑到女子身边,用小手轻轻地拍着女子香肩,轻声道:“不哭不哭。”边说还便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替女子掩泪,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

    见小女孩如此一番动作,又想起场中场景,李紫木不禁又是摇头一笑。

    这时,人群后面的那位华服少年推开众人,来到人前。见李紫木挡在红衣女子跟前,还以为他要替女子出头,便嘴角上扬,扯着正在变声期的嗓子,捏着鼻子痞气十足地朝他喊道:“嗬,你个臭乞丐,你敢多管闲事?”

    少年身后那帮家丁听到主子开口了,便都立刻舞着袖子助威。有人高声喝道:“你小子敢坏我家小王爷的好事,仔细你的皮。”

    李紫木心里一笑,还是个小王爷,来头倒是不小,这怎么得罪地起。于是双手一摊,淡淡道:“可没我什么事,我只是过来看看热闹。”

    李紫木说完,回头看了看身后地红衣女子。却见她正自撇过头,听到李紫木说要袖手旁观,也不见失望,反而收起了脸上的悲戚之色。

    红衣女子梨花带雨,拉着小女孩的小手,轻轻摸了摸她红彤彤的的小脸,竟轻声笑着问道:“小妹妹,好可爱呀!能告诉姐姐,叫什么吗?”

    “小荞。”小女孩脆声道,“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红衣女子眨了眨泪眼,眼带狡黠,回道:“我的名字不是已经说给你听了么?”掩嘴轻笑了声,又逗弄小荞道:“小荞,小荞,嗯,名字可真好听。小荞猜出我的名字了么?”

    “姐姐?”小荞挠了挠小脸,一脸纯真,忽闪着大眼睛压低声音道:“姐姐,你的名字好奇怪呢。”

    红衣女子又是一阵掩嘴轻笑,瞟了眼站在不远处的李紫木,好似又发现了什么不妥。又对小荞道:“小荞,我的名字是轻易喊不得地。你还是叫我姑姑,好不好?”

    原来她以为小荞是李紫木的女儿,而李紫木有个小荞这般大小的女儿,在这年月也说明他也就二十岁左右的年纪。自己让小荞喊做“姐姐”,岂不平白比这乞丐矮了一辈儿。这个亏自然是吃不得地。她却不晓得小荞并不是李紫木的女儿,而李紫木也已经二十好几了。

    这边小荞用手帕帮她掩了掩脸上的泪痕,道了声“好”。

    见她俩儿旁若无人一般地在一旁弄嘴,那红衣一女子都被人逼地快要跳崖了,还有闲情占小荞的“便宜”,李紫木不禁“哼哧”一笑,又朝红衣女子多看了几眼。

    他是有些奇怪。这个身着大红嫁衣的女子,今天应该正在做着新娘。她看起来双十的年纪,在这女子一般十四、五岁都要出嫁的古代,应该算得上是“剩女”了。她虽然容貌俏丽,身上穿的嫁衣却很宽大,也看不出身段的好坏。唯有嘴角的微笑,引人注目。她脸上泪痕未干,她身边危险正在逼近,还有个不相干的人对她地遭遇打算袖手旁观,使她失去了最后的一根稻草,但在她的嘴角却仍能挂笑。

    这是一个怎么样的女人呢,身处绝境,心境反而能豁然开朗。还有那梨花带雨的微笑,竟然有如此凄美,竟然是如此动人心肠。

    对面一群人拢在一起一直吵嚷着怎么逮住红衣女子,却好一会儿后,也没合计出个所以然。

    那新郎官模样的人,一直便站在人群之外,手抽在衣袖里,低着头,久久没有吱声,也不见动作,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时,那华服少年,满脸不耐,指着红衣女子恼怒道:“王虹光,你有胆就跳下去。管她死活,都上去给我把她拉过来,去去,快过去。”这后一句却是对身边家丁说地,边说边踹着手下家丁上前。

    看这样子,这华服少年和那叫王虹光的女子似乎是早就认识地。

    王虹光,这名字倒是挺男儿气的。李紫木心里笑道。

    那叫王虹光的女子愣了愣,拉着小荞站了起来,向着对面诸人望了一眼,眼里无悲无喜。

    李紫木朝小荞喊了声,拉了她过来。又见众家丁离王虹光又逼近了数步,不禁扯着嗓门喊了一声:“等一下。”

    他一声喊完,众家丁果然都止住了脚步。

    他这一声大喝当然没有涌出什么王八之气,也不见得透着着阵阵森森杀气,只是恰巧拿捏到了时机罢了。

    众家丁虽然平时行事跋扈,为祸乡里的事也没怎么少干,但那是狗仗人势,占点小便宜,现在主子要他们去逼死人命,心里难免有些惴惴。等李紫木这么一喊,众家丁都不禁拿眼望向那华服少年。

    于是,这场面竟一时静了片刻。

    小荞挣开李紫木,跑到对面众人跟前数步,扯着身子朝前虚拍了一下,又飞快地跑回,躲到李紫木身后,指着那群人脆声道:“坏人。”

    那华服少年正欲作色,李紫木却抱起小荞,转过身,昂身而立,面带微笑,摆出一副挺大侠的造型,轻声问道:“怕死吗?”

    女子莫名其妙,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背过身面向断崖。

    李紫木扯扯嘴,尴尬一笑。

    他也不瞧瞧自己现在一副什么德行。就一乞丐还在别人面前扮深沉,这怎么可能招人待见。

    瞥了眼对面众人,李紫木又对女子道:“难到你是愿意跟他们走?”

    这回女子好像听懂了,也不知是在回答李紫木,还是下意识的动作,轻摇了摇头。

    “咳,再问一次,”李紫木轻声续道:“怕死吗?”

    女子没搭理他,却向着断崖走去,步子细小却又坚定。

    李紫木见他决绝如斯,赶紧上前拉住她的手腕。

    女子见他拉住自己,以为他要拿自己去向那华服少年邀赏。一时心急如焚,恨恨地瞪着他,顿时泪如雨下。

    李紫木见她这般模样,顿时慌了神,也再顾不得装什么儒雅风度,摆什么大侠风范,连忙道:“别误会。我们同路而已。”

    女子不解,正欲有话。

    “呵。”李紫木苦笑了一声制止道:“三人同行,想来黄泉路上也不会寂寞。”

    女子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侧过头,梨花带雨,用轻的几不可闻的声音道:“孟婆桥上,孟婆汤后,可还要记得我,切莫忘了。”

    李紫木听言,心中微动。随即又是一声苦笑,满怀愧疚地向怀里正忽闪着大眼睛望着自己地小荞笑了笑,满心酸楚。

    “我怕黑。”却听女子又道。

    寒风冷冽,夹杂着雪末“嗖嗖”从崖底席卷上来。

    李紫木抬头怔怔地看了眼天上那轮清月,微微叹了口气,左手搂着小荞,右手拉着红衣女子,纵身便跳下悬崖。

    风割如刀,从耳边嘶鸣而过,竟让李紫木生出一种遗世独立,羽化飞升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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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前尘往事

    后来,李紫木在回想起这件事的时候,为自己当时之所以会携王虹光一起跳下悬崖找了几个理由,以排除自己,当时只是一时头脑发热的嫌疑。

    话说自一开始,在王虹光同小荞弄嘴的时候,李紫木便知道她已有了赴死之志。见她在如此绝境之下,泪痕未干,却还能和小荞谈笑靥靥,如果不是脑线条太粗,那这样的心怀还是很足以让天下众多须眉脑门流汗的。于是,便对这个女子生了些许敬意。

    另者就是,如果当时任由王虹光跳崖,自己却在一边袖手旁观,按照他李紫木的性格,今后即便能活下去,心里也必定会满怀愧疚,终日不安。如果是这样的话,对他来说还当真是生不如死。

    可是,要是出手相助,就当时的情况来看,他是双拳难敌四手。对方人多势众,到最后王虹光肯定还是会被对方带走,以她表现出来的性格,最终还是会求死。也就是说,无论他李紫木出不出手,王虹光都得死。如果出手了,自己肯定会被对方踩在地上一顿胖揍,平白受了场折辱不说,也于事无补。这种结果当然是为聪明人所不取的。

    最关键的是,自己与小荞本来就不属于这里。虽说也有大学文凭,可这东西在千年之后都不好使了,更何况是在这千年之前动荡不安的五代十国时期。来到这里也有数日,举目四顾,尽是陌生,衣食无着,只能靠乞讨度日。自己也就罢了,苦的却是跟着自己的那个小女孩小荞。虽然几天来讨得的食物都让给她了,但她这么小的年纪,以前又是娇生惯养,现在跟着自己过这饥一餐饱一顿的日子,而且每次讨得的食物更是难以下咽,尽管她很乖巧,却怎么受得了。

    所以,他才会带着小荞在这风雪之夜来到崖顶。

    对于他来说,生死早已是无所谓了。他在乎的只是怀里的小荞,这个在几天之前还不认识的小女孩。

    他之所以会选择在元宵之夜如是做如是想,是因为在他心里或多或少还存有一丝希望,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把小荞给带回去。

    画面回放。

    寒风冷冽,夹杂着雪末“嗖嗖”从崖底席卷上来。

    李紫木抬头怔怔地看了眼天上那轮清月,微微叹了口气,左手搂着小荞,右手拉着红衣女子,纵身便跳下悬崖。

    风割如刀,从耳边嘶鸣而过,竟让李紫木生出一种遗世独立,羽化飞升的错觉。

    飞升在天的李紫木思绪分外明澈,往日的丝丝缕缕便在眼前氤氲。

    一个夏天,一个叫刘亦倩的女子。女子清纯美丽。她媚而不妖,她美而不艳,她气质淡雅,她身段娇娆。一切合理与不合理,一切矛盾与不矛盾,施予她的身上时,都显得恰到好处,没有一丝突兀。

    李紫木转过身去看那女子的时候,完全被女子的美貌吓住,竟生了一种想要痛哭的错觉。但理智还在他身上。他又突然就有了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过去将女子搂在怀里的冲动。但是没有。因为,因为很多因为。

    这个夏天的某个晚上。李紫木下楼,突然就跟人撞了个满怀,胸前一阵柔软。他抬头,来人是那个女子。他连忙退后,侧过身让开她,然后若无其事地朝在一旁打牌的刘德华,问道,有烟吗?

    那天晚上后的某一天。李紫木把刘亦倩搂在怀里,把枪放在地板上。他的头靠在他的肩上,小声抽泣。她淡淡的体香幽幽地熏着他地皮肤,他的骨骼,他的心肺。一种很温馨很温馨的感觉。李紫木似乎觉得搂在他怀里的就是他的整个世界,整个人生,整个生活。

    他想吻她。当他们的嘴唇贴到一起的时候,他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恨不能把她融入自己的身体,融入自己的心房。

    一切看似水到渠成。他却突然想起了什么。在他理智的最底线,一丝脆弱的却又莫名其妙强硬的阻力将他推开。

    于是,他慢慢冷静。他把她轻轻推开,替她把衣衫整好。

    她望着他,眼神让他无法读懂,泪水淌满脸颊。

    然后,他起身,转身,慢慢离开,手里拿着那把手枪,他感到地是一世界的冰凉。他厌恶的把它扔在地上。

    除夕。一间宽敞的房间里,灯火明澈,温暖如春。一张宽大而干净的床上,他在上,他在下他在上面起起伏伏。她在下面迎合,微闭着眼,左左右右地摇晃着头,长发凌乱,呻吟着,一脸痛苦与满足。她,却是某位某天曾在某条大街状作不屑地白了他一眼的某位清高女孩。现在她满脸的媚惑让他心醉。

    事实上,在不屑与妩媚之间隔着的,有时候,仅仅是一张薄薄的窗户纸。

    有那么一瞬间,李紫木看着这张充满媚惑的脸,他突然茫然。

    有人敲门,很急促地敲门。

    李紫木慢慢地从她身上爬起来,径直便去开门。他神色倦怠,一脸淡然。

    来人告诉他,刘亦倩死了,就死在两小时前。

    来人说完后便匆匆离去,却把李紫木惊在当地。

    刘亦倩是真地死了,就在除夕之夜,在某位大佬的房间里,在她行将受辱之前。她用藏在衣袖里的那把手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年初一。李子木找到刘德华的时候,他正和那位大佬领着群小弟在家酒楼包厢里对酒当歌,大快朵颐。李紫木进门的时候,室内的温度依旧,没人注意他已进来。他径直朝刘德华走去,抓住他的衣领将其提起,而后,狠狠一拳朝他面门甩去。刘德华倒在桌下,鼻血应声而出。

    此时,酒席已被李紫木搅得椅折桌斜,酒撒瑶飞。那大佬却神定气闲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他的那群手下个个摩拳擦掌。就在李紫木挥拳打向刘德华的那一瞬间,他侧身地时候,竟发现那大佬的嘴角挂着不屑的冷笑。他心里一阵刺痛,那一拳的力道便在中途变轻。他开始清醒。

    李紫木狂怒地拔起桌上的一只酒瓶,双眼通红地朝刘德华靠近。刘德华在地板上慢慢挪动,向那他老背后移去。

    此时的这位大佬仍是一副大哥风范,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睥睨地看着李紫木,极具威势。李紫木视之如无物,猛地大步向前一脚,恨恨地甩动酒瓶砸下。

    “啊”的一声惨叫,酒洒一地,伴随地是酒瓶碎裂的闷响声。这种声音刺激人的血液,给人一种极为舒爽的感觉。

    惨叫地是那位大佬,此刻他正抱着鲜血淋漓的脑袋在地上打着滚儿。

    李紫木心里一阵爽意,然后就被人踹翻在地。大佬的小弟们蜂拥上来,他便听见自己全身骨头脆裂的声音,噼里啪啦,此起彼伏,极具韵律美。

    李紫木还记得,当他被刘德华拖出来地时候,刘德华用手捂着鼻子,用嘶哑的声音朝他吼道,老子给过你们机会。

    正月十五,农历元宵。

    李紫木躺在城市的一座天桥下,衣衫褴褛,乱发下垂。跟前是一只残破的瓷碗,碗里躺着几枚硬币。他便这么躺着,双腿尽量舒展,仰头靠在墙壁上,微闭着眼,一脸享受地让月光洒在身上。

    月已中天。烟火缤纷,空气里充斥着喧嚣。

    有个约么三四虽大小的小女孩跑到他跟前,把手里的零食全放到李紫木脚旁地破碗里,然后又欢快地跑开,朝着站在不远处的父母跑去。

    李紫木想哭,却固执地扬起了头,看着天上的繁星点点,闭上眼,几行冰凉从脸颊滑落。

    什么时候,竟生出了一种潮水退却般的错觉。耳边的喧闹渐渐退去,渐渐消逝,渐渐远去。等李紫木睁开眼睛的时候,身边的环境,眼前的景物,已经戏剧性的全部发生改变。天桥不见,车水马龙不见,漫天烟火不见,满眼的灯红酒绿不见,整个城市的喧嚣躁动统统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清冷的月,幽静潮湿的长街,两排古朴的房舍,静谧的空气。而李紫木本人,则坐在一间房屋的房顶上。

    乍一看之下,让李紫木满心惊惶,可数息之后,他竟能生出丝缕的解脱之感。他觉得现在自己终于可以解脱了,从前尘往事里解脱,从前尘往事里纠结如麻的人事纠葛里解脱。

    千年的间隔,虽然隔断了往事,却终于给了人一个可以放下的理由。

    那边李紫木正在装深沉发感悟地时候,一阵哭声传来。却是那个刚才还施舍过他零食的小女孩,小荞。她正在不远处抹着眼泪要找妈妈。

    于是,李紫木和小荞就这样从三天之前的元宵,跨越千年来到了这三天之后的元宵。千年岁月,竟只在眨眼之间,世事之奇,真是令人不胜唏嘘。

    呃,你问理由,什么理由?穿越还要理由?

    当思绪照进现实。

    风如刀割,刮着三人地衣衫猎猎作响。下降的速度越来越快。

    红衣女子王虹光看了李紫木一眼,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也没有说出口。

    李紫木确证看着离得越来越远的那轮清月,苦笑,这不会是要上演一出“落崖得宝”的桥段吧,老不老套啊。

    “噼啪”一阵树枝枯藤断裂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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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山村幽居

    阳光倾泻,冰雪消融。

    壶瓶山里,一片树林,一方人家。

    村头一座小院,院里三棵梧桐。几间房舍,虽然简陋,却也窗明几净,宽敞明亮。院前百步有方水塘,水边杨柳枯槁倒映在水里。水面几块浮冰,一经阳光照射,分外耀眼。

    一老农模样的人正坐在门口,手里摆弄些夹子,网兜之类的捕猎之物。一个三四岁大小的小女孩,坐在旁边的一张矮凳上,一双小手托着小脸,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那位老农摆弄诸物。

    “李伯伯。”小女孩歪着小脑袋朝那老农道:“你下次进山,可要记得替我捉只兔子。”顿了顿,又道:“小心可么伤着它了。”

    老农朝她一笑,眼角皱纹挤到一处,道:“记得了。赶明儿,伯伯一并给你弄几只雀儿回来,再给你做只鸟笼子,好让你玩耍。”

    小女孩却道:“我不要小鸟。”

    “哦,为什么?”老农摆弄着手里的网兜,也不抬头,道:“那些雀儿叫地跟唱歌似的,可好听呢。你见了一定欢喜的紧。”

    “真的吗?”小女孩眨着大眼睛,一脸希翼,却又道:“我还是不要。”

    那老农朝她看了一眼,奇怪道:“这却是为何啊?”

    “老师不让打鸟﹗”小女孩认真地绷着小脸,脆声道。

    这个小女孩,自然便是小荞。

    当日三人落崖,那落崖之处却是一处拐角。平日里崖底附近的枯枝败叶被风卷到这里,堆积竟有数尺之高。而那天下午一场大雪之后,覆盖在那些枯枝败叶上的积雪也有数尺厚。所以他们三人落地的时候就有颇多的缓冲,竟都捡回了性命。

    只是那日跳崖的时候,李紫木将王虹光拉到自己的上方,又将小荞护在怀里,自己在下承受了绝大部分的伤害,是以伤得很重。除了背上被崖壁上的树枝蔓藤划地血肉模糊之外,落地的时候,李紫木左手手臂又被王虹光撞到,竟也是折了。

    至于那个被小荞唤作“伯伯”的李姓老农,其名已不可靠。因为从儿时起就被人唤作“三货”,时日一久,就是连他自己也将自己的正名给忘了。

    那日元宵,李三货本想带着小儿子宁诚进山猎些野味打打牙祭,哪知在到半路上却撞见一群人正在追赶着一名女子。这群人,李三货是认识地。其中那位华服少年正是江陵南平王府的小王爷高继沖。

    这高小王爷虽说隔三差五的从江陵到这百里之外的壶瓶山地界打猎,但平日也只是带着一群下人在山里瞎折腾,却从没听说曾祸害过那家村户。不想现在祸害个女子却恰巧被宁氏父子碰到。

    当时,李三货爷俩儿见那高继沖正在祸害人,心里自然是愤恨之极,却也并不敢出手相救。可是他们毕竟生性善良,虽然畏于权势不敢出手相救,但要让他们调头离开,却又于心不安。所以爷俩儿便尾随着高继沖诸人来到断崖处,躲在一旁远远偷看。等到他们见李紫木三人被逼跳崖,而后高继沖等人悻悻离开,便来到崖边,对那高继沖自然是一通好骂,又对李紫木三人的遭遇深表了一番惋惜。还是李诚年少,心思机敏,提议到崖底看看还有没有活着的,即便是没有,也好替他们收尸,免得被山里野兽给叼去,落个死无全尸。于是,这爷俩儿便仗着山路熟悉,抄近道来到崖底将幸存的三人救回。

    日子到这天,已是正月初八。李紫木三人被救到李三货家已有三天。

    这时,李三货停下手里的活计,摸了摸小荞的头,笑道:“好好好,就听小荞的,咱不打鸟了。赶明儿个,伯伯进山专门给你逮一只又白又肥的兔崽子。”

    小巧雀跃,拍着小手道:“太好了,太好了,宁伯伯人真好。”

    李三货笑笑,又道:“小荞,去里屋瞧瞧,看看你那叔父醒了没有。”

    小荞“嗯”了声,便跑进了里屋。

    里屋里,王虹光坐在床沿,照顾着昏睡在床的李紫木。此时,她已退了红裳,换了件粗布衣裳。只见她替李紫木掩了掩被子,便又怔怔的看着眼前这人。到目前为止,自己连这人的姓名也不知道,也曾问过小荞,可她一个小孩子家,少不更事,又能知道些什么。只是听她说,她与她这位叔叔也是认识不久,二人似乎是迷了路途回不去云云。这么说当日他上断崖,却不是寻短见去地。可又为何凭地如此之巧,而且萍水相逢,他又为何会愿意陪自己寻死呢?难道真是……

    王虹光想到这里;脸颊升起一团红晕;心里啐自己一口;胡乱寻思些什;也不知害臊。

    又见李紫木额头生了些汗珠儿;便拿绣帕替他擦了擦。她这厢正替他擦汗;却听见这死人竟轻薄地说了声:“好香。”王虹光的脸不禁又是一红,正打算朝他啐一口:“你这……”却见其人仍在昏睡,并没有醒来,却是在说着胡话。她心里竟生了些怅惘,话的后半句便已轻不可闻,啐道:“你这死人。”

    诸位,你以为这厮是真的昏睡未醒?当然不是。

    原来,当王虹光替他拭汗地时候,他就正好醒了。醒了地时候,却闻到一阵处子幽香,他还未曾睁眼,于迷迷糊糊之中,一声“好香”便已脱口而出。等到这俩字出口,他便意识到不妥,也不敢睁眼,只好直挺挺地趴在床上继续装着昏睡未醒,免得醒来尴尬。

    恰巧小荞从外面进来,听到李紫木出声,还以为他已是醒地,便冲到床头,推着他,满心欢喜道:“叔叔醒了,叔叔醒了。”

    王虹光见小荞如此推搡,也不知道个轻重,心里骇然。

    而李紫木经她这般推搡,牵动浑身伤口,只疼地龇牙,也再顾不得装睡,只得长吁口气,醒了。

    他背上的伤看着着实吓人,其实却并不算严重。好在是在冬天,加上他命大,虽然伤口也发了炎,让他高烧了三天,他却还是醒了过来。

    李紫木笑笑示意,王虹光便扶他坐了起来。

    王虹光将桌上的一碗还热着的肉粥递到他手里他,李紫木一笑,心道,想不到人昏睡着比清醒着的伙食还好。

    接着便是安静。

    经过一番生死,二人再次相见的时候,一时竟都无话可说,气氛便有些清冷。

    小荞却是懵然不懂两人之间的龌龊,只在一旁叽叽喳喳个不停,欢喜得不得了。

    李紫木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也不敢看王虹光一眼,只在一旁看小荞说话。

    等到小荞静了下来,李紫木便笑着对她道:“叔叔全身疼得厉害,小荞疼不疼?”他这是关心小荞是否受伤。

    “疼。”李紫木心里一惊,却又听她奶声说道:“荞荞疼在心里。”

    李紫木咧嘴,坐在一旁地王虹光却已掩嘴笑出了声。

    这小家伙一定是以前听他父母间的甜言蜜语听多了,受到了熏陶。

    “叔叔受伤了,小荞伤着了没?”李紫木只得又问。

    小荞扯扯衣袖,路出一截雪白的手臂,认真瞧了瞧,确认没什么不妥之后,摇摇头:“没有呀。不信你瞧。”她还怕李紫木不信,把手朝他跟前凑了凑。

    李紫木又待再问,王虹光却起身,替小荞打下衣袖,小声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小荞应了声,就同她朝外走去。临走地时候也不瞧李紫木一眼,可见这几天,她俩儿已是混地极熟了。

    看着王虹光牵着小荞消失在门外,李紫木呆了呆,随即一笑,把头靠在床上。

    王虹光牵着小荞出去没一会儿,李氏一家三口便都进了来。李紫木看了看,却没瞧见王虹光和小荞进来。

    李家三人嘘寒问暖一番,说话甚是热情。李紫木能感觉地到他们的热情不是作伪,都透着真心,便不禁有了种前世遥缈的的感觉,心里生了些感动。

    聊到身世的时候,李紫木正待编造一番,这家人却都一脸明白的样子,想是早些的时候,王虹光已将他与小荞的出处告知给了他们。

    一番谈话,由于李紫木身体还很虚弱,所以主要是李家人在说。李紫木对这家人了解了个大概。李三货虽然看起来一脸老态,但实际年龄却四十不到,为人憨厚。李三货之妻陈氏却与之不同,她说话干脆,性格爽朗。李诚是李家的第三子,十三四岁般年纪,看着挺机灵,性格随了他母亲。

    李家一家五口人,俩个大些的儿子都未娶亲,如今都在江陵的军队里当兵,老大甚至还做着什长之类的低级军官。这家人祖居于此,祖上也有读书出仕的,只是唐末以来世道糜乱,后代子孙读书也只是求个识文断字罢了。传到李三货这代,也只留下几间房舍,几箱书籍而已。

    对于祖上传下的这几箱书籍,李三货两口子原来也是有些想法地。听陈氏说,原来是想让李诚多念些书,凭此某个出身,免得像他的两个哥哥一般被抓了壮丁。本来,这李诚小时候念书也是极好地,只是等到人大了的时候,心也野了。几顿鞭子挨了下来也是无用,只得随他野了去。

    对于他们这心思,李紫木是颇能理解地,毕竟乱世之下,当兵做小卒子随时都有做炮灰的危险。壶瓶山地处荆南、蜀和楚三国交界处,也不知是份属哪方,尽管境外诸方诸侯你争我夺,致使天下战乱不休,壶瓶山里的老百姓,却能过着安定的日子。这大概也是宁家几口日子虽然不算富裕,生活却也过地过去,些许微薄祖产也能不失的原因。

    此后,李紫木绑着左手在李家养伤,闲时便翻翻李家祖上留下地些许残本古籍,练练毛笔字。李家人见他每日卷不离手,还以为家里住地是哪方大儒,看他的眼神笑吟吟的,崇拜地不得了,也并不嫌家里养了个闲人。

    王虹光却只在他伤势沉重,生活不能自理的那几天照顾在身前身后,后来便见得少了。即便是在饭桌上遇到,也是低头不语,少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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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壶瓶别离

    春来无声。

    李家院子里的几株梧桐悄然间已抽了条,翻出一片新绿。

    这一日,风轻云淡,日迫西山。李紫木坐在院子里一棵梧桐树下,沐浴着夕阳,捧着本书,看地意兴正浓。李诚他娘陈氏牵着小荞走了过来。待察觉到时,李紫木忙放下手里的书,拉过小荞,笑着招呼道:“李嫂子,找我有事?”

    这边陈氏略一沉吟,笑道:“大兄弟,跟你说件事。”顿了顿,又道,“说了,你可别恼嫂子多管闲事啊。”

    李紫木一笑,道:“哪能啊,有什么事你只管说就是。”

    “那我可就直说了。你和那王家妹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看你们两口子整日里像个陌路人似的。”陈氏看了看李紫木的脸色,又续道:“那王家妹子多水灵的一个人儿,整日里却愁眉不展的,难见着几回笑脸,让人看着怪心疼地。俗话不是说得好么,‘床头打架床尾和’,毕竟是夫妻一场,她便是再怎么不是……唉,再说这事全是那高小王爷闹地,她一个弱女子不也挺可怜的么。你一个大爷们儿多担待些就是了,何必……”

    “咳,咳,李嫂子,我与王姑娘之间并非同你想地那样。”李紫木笑着听了半天,见陈氏说地越来越不靠谱,于是连忙打断道:“我和她认识地时间也不长,并算不上熟识。”

    陈氏不信,指指小荞,道:“连孩子都这般大了,怎地还说不熟识。”

    小荞见他们说到自己,也不懂他们说些什么,却作势要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儿。

    见她这般麽样,李紫木与陈氏连忙安慰。

    李紫木安抚道:“小荞乖,小荞怎么了?”

    小巧撅撅嘴,终于哭出了声,道:“叔叔是不是不要小荞了?,我要妈妈,妈妈,姑姑,小荞怕。”

    听小荞说完,李紫木心里一阵疼惜。

    这些天的遭遇,就是一个成年人也未必能接受地了地,更何况她一个才三四岁大小的孩子。虽然说她年纪还小,看上去对任何事情都是懵然不懂的,可是她的小脑袋瓜却聪明的紧。而且也正是因为年幼,对陌生环境未知的恐惧,更是比李紫木这个成人还要多上几分。

    李紫木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说道:“谁说的?小荞多可爱,叔叔最是喜欢地不得了,怎么会不要小荞呢。等待会儿,叔叔讲‘葫芦兄弟’的故事给小荞听,好不好?”

    小荞“嗯”了声,也不及将眼泪擦去,高兴道:“我不要听‘葫芦娃’的故事,”她撇着小嘴,“我已经听了很多遍了。我要叔叔讲‘小蝌蚪找妈妈’的故事给我听。”

    这‘小蝌蚪找妈妈’的故事你也不是听了很多遍,却还不是百听不厌。李紫木一笑,应了声“好”。

    这小孩子的烦恼,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这边陈氏却正在寻思这么一家子。小两口都是面嫩的紧,孩子都这般大了,还只推说什么不熟识。却不晓得还要隐瞒些什么,要瞒着谁。又想起儿子对那天情景地描述,陈氏不禁感觉到一阵豁然开朗,是了,他们俩儿一定是私定地终身。看那李家兄弟,虽说学问是好的,可人长得也是普通,而那王家妹子白白净净的,一看就知道是大户人家出身。一定是王妹子家不允……

    且不说陈氏在一边怎么寻思,单看当日那光景,可不就是一出才子佳人幸福小家庭被恶少逼地家破人亡的桥段么。

    小荞轻轻地摸了摸李紫木用细木棍碎布条绑着的左手,抬头看着他,轻声问道:“叔叔还疼吗?”她眼里泪水未干,水汽氤氲的,甚是可爱。

    李紫木笑笑,应了声,心里想地却是前几天断骨重接的事儿。

    原本,经过月余的休养,李紫木左手断骨已经长拢到了一起。谁知道接口处不知怎么弄地给移了位,结果整个左手搞得有些畸形。李紫木心里狂晕,可也不想就此落下残疾,影响了形象。只得咬了牙央求李三货又将新骨砸断,重给续上。

    在这古代,什么医疗条件是谈不上了,而且又是穷乡僻壤的,就是连麻醉药也是没有的。好在,李三货平日里没少给牛啊马的续骨,经验还算丰富。那天,李三货给李紫木断骨,剧烈的痛楚直把他疼地眼泪鼻涕横流,当真是丑态毕露。虽说事先的时候,李三货怕李紫木吃痛不过咬了舌头,让他嘴里咬了根木棍。但是,凄厉之声仍是骇人,声传于外,便让当事守在屋外的小荞听见。

    想到这里,李紫木不禁为自己那天又是鼻涕又是眼泪的狼狈模样脸红。却又有一丝莫名的? ( 十国春秋 http://www.xshubao22.com/3/35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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