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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李紫木不禁为自己那天又是鼻涕又是眼泪的狼狈模样脸红。却又有一丝莫名的庆幸,幸亏事前是让她们候在屋外,自己的丑态没有让她看到。
这时,李诚从外面回来,过来朝李紫木打了声招呼,便转身对陈氏道:“娘,都什么时候了,您怎么还不给做饭?儿子都快给饿扁了。”边说还边拍拍肚皮。
陈氏笑道:“就你饿地快。整日里到处乱窜,都十三四了,媳妇都能娶地回来了,还不晓得长进。”
“儿子不是去江陵城,给哥哥们捎完东西,才刚回来吗?赶了好几天的路,浑身骨头都散了架了,也不见娘心疼,给弄顿好吃的慰劳慰劳。”李诚涎着脸又道:“再说哥哥们还没娶亲呢,那里就轮到我了。”
陈氏瞪他一眼,道:“看把你能地。”说完起身,又对李紫木道:“大兄弟,稍坐一会儿,我去给你们弄饭。”指指李诚,续道:“你多替我训训他。多跟你叔学着做些学问,别整天净干些没用地。”这后一句却是对李诚说地。
小荞见她母子俩说地热闹,张着嘴直笑。李紫木却不禁摇头,心道,这李三货也宁是倔了,因为都是姓李,硬是要和自己续同辈儿,让儿子喊自己“叔”,这李诚倒也罢了,只是他两位哥哥想必小不了自己几岁,什么时候碰上喊自己一声“叔”,岂不让人尴尬。
陈氏走后,李诚从怀里掏出一包饴糖,递给小荞。见她欢喜地接了,便一屁股坐在李紫木对面。
“叔‥‥”
李紫木听他喊“叔”,心里一阵别扭,连忙打断他道:“哎哎哎,打住,打住。不是跟你说过,避开你爹娘,咱们就一兄弟相称吗?”
“哦。”李诚一笑,又道:“李大哥,我这次去江陵婶娘家送信,可是见了世面了。那房子可是大了去了,大门修地跟皇宫似的,门前的两座石狮子威风的不得了。”
他见李紫木听地仔细,又续道:“我找人打听了下,才知道婶娘府里的几位叔伯老爷都在城里做着大官儿呢。”
李紫木听他叫什么“婶娘”,无奈一笑,知道他说的是王虹光,也不纠正。再听他说起王家宅第权势,心里不禁有些奇怪。照他所说,王家应该算是江陵的大户,可是又怎么会放任家中女子落难到如此境地。想到这里,便问道:“可知道王家的人什么时候回来?”
李诚挠了挠后脑勺,说道:“他们家管家让我交出婶娘的信物和书信,问了我家住处,就打发我走了,也没给个准信儿。”
李紫木心里更是奇怪,却也没有再问,见他正瞅着自己,便笑着说道:“幸苦你了,去睡一会吧。走了这么多天的路也累地够呛。待会你娘的饭做好了,我让小荞去叫你。”
李诚“唉”了声,起身离去。
李紫木搂着小荞讲起了故事。
第二日一早。
李紫木坐于梧桐树下,独手擎着着一本书,假模假样地看着。
躅躅步声,王虹光款款而来,朝他轻施一礼。
李紫木抬头,朝她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王虹光坐定,轻启朱唇,声如黄莺,对李紫木道:“自那日落崖,多蒙先生援手相救,还未曾向先生道谢。今日是特来向先生道谢地。”
原来还是位美女,李紫木别过脸,平复了一下心绪,用自以为尽可能平静的语气道:“你没必要,呃,无须谢我。其实那天,在你、呃……你们来之前,我也正在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跳下去。携你同跳,也只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
王虹光却没有应声,只是心里微恸,眼角泛涩。
李紫木嘴角微挑,想象着王虹光轻掩小嘴,瞪大明眸一副吃惊模样,心里竟生了点小小得意。他却没想到,那边,王虹光却告了声辞,匆匆地起身走了。
王虹光是以为李紫木是出言相轻,是以怀愤离去,却留下李紫木一头雾水。
王虹光却是真地走了。
李诚回来后的第三天,王家便来人驾了辆马车把王虹光接走。王家来的是个下人,马车也很简陋。来地很突然,所以走地时候,李紫木便没有相送。
王虹光上车地时候回头望了眼,便进了车厢。
这一刻,李紫木却正站在窗前,做深沉伫立状。
所以,那生离死别,切切凄凄的桥段便是不会有了。
小荞却是伤心地不得了,眼睛哭的通红。从外面进来后便抱着李紫木的腿,又是一阵好哭。弄地李紫木连忙安慰。
小荞哭了一场,仰头看着李紫木,满脸泪水,抽泣着道:“叔叔不要姑姑了,叔叔不要姑姑了。叔叔也会不要小荞吗?”说到伤心处,小肩膀又是一抖一抖地哭了起来。
李紫木却不禁呆了。可这回,却是连笑都没能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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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倩女伏虎
阳春三月,春雨几度。
壶瓶山里,山花烂漫,鸟啼风吟,翠绿正新。
一个午后,山腰树林,几个人影正向着山下走去。
一个十三四岁模样的少年哼着小曲走在前面。他背上背了副柳木做的简易弓箭,腰间别了把宽背柴刀。手里提着些鸟兔之类的猎物。
少年身后几步,一个青年抱着一个约莫三四岁大小的小女孩,两人正在说话。
“小荞,还记得刚才去过地那个地方吗?”青年问小女孩。
不消说,这三人就是李紫木李诚他们了。
“记得呀。那天下了好大的雪,月亮好圆好圆,”顿了顿,声音却变地呢喃,“姑姑也是那天来地。”
李紫木一怔,随即一笑。
“叔叔,荞荞想姑姑了。我们去找姑姑好不好?”小女孩望着李紫木,满眼期盼。
这小家伙,离开父母这么久,只是在开始几天念叨着要妈妈,可是这才不过几个月,也不见她想她的父母,想着地却是相处不过月余的一个陌生人。
“好啊。”李紫木沉吟几步,漫不经心的哄道。
“小荞,刚才打猎不好玩么?”李诚转过身,举起手里的猎物朝小荞摇了摇,“婶娘家离这儿可远了,得走好几天的路程。你以后跟着哥哥打猎,多有意思。”
小荞听李诚这么一说,想起早上跟着他打猎时的有趣,眼睛弯了弯,可有念起王虹光,带着一丝不舍道:“可是,可是我还是想姑姑。”边说还边可怜兮兮地看着李紫木。
李紫木看她可爱的模样,心里越发疼爱,哄道“咱们先跟着李诚哥哥打几天猎,然后再去找姑姑,好不好?”
“嗯。”小荞眨了眨眼睛。
李诚挠挠头,回过身仍旧领着路下山。
李紫木却偏过头,失神一笑,自己带着小荞不能总是呆在李三货家白吃白喝,混吃等死。是时候走出去看看了。
三人继续下山,没走几步,却听见附近树林传来一阵人的呼喝声。三人好奇心起,正打算过去看看。却听得一阵野兽咆哮。
李诚闻声呆住,满脸惊色,两股战战。
“哈哈,是老虎耶,有老虎看了耶。”小荞却是一脸雀跃,欢喜地不得了,“这里有个动物园,叔叔,动物园里面住着老虎呢。”
李紫木正在奇怪李诚的举动,听到小荞这么一说,顿时明白了过来。又看看小荞一脸欢喜的模样,心里好笑,别人怕地不得了,何着你却把这山林之王当做动物园里的病猫了。
“叔叔,我们快过去看看吧,是老虎呢?”小荞见李紫木两人没动,还以为他们不知道老虎的“可爱”,忙催促道。
李紫木心里也正在好奇。
动物园,说真的,李紫木还从来没有去过,小的时候是没条件,长大了后却是没了兴趣。所以,他长这么大还真的从未见过老虎的真颜。
这边小荞催促,李紫木鼓动,再加上自己的少年心性,李诚尽管心里害怕,却还是跟着两人朝那边树林走去。
三人来到这边,林中人声呼喝猛虎咆哮之声大作,待到了林中开阔处,见到的却是人虎相搏的血腥惨烈局面。
场中一边,一群樵民正手持柴刀在一旁呼喝,却没有一个敢上前。另一边地上已经躺着几具血淋淋的尸体,几把朴刀四散在地。场中虎声咆哮,而正与老虎相搏地却是一个绿衫少女,十三四岁的年纪。少女娇娇弱弱,李紫木几次都以为她难逃险境,却见她身手敏捷,几次都堪堪从猛虎的利爪下脱身。
李紫木放下怀里地小荞,让已经呆住的李诚蒙住她的眼睛,又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柴刀,就要上前帮忙。
却见此时,少女牙唇紧咬,脸上汗水涔涔,显然已有些不支。
突然,少女再次敏捷地躲过老虎的猛扑,一个转身来到老虎背后,跃身而起骑到老虎背上,双手死死地按住老虎的头,将其按在地上。正好见李紫木提着柴刀过来,疾声喊道:“快割它的脖子。”
李紫木闻言,疾步上前,对着老虎的颈项处一阵猛砍。
旁边地众樵民,这时候也都呼噪着上前,柴刀齐落,一阵好斩。
老虎受痛,奋发余威,发疯似地挣扎着扭动身躯,想要掷脱骑在背上地绿衫少女。哪知那绿衫少女却是天生的神力,骑在虎背上,死死按住虎头岿然不动。这老虎终究是失血过多,没了力气,不再挣扎,不一会就被众樵民给砍死了。
众人见那老虎确实是死地不能再死了,才都消了狂燥之色,退开几步远,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呼喘气。
那绿衫少女从虎背上一下来,却哭着跑向旁边地上的一具尸体,哭喊道:“娘啊,娘。你醒醒,你快醒醒啊娘。呜呜……”
李紫木神情黯然。人生最凄惨的事莫过于生离死别。
李诚却不知从那儿过来,脸颊潮红未退,身上沾血,手上提着一柄带血的朴刀。想必刚才众人斩虎地时候,他少年心性,也上前去凑过热闹。
“哇”的一声啼哭。闻声望去却是小荞。
李紫木瞪李诚一眼。刚才让他守在小荞的身边,蒙住她的眼睛,他却偏要过来凑什么热闹,让小荞受了惊吓。
李诚讪讪。
小荞也是小孩心性,开始的时候见绿衣少女与虎相搏,斗地热闹,也跟着拍手叫好。后来众人斩虎,以生死相搏,她就被鲜血淋漓的场面吓地不轻。开始害怕的时候,她想哭却不敢出声,一双小手捂着自己的嘴巴,瞪大眼睛,怔怔地盯着场中情形,吓地呆住。直到听见那绿衣少女哭了起来,这才敢哭出声。
李紫木连忙过来,抱起小荞,连声安慰。
小荞把小脑袋躲进他的怀里,哭声更高。
“哭出来就好,哭出来就好,哭出来就不会再害怕了。”李紫木抚着小荞的背安慰。
“小荞,她好些了么?”李诚扭扭捏捏过来,挠着后脑勺,面有愧色地问道。
“已经没事儿了。”李紫木朝他笑笑,又笑骂道:“你这家伙,还挺热血的啊。”
他这是想缓解一下自己紧绷的神经,才出言调侃。
“嘿嘿。”李诚挠头。
怀里的小荞哭声渐小,变成了小声抽泣。李紫木见着地上的几具尸体,也失去了同李诚说笑的心思。
那位绿衣少女仍伏在她母亲的尸体上嚎哭。看她现在发丝凌乱,娇娇弱弱,怯怯生生,哭地梨花带雨的模样,哪里会想象的到,就在刚才她还伏住了一头猛虎。
“那个穿绿衣服的女孩姓聂,家就住在壶瓶山的北面的聂家村。”李诚见李紫木盯着那位绿衫少女,对他道:“她真是怪可怜的。他父亲早死,家里本来就剩下她和她母亲俩儿相依为命。现在连她母亲也死了,她就更可怜了。”
李紫木点头,示意知道了。
原来,这聂姓少女随母亲进山拾柴,哪知却遇到老虎。母亲被老虎叼走,她便追着老虎的踪迹,一路到了这里。直至杀死老虎,夺还母尸。
李紫木正要有一番感慨的时候,却感觉到怀里的小荞在拍自己。
“叔叔,叔叔,快看,那个要抓姑姑的坏人也在那儿。”小巧大声喊道。
李紫木顺着小荞的手望去,看见一名少年,正是当日的那个华服少年高继沖。那天跟在他身边的下人却没见几个,仅剩的几个也是身上带伤。
李紫木朝那边看过去的时候,高继沖也正在朝这边注视。
“我过去揍他一顿。”李诚也发现了高继沖,他一脸愤然,勒起袖子,就要冲过去。
“算了。”李紫木制止李诚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是想到,自己总是要到江陵城里去混碗饭吃地,没必要得罪这位江陵城里的太子爷。他当然也想上去狠剋那家伙一顿,但却是不能,谁叫人家老子是一地军阀,现在还占据着这整个荆南地面。何况,跳崖之后,性命还在,身上的伤疤也早已好了,当日的痛楚自然就淡了,对于高继沖,也就谈不上有多深的恨意。果然是好了伤疤忘了痛。然哉斯言。
“哼。便宜了这小子。”李诚一拂袖,昂头作不屑状。
年轻人,总是年轻气盛。李紫木见他一脸愤愤之色,不禁一笑。他却也不想想,自己实际上也没长别人几岁。
那高继沖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呢?
原来,高继沖喜好打猎。上次来壶瓶山打猎,经由“跳崖事件”后,没了兴致,便悻悻回到江陵。不过这才没几天,又带着下人护卫到了壶瓶山。听人说山里有虎出没,也不听下人劝告,带了几个下人就要来猎虎。才刚走到半路上,远远便看见一头老虎叼着一人向这边冲了过来。他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想上前救人,结果几个手下片刻就丢了性命,他也差点入了虎口,吓的屁滚尿流。幸亏,追在老虎后面的聂姓少女赶了上来,救了他一命。
他见李紫木他们朝这边看过来,马上撇过脸作高傲不屑状,又见自己的几个手下死的死伤的伤,怕李紫木报复,不免底气有些不足,低下头,心里惴惴。
他却没想到李紫木根本就没有要报复他的心思,当然,主要是不敢。
只见李紫木抱着小荞走到聂姓少女身边,轻声安慰道:“姑娘,人死不能复生,还望节哀。”
少女听他言语,却连头也不抬,哭喊依旧。
紫木讪讪。
小荞却从他怀里下来,走到少女身旁打算安慰她,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地,长长的眼睫毛上还泛着泪珠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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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卖虎生波
日头渐西,午风改凉。
树影稀疏,闻风而动。
一众樵民大多都已散去,留下来的几人也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对着老虎的尸体指指点点。
那边的聂姓少女大概也是哭累了,停了哭声,和小荞在有一茬没一茬地低声说些什么。
“可惜了这一身的老虎皮,都给砍烂了。”李诚过来踢了踢老虎的尸体,一脸可惜。
李紫木闻言看了看。只见整头老虎的后半个身体已被众人砍地血肉模糊,两条后腿也是支离破碎。一身毛皮,完好的也只有脖颈至肚腹那一部分。他不禁嘴角一翘,心里讪笑,没想到自己还挺热血的。他是瞧见了老虎的头部,开始的时候没注意,现在一瞧吓了一大跳,那整个虎头被他砍地血肉模糊,当真是惨不忍睹。
“不过这半张虎皮,马马虎虎也能凑活着卖几个大钱了。”旁边的一位猎人打扮年轻人搭讪道。年轻人姓聂名绍元,二十多岁年纪,面目清秀,眼睛有神,透着精明。他是那聂姓少女的同村人,捕猎途中遇见少女母亲被虎掠去,便尾随相助,此时也未离去。
聂绍元所说的大钱,指的是铸自唐代的“开元通宝”。五代十国时期,虽然各国除荆南、吴越外都有铸钱,但“开元通宝”仍是最受百姓信赖,流通不衰。
李紫木看了他一眼,转过头,又看了看那边宛自梨花带雨的绿衫少女,问道:“不知那位姑娘家里还有什么亲人,亦或是亲戚?”
“小倩姑娘本来就父亲死的早,和她母亲相依为命,现在母亲也遭了横祸,真是可怜啦。平日也没听说她有什么亲戚,一个姑娘家,孤苦伶仃的,今后指不定要吃怎样的苦头。”聂绍元听他一问,满脸同情的回道。
旁边的李诚听了,一脸不忍,拿眼望向李紫木,眼含希翼。他是少年心性,看李紫木平日里总是一副神定气闲,玑珠在握的样子,以为李紫木或有办法,能够帮的上少女的忙。
李紫木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好笑,他能有什么办法,他要是有办法,早先也不会混成乞丐,抱着小荞跳崖,他要是有办法,现在也不会整天赖在李三货家里混吃等死。想到“混吃等死”几个字,李紫木心里不禁一沉,神情便显得有些落寞。
李诚看在眼里,以为他也没有办法,不禁有些失望。
李紫木想起前几天一时兴起,冒充穿越先知,玩起金手指的情景。
那天李紫木建议李三货一家用养猪来致富,李三货一家开始地时候不懂他说的“猪”是何物,比划了半天后,把他领到后院一个旮旯,却见一头母猪正悠闲地躺在那儿,旁边几头小猪仔正在“哼哧哼哧”地吃着奶。
李紫木见了,立时大窘,脸飞红霞,真个是娇艳似花。
原来,国人养猪自石器时代就有了,唐时就有人靠养猪致富,而李三货他们则称之为“乌金”。
李紫木现在回想起来脸还微烧,不过心里却已经有了主意。
“聂兄过去劝说一下聂姑娘,让她节哀,还应该以亡者为大,也好让她母亲能够早些入土为安。”李紫木朝聂绍元拱拱手,又对李诚及身边诸樵民招呼道:“咱们大伙儿再出点力,帮聂姑娘把老虎给她抬回家去,也好让她将老虎卖几个大钱,把她母亲给安葬了。”
留下来的几个樵民里面,心里未尝没有把主意打到那老虎身上的,不过听李紫木这么一说,也就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
一群人正在为没有家伙什搬运老虎与尸体犯愁,却见高继沖领着两名没受伤的手下,抬着一扇门板过来。
李诚年少气盛,见他手下拿着门板,还以为他是要抬走那头老虎尸体,骂骂咧咧地就要上去拼命,手臂却被李紫木拉住。旁边的几位樵民,虽不敢出声指摘什么,却也一个个的面色不善。
高继沖见众人要误会他,心里大急,涨红着脸支吾道:“我、我是打算帮、帮那位姑娘,搬他娘下山的。”
原来,当时高继沖见李紫木没有过去找他麻烦的意思,心里稍安,便领着几个没受伤的仆人将受伤的几人扶下了山安置。又想到那聂氏少女死了娘,尸身需要安置,一时也找不到棺木什么的,便让仆人找了面门板重又上了山来。
瞧着却是个心底还不算坏的纨绔,李紫木听他解释不禁心道。可又觉得奇怪,看这家伙,还透着点人味儿,怎么那日却演了一出欺男霸女的戏码,逼得人跳崖。
壶瓶山北,山下聂家村。
山明空幽,早风徐徐。
时在辰时。
一间简陋的土木小院里,闹哄哄聚了一群人,吆喝叫卖声四起,宛若街上市集。
院外围观了一群聂家村的老老少少。
“我说他二伯,这老虎肉到底是麽个味道,一斤不到卖的却比金子还贵,却还有那么多乡绅老爷家里派人来买?”问话的是聂家村的一位中年妇女。
“那老虎肉我吃过,啧啧,那味道,那叫一个美呀。”回话的是位老农,也是昨天有份帮忙屠虎的众樵民里的一位,只见他咋咋嘴,一脸回味的模样,又道:“咱吃的那虎肉,还是昨天,那卖肉的李先生还特地派人送到我家来的呢。”
没想到,就李紫木一主持“卖肉”的,似乎挺有身价,还成了他夸耀的本钱。
“唉,唉,唉。”几声叹气声由低到高,那人见已经引来了众人的注意,这才道:“我这个悔呀,想想前年我也曾猎过一头五六百斤的大虎,那叫一个肥呀,可害怕山西面孙老爷家来人找我麻烦不敢出卖。结果一家人吃了几个月的虎肉,吃的牙口都麻了,却白白损失了我大笔的钱财。”
众人知他吹牛,却也并不点破,都笑着点头“是呀是呀”的随声附和。
“我说这绍元家里闹这么大的动静,怎么也没见那孙老爷家来人找麻烦?”又是一位村妇出言道。
众人见她提及孙家,却都立即止了言语,一个个都讳莫如深的模样。不过没过一会,又有人提起一个话头,众人又都热火着聊了起来。
这确实是李紫木让李诚帮衬着聂绍元在后者家里,忙活着卖虎肉。聂小倩母亲新丧,出于对死者的尊敬,自然是不能跑到她家里去,把门前搞得宛如闹市似的。
老虎肉什么味道,李紫木当然不知道,至于老虎肉好不好吃,李紫木就更不知道了,以前是没见过,现在见了却是不能吃。
可是李紫木却并不担心这虎肉不好卖,消息一放出去,自然会有人来买。因为国人总是爱凑个新鲜,好个面子,别人吃了而自己没吃,说出去岂不掉价,就是打着脸充胖子,没吃装吃过了,在人前也会底气不足不是。好在这荆南之地,少受战火波及,四乡八里的乡绅们不少,一个个却也买得起。
李紫木本来是打算把老虎运到江陵城去卖的,但是想到路途遥远,交通不便,且又无保鲜的办法,只得熄了这个念头。不过他也有办法,将那虎大肠、虎小肠什么的交给聂绍元的媳妇,让她用折腾猪肠的做法给腌制了,至于那虎鞭、虎肾什么的则泡进酒里给制成了药酒。这些东西都可长期存放,来日拿到江陵城也能大卖。
不过,看着昨天晚上,聂绍元一家吃虎肉,吃的那叫一个香,想来这味道应该是不错的。又想想昨晚,小荞眼睛包着两汪眼泪楚楚可怜地望着自己,说着老虎是我们人类的朋友,不能吃时的模样,李紫木心里就好笑,也不知道她以前的幼稚园老师到底是怎么教地孩子,把个孩子教地这般可爱。她却是把昨天老虎伤人的情景给忘了。
所以尽管,李紫木嘴里一个劲地吞唾沫,他却也没有背着人家小荞偷吃,毕竟承诺人家孩子的事情,总是要做到为好。
院里李诚等人正在忙活,却听见几声喝骂之声从院外传来,接着一个管事模样的人领着一群庄丁,排开众人来到里院。
“你们那个谁谁谁,好大的胆子,不知道这壶瓶山是咱们孙家的私产,是不准人上去打猎的。你们这些个穷鬼,到好似这壶瓶山是你们家后花园似的肆意践踏。”那管事一进院便背着个手,脚摆丁字,趾高气扬道:“平日里咱们家老爷见你们可怜,对你们在山上小偷小摸的勾当,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喝,不想你们这些下贱坯子,竟然一个个都蹬鼻子上脸起来了,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也太不把我们家老爷放在眼里了。”
“你骂谁下贱坯子,这壶瓶山又什么时候成了……”李诚见他骂地越来越难听,心中不忿,就准备上前理论,却被一旁的聂绍元一把拉住。
聂绍元却是老成持重,知道这孙家的跋扈,也知道在这壶瓶山地界上,是他孙家说了算。他拉住李诚是不想他上前吃亏。
“哼哼,这次就绕了你们。”那管事瞥了眼摆在案上虎肉和鼓鼓的钱袋子,心里大美,又见对面诸人都低着头,不敢应声,心里越发得意,嚷道:“要是下次让我碰到你们在我孙家的山上偷猎,看我不打断你们这些乡巴佬的狗腿。”
“是哪个这么大的口气。我倒不知道这壶瓶山什么时候成了你们孙家的产业。”有人在院门口高声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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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推背图出
高声叫嚷的却是高继冲,李紫木跟在他身后,也随之进了院门。
“原来是你。你好大的狗胆。”高继沖在这壶瓶山来来往往多次,也算得上是半个熟人,这日也并未离去。此时,高继沖似是心中大忿,对着那孙家管事就是一脚踹过去,边踹边道:“我家只不过是给那姓孙的,在壶瓶山下赏了一座别院,我却不知这壶瓶山什么时候竟然成了你孙家的了。”
那孙家老爷是江陵城中的大权贵,他家的一个管事自然是识得高继沖的。当下只得打躬作揖,卑膝讨饶,而后落荒而逃。
这一出小鱼吃虾米,大鱼吃小鱼的桥段实在太俗,故事实在无味,其中细节且略过不表。
风平浪静,虎肉照卖。一大群人又拢了过来,院里院外热闹依旧。
“看不出你小子还挺威风的啊。”李诚过来在高继沖肩上擂了一拳,取笑道。
高继沖昂头撇嘴,眼向上斜,道了声“切”,表示自矜身份,不屑与之争论。这声“切”,却是跟小荞学的。
李紫木站在一旁见他们打趣,心里一笑,这两个少年年纪相若,都是少年心性,相处时间不长,相互间却也都混熟了。
他一笑之后,心里却疑笃更胜。李诚固然是初生牛犊,心眼实在,没有忌惮高继沖的显赫身份而与之相交。那高继沖却也未嫌李诚出身黔首,虽有些出身权贵的心高气傲,却也并不自恃身份,嚣张跋扈。既然高继冲并非算得上是什么大恶之人,为什么那日却做出逼人女子跳崖的行径。
李紫木心有疑问,便拉过高继沖到一旁询问。
高继沖状作不屑,撇过脸没好气地说到:“我从来也没想过要逼死王虹光。那日要不是你横插一杠子,拉着她跳崖,我早就把她带回江陵了。我还没找你麻烦,你还来问我……”他后面一句声音是越来越小,显然是记起了李紫木当日刀砍猛虎时的恶相。
李紫木愕然。
旁边的李诚面有不解,插话道:“我看我婶娘家……”话到中途,发觉又是口误,瞟了眼李紫木,见他也没注意,又接着道:“我看那王小姐家里也是大富大贵的人家,她怎么会落难到了我们壶瓶山呢?”
“她本来是要嫁给我叔父的。谁知就在迎娶的前两天,她却跟着一个姓胡的破落户私奔了。”高继沖面露厌恶,不忿道:“她这一走搞得江陵城满城风雨,我叔父被人暗地耻笑不说,就是我们整个高家也是面上无光,成为整个江陵城的笑柄。后来我出来散心,到这壶瓶山打猎,被人告知那姓胡的破落户的住处,就准备带人去捉他。谁知到了那姓胡的家里,看见院里挂红,一屋客人,却是正巧碰上这两个不要脸要拜堂成亲。当时那姓胡的在堂前待客,我要捉人他也不见阻拦,反而哈巴狗似的要给我带路。哼,什么东西。我踹了他一脚,跑到后院却不见了王虹光。然来,她听了下人禀报,知道我来了,就从后院逃了。那姓胡的问了下人,就引着我出门追赶,一路到了壶瓶山那出断崖。后来的事,你们也知道了。”
“那她为什么要跟人私奔?”李诚显然有些不信他的话,问道。
“我怎么知道。”有些话他当然是不好说出口。他口中的叔父乃是他父亲的同母胞弟高保勖,在荆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荆南节度副使,掌荆南内外诸军事。高保勖年少时多病,所以体貌瘦弱,但也确实有些治世之才。然而他为人荒淫无度,尤为好色,此时府中已蓄有姬妾无数,好色荒淫之名已是全江陵城共知。
后来此人掌了荆南大权后,荒淫尤甚,时常招些娼妓聚集到府中或是官衙,又调选一些强壮的士卒和那些娼妓在大堂恣意调戏淫乐,而他则带着众多姬妾坐于幕后观看,以此为乐。恩,很有些后世携老婆同看片的味道。
李紫木心里虽然还是多有疑问,却是再没有出口相问。
三日后,聂家村。
时至午后,微风如絮。村里人家,已是炊烟袅袅。
聂小倩家门前。
门外几张长凳,却是李紫木、李诚和聂绍元几人正映着西晒,拉着家常。旁边小荞和聂绍元的小闺女儿喜儿围着几个大人,正在玩弄着纸折的飞机。两个小女孩年纪相若,相处的颇为要好,一阵阵“咯咯”的笑声不断。这飞机当然是李紫木给她们折地。而内屋厨房,聂小倩正领着聂绍元的媳妇李氏准备着晚饭。这李氏却是同李诚一个村的,二人却是认识。
于是,在这乡村陋屋前,一时逝者可缅,气氛温馨,其乐融融。
虎肉的买卖早已告一段落,而凭借着卖虎肉的钱,聂小倩的母亲已于两日前被妥善安葬。逝者已成追忆,在众人的关怀之下,聂小倩也从丧母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丧母之痛也渐有缓和。
高继沖跟着聂绍元的六岁的儿子七斤,从村口走了过来。他这几日也未离去,因住不惯乡下农舍,所以找了个相熟的乡绅,在其家中住了下来。远远看着闲适温馨的众人,心里竟生了些艳羡,神情便有些怅惘。
待走的近了,又发现小荞和喜儿手里扔出的纸片,简单的折叠一下,便能飞在空中许久。高继沖瞥了眼李紫木,心中大奇。他是猜到,这纸飞机应该是为李紫木所叠。他心中好奇,所以走快几步,超过带路的七斤,到了众人近前。
小荞见了,远远地就俏生生地打了声招呼。后世待人接物的礼貌,她显然还未忘记,而几天相处,她待高继沖也不再带有敌意。到底还是个孩子。她见高继沖一过来就盯着自己手里的纸飞机看,心里欢喜,举起手要把纸飞机递给他。
高继沖本来是好奇这纸叠的东西缘何会在空中飞行良久,待走过来接过小荞手里纸飞机,见了那叠纸飞机用的纸张,脸色立马大惊,神情更是激动。蹲下身,拉着小荞激动道:“快告诉我,快告诉我,小荞,这、这纸是从哪儿来的?”
他这一激动,嗓门便有些大,再加上他脸型扭曲,声音嘶哑,顿时便把小荞吓地哭了。她本来是好心好意,要把自己的好东西跟人分享,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哪里知道会给自己带来这无妄之灾。
那边李紫木他们早就在注视这边,看这动静都走了过来。
李诚见高继沖把小荞“欺负”地哭了,心中火起,冲过来,一把将高继沖拉翻在地。大声喝道:“你搞什么,欺负小孩子?”话说他早就对这王爷公子一肚子的火气,碍于李紫木的一直的“小心谨慎”,而无处发泄。虽说与高继沖混地相熟,也没给他好脸色。
高继沖被李诚拉翻在地,也不见在意,疯魔一般跑到李紫木跟前,扬了扬手里的纸飞机,大声说道:“这纸是从哪儿来的?这、这是《推背图》啊。”
李紫木见他惹哭了小荞,心里本就生恼,心道,原先看着还有些人味儿,原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心里生恨,又见高继沖对着自己大喷唾沫,就要一脚踹过去,却刚好被旁边的小荞扑进怀里。他只得弃了高继沖,安慰起怀里的小女孩,那一脚就给硬生生地憋了回来。
旁边的聂绍元到底对这高小王爷心有畏惧,在一旁道:“这纸是小倩姑娘家里厨房引火用地,刚才就只撕了几页,还剩下许多。”
他话没说完,那边高继沖便已冲进了里屋厨房。
几人见他模样,怕他伤人,也都跟着进了屋。还没进厨房,就听得厨房里传出几声叫嚷声、低声细语声,接着那高继沖便冲出了厨房,到了堂屋跟几人正好碰上。
高继沖手里拿着半本书页,那书从后面已被撕掉了一半。
只见他双手捧着那本残书,走到李紫木跟前,恭敬道:“《推背图》出,天下归一。还请先生教我。”他是见手中的书已被撕了一半,而撕掉的却正好是对未来之事预测的那一部分,心里失了希望,反而冷静了下来。又记起李紫木平日表现,见他经常卷不离手,也与李三货一家一般,以为他是一位儒生。既是儒生,必是对《推背图》有所听闻之人。况且,‘《推背图》出,天下归一’之十字谶语更是天下共知,李紫木对《推背图》表现的如此沉稳淡定,漫不经心,想必正是对《推背图》知之甚详,是能知过去未来,经天纬地的治世之才。
或许是出于他们老高家对待读书人惯有的尊敬,亦或许是出于荆南高氏发迹之前出身奴仆身世的自卑,再或者是真的求才若渴,荆南高氏一向对其境内的读书人优渥有加。想那梁震,孙光宪之流,不过是中人之姿,在荆南进内却被高氏几代掌权者尊崇有加,混地风生水起。确实有点后世企业里,小池塘,小鱼也能充大个的感觉。
现在高继沖凭着李紫木对待《推背图》沉稳淡定,水波不兴的态度,认定他是位没出世的大贤,这叫他如何不喜,如何不对之恭谨有加。
李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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