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见他没吃几杯酒,魏忠贤也并不以为意,唤个大管家来,劝了他几杯,才道:“这几日皇爷龙体欠安,国事也是没空理会,因此咱家也就约摸着陛下的意思,定了封赏。没给多,也是想着回头皇爷记起大人忠心,也好再行赏赐。”
“晚生多谢厂公大人费心。那日所为全是为臣子的本分,晚生并不敢居功求赏。”江桢神情越发谦恭。
魏忠贤笑道:“你也不必太谦虚了。那日你在昭仁殿,可不是这样一个模样。”
“晚生鲁莽,多有得罪,还请厂公大人恕罪!”
魏忠贤大笑,“你这个样子,是怕我使人抓了你下诏狱呢,还是怎么地?”
江桢定了定神,道:“晚生鲁钝,还请大人示下。”
魏忠贤一撇嘴,“咱家知道你是县主跟前的红人,皇爷很是爱这个堂妹妹,说他这么多宗室兄妹中,也就县主最得他的意,几日不见就不行。咱家全是为了陛下,并不理会县主小娘娘种种恶行。她只要不来纠缠我,我也轻易不为难她。”将身子往后一靠,冷冷的道:“但也不是说,咱家动她不得。不过是念着皇爷实在是宠她,不忍心教陛下难过。你职位低下,咱家若想从你下手,也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退一步海阔天空,咱家如今不计较你那日冲撞,还要给你个很好的官职。只不知江大人可愿屈就?”
江桢当场怔住,舌尖不由自主吐出一句:“厂公大人青眼有加,晚生敢不从命?”
魏忠贤十分满意,道:“锦衣卫有个指挥佥事的缺,一直没补人,咱家瞧着你很稳妥,想来你不会令咱家失望的,是不是?再者说了,你现在官职也太低了些,正该往上升一升。”这个应该就是年后洛宁县主本想给他的那个职位,只是当时惹着了信王,朱琦琛就没同他说。现如今让魏忠贤给拿来做了人情,却是一举数得了。
“狠好。明日吏部便会下调令。咱们都是陛下的臣仆,自然要全心为陛下效力,可不用非要在前线打仗才算是精忠报国!”
******
待出了魏府,已是金乌西斜。十二正带了一队着白衣的侍卫候在门口,见他出来,忙迎上来,道:“江大人,您可出来了,四公子正等您呢。”又笑道:“还好大人您没事。”
江桢见十二脸上脖子直冒汗,众侍卫也都汗流浃背,忙团团拱手道:“各位哥哥辛苦!江某不才,活着出来了。”
众人都一阵笑。不过这毕竟还是魏忠贤的府第门口,太放肆了毕竟不好,十二道:“江大人请上马。”拉过来一匹健马,江桢利落翻身上马,身手矫健,姿势优美。十二本有些不大服气他,这时稍觉心里舒坦了些。众人顿时拥了江桢,一阵风似的去了。
江桢曾听高阳提起,十二也是军户出身,山东临沂人,本是个浪荡子,十几岁就打遍四乡八邻,有理无理,先打三拳,并不是个善茬。后来惹了祸,当街打死了知府家的少爷,被拿了下狱,先给棍棒打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后定了死罪,秋后处斩。十二的亲爹爹硬是被知府的另一个儿子活活打死,姐姐、姐夫也被逼得豁尽家财,背井离乡。却不知到底走了什么门路,竟是被当时还是个少年的朱二郎朱由枋救了下来。
十二既是遭了这样大罪,自然死死的定了“拳头才是真理”的路线,改掉了一身痞懒之气,好好的学了些武艺在身。因是在牢里被打的废了,娶妻多年,也没孩子,前年见一妻一妾并几个通房丫头都生不出孩子,只得过继了姐姐的一个儿子继承宗祧。
他本来一直觉着那位南方出生的年轻将军生得过于柔弱,不大像是个武将,又知道江桢是世袭的千户,总认为不过靠着荫封罢了,不见得会有什么真功夫,因此总是不大瞧得起江桢。那天在昭仁殿上,江守备小露一倒了内操太监,但动作太快,十二一直以为是因为那些个阉人本领太差,不值一提。今日见他上马身形敏捷漂亮,可见身手利落,本事还是有一点的,但也有些稍嫌过于追求好看的心态。
毕竟还是年轻,多少有些炫耀招摇。
这样一想,也就能理解了。
江桢道:“齐哥哥几时来的?”
齐十二道:“您刚进魏府,咱们也就到了门口。”
“江某可真是对不住各位哥哥,这大热的天,劳各位这么干干的等着。改天江某请各位哥哥吃酒、听戏赔罪,还请各位一定要赏脸!”
“江大人很不必这样!咱们不过是奉命行事。”齐十二一本正经的道。
江桢笑道:“话是这么说不错,齐哥哥,您固然是听四公子的吩咐不错,可若是江某就这么大大咧咧的处之泰然,可也太混账了不是?”
十二道:“很不必!江大人若是肯赏脸,同兄弟几个去校场计较一番,便是看得起哥哥们了。”
众侍卫笑嘻嘻一个接着一个的,都道:“请江大人赏脸!”“请江大人赏脸!”
这一队侍卫是朱府里最能打的勇字队,满员十八人,个个龙精虎猛,不可小觑。江桢纳闷十二为甚么要提出这么个要求,但眼见不能推辞,也十分爽朗的便应了,“承各位哥哥看的起,江某改日一定陪哥哥们好好耍耍,只求各位手下留情,不要打脸。”
十二一阵大笑,“江大人,你这性子,倒是很好!”
******
到了朱府大门口,一行人滚鞍下马,小厮们忙赶上来牵了马。十二对江桢道:“我送您去二门上,四公子在院子里等着呢。”说话二人匆匆往里走,十二又道:“今日您还没出来,我瞧见奉圣夫人的侄子从角门出去了,可不知他去做甚么来着。”
“奉圣夫人的侄子?可是那个刚做了锦衣卫千户的客小舟?”
“就是他。这小子鬼鬼祟祟,见我们等在正门外,他连正门也不敢走,竟是匆匆忙忙溜了。”
“许是他知道哥哥们很是厉害,只能绕道了。”
十二嘿嘿冷笑:“他姑姑奶过皇帝,可跟他没有半点关系。以前倒也罢了,只会跟在田尔耕他们几个屁股后面做小丑,现在可不好说。”
“他不过是个锦衣卫千户,又能如何?”江桢心道你可不知我现在可是堂堂四品锦衣卫指挥佥事呢,还怕他何来?!
十二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江桢一凛,道:“多谢齐哥哥指教!”
“我不过是白告诉你一声。你那日可得罪狠了那两个人,四公子也说,今日厂公会不会不发作你,全看你的造化。”
少时到了二门,一个面生丫鬟领他径直去了于飞小筑。朱四郎正等着他,见他进来跪拜,道:“看来魏四还舍不得杀了你。”不住冷笑。
江桢单膝跪了,道:“末将多谢四公子维护。”
“十二他们也挺辛苦的,你请他们吃一顿酒便是。”朱四郎淡淡的道。
江桢一怔,“齐侍卫说要勇字队与末将比武。”
朱四郎莞尔:“他倒是真对你说了。”想了一想,道:“他是二哥的人,我不能算他正经主子。教他去护着你,本想着你请他们吃酒看戏,也就完了。这齐十二,还真是……”他站起来,在厅里缓缓踱步,“洛宁这几日都一大早就进宫去瞧着皇兄,也没空理会你。你现在职位太低,等闲不能进宫,我很是不放心她在宫里……”
江桢心中一动,道:“若是锦衣卫官员,便可以随时进宫觐见了吧?”
这几天更新很混账,十分不安。卡文是很悲催的一件事。好在现在终于卡过去了,接下来大概可以写快点。
不追求最佳更新时间了,什么时候写了,什么时候更新……
另外本书没有太明显的爽点,这是我的错……这属于先天不足,似乎没办法修正了……
书友4群102041971。。论坛。。
拾陆,御厨络绎送八珍(四)
朱四郎沉吟片刻,“原来这样……这九千岁,倒做的好人情!”又踱了几步,方道:“你明日一早便来,护送洛宁进宫。既然魏四将那个指挥佥事的缺给了你,想必一时半会是不会动你的。客氏能不能忍下这口气,却是难说的狠!”
江桢试探问道:“那客氏,可曾有什么错处?”
朱四郎瞥他一眼,“那只有洛宁才知道。我么,可不管那许多,看住我妹子就行。我身子不大好,禁不得劳动,你替我多瞧着点她。”这话说的,轻描淡写。又道:“十二他们每天都候在东华门外,出了宫倒也不怕甚么来,就防着客氏将洛宁软禁在宫里。信王殿下虽说尊贵,可也未必能时刻保护。”
江桢应道:“末将必会保护县主安全!”
“你现在也可算是魏忠贤的人,客氏多少也会看他面子,等闲不会跟你正面冲突。但她妇人心性,要是对你言语奚落,你也好歹为着大局,暂且忍忍再说。”
“末将醒得!”
晚间朱琦琛回来,一脸倦色,见江桢候在丹樨阁门口,道:“我已经是听说了,指挥佥事的缺还是给了你。倒也不错,总是教我少担心一点。”
“谢县主挂念。”
琦琛一笑,“白费我担心了。魏四倒也还算明白。”她话总是不说透,江桢也猜不着到底是甚么原因。只将他与魏忠贤之间对话原原本本说与她听。他记性甚好,这一番说的仔仔细细,琦琛一面听着,一面命小丫头子打水梳洗,仍旧换了男子家常服装。又命湘云开饭。
听他说完了,立即道:“他这个一来是收买你,二来是安抚我,三来也是做给信王看,他不畏惧信王这个亲王。哼,倒是一手好算盘!”
江桢便做出惴惴不安神态,琦琛看了看他,道:“既然给你升官,你就好好去做,怕他甚么?他送你一柄保护伞,你不要,才是笨呢!”她浅浅一笑,似乎心情不错。
“四公子命我自明日起,日日护送县主进宫。”
琦琛点点头,“我这还真是缺人手。小雷虽说能用,毕竟他是田尔耕的人,我用他心里不踏实。”
江桢诺诺称是。
琦琛留他吃晚饭,方才命人送他回府。
却是着十五与十六俩人护送他。江桢心中疑惑为甚么今日如此小心,思忖多半还是担心吏部文书未到,怕有人要为难与他吧。
十五年轻,不过二十多岁,与江桢年纪仿佛。十六已是而立,自然老成些。十五便笑嘻嘻道:“听说十二哥今日与大人定下约来,改日要在校场计较一番?到时候小弟也想请教一二。”
江桢苦笑:“十五哥莫为难在下了。”
十五大笑:“江大人莫不是怕了?”
“众位哥哥抬爱,怎么说的上‘怕’字?不过想着还要为四公子当差,哥哥们手下留情,别伤着脸,便是了。”
十五、十六都笑起来,十六老气横秋的道:“果然是南方人,太重外表了些!”
十五心中一动,隐约想到甚么,欲言又止,但始终也没说出口来。
*****
待回了家中,却在二门见一个小小身影飞扑出来,他伸手揽住那身影,道:“阿九,你几时来的?”颜九娘扬起小脸,脸上满是泪痕,“姐夫,姐夫!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江桢奇道:“你哭甚么?”
“我……我见你这么久不回来,也不知你到底出了甚么事,可着急得了不得了!”九娘又哭又笑,“你既是没事,也该先打发人回来说一声啊!”
江桢微觉愧疚,忙道:“是我糊涂了。正是该教虮子回来说一下才是。以后定不会这么糊涂了。阿九你可别哭。”也没多想,又抱起她来,往院里走去。他是以前做惯了的,虽说阿九比起三年前来,个子长高不少,不再是当年那个小小娇弱的女孩儿,可这么一抱,顺手之极,也不觉得她有多重。
九娘手臂勾着他头颈,低声道:“姐……姐夫,爹爹说,要写信教大哥哥来,商量咱们订婚的事情。”江桢步子一顿,“大哥忙得很,怕是很难抽得出空来了。”
“大哥哥自己有妻有妾,居然不管亲弟弟成亲么?这也说不过去呢。”颜九娘就算是年纪小,也知道这样讨论自己婚事很是不该,面上渐渐飞红。“姐夫,你早些娶了我,可好?”
江桢不应,转而问道:“你爹爹可知道你过来?”
“我没跟爹爹说呢。舅舅倒是见我出了门,只说,教我定要在晚饭前回去。”
“这会子可是过了晚饭的点,岳父他没派人来接你回去吗?”
江风在一旁答道:“柳老爷并颜老爷,都没派人来接九小姐。”
江桢便有些奇怪。。。
进了大厅,见珍珠正唤人摆饭,道:“怎么阿九你到现在还没吃饭呢?”
“都不知你下落,怎么吃的下去?”阿九嘟着嘴。
江桢哄着她,“我可不是完完整整的回来了?既然岳父与你爹爹都还没派人来,你索性在我这吃了晚饭再回去,也省得饿伤了脾胃。”九娘自是不会拂逆他。转眼小丫头们摆上饭菜,江桢本来吃过了,可陪着阿九,又吃了一小碗薏苡粥。
吃过饭,江风便报颜岩大叔来接九娘。江桢亲送了阿九上马车,又使安平与西山两人护送。
江风正要转身回去,眼角忽然见对街墙角站了一个女子,怯怯的,影影绰绰的,似乎唤他名字。“小风哥,小风哥!”
江风大疑惑,心道这到底谁家小大姐?好不害臊,大门口的勾引男人。他略想了一想,便走过去,靠近了一瞧,竟是唐家宝芝小姐的贴身婢女绿珠。
二人本有些首尾,这一向也有好些日子没见,江风也不客气,拉她去了暗处,一手将她按在墙上,一手从上襦内伸了进去,将那双粉嫩嫩小桃儿一阵揉搓。绿珠禁不住一面低低呻吟,一面咬牙道:“冤家,急甚么?”
江风笑道:“好些日子没见,可想我呢?”绿珠只不说话,手臂勾着他头颈,直直儿去吻他嘴唇,那**的呻吟声,便都送入他口中,越发听不真了。江风兴起,一条腿儿分开她双膝,大腿不住摩挲她双腿中间。绿珠双腿微微儿抖着,浑身酥软,几乎全然挂在他脖颈上。
“怎么今日有空来?”好一会儿,二人方才略微分开些。绿珠一张俏脸绯红无限,双手忙着整理衣鬓,答道:“你当我为甚么来?是来瞧你么?你倒也想!”
江风不以为忤,笑嘻嘻的道:“难不成你又有了新相好,便丢了我?”
绿珠啐他一口,大是妩媚,“你总这样无赖!”
江风又笑了一阵,才道:“你是想问,我家大人到底对宝芝小姐如何,是吧?”
绿珠道:“小风哥,我家小姐眼见得一天比一天瘦,江大人他……他是全忘了我家小姐么?”
“你这话说的!”江风哼了一声,“咱们家大人怎么会是那种薄情的人?只是最近实在是忙得不可开交,前几日又得罪了那位,正是要紧关头,怎么敢拖累了你家小姐?”
绿珠糊涂,问道:“得罪了谁?”
江风瞪她一眼,“就是如今……那位!你怎么生得那么笨呢?”
绿珠这才恍然,着急道:“那可怎么才好呢?唐老爷一气之下退了婚,小姐恼得几天都没吃下东西了。”
江风踌躇,“这个我可没有甚么好主意。你还是劝你家小姐好好儿吃点饭罢。我家大人……你方才也瞧见了,这个九小姐,是我们大人从前未婚妻的表妹,自幼在一块儿长大,跟亲姊妹似的,又有长辈撑腰,想来以后定要成为我家主母的。唐小姐甚么都好,就是这个出身不大好,敌不过她去。”
绿珠哭道:“我家小姐也是官宦人家的好女儿,入了罪才这么着的,论相貌论身世,并不比人差在哪里。江大人当日对小姐多少情深意重,难道转脸就全忘了不成?”
*****
次日一早,江桢便去了朱府门口,见琦琛已经出来,见着他,一点头,道:“一会儿我们先绕去吏部衙门,先拿了你的调令并官服、腰牌。”她今日穿着桃花粉的玉簪花纹窄袖上襦,素白玉簪花纹马面裙,裙上钉满莹白小粒珍珠,既素净又华贵;挽了简单的宫髻,簪一支莲花金簪,一支累珠小金凤,右耳依旧是戴了一粒粉色大东珠,正是前次江桢送她的年礼。
小厮将小脚凳放在马车下,江桢赶上一步,琦琛扶着他手臂,踏了脚凳上了马车。江桢垂下眼帘,态度恭顺,正好瞧见她脚上穿着的翘头平底凤头鞋,那凤头上颤巍巍镶着一粒拇指肚大小的粉红珍珠。他微微一怔忪,转身上了自己坐骑。
十二并勇字队侍卫顿时簇拥了马车往皇城方向去了。
果是先往吏部衙门走了一趟,吏部官员将任命文书交予他,一行人又转去锦衣卫官署,自左右二军都督府中间穿过,很是招摇。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已是等在官署大堂上,见江桢手持任命文书进来,也不多话,命小吏与他办理了入职手续,指了一间小厅,将早已备下的四品官服与他。
江桢顿时穿戴起来,系一条金带扣的锦缎腰带,挂上腰牌。曳撒服本就很衬人,又加上金色底色,并肩、袖处织绣飞鱼、云纹、海浪,很是威严。且授了锦衣卫官职后,便可在宫禁中佩服绣春刀,是唯一可以在皇帝面前携带兵器而不会被治罪的兵种。
少时,江桢穿戴一新出来,齐十二并勇字队众人都半拜了下去,道:“小人见过锦衣卫指挥佥事江大人!”江桢端着架子,只微微点头。却听朱琦琛在马车中道:“咱们快走罢,别教皇帝哥哥等太久了。”
路口无数小吏侍者小厮亲随等人探头探脑的,朱琦琛全当不知;江桢新得意,也摆出一副小人得志面孔,洋洋洒洒的护着县主进了承天门,直奔昭仁殿而去。
拾柒,箫鼓哀吟感鬼神(一)
天启帝本只是受了些惊吓,一丝寒气入体,但朱琦琛却小心万分,每日早出晚归,殷勤探视;又辛劳诊脉,选了皇后宫中两名心腹宫女儿,就在昭仁殿内引火烹药。 一时整座乾清宫药香缭绕。
奉圣夫人客氏对满殿的药味儿颇不欢喜,进言几次,发现天启帝毫不以为然,只得恹恹退下,每日只过来一个时辰,便回她在交泰殿旁的直房。
天启帝近日精神倒也还不错,每日也能下床,着小太监扶了,在殿中走几圈。饶是他病着,也还挂念手工活,既是不能操刀弄斧,就寻了块沉香木雕刻。左右也没有甚么人给他作参照,几日下来,那人偶渐渐有了形状,却是个纤纤弱弱的女子形象。
“你瞧,像不像你呢?”天启帝举了半成品的人偶,笑着对朱琦琛道。
“皇帝哥哥手艺越发精湛了。只是雕好了,一定要赏赐给我哦。”他们兄妹显见得十分亲昵,等闲琦琛也不对朱由校自称“臣妹”。
天启帝脸上有一丝得意。琦琛是向来对他直话直说的,若是不得她的意,她也并不会因他是皇帝,而不住奉承。
“那可不是要赏给你?朕留着做甚么呢?哎呀,不若直接赐给你的仪宾可好?虽说宗人府一直没报上来,可这事也不算费事,前次为六妹八妹选驸马,倒是着他们留了好些个相貌人品都出众的人选。”
琦琛脸上神态不变:“皇帝哥哥又来了!可是嫌我烦,想教我早点出嫁呢?”
一旁伺候着的江桢不禁心中微动。他自从在锦衣卫挂上了号,每日工作便是随了洛宁县主进宫,各人对他目前职司都心知肚明。因他是锦衣卫,算是皇帝亲卫,因此随着县主伴驾,也是分内之事,无人敢罗唣。
“你也不小了,回头别让辰溪郡王抱怨朕这个做兄长的,不想着照拂妹子。”天启帝说了这一会子话,也有些倦倦的,放下手里沉香木,小宫女忙拿锦帕托了,收在一只嵌宝螺钿盒子里。天启帝说了声:“还没做得,收那么仔细做甚么?还怕我这里来了小贼偷了去?”小宫女又忙取了出来,就垫着锦帕搁在桌上。
琦琛亲手扶了天启帝,送他进内殿。近日信王不大进宫来请安,也不知忙甚么呢。京内宗室也没几家,除了几位大长公主并天启的妹妹六公主、八公主外,就只有辰溪郡王一家了。朱四郎向来是一年倒有半年病着,也不怎么进宫。倒是朱二郎朱由枋,每日午后都要来请安。
可巧琦琛中午是要小寐的,兄妹俩正错开了。
江桢一直都觉着,辰溪郡王这几位子女之间,关系好生错综。他已是知晓,朱二郎、朱四郎、朱琦琛并那日见过的俊美小道童朱八郎,都是同母的亲兄妹,可怎么瞧着,那朱二郎也没有甚么兄友弟恭这种情分在。
他做侦骑好些年了,自然有些线报,得知这朱二郎行事飘忽,与家中兄妹素来不和。他虽是辰溪郡王的嫡子,但不是长子,日后袭爵是与他无关了,不过区区一个镇国将军,又与皇帝出了五服了,要不是因了亲妹子在皇帝面前得宠,根本算不上甚么。
深宫内院他是进不去的,自有人送了琦琛去皇后宫室。皇后所居的坤宁宫西暖殿,常备一间卧房供琦琛入宫时起居。好在乾清宫与坤宁宫相距不算太远,江桢思忖,真要有事,应当赶得及飞奔救援。
这日午后琦琛照例去了皇后寝宫,江桢仍去了昭仁殿的偏殿值房小寐。
他不是天启帝的贴身亲卫,自然警戒这种事情轮不到他来做,但那些侍卫说起来倒也不算外人,是锦衣卫南镇抚使雷昊的下属。雷昊与他兄弟相称,得知他高升,当日便送了贺仪上门。二人本来官职相当,都是五品,现如今江桢却一跃成为四品的指挥佥事,比他官职还高,且升迁得如此容易,多少有些不大自在。
因此二人之间似乎比起去年,少了份热络亲切。加之雷昊近日不知忙些甚么,极少在皇帝面前露面,江桢也没见他几次。
值房中有几名侍卫早来了些,正低低说话,见江桢进来,都作揖行礼道:“见过江大人!”江桢将手一抬:“免了。”众人都知道他是九千岁眼前新晋的红人,表面上都恭恭敬敬的,做足了姿态。有几个是雷昊的心腹,与他关系倒也还好,也没发生过甚么刁难刻薄等等闲事。
因此最近皇帝龙体微恙,久病不愈,宫内上下弥漫着一股略微紧张的气氛。江桢自认机敏,也只认为,不过是因了一种杞人忧天的心态造成的。皇帝年纪轻轻,身体又一向不错,自小儿因了养育环境粗糙,并不像通常的皇子那样娇弱。天启帝虽然不爱锻炼身体,可做木匠活毕竟也要用到些气力,又听说琦琛想了法子,竟令皇帝学会了打一套简单拳法,克敌制胜是用不上的,但每天练习一遍,也能强身健体。
值房分正厅并左右配房,江桢寻了配房里一处空床,和衣躺下。只见一个面生的小旗跟了他进来,他也没介意,只当是另一个换班的侍卫进来歇息。却听那人笑道:“小的见过指挥佥事江大人。”
江桢侧目瞧他一眼,见是在锦州时见过的那个纪用身边的小厮,名叫颜梦雨的。
“是你。”见这少年神采奕奕,一脸得色,虽然身形单薄了些,可这锦衣卫制服穿起来,真显挺拔。
“托您老的福,纪公公给小的谋了个职位。”小颜笑得见牙不见眼。
江桢记得这少年,口齿伶俐,极有眼色,做事干净,是个可造之材。随即也笑道:“是你自己有出息。”腰一挺,就又坐了起来。毕竟躺着说话,不成体统。
“纪公公时常念叨,说定要请大人您过府一叙呢。只是瞧着大人最近忙得狠,恐怕大人不得闲。”
“不敢不敢。公公有何吩咐,只管告诉我便是。”
小颜颇有些不好意思,“纪公公说请大人得闲了一定告诉小的,他好来给您下帖子。”
“客气客气。你也瞧见了,县主只要还进宫来给陛下请安,我就是没空的,不是说我存心傲慢,不识抬举。请颜兄弟一定转告纪公公。”
小颜似是吓了一跳,不安的左右瞧了一瞧,“大人不必太客气,唤我小颜便是。”
江桢一笑:“说来说去,咱们都是为县主娘娘效力的,又分那么清楚做甚么?小颜兄弟聪明机灵前途无量,日后少不得还要担待你多照拂哥哥。”
小颜局促,脸也红了。
——
发现断更一周多的情况下,收藏还增加了……汗颜,本来上周分类大封是要更的,结果吃坏了东西,肠胃炎折腾了4天,昨天才算大好。对不起编辑,对不起推荐位。
另外本想重新起章节名,发现最近在严打,得,我这么有文化的章节名,绝对不会在被打击之列,还省去了我花时间起章节名的烦恼,所以……
拾柒箫鼓哀吟感鬼神
数日,皇卜龙体渐愈,琐深往宫里去的也少了。江么刚…忽然多了出来,心中念着颜九娘,不免往员弘寺街那边多去了几次。
这日,齐十二却来找他。
“江大人”十二笑嘻嘻的道:“十二来请你往我们府上走一走。”
江祯方诧异,忽的记起来,忙道:“告罪告罪,这几日又有一阵忙碌,险些忘了。”
现在记起来,也不迟。”十二脸上仍是挂着笑意。
江祯一看这阵势,定是躲不开的了,只得吩咐江蛆子,取了那柄苗刀出来。道:“那请了,齐哥哥。”
二人遂骑了马往朱府去。
待到了朱府的校武场,十四、十五等已经候在那里了。个个都做了短打扮,精神抖擞。见他过来,都笑嘻嘻行礼:“小的见过江大人。”
江祯直摆手,“各位哥哥莫寒碜江某了。”脱了外面长衫,问道:“不知是哪位哥哥先来指点?”
众人齐声喝了一声:“江大人好利落!”
十五便站上一步,道:“我先来吧。江大人,请。”双手抱拳,平平往外一堆。
两人交手甚快,转眼过了十几招。这十五是河南人,自幼家传的武术,身材瘦貌不惊人,因自小没学武先练挨打,交手经验丰富。江祯本不长于马下功夫,倒真有些不敌。二人堪堪交了百来招,最后不分胜负。
江控面上微微出汗。拱手道:“十五哥,承让!”
十五一抹汗,“江大人好身手!”
十二道:“江大人先歇歇。”
少顷,歇了一口气,便有小厮拎了一杆长枪过来。十九抱着一杆长枪,道:“江大人,请指教!”
江祯在枪法上着实是下过一番苦功夫的。他自己家传也是一套枪法,说是从宋代岳家枪法演化而来,是上阵杀敌的套路,干净凶猛,出手快捷迅猛。如今虽不在马上,可也不差许多。十九长身玉立,是勇字队里年纪最小的一个,比江祯还小一岁,平时也是傲得很,自诩枪法了得。
二人这下厮杀好看,两杆亮银枪挑刺撩扎圈拦点扑缠,疾如风,快如电,热闹十分,竟缠斗许久,就连朱四郎,也听闻这边在演武,过来瞧了。
江祯并没见朱四郎过来,只一心放在比武上。
十九枪法扎实沉稳,滴水不漏,很难寻到破绽。两人都是临敌经验丰富,谁也讨不了谁的好去,毕竟十九阅历不够,性子终究不如江祯能沉得住气,终是被寻了一丝破绽,江祯乘势一枪扎了下去,挑破他肩头,随即向后一退,虚晃一枪,道:“承让了。”
十九见自己落败,又见主人在一旁观看,少不得心中恼恨,面上无光,狠狠的瞪了一眼他,抱拳道:“在下学艺不精。”
江祯见他面色阴沉,心中暗自摇头。他这才瞧见,朱四郎竟是悄悄的站在门边,瞥了自己一眼,并不说话。
十二道:“这下可糟!咱们白白夸口,说是京城幕一战士。可竟在江大人手下过不了几招,真真是打嘴啊。我早跟你们说,天外有天,你们总也不信。”
江祯笑道:“齐哥哥这不是打我的脸吗?江某不过是凑巧,两位哥哥的功夫都俊得很,江某心里佩服的紧。”
十四冷笑道:“且等等看,看看我们弟兄,是不是真的不堪!”
朱四郎便皱了皱眉,扭头走了。
众人都是一怔,不知道他这么一走,是什么缘由。便有几个,觉着是主人家对自己能力评价降低,好生危险。他们平素也是瞧着江祯这样一个白脸书生般的外地武官,怎么就合了主人家的眼缘,竟念念不忘时时照拂?想来不过是另一种的以色侍人罢了,多少有些不屑。今日撺掇着十二去请这锦衣卫新贵,也有要试炼他手下是否有真功夫的意思。
若他只是个银样藏枪头,不消说,定是要鄙夷的;若是手底下真有功夫,那也罢了。
只是没想着,朱四郎竟会来看。这个四公子平素身体赢弱,等闲都是不出院门的,谁成想他今日好兴趣,会来校武场?
他们不是朱府的下人奴仆,是签了契约的雇佣侍从,都是天南海北挑选上来的,手底下都有拿手功夫,等闲不容小觑。这江祯今日却好似在他们脸上不轻不重打了一耳光,说疼到也不疼,可总归是丢了脸。
江祯自己也没想会这样。他平素也自称机敏,可若是与简深有关,他就总是有些犯糊涂。他本是没想着四郎回来,倒是想着,或许椅殊会来瞧瞧,也说不定”,
这些日子虽说一路护送琰深往宫里去,每日看着倒也有许多时候在一起,可简深并不大理会他。她也是辛苦,每天起早贪黑,就为了皇帝能快些好起来。皇帝本就宠她,这次更是一切都凭她安排,就连奉圣夫人,也不得不在皇帝面前,夸赞洛宁县主能干聪颖多少也有些夸大,因而话里话外透着琰深颇为逾越的味道。
幸好皇帝对椅殊的事情,自己很有主意,外人根本插不下挑拨的话去。
江祯总想,这娇滴滴的县主小娘娘,可算把皇帝抓在手中呢。
皇后张嫣不消说,是很喜爱这个小姑子的。只有她可以不经通传,直接进皇后寝宫,并不以为逾规。皇后说,规矩是皇帝订的,只要皇帝说不妨事,那便不妨事。
可江祯总是觉着,这样恃宠生娇,早晚不妙。椅深聪明更甚于他,怎么会不懂?皇帝若要翻脸了,那可是一点情面前不讲的。
他也隐隐问过确殊,骑深只是笑笑,并不多说。
又比了两场,却是一平一负。江祯自朱四郎走后,多少有些心不在焉,十二便皱眉,道:“江大人,府中可是有事?”
江祯一怔,摇头道:“不是。只是江某这么比试下来,累得狠了!”
十二一笑,“若是在战场上,大人要如何呢?”
江祯道:“人在战场,自然会生出一股豪勇,天地间,唯我称雄,若有阻挡在前者,格杀勿论!”他这么淡淡的说出来,语气中却带着一股上过战场见过死人的勇士才有的那股子肃杀之气。
一时勇字队十九个人,都默默不语。
少顷,十二笑道:“今日还比不比?”
江祯正要回答,却听有人在外面哭喊道:“二少爷!江二少爷!”江祯便蹙眉:这定是他家仆人了,但是谁这样鬼哭狼嚎的过来?可不是要教人看了笑话?
只听来人在门外就哭着喊道:“二少爷,了不得了!锦衣卫来人,拿了九小姐和两位老爷去!”(未完待续)
( 明末十年乱 http://www.xshubao22.com/3/357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