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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列火车更为惊险:本来它已经勉强刹住了车,车头停在了桥的南面,也恰好停在了安全地带。可是后面的第七列火车可能是司机刹车稍微慢了那么一点儿,正好无巧不巧地从后面顶了它一下!
第七列火车它倒是安全地停下了,可结果第六列火车却遭到了无妄之灾:只见它就如同惊险大片里的慢动作镜头一样,向着大桥中间出现的那个窟窿慢慢地滑了过去!
林波从望远镜里看见第六列火车上的日军士兵们纷纷惊慌失措地从车上跳下,好多伤兵则是滚了下来:这列火车上刚好运的是伤兵!好多人好不容易逃出了“虎口”,却又随着列车的惯性向前继续滚动、掉进了下面奔腾不息的河水里!
随后出现的镜头更让林波等人目瞪口呆起来:因为前后两列火车的先后撞击,三号桥墩终于支持不住了,猛然间分崩离析,塌了!整座铁路桥的桥面也随之大半陷落下来,落在了河水里!
“这下完了!回去又要看‘李财主(指财政部长李清)’的脸色了!”林波悲痛地喊了一声:“这可都是银子呀!千万别再掉了!”可是大桥的桥面却象是偏偏跟他做对一样,又掉进了水里一大截!
林波哭丧着脸回头向汪福铭问道:“小汪同志,要把这座桥修好,不会花很多钱吧?”
汪福铭显然对这样的结果也没有任何心理准备,他满脸通红地回答道:“报告师长!这个。。。。。。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见林波看他的眼神逐渐严厉起来,他急忙解释道:“林师长,我。。。。。。只会破坏,不懂修理。。。。。。!”
“啊?你小子不是号称‘桥梁专家’吗?专家怎么不会修啊?”
“不是,林师长!我确实是专家,这是我的老师茅以升博士亲口说的!不过。。。。。。,他说我是‘破坏专家’,不会造,只会拆。。。。。。所以,所以。。。。。。博士才把我推荐到军队里来了。”汪福铭的脸更红了。
“你刚才说谁?茅以升?”
茅以升是谁,林波当然不会不知道:那是中国当代最著名的桥梁专家呀!他可真佩服刘思扬和南宫平这两个小子,整天从电脑上搜集资料,然后就从美国、英国、德国甚至国内搜罗那些著名的科学家和各类人才!这不,连刚刚从美国加里基理工学院获得工学博士学位的茅以升他们也给弄到菲律宾中华科技大学里当老师来了!
汪福铭小心翼翼地说道:“林师长,这座桥我的老师茅博士肯定会修,他可厉害了!”
“废话!”林波喊了汪福铭一嗓子。
茅以升当然会修了,他可是著名专家呀!可是,他修不是也需要钱吗!不过这个茅博士倒是真懂得“人尽其材”,竟然把这么个精通“搞破坏”的家伙给推荐到了特种部队里,让林波不得不佩服这个时代的这些聪明人。
李清的小气和抠门儿,从海军到陆军,他们这些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将军们哪个没领教过?不管是谁,只要是李清认为他“乱花钱”了,他就会给谁的部队“小鞋”穿:小到武器弹药补给和各种奖金,大到评优秀、评先进(那可是有物质奖励的),他都会给你找齐了!李清甚至连他的老同学张自强的面子也不给,还扣过他的股份分红呢!所以大家一致认为“李清的眼睛看什么都是用钱来衡量的”,“他的眼睛看什么都是‘方的’”!
“唉,今后在李财主那里,估计老子是不会再得到什么好处了。粤三师的弟兄们恐怕也要跟着我倒霉喽!”林波在心里无奈地想着,嘴里却对汪福铭和身边偷着乐的十几名警卫战士说道:“笑什么笑?都给我马上回指挥部去!我们收拾这些日本鬼子的时候到了,都给我严肃起来!”
回到了野战指挥部的林波面容果真变得严肃起来,他拿起步话机大声命令道:“一、二号炮兵阵地注意了:我现在命令你们同时攻击日军的第三列火车,放第一、第二列火车通过!”
大炮运来之后,林波沿着马颊河设置了四个炮群:一、二号炮兵阵地设在了北岸,其它两个炮兵阵地则在南岸。虽然四个炮群之间的距离较大,但是整条铁路线仍然都处在它们的射程之内,并不影响这些辛辛苦苦运来的大炮发挥它们的威力。
他的话音刚落,两个重炮群、6门155毫米重炮、8门105毫米榴弹炮同时怒吼起来!因为事先已经标好了铁路线上的坐标位置,他们此时只要根据观察哨报告的数据各自开炮就可以了。
飞驰在铁路线上的日军第三列列车在重磅炮弹异常准确的打击下迅速爆炸、起火、分解,铁路上空一时间到处是飞舞的钢铁碎片和人体的残肢!这个效果,也只有这个口径的重炮才能做得到,小口径的迫击炮和山炮恐怕只能勉强给飞驰的列车造成一定的损失,但却很难将其击成碎片。
因为斋藤季治郎习惯于身先士卒,他的指挥部正好设在了第一列火车之上,他才得以逃过了这次劫难。他本来打算命令停车、救援后面的部队,可他一听见重炮发出的沉闷的声音,立刻就意识到:十一师团的灾难终于降临了!
于是,斋藤季治郎回头从车窗向后面看了一眼被铺天盖地的重型炮弹爆炸的烟雾淹没的第三列列车,当机立断地命令司机继续加速前进,拼命向北逃去!至于剩下的部队,在敌人的重炮打击下,他们不会再有生存的机会了。他准备冲过德州之后再停车,用电报指挥其它日军突围。
看着飞奔而去的那两列日军列车,林波冷笑了一声:“放尔等逃命去罢!一号炮兵阵地:攻击第四列列车!二、三、四号炮兵阵地:攻击南岸的敌人,为南岸的三、四、六团和兄弟部队扫清前进的障碍!各炮阵都用钢珠弹射击,谁也不许使用高爆弹和燃烧弹!其余各部队做好准备冲锋,将剩余的敌人一网打尽、不许一个敌人逃出包围圈!命令各部队全体指战员:尽量逼迫日军投降,尽可能多抓一些俘虏!”
那些列车是李财主特意给他打电报关照过的:至少要给他剩下一半;那些日军也是李财主特意照过的:让林波尽量多给他留一些壮劳力,好建设山东。如果已经“犯了一次错误”的林波连李清的这点“小小的要求”也无法做到的话,那他以后的日子恐怕就真的会相当艰难了!
林波的作战计划到现在为止完成得还算圆满:大桥如愿断裂,日军则放跑了小部分、留下了大部分。而刚才通过步话机联系,包其三少将的第4师已经从南面围了上来,东、西两地的三个团也从两翼围了过来,他还把从平原战场上撤退下来的三、四、六团留在了南岸,再加上重炮部队和榴弹炮部队,歼灭那里的敌人已经不是问题,南岸的日军插翅难逃了!
可是这里值得说明的是:孙嘉诚的命令是让他至少放两个联队的日军过境,而林波明明知道两列火车只能装载大约一个联队的日军,但他还是只给斋藤季治郎“留”了两列火车。
这种行为明显属于“抗令不遵”,并且给段雨生添了不少麻烦:以菲军的战斗力,为了追击只有两个联队的日军,他们竟然先后派出了四个师的兵力进入了京、津地区去“围剿日军”!这无论如何也不容易自圆其说。
留在北岸的日军并不多,而且大部分是伤兵。所以在菲军的优势兵力和炮火的打击下,北岸的战斗很快就结束了。留在南岸的才是日军的主力,那里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虽然处于菲军的重兵包围之中,但是日军在负责“押后阵”的白川义则少将的亲自指挥和弹压下并没有在突然的打击下惊慌失措。他们平时近乎严酷的训练在这个时候发挥了作用,日军士兵很快按照各级指挥官的命令从火车上下来,在敌人的炮火中整齐地列好队伍,在那里等候着长官的命令。
此时的白川义则少将已经接到了报告:大桥断裂、列车无法继续前进;他们与前卫列车和斋藤季治郎师团长失去了联系;敌人刚才对他们的炮击使用的是钢珠弹,因为这时候士兵们大多在列车上,所以造成的损失并不大。
至于敌情,白川义则倒是不用他的下属汇报了:在他的望远镜里,敌人已经从东、西、南三面围了过来——他们已经被敌人从三面包围了!而唯一没有出现敌人的北面却是奔腾的马颊河,对于连一条小船都没有的日军来说,这里无疑是一条绝路!
冲锋速度最快的是来自西面的一支大部队,他们正呈标准的散兵战斗队形快速向一字排开的六列日军火车的中间位置猛插过来,显然是想把他的部队从中间分割开来!而白川义则不知道的是:那支部队正是他的“老冤家”——在平原县阻击日军的叶挺、许光先和张发奎的二、三、六三个团!
看着那支队伍越来越近的身影,时间已经不允许白川义则再多想了,他放下望远镜、一把抽出腰间的战刀,高举过头,大声命令道:“大和民族的勇士们,为天皇陛下尽忠的时候到了!向着敌人,鸭血给给!”
这是白川义则长期以来在战场上浸淫出来的本能反应:两军对垒,争的往往就是那一股气势!只要把这股冲锋最猛、估计也是最强悍的敌人击溃,就会瓦解敌人的斗志,日军就有取胜的机会!
我们不能说白川义则的选择是错误的,相反,对于目前处于包围之中的日军来说,他的选择也许是唯一可以反败为胜的作战方案。而且他对面的菲军虽然是三个团的番号,但却并不是三个满编团。因为在平原阻击战中战斗减员非常严重,去掉送往野战医院的众多伤员之后,这三个团现在只剩下了1800多人,士兵人数也只有满编时候的一半多一点儿。
但是,他们毕竟是刚刚从战场之上下来的部队,经过短暂休整和弹药补充之后的这支队伍明显带着一股摄人的杀气!那种誓死如归的气势,也只有从战火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白川义则才能感觉得到!所以,白川义则把他们当成了敌军的精锐、日军的劲敌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日军在白川义则的指挥下,也带着同样的杀气准备应战:前面是轻、重机枪构成的阻击火力网、后面是迫击炮阵地、中间是排着整齐的队伍、端着上了雪亮的刺刀随时准备发动反冲锋的日军步兵,完全是日军步兵操典之中应对敌人冲锋的标准阵型。
仅仅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两支刚刚打过一仗的部队再次交手了!其中的不同之处,一是换了个地方,二是攻方与守方互相交换了位置:现在,是菲军进攻、日军防守。
但是敌人的进攻方式又给自诩戎马半生、见多识广的白川义则少将上了生动的一课!
就在日军刚刚集合完毕、列好阵型之后,对方的重炮首先开始怒吼起来:炮弹接连不断地在日军的头顶上爆炸,然后是成片的“钢珠雨”向下飞洒!只见连钢盔都没有装备的日军士兵血花飞溅,即使卧倒在地上也无济于事。而密集的钢珠落在了枪管和迫击炮炮管之上叮当做响,至于那些刚才还生龙活虎地做好了发射准备的日军炮兵,此时已经跟步兵一样浑身浴血了。
十分钟之后,接替重炮继续射击的是对方的榴弹炮,同样是连片的“钢珠雨”!看着那些几乎成片倒下的日军士兵,被卫兵强行拖到列车底下的白川义则感觉他的头皮都有些发麻了:敌人的炮击实在是太恐怖了!当然,他并不知道这种超强度火力覆盖就是后世的所谓“饱和攻击”。
而此时,进攻的敌人已经接近了机枪的射程。但是他们却在那里停止了前进,并在原地架起了迫击炮和山炮!不久,又一片更为密集的“钢珠雨”再次降临到日军的头顶上!
善于仔细观察的白川义则少将震惊地发现,敌人的炮击并不是盲目的!重炮重点照顾的是后面的日军迫击炮部队、榴弹炮重点照顾的是前面的日军机枪兵、而迫击炮和山炮重点照顾的是日军步兵。再接下来,敌人的攻击就是无差别的了!而进攻的敌人步兵显然是经过严格的步炮协同训练:他们几乎是跟着炮弹的爆炸前进,速度相当快,几乎没有留给对手以反击的时间!
炮击过后,在“钢珠雨”的再三蹂躏下,进入阻击阵地的日军损失惨重。但是战争总能教会他们一些东西:在三个联队的士兵几乎伤亡殆尽的时候,还是有少数几个中队的日军学会了保护自己,在敌人密集的炮击过后竟然能够安然无恙,并且还能够向已经近在咫尺的敌人开枪还击!
大概是因为他们的队长比较聪明吧:为了躲避早就领教过的敌人那恐怖的钢珠,他们事先从火车上弄来了一些钢板,甚至还有几个做饭用的铁锅,在敌人炮弹爆炸的时候扣在了脑袋上!因为菲军按照林波的命令并没有使用高爆弹或者燃烧弹,这些聪明人才终于活了下来。
但是他们的结局并没有比那些被钢珠击倒的同胞们好上多少:他们只来得及打倒了十数个敌人,就被菲军发现了阵地上出现的火力点。然后,几枚火箭弹呼啸着朝这里飞了过来,他们随即就被炸成了肉泥!
已经躲到了火车里面的白川义则看到这个场景,叹息了一声,下令等候在列车里的预备队马上出去守住阵地、前去迎击敌人。不论他的对手如何强大,白川义则也要拼一下才甘心。即使最后失败了,也总要好过躲在火车里束手待毙吧?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日军机要参谋向白川义则报告:“指挥官阁下,敌人的电报!”说完,他把一封明码电报交到了白川义则手里。
“日军指挥官:你部已经被我军包围继续顽抗只有死路一条!从人道主义出发,为保全贵军大部分人的生命,我军特此敦促贵军立即无条件投降,我军将保证贵军投降官兵的生命安全!自此电报发出之时算起,限时十分钟!十分钟之后,我军将发起总攻击,望贵军指挥官切莫坐失良机!粤军第三陆战师少将师长:林波。”
看到这封电报,白川义则犹豫起来。日军本没有投降的先例,但是自福建战役开始,日军第十师团参谋长宇垣一成少将首开了日军集体投降的先河。然后,日军第二军军长岛川文八郎大将为了保全三万日军的生命,再步宇垣一成的后尘、向菲军集体投降。
对于这两个同僚的“无耻行为”,白川义则是十分鄙视的。但是命运就是这样捉弄人,这一次,该轮到他来选择是否来做这个“无耻”的决定了!
直到现在,白川义则才明白什么叫做“站着说话不腰疼”、什么叫做“有心无力”、什么叫做“无可奈何”!继续跟占据了全部优势的敌人拼命,除了让手下的士兵们白白送死之外,不会有任何作用!
就在他辗转翻覆、怎么也拿不定主意的时候,敌人的大炮又开始轰鸣起来!白川义则一愣,看了看怀表:“这还不到十分钟啊,敌人怎么这么不守信用?”但是只有短促的几声爆炸,敌人的大炮就又停了下来。
他连忙出去察看情况:只见外面日军阵地上的一个方圆大约有一平方公里的地方被敌人的重磅炮弹所覆盖,那里被升腾而起的烟雾笼罩着,什么也看不清楚。
烟雾很快随着微风消散,出现在白川义则面前的景象却让他心底发寒:这次炮击,敌人显然使用的是高爆弹,那里已经没有活人,几乎布满了排列不是很规则的巨大弹坑!
“敌人这是在向我示威呀!”在残酷的事实面前,白川义则彻底放弃了继续拼命的打算。为了这一万多条生命,他决定选择向敌人投降。
他把身边的参谋叫过来,命令他将投降的命令下达全军。然后他回到了车厢里,叫过一名心腹幕僚,在这名心腹的注视下切腹自尽了。。。。。。
顺利解决了大部日军之后,按照指挥部的命令,林波的粤三师与包其三的第4师合兵一处、过了德州,并沿津浦铁路跟随日军进了直隶(今河北省)境内。
而此时孙嘉诚也按照段雨生的意思,照本宣科地从山东青岛向全国发出一封通电:“是日,我粤、闽、鲁三省联军与日寇激战于平原,歼敌大部,并成功收复山东全境。但日寇凶顽,虽大部被歼,仍有数千日寇得以脱逃、窜入中原腹地、威胁京畿安危。为剿灭残敌、不令其再荼毒我华夏同胞,我联军奉命追击,誓灭日寇!日人暴虐,为我族公敌;同胞同仁,当同仇敌忾!凡与日人勾联者,则视为汉奸;凡阻我围歼日人者,则视为资敌,各省周知!联军灭日寇之决心、强华夏之心愿,可表苍天!我辈军人,更当以杀敌报国、共强华夏为己任,三省联军今日出兵乃形势之所迫,亦职责之所在也!特此周知全中国之军队、党团及爱国同胞。拳拳此心、伏惟共鉴。”
虽然这是以“粤、闽、鲁三省联军”的名义发表的通电,但是谁都知道联军的主力就是那个以火箭速度快速崛起于东方的菲律宾政府派出的中华革命军!这无疑是菲律宾孙、张集团准备进军国内的信号,所以国内的所有势力任谁也不敢忽视这份通电,都在逐字逐句地研究那些语言的背后所隐藏的真实含义!
北京,段祺瑞公馆。
刚刚送走担任他的“参战军顾问”的坂西利八郎大佐,沉浸在坂西利八郎给他带来的“好消息”之中的段祺瑞就看了这封通电!之后,他的感觉就是被人突然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日军十一师团已经越过了德州,正沿着津浦铁路向天津飞速而来。”这就是坂西利八郎给他带来的好消息。至于十一师团的损失,坂西利八郎却没有对他说实话,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日军在突破敌人阻击的时候“遭到了一定的损失”。他认为这个时候对段祺瑞实话实说并没有好处。这里的好处,当然是指日本准备从老段那里讹诈来的利益了。
可是这份通电却间接告诉了老段一个信息:十一师团损失惨重,日军恐怕已经不能成为他的依靠了!不仅如此,前来救驾的日军还把“狼”招了来——一直表态“在直、皖冲突中保持中立”菲军,竟然以追击日军残余的名义,“光明正大”地把兵派到了他的家门口!
“凡与日人勾联者,视为汉奸!”段祺瑞自嘲地晒笑了起来:“没想到我这个号称是‘三造共和’的老段,今日竟然成了孙大炮嘴里的汉奸!哈,哈哈,哈哈哈!”但是他与日本人的勾结却是事实——这也是他无论如何为自己辩解也没有办法自圆其说的事实!
而今天他的内务人员也似乎专门跟他做对似的,又把另一封“火上浇油”的电报送了过来,那是一封英、美、法、日四国驻天津的公使从天津发来的情况声明:“是日,菲海军派舰队从大沽口登陆,并派兵进驻津门,强行占领各国租界、非法查封各国公民合法财产、限制各国公民人身自由,各友邦的财产均损失严重!天津租界系按照贵国与各国之间所达成之条约建立,贵国政府有履行条约、保护各国公民合法财产之义务。因此次兵祸而造成之所有损失,亦必须由贵国政府担负赔偿之义务!特此对贵政府做如上述声明。”
“菲军竟然从天津登陆了?”段祺瑞看了这封电报之后,不由得大惊失色!
迭连接到噩耗,段祺瑞知道:此刻的局势已经不是他的能力所能左右的了!菲军的战斗力早就在福建和辽东的两次战役中表现得淋漓尽致,这不是他和他的直系军队所能抗衡的!
他们既然决定插手直、皖冲突,那他老段最后的结局恐怕跟他的判断不会有太大的出入了!数年的心血今日竟毁于一旦,段祺瑞实在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他是一个刚强的军人,这时候真想自戕了事。幸左右监护严密,劝他不必寻短见。因为菲军虽已插手但还敌友难辨,而且毕竟还有同袍之谊,对他应该不会太过分了。
于是段祺瑞派人去把靳云鹏这个傀儡总理找来:在此非常的时刻,他准备安排后事了。
靳云鹏这时候见到满脸憔悴的老段,也不知用什么话来安慰他了,只好沉默无言。
段祺瑞只是简单地说道:“事已至此,我已经无能为力了。我也万没料到事情的结果会是这个样子!先有曹、吴兵临城下,现在又有日人引狼入室!山东督军张树元毕竟是你的同乡,你和他们还可以谈话,赶快去和他们商讨停战吧!条件方面我没有什么意见,我只希望不要把战争带进北京城。”
靳云鹏从府学胡同段公馆出来,立刻就去找菲律宾驻北京办事处主任吕斌商讨对策。他是个明白人,毕竟现在的局势如何收场,决定权是在这些菲律宾同胞的手里,其中也包括他个人的前途甚至是他的身家性命!此时的北京城内气氛十分紧张,各种谣言满天飞。不时有前线的军队狼狈退入城中,无形之中更增加了混乱的程度。
当靳云鹏急匆匆地赶到位于东郊民巷的“菲律宾驻北京办事处”的时候,主人吕斌却是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根本没有任何着急的神色。
“要想收拾残局,段祺瑞必须公开宣布下野并承担其相应的责任,尤其是勾结日本人,这是他不可原谅的错误!这是第一点。第二点,平定京城内的混乱局势,还是由徐总统出面比较合适。这第三嘛,我们会想办法让吴佩孚和徐树诤就地停火,这个就不用你跟徐总统操心了。停火后,再由徐总统主持,召集曹锟、吴佩孚、徐树诤和张树元等各方相关人员,用谈判的办法和平解决这次冲突。不过,徐总统出面的事情我看还是由老段亲自去请的好,毕竟这也说明了他的诚意嘛!”
靳云鹏听完连连点头。在吕斌的请求下,他再次返回了府学胡同段公馆。
靳云鹏的话有理有据,段祺瑞没有办法反驳,只好亲自去见徐世昌,请徐下一道停战令,免得北京城的局势不可收拾。
徐世昌待段辞出后,望着他的背影,冷笑着说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随后,徐世昌颁下停战令云:“前以各路军队因彼此误会,致有移**事,当经明令一律退驻原防,共维大局。乃据近日报告,战事迄未中止,群情惶惧,百业萧条,嗟我黎民,此何以堪?况时方盛暑,各将十躬冒锋镝,尤属可悯。应责成各路将领,迅饬前方、各守防线、停止进攻、听候命令解决,莫负本大总统再三调和之至意!此令。”
接着,段祺瑞收到前方消息,日军已被菲军堵截于天津杨村!援军已失,他彻底丧失了所有的主动权!在得悉徐世昌颁下停战令之后,他亦电令徐树诤就地停火,随后通电引咎辞职。
电云:“保定曹经略使、山东张督军、天津曹省长、盛京张巡阅使、南京李督军、南昌陈督军、武昌王巡阅使、开封赵督军、归化蔡都统、宁夏马护军使同鉴。顷奉主座电谕:‘近日叠接外交团警告,以京师侨民林立,生命财产极关紧要。又获悉大沽战事突起,津门已失,各友邦侨民损失亦重。’战事如再延长,危险宁堪言状?应令双方即日停战,速饬前方各守界线、停止进攻,听候明令解决。祺瑞当即分饬前方将士,一律停止进攻在案。
查祺瑞此次编制定**防护京师,盖以振纲饬纪,并非黩武穷兵。乃因德薄能鲜、措置未宜,致召外人责言,至于引狼入室,皆祺瑞之过也!上劳主座之廑念,抚衷内疚,良深悚惶!查当日即经陈明,设有贻误,自负其责。现在亟应沥陈自劾、用解愆尤,业已呈请主座,准将督办边防事务、管理将军府事宜各本职、暨陆军上将本官,即予罢免;并将历奉奖授之勋位勋章一律撤销;定**名义,亦于即日起解除,以谢国人。谨先电闻。”
在这个电报中,他故意漏去直军最重要的一个人吴佩孚,可以见到段对吴的咬牙切齿之恨。。。。。。
第五十二节 京师风云(上)
徐树诤不愧为段祺瑞的“唯一心腹”,他接到段祺瑞的“就地停火令”之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不折不扣地执行了下去。他下令全军停止了所有的军事行动,同时还把情况通报了与他激战正酣的对手——直军指挥官吴佩孚。
实际上,徐树诤率领的军队此时就快要顶不住吴佩孚发动的轮番进攻了,这个“及时雨”一样的停战令下得正是时候。整个皖军上下不仅没有人反对,而且还执行得异常顺利。这道命令也间接成全了徐树诤、避免了由他来承担“战败”的责任。
而胜利在望的吴佩孚却没有理会徐树诤的所谓“停战通报”,更没有理会大总统徐世昌的所谓“停战令”。但是徐世昌毕竟是名义上的全国统帅,吴佩孚当然也不愿意承担“抗令不遵”的声名。面子上的事情还是要做的——虽然他们这些军阀们从来就没遵过哪位民国总统的“令”。
对于处理这样的小事,小吴同志倒是颇有些驾轻就熟的本事。这不,他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充足的理由:“讨贼军”前线指挥部的电报机出现了技术故障,而且是早就出现故障了!
那么,这好的电报机怎么会出现问题呢?事情的发生是这个样子的:就在吴佩孚拿到马弁递给他的徐世昌“停战令”之后,他手里拿着这张纸足足沉默了有十分钟。然后他突然计上心来,冲进了电讯室,掏出身上的佩枪,冲着那台显得有些巨大的电报机抬手就是一枪!
他的那群手下看着冒出蓝烟的电报机都目瞪口呆起来。这种行为看似很疯狂,更没人知道他这样做的原因,但是他却是这里的最高长官,连毙个人都很轻松,当然谁也不敢对他“枪毙”电报机说个不字了。接着,吴佩孚就给他们这些“蠢人”们下了一道死命令:从昨天晚上开始,这台电报机必须时好时坏,总之就是“不好用了”,谁要敢把真相说出去就杀他全家!
虽然还是没有人理解总指挥这样做的意思,但是小吴同志的智计百出毕竟还是名声在外的,而且军令也是必须要无条件执行的,所以大家只能轰然连声答应。
在这个时期,国内各军阀部队里使用的电报机都是进口的,属于“非常贵重”的军用品的范畴。如果真的出现了故障,就只有请在国内的外国技师来更换损坏的零件,再无法修理,也只有返回外国的工厂了,所以在短时间内修理不好是很正常的。更换一台当然也可以,但这里却没有备用的。这样一来,“停战令”就只能用传令兵来传递,或者等到电报机更换完毕之后,身在前线的小吴同志才能收到。
至于传令兵的问题怎么解决,那就更简单了。既然是人,想找说辞就更容易了:什么生急病啦,马瘸啦,实在不行就说人跑了,反正就是没收到停战令!而更换电报机的这段时间并不短,最少也要几天的时间。其实只要半天,就足够聪明的小吴同志完成他的使命了。
于是,在吴佩孚的命令下,直军不仅没有停战,而且还加紧了进攻的力度,因“技术故障”而没有收到停战令的直军部队继续向北京城攻击前进。
徐树诤一见对方并不遵令停火,急忙派人与吴佩孚交涉。可是对于死心塌地要进北京城的小吴同志来说,这却是根本没有任何意义的行为,当然也就不会有结果了。无奈之下,小徐只好一面命令部队逐次向北京城方向退缩,一面派人向徐世昌大总统申诉,又派专人专程去菲律宾驻北京办事处,并按照中国国内在军阀之间爆发战争的“惯例”,请求各国包括菲方出面“调停”。
吴佩孚的目标其实很明确:无论如何,他的军队都必须进入北京、把京城牢牢控制在他自己的手里!也只有达到这个目标,直系才能实现他们发动这次战争的目的:逼段祺瑞交权、由直系来掌控中央政府!
除了军事才能之外,吴佩孚对政治的嗅觉也是非常敏锐的。相对于那些看不清形势的“蠢材们”来说,吴佩孚对于菲军的野心早就有预感,知道他们绝对不是如英、美、日、法等列强们那样可以用钱和利益就能打发掉的——他们的最终目标是想要整个中国的统治权!这一点,聪明的小吴同志早就猜出来了。
为了他自己和整个直系集团的利益,他当然不会束手待毙了。对现在的形势,他更要比其他人看得通透:战争进行到这个份上,皖系的倒台已经成为定局,对此他倒是没有任何怀疑,关键是战后由谁来主导中央政府!
目前国内最大的三个可以左右中国局势的军事集团只有直、皖、奉三系,皖系算是完了,奉系没有掺和,似乎只有他的直系集团才可在战后“担此重任”。
但是实际的情况却绝对不是如此:就在直、皖爆发战争的时候,吴佩孚最关注的菲军却在山东打了一场比他们更为激烈的大仗。他们不仅几乎全部消灭了日军山东驻屯军并趁机占领了山东,而且还自食其言、以“追歼残敌”的名义堂而皇之地派兵进入了中原腹地,还派海军占领了天津卫!
如果就此停战,吴佩孚几乎可以肯定:已经近在咫尺的菲军必然会先他一步进入京师!这样一来,直系就失去了夺权的“先手”,他发动这次“倒段战争”的目的也很可能在菲军的干涉下横生枝节,甚至有极大的可能会一无所获!如果吴佩孚遵令就地停战,他所预料的事情也果真发生了,会面临着跟菲军正面对垒的严重后果。到了那个时候,他将来就是想要弄上一口“汤”喝,恐怕都不容易了!
想要反抗吗?就他吴佩孚手下的这支连日本人都远远不如的军队,恐怕人家只用一个师就可以轻松搞定他了。据说,人家可是派来了四个师呢!这些军队横扫全国都不是难事,他吴佩孚当然不会去做这样的蠢事,可不想拿着鸡蛋往石头上碰!
至于怎样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说难其实也不难。不管怎么说,他和直系集团也还占着正统的名义,要想拿到主动权,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抢先一步控制京城。只要他抢先控制住了北京的局势,就在未来的各方谈判中拥有了毫无疑义的主动权!
如果最后得到的是相反的结果,那时候他吴佩孚可就无力回天了。在实力远不如别人的时候,玩儿点儿手段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小吴同志自认为他的脑袋并不比那些菲律宾的同胞们笨。
所以他此刻只想以最快的速度进北京,至于什么狗屁“总统令”,现在他哪儿有心思理会这个呀!革命不是请客吃饭。在涉及到直系集团利益的关键时刻,“温、良、恭、谦、让”绝对是妇人之仁,那样的蠢事,久经考验的小吴同志是绝对不会做的。沽名钓誉那是大局已定之后的事,等大局掌握在自己手里之后再给老徐他们道歉好了。到了那时候,还不是他吴佩孚说扁说圆、说什么就是什么吗?这种事情他可见的多了!
相对于直军越来越凌厉的攻势来说,皖军却正好相反:仅在接到了停战的命令之后,有些聪明的皖军将领就已经猜到了皖系的最后结局。识时务者为俊杰,立刻就有人以二十九旅旅长张国溶和三十旅旅长齐宝善两同志为榜样,并现场学习他们的英明之举、纷纷领着自己手下的士兵向吴佩孚投降。而此时的皖军指挥官徐树诤却对这种叛变行为根本不加任何约束,因为他知道那样做是徒劳的,也根本无法约束!
对于这个时期国内军队里的将领们来说,跟着段祺瑞还是跟着吴佩孚并没有什么大的区别——只要新上司能保住他们现有的地位就行,只要他们能给自己带的士兵们发饷就行。更何况,直、皖两军本就是从一个北洋军分裂而来的,彼此之间的关系原本就是盘根错节、纠缠不清。除了如小徐同志那样坚决支持老段的少数几个“铁杆儿”之外,其他的人倒也真说不上什么背叛不背叛的。
至于说徐树诤为什么不阻拦,原因就更简单了:那是因为小徐同志现在还不想在这里“壮烈牺牲”,他还想再多活几年呢!
这绝对不是危言耸听,而是铁一样残酷的现实。这俗话说“光棍儿不挡财路”,此时的老段自身尚且难保,小徐同志的前途更是堪忧,他要是胆敢阻拦这些将领们自寻生路,只要有人对士兵们稍加“点拨”,弄出一场兵变来那还不是小菜一碟的事儿?如果小徐同志果真在兵变之中不幸“壮烈”了,那可就真不值了!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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