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明朝当皇帝 第 1 部分阅读

文 / 修罗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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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回明朝当皇帝》

    简单说明

    简单的说明

    古董知道自身的历史知识是不过硬的,但古董既然在写以明朝为背景的书,就有那么一份自信在:也许用不少硬伤,但总体的把握不会差得太远。又看到关于对第二章政变的处理的质疑,古董不想再说什么,依旧是坚持从前的处理办法。这是有原因的,如果你静静的读一下《明史》,思考一下明代君臣的问题,也许会明白古董的用意。

    关于李谪凡的封王,文中早有安排,只是没有明写。当然有些不符合明代的制度,有些“冒进”,古董承认其中有古董的私心在。

    还要说的是:文中人物的话并不代表作者的意思,也不一定正确。

    最后要说的是,古董写这部小说的目的是探讨一种可能性,关于国家民族的。古董看来,如果文化消亡了,与真正的亡国灭种也没有什么区别!

    谢谢大家。

    第一节

    大明隆庆六年五月二十五日。

    久旱的北京城迎来了一场雷雨,京师人心欢喜。可是紫禁城中,却是一片惶恐,愁云满布。嫔妃,太监,宫女,还有坐镇在太监值班房中的内阁大臣们都是忧心冲冲,强自镇静的脸上隐藏着深深的不安。

    这都是因为大明皇朝的当今天子隆庆帝病情严重。

    三天前内廷的消息是“上不豫剧增”,皇上的病加重了。今天,又闻“上疾大渐”,这即是病危通知书了。

    内阁首辅兼吏部尚书高拱端坐值班房中,脸色微黄,疲惫中带着悲伤,平日清明的眼睛中因为浸着泪水而略显浑浊。

    隆庆还是王爷时,高拱就是王府的侍讲;隆庆登基后,高拱就当上了内阁首辅。当政这几年,隆庆对他信任有加,而他也不负所望,大干了几场,威胁北疆多年的蒙古俺答汗就是在这一时期归顺大明的。隆庆与他,可以算得上是历史上的模范君臣了吧,当年刘备诸葛亮想必也不过如此吧。

    想到此,高拱心中悠的一痛!知遇之恩,难以为报!圣上若有不测,应该怎么办呢?毕竟东宫太子还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十岁的孩子怎能治理这诺大的天下!

    高拱皱起了眉头。

    内阁次辅江陵张居正面无表情地闭目养神,这位张大人才华横溢,精忠为国,计谋深远,与高拱可以说是一时瑜亮,这几年同心协力,成就了不少大事。

    可惜,同周瑜诸葛亮一样,现在张居正和高拱也渐渐不能相容,嫌隙日生。前不久,两人的党属还相互攻击。

    而另外一位内阁大臣高仪年事已高,现正伏案小息。

    房中死水般寂静。

    外面是轰鸣的雷声,瓢泼的大雨。

    一道闪电霹雳而下,如同一条火龙飞临下降人间!

    闪电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紫禁城,值班房的宣纸窗户上清晰的显出外面宫殿树木的轮廓。

    “不好。”高拱心道。急忙叫外面的太监去打探消息。

    张居正也是神色一变,立起身来。

    高仪醒了,揉揉迷糊的眼睛,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轰隆隆”的雷声接连而至,仿佛是要震醒大明所有还在睡梦中的人。

    “走水了,走水了——”

    声音从内廷方向隐约传来。

    三位内阁大臣神色一变,相互看了一眼,焦急不已。

    这雷雨天宫殿因为闪电着火是常有的事情,雨天火势蔓延不开,用不着担心。但是现在皇上在病中,莫要惊了圣驾,加重病情。

    虽然三人心中都明白圣上是病入膏肓,回天乏术了。可是大明承平日久,积弊丛生,这几年稍有好转。如果陛下就此去了,国家的重担落在年幼的太子身上,未来就充满了变数,三人对此都担心不已;皇上才登基六年,正是大当为之年,上天保佑,说不定就有转机呢。三人都如此想。

    好一会儿,去打探消息的小太监才回来。高拱忙问道:“是哪里失火了?”

    “东宫。”

    三大臣闻言失色!

    “太子殿下呢?”张居正厉声问道。

    小太监见张居正声色俱厉,心中害怕,道:“殿下,殿下……。。”

    “没有的东西。”高拱骂道。

    高仪忙道:“你慢慢说,太子殿下怎么样了?”

    小太监喘了好一会儿才道:“雷火击中了太子殿下身后的柱子,太子殿下安然无恙。现在已经和贵妃娘娘到乾清宫去了。”

    三大臣松了一口气,相顾一笑,张居正道:“天佑大明。”

    太子殿下颇为聪明,早在隆庆二年三月,太子就“出阁就学”。隆庆为他选择了高仪、张四维、许国等14位大臣做讲读,俱是一时名臣。

    太子虽小,但聪明知礼。一日,在宫内御道上恰遇高拱等阁臣匆匆出来,他先就彬彬有礼地问候:“先生良苦从政!”众阁臣连忙谢道:“愿殿下勤学。”太子天真地说:“是哩,刚读完《三字经》。”稍顿,又叮嘱道,“先生们先歇歇吧。”一幅纯然可爱的样子。

    又一日,隆庆兴起,在宫中纵马奔驰,太子见了,连忙劝阻:“父皇,您是天下之主,一个人这么跑,就不怕摔了?”隆庆勒住马缰,久久抚摸其头,大为感动。

    太子对嫡母陈皇后亦非常亲近,皇后考问他功课,都能对答如流。因为有了这个小家伙,两宫之间竟毫无芥蒂,宛若一体。

    现在皇上病重,国之储君遇险而无恙自然是万千之喜。

    只是他们不知道随着那道闪电,一个来自后世的灵魂随之侵入了太子殿下的躯体,取代了太子殿下的魂魄。

    历史在这里发生了一个不小的转折。

    这时,乾清宫执事太监匆匆前来宣旨:

    “圣上宣内阁高大人,张大人,高大人紧急晋见!”

    高拱问道:“圣上龙体如何?”

    那太监一摇头,道:“阁老莫要多问,请速速前去。”

    内阁三大臣知道事情不好。跟着太监急急忙忙的赶去乾清宫。

    至哀无声!

    隆庆此时躺在御榻上,皇后和贵妃隔着垂帘坐在床边,太子立在一旁。

    高拱一行,肃然跪下。

    隆庆颤颤地伸出一只手来,抓住高拱的手,一面看着身边的皇后与贵妃,一面对高拱道:“朕……以天下累先生了……”高拱哽咽,哪里能说出话来。隆庆缓了缓,又说:“今后的事情,与冯保商榷而行。”高拱唯是点头。

    隆庆又示意,冯保便朗诵了一遍遗嘱。共两道,一道是给太子的,还有一道,是给顾命大臣的。

    给太子的遗嘱,有这样的话:“你要依三辅,并司礼监辅导,进学修德,用贤使能,毋事怠荒,保守帝业。”

    给大臣的则说:“东宫幼小,朕今方付之卿等三臣,同司礼监协心辅佐,遵守祖制,保固皇图。”

    读毕,床前哀声大起。高拱流泪奏道:“东宫虽幼,祖宗法度有在,臣等竭尽忠力辅佐。东宫若有什么障碍,臣不惜死也要排除。望皇上勿以后事为忧……”他且奏且哭,泣不成声。勉强说完,便放声号啕,引得一旁的皇后、贵妃也失声痛哭。

    冯保见不是事,使个眼色,两名小太监督慌忙扶起高阁老,示意退出。三位大臣遂蹒跚出宫,一路哀哭。

    隆庆又熬了一晚。第二天,五月二十六日,崩于乾清宫,当政仅6年。

    此后又是丧事、下葬和劝进新皇等一系列程式,到六月初十,皇太子登基,宣布第二年为万历元年。大明第十三个皇帝隆重登场,他,就是明神宗。

    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

    第二节

    当沈觉非发现自己变成十岁的万历皇帝时,唯有苦笑。

    上帝啊,虽然我不信你不戴十字架;真主啊,虽然我吃猪肉,嘲笑一盘散沙的阿拉伯;玉皇大帝啊,虽然我说你怕老婆软耳朵;王母啊,虽然我考证你长得实在很丑;老君啊,虽然我常笑你老倌儿没脾气;如来啊,虽然我说唐三藏是你的私生子;观音啊,虽然我说你活该一世无夫,可是,可是,你们也不用着跟我开这样的玩笑吧?

    回到明代当皇帝?!

    玩笑开大了。

    九天之上,参加宇宙神仙代表大会的各路神仙呵呵笑道,“小样,现在知道了吧。”

    “既来之,则安之。”沈觉非只得如此想了。

    凭借残存在体内的万历记忆,加之时时小心,步步在意,沈觉非很快就基本适应了这个身份。他身为太子,国之储君,举动都有一大群人跟在身边,大伴冯保,东宫赵尚宫奉礼近侍一大群人随时指点提示,几天下来倒也没出现什么差错。即便是有所不妥,众人见他不过是一个十岁孩子,遭遇如此大变,举动有异于常,也不会奇怪。

    六月初十,经过了一系列劝进、礼仪后,沈觉非坐上了皇位,改明年为万历元年。鉴于沈觉非年纪太小,在大臣眼中,还不具备独自处理政事的能力,因此政事实际上由万历生母李贵妃,司礼监冯保,内阁大臣一同处理。

    当天,内阁首辅高拱的第一封奏疏就到了,是《特陈紧切事宜以仰裨新政事》。

    这道疏内有大玄机。表面上,是建议皇帝如何处理政务的,一共五条,不胜其烦地讲了上朝该如何,见了群臣应说什么,奏章是如何一个处理程序,等等。关键是三点:一、要求“一切奏章俱发内阁拟票”;二、如果有不经过票拟就“内批”了的,大臣可以向皇帝问个明白才执行。最后一点,一切奏本都应发下,如果有不发的,那么原奏事者就要面请皇帝发表一个明确态度。

    这是项庄舞剑,意有所指。

    原来明朝宦官为害甚烈,英宗时候的王振,武宗时的刘瑾都是权倾一时,祸害不浅,至今士人思之胆寒。现在幼主登基,高拱害怕冯保弄权,故而上疏,设计限制太监权力。

    沈觉非知道明朝的规矩,大臣的奏疏由皇帝阅览后,要么扣下不发,要么交给内阁票拟,然后交给六部施行。现在内阁首辅上此奏疏,若是万历将他发给内阁,内阁首辅高拱票拟一个同意的意见,冯保的权力就大大受了限制。

    司礼监冯保稍一阅览,脸色即是一变,知道是冲着自己来的。一面将奏疏读给万历帝和李贵妃听,一面暗自思考对策。

    沈觉非有些古文功底,对明朝的那些事儿也多少明白一些,听着听着就大致明白了高拱奏疏的真正意图。他倒是想立即批准,印象中明朝太监也太猖狂了些,无论从哪方面考虑,都应该设法限制。但是考虑到自己还是一个“十岁的孩子”,沈觉非向李贵妃问道:“母后,该如何批呢?”

    李贵妃出身平民之家,入宫之后也没有过问过政事,还没多少经验,想了一会,问冯保道:“冯保,按祖宗规矩该如何处理?”

    冯保正自紧张,听李贵妃如此问,灵机一动,已经有了主意,躬身答道:“高首辅所言之事,祖宗都是定下了制度的,批示‘知道了,按照祖宗制度办’就可以了。”

    沈觉非略一思考,就明白了。暗骂,好个狡猾的冯保,批示一个“知道了”,等于没有作任何批示,既不赞成,也不反对,让内阁无可奈何;“按照祖宗制度办事”,那太监还不是照样弄权。好个太极手法,好个冯保。

    却听李贵妃道:“就这样吧。”

    一锤定音。

    母亲发话了,万历身为子女,也不便反对。

    冯保立即将朱笔递到了沈觉非手中,沈觉非有些无奈的写下了“知道了,按照祖宗制度办”几个红字。看着这些还算清秀的红字,沈觉非感到格外的刺眼。想不到自己做了皇帝,还是这般身不由己!当下意味深长的看了冯保一眼。

    冯保奸计得逞,暗自欢欣,正巧对上小皇帝的眼光,心中莫名的一惊。多年伺候人看人眼色的他立马觉察到小皇帝这一眼大有文章,深黑的眸子中隐含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还有一丝淡淡的不甘。

    想到朱家皇帝处置大臣太监的手段,冯保就打了一个冷颤。

    沈觉非不再理会冯保,对李贵妃道:“母后,夜深了,请早些安歇吧。”

    沈觉非却是不能安睡,他知道不久高拱就要被罢免,由此开始了张居正的十年专国。历史上对张居正评价毁誉参半,但是沈觉非知道张居正虽然私德有玷,但确实是治世之能臣,医国之名手;如果没有张居正,明朝恐怕要早亡几十年。

    但是那都是自己来的那一个时空发生的事情了。

    在这一个时空,有了自己的参与,情况该有了不同,该怎样办呢?

    是无作为让历史像从前一样呢?

    还是参与其中,改变历史的走向?

    参与其中,就一定是好事么?沈觉非深深的怀疑,他明白自己只是一个常人,即使有了皇帝的权势,也未必能做成多少大事。穿越时空不是上厕所,以为认为回到古代,就可以改变历史创造辉煌的想法,在沈觉非看来,相当的不实际。

    他还记得王安石的教训,良好的愿望,完美的措施,结果了,折腾了天下黎民,北宋也在党争中灰飞烟灭了。

    可是如果自己不介入,那么要看着明朝灭亡,鞑子入关,剃发易服,从此汉家无衣冠么?

    神州陆沉!

    文明毁灭!

    天雨粟!

    鬼夜苦!

    不,决不!沈觉非低声道。

    既然上天给了我一个机会,就不能错过!

    也许我做不了千古一帝,也许我建立不了丰功伟绩,也许我最终会失败,也许我改变不了什么;但是我一定会坚持做下去,为中华为大明坚持下去,留下一些火种!

    想明白了这些,沈觉非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就让张居正放手去做吧,让他整顿吏治,清查钱粮,均平税收,训练军队,分化敌国。

    让他给我打造一个坚实的基础吧。

    我面对的敌人有西北的边患,北方的蒙古,西南的土司,东海的倭寇,东北的女真,还有漂洋而来的西洋人。

    从后世来的沈觉非深深明白:只有战胜他们,中华才能从烈火中重生!像凤凰那样新生!

    十年,给张居正十年时间。

    而我,也要利用这十年时间来熟悉大明,了解大明。

    知道了大明的底细,才能当好这个家!

    不知不觉间,已经旭日东升!

    此后政局激烈变化:

    六月十六日早朝时分,一行绯袍犀带的高官,迤逦来到会极门。没见着皇上,也没见到两宫,只见太监王蓁奉圣旨出来。

    各部首长一起跪下。只听王蓁高声道:“张先生接旨——”

    不等众人有思考的余地,王蓁便连珠炮一般念开了圣旨:

    “皇后懿旨、皇贵妃令旨:说与内阁五府六部诸臣,大行皇帝宾天先一日,召内阁三臣在御榻前,同我母子三人亲受遗嘱曰,东宫年少,赖尔辅导。今大学士高拱揽权擅政,夺朝廷威福自专,通不许皇帝主管,我母子日夕惊惧。现令高拱回籍闲住,不许停留。尔等大臣受国厚恩,如何阿附权臣,蔑视幼主?从今往后洗涤思想,忠心报主,如再有这等的,典刑处之。钦此——!”

    高拱伏在地上,越听越不对劲,当他明白过来后,不禁“面色如死灰,汗陡下如雨,伏地不能起。”

    晴天霹雳!

    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乱命,乱命啊!

    但是,他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完全击溃了。结果与他的期望,相距太远。他头脑中只是一片空白。

    紫禁城、文渊阁、绯袍犀带……难道,这一切就将永远与他无缘了?

    在旁边的张居正连忙将他扶起,又唤了两个小吏来,将老头儿搀扶出宫去。

    张居正当日即升为首辅。

    不几日,另外一位辅政大臣高仪病故。

    此后便是他长达十年的“江陵柄政”时期。

    大明朝也迎来了一个新的时代。

    第三节

    时光飞逝,转眼已经是万历二年三月了,再过两个月隆庆皇帝的三年国丧就要结束了。想到此,万历皇帝沈觉非轻轻的笑了一声,这两年守孝,这样规矩那样礼法,可把他闷坏了。合上案上的书卷,伸一伸懒腰。

    一旁伺候的小太监安宁忙说:“万岁爷,已经午时了,该用膳了。”

    “传膳吧。慈圣皇太后用过膳了么?”

    “太后娘娘已经用过膳,现在在仁圣皇太后宫中。”

    万历即位后,尊生母李贵妃为慈圣皇太后,陈皇后为仁圣皇太后。两宫太后相处和睦,对万历帝也是爱护有加,这让前世经历过太多血腥和背叛的沈觉非很是感动,不知不觉间将两位太后当成了自己的亲人。

    尚食太监带着一群宫女摆上午膳,十二碟菜肴,四个凉菜,四碟果子,加上御用粳米饭。还有一小壶黄酒,这是用来御寒消食的,虽然已经是春天了,但是北京的依然不时有料峭的寒流。

    沈觉非坐下来用餐,小太监安宁站在一旁布菜,尚食太监等恭敬的站在一旁,大气也不出。诺大的文华殿中寂寂无声。气氛颇有些压抑,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年了,沈觉非还是不习惯,在一大群人的注视下用餐,再精美的食物也没有了味道。这时,殿外的赵尚宫温柔和缓的声音响起。

    “启禀皇上,内阁张居正张大人求见。”

    张居正有心辅助大明,对万历的教育极为用心,前不久还亲自编订了一册《帝鉴图说》,收集历代帝王善迹,绘成图画,还加上他的注释,用来激励万历皇帝。对此,沈觉非大事赞赏。只是他为人严厉,又得慈圣皇太后信任,加上司礼监冯保帮忙,小皇帝的一句一动都瞒不过他,时时规劝。因此在小皇帝面前未免不太恭敬,如果万历皇帝真是小孩子也就罢了,偏偏万历体内是一个来自后世的成年人,因此沈觉非略略有些不满了。

    略一思考,沈觉非停止了用餐,让尚食太监收拾了餐具,端坐在书桌前,说道:“请张先生进来吧。”

    张居正年过半百,他少年成名,青年中举,那时朝中严嵩专权;张居正投靠了徐阶,韬光养晦,终于扳倒严嵩,进入内阁。徐阶倒台后,他又联合高拱主持内阁,直到两年前,驱逐高拱,成为内阁首辅,才掌握了大明的实权。多年的心愿终于实现,顿时云开日出,终于可以一展抱负了。

    看着尚食太监等人缓缓退出文华殿,张居正满意地一笑。皇上懂得礼节,人又聪明,看来是大明的福气,自己的教导没有白费。

    “张先生,有什么事情么?”沈觉非问道。

    “老臣听说今日上午的皇上和许国许大人发生了争执。”张居正缓缓的道,“老臣想知道是因为什么?许国许大人可曾冒犯了皇上?”

    沈觉非一笑,早知道是为了这件事情来的。许国是张居正为万历指定的经文老师,今天上午,沈觉非和许国就一段经文的短句发生争执,两不想让,弄得许国大是尴尬。许国在名义上是万历得老师,在本朝历史上,还没有皇帝和老师如此争执的,最后许国愤愤的提出要辞职不干了。

    “只是对经文的断句意见不同罢了。先生不要介意。”

    “是那一段经文,可否让老臣知道?”

    “是《论语》中‘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这句。许大人短句为‘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张居正笑道:“这是说治理国家动用百姓,而不必让他们知道为什么这样做。朱熹四书集注也是这样解释的。有什么疑问么?”

    沈觉非当然不会满意,“可是这样解释似乎跟夫子的本心不同。当初夫子为天下苍生奔走列国,可是都失败了,是因为民智未开,少有人理解夫子。最后回到鲁国,开私学,广收弟子,有三千人之多。夫子这样做,就是要开启民智,又怎么会说‘不可使知之’呢?”

    张居正心中惊涛骇浪,他完全没有想到小皇帝会有如此见识,又问道:“依皇上看来,该如何断句呢?”

    “应该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或者‘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对于通达事理的百姓,可以放心的使用;而对于不通达事理的百姓,国家应该去教化他们,这样全国上下同心同德,才能做成大事。”

    “皇上是这样认为的么?”张居正笑笑的问。

    “是的。”

    “皇上认为礼乐教化就能治理好国家么?”

    沈觉非一愣,自己准备了半天的表演就这样结束了?张居正果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想起历史上成功治理国家的能人贤士多半儒法道名杂用,说道:“先生怎么看?”

    张居正道:“治理国家要用帝王之术,皇上出了儒家经书,还应该看看其他的书籍,比如《韩非》,《管子》,《六韬》,《史记》等等。不可偏废。”其实心中已经十分满意,毕竟刚才沈觉非的言论还是给了他相当大的震撼,那已经不是一个孩子能说出的话。他感到大明中兴的希望又多了一分。从英宗以来,大明的皇上就一代不如一代了,现在皇上聪明总是好事吧。

    不过他心中又有一点担心,担心小皇上把聪明用错了地方,因此故意压了一压。

    沈觉非也大致明白张居正的意思。就不再这个问题上多说了。

    张居正汇报了一些政事后,就退下了。临时出门时,说道:“皇上,马上就是皇上登基后的第一次殿试了,臣准备这次的题目就是刚才那句‘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考考新科进士们的见识,皇上以为如何呢?”爽尔一笑,姗姗而去。

    沈觉非也是一笑。

    想起今天的功课已经完成,书也温习的熟悉了,下午又没什么事情。便谴开跟随的人,悄悄唤来随身小太监安宁,如此如此吩咐一翻。安宁苦着脸道:“小爷,小的可不敢,要是让冯厂公知道了,还不扒了小人的皮。”

    沈觉非小小起个飞脚,道:“有我呢。就不怕我扒了你的皮。快去,快去。”

    安宁哭了脸丛丛而去,不一会儿就怀抱了一个包裹回来,外加一块出宫的牌子,一大把碎银子,金豆子,主奴两人换了衣裳,悄悄的溜出宫来

    第四节

    其实小皇帝要私自出宫,还真不是容易的事儿,弄不好大臣的谏言第二天就跟上来了。不过换成是安宁就不一样了,满紫禁城谁不知道安宁是皇上的尚衣小太监,是离皇帝最近的人,巴结还来不及,哪里会阻挡!

    跟在安宁后面,沈觉非大摇大摆地出了皇宫。

    “公子,我们去哪里啊?”出了宫,安宁也改了口。

    “去德昌楼吧。”沈觉非想了想道,与其在尘土飞扬的大街上没头没脑的乱晃荡,还不如去德昌楼听说书呢。

    这几年他也出来过几次,与别的穿越小说主角不同,这几次出宫他既没有遇见什么能人奇士;也没碰见什么武林高手;也没收到几个小弟;连惩治恶霸,伸张正义的机会都没有;连最不济的英雄救美或者美救英雄的戏码都没有上演。这不禁让沈觉非有些失望:难道我不是主角?!

    听沈觉非这么说,安宁松了一口气。每次跟着皇上出来,都弄得他小心肝冰凉冰凉的,生怕出事。去德昌楼总比在大街上晃荡安全些,何况哪里还有书听呢。

    主奴两人挑了一个靠窗的干净位置,安宁还不敢坐下,沈觉非狠瞪他一眼,安宁曲了手指,用中指在桌面点了三点才坐下。要了些茶水果点,沈觉非用惯了宫中精细果品,对这些东西自然看不上眼;连安宁也只是略吃了一些。

    但是沈觉非喜欢这里,听着说书先生铿锵的评书,合着人们的闲谈,还有茶水的清香,食物的甜腻,还有春日迟迟的阳光,温暖轻柔的风儿,让他感到格外的轻松。

    这里有他来的来个时空的气息。

    说书先生说得是北宋杨家的故事,说到金沙滩一战,瞒座唏嘘。沈觉非也大是感伤,北宋以来,重文轻武,虽然保障了国家内部安定,却也带来了更多得问题;明朝也是这个毛病,战事多不利,将军志难伸,看来自己得想一个法子改变才行。

    却听旁坐一个老者道:“忠臣难做,忠臣难做。昔日的塞上长城,今日的一缕忠魂。”

    另一个精瘦老者道:“正是这话。那赵官家心也太偏了些,可怜杨家一门寡妇。”

    “哪朝哪代不是如此。就本朝来说,功臣也没几个有好结果的。于少保,王新建伯,功劳还少了,结果,唉。倒是听说近日辽东李成梁和蒙古人打得不错。”

    “我朝和蒙古打打杀杀两百年了,胜仗打了不少,败仗也不少。英宗爷爷还北狩过,亏得有于少保才保得京师。还有嘉靖年间,鞑子犯京师,我这腿上的伤就是那时留下的,现在阴雨天还疼呢。也不知道朝廷才能平了蒙古,给我出口气。”

    又一个老者道:“老哥,莫说这些事。听说你家三小子昨日结婚圆房了,怎都不知会我一声?也好与老哥祝贺祝贺。”

    先一个老者道:“呵呵,这事也是运气。三小子看上了刘家二姑娘,上门提亲,可是刘家要六抬彩礼,我哪里拿得出来。恰好,宫中传出皇上到年纪了,不久就要选秀女,禁婚嫁;刘家慌了神,就答应了,我怕夜长梦多,连夜娶了过来。”

    “选秀女,我怎么没听说过?”

    后一个老者道:“你在家不知道。昨儿顺天府衙门还贴出了告示,说此是谣言,不必慌张。”

    精瘦老者道:“如此说来,是真的了。”

    “可不是,这几天好些人家都慌了神,忙着嫁女,还有自己送上门去的呢。”

    “这也必选入宫中强些,入了那个地方,一辈子也见不了几面,叫爹妈老子如何舍得!”

    “皇上还不到十五岁吧,哪里要得了多少秀女,我看还是有些人借机弄事,诈些钱财。你看皇城中有多少太监。”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嘿,这也是好事。要不我那三小子还成不了亲。听书,听书。”

    沈觉非心中咯噔一下,选秀女是扰民的事,民间因谣言慌乱也是常有的事情,但是官府都出面告示了,却没能平息谣言,看来官府的信用已经破产了。他不由想起前世听到的一个段子“中央的领导是亲人,省里的领导是好人,县里的领导是坏人,乡里的领导是敌人,村里的领导是仇人。”想不到明朝也有这些事情。而且还挺严重。

    自己身在深宫,对实际情况不了解,没有可以大用的人才;除了自己比这时代人多的几百年的历史知识,自己什么都没有!怎么拯救这个老大帝国,政治上腐败,人浮于事;军事上军备松弛,将弱兵疲;经济上土地兼并,灾害连连;国际上,闭关自守,边患不断!更重要的是,已经与民众离心离德,民众不信任官府,叫自己以后如何推行政令!

    一时间,巨大的无力感袭上心头!

    难道让我回到明朝真是老天开的一个玩笑?让我知道命运的力量,人之渺小和可笑?!

    不,不能这样!这样我绝不甘心的!

    安宁见主子面色不好,心中惴惴,问道:“公子,我们回去吧。”

    两人还算了茶钱,给了掌柜的一枚金豆,那掌柜拿着金豆左看右看,审量真假。沈觉非心中有气,劈手将金豆子夺了回来,扔了块碎银子给他,扬长而去。

    安宁一路紧跟在沈觉非后面,大气也不敢出。到了宫门,管事太监刚要询问,沈觉非飞起一脚,骂道:“瞎眼的东西。”那侍卫还要动手,看见安宁气嘬嘘嘘的跟在后面,心中猜到了几分,慌忙跪下。

    回答乾清宫,沈觉非一边更换衣裳,一边叫传张居正!

    张居正正在文渊阁和吕调阳等内阁大臣商议政事,突然听到皇帝传召,有些意外。今天下午皇帝出宫他是知道的,还偷偷派了好些大内侍卫和锦衣卫保护。这也是沈觉非几次出宫没有遇见什么奇人异士的真正原因。刚才侍卫回报,皇上没有遇见什么特别之事啊,怎么想起召我了?

    出了内阁,询问了传召小太监,那太监道:“皇上脸色很不好。”

    张居正便有些不安。

    果然,皇帝端坐在九龙椅上,赐张居正平身后,劈头就是一句:

    “张先生,你看大明还能维持几年啊?”

    张居正冷汗一下子就出来了!

    第五节

    “皇上何出此言?”反应过来的张居正扑通跪下,“老臣无状,辅政无方,不能为皇上分忧,罪该万死。”

    “起来吧,朕只是想听首辅大人的实话罢了。”沈觉非道。

    张居正更担心了,难道皇上疑心自己有异志吗,从殿外吹进来的风,吹在背上,不禁让张居正打了一个冷颤。“皇上,老臣蒙世宗嘉靖皇帝简拔;又受先皇青眼,备位辅臣,至今已经三十余年,如此厚恩,肝脑涂地也无以为报。愿效驽马之力,供皇上驱驰;竭尽才思,为大明死而后已。”

    沈觉非微笑,听着怎么有《出师表》的味道;也知道这张居正忠诚上没有问题,才干在明代宰辅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就是太专横了些。看看差不多了,便上前扶起张居正道:“我知道张先生是大明的栋梁。朕记得当年先皇也说过的。”

    张居正松了一口气。

    沈觉非继续道:“当年先皇说‘张先生和高拱高先生都是忠臣’,让朕要信任你们,重用你们。”

    高拱,张居正的心又是猛的一跳。当年他联合李贵妃和冯保驱逐高拱,然后才得以独揽大权,现在皇上却提起高拱,莫非?

    却听到:“可惜高先生不能与朕相始终,深负先皇所望。”稍一停顿,有意无意的看了张居正一眼,张居正忙低下了眼眉。“现在,朕能依靠的就只有张先生了,张先生可不要让先皇和朕失望啊。”

    “老臣自当竭尽全力,为皇上分忧。”

    沈觉非转回到龙椅上,拿了一本折子道:“这是嘉靖三十年先生的奏疏,上面建议朝廷节约开支,爱护天下民力。朕觉得很好,可惜当年皇爷爷将它留在了宫中未曾公开。不知道现在先生已经是首辅了,还有这样的志愿么?”

    张居正记得那道奏疏。那一年,他庶吉士毕业,身为二甲进士,照例点了翰林,任翰林院编修,毕业那时,上了一道奏疏,建议朝廷开源节流,富国利民。但没想到奏疏上奏后就一无消息。不久,朝政局势大变,严嵩上台,张居正也就龙潜深潭,韬光养晦。没想到快三十年了,又重新见到这份奏疏。他鼻子一酸,差点流下泪来。

    “皇上,岂不闻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此乃老臣平生之志,中心藏之,何日敢忘。”

    “好,好。”沈觉非大笑道,“先生有此大志向,既是大明之福,也是先生的福气。不知道先生看大明当前的忧患在哪里呢?”

    “这,这,”又回到原来的问题上了,张居正有些犹豫。

    “先生尽管直说,不必介意。”沈觉非道,“不瞒先生,以朕看来,大明已经病入膏肓了,大明的运数——,也许朕这一生还能无事,但是子孙辈恐怕免不了灾祸吧。”这当然是根据他知道的历史而言的。他知道要拯救大明,就必须改革,就必须依靠张居正,也必须和张居正齐心合力。

    大明的状况张居正是知道的,在他看来,情况还没有糟糕到沈觉非说的那样。皇上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他疑惑地看着沈觉非。

    沈觉非仿佛知道他的想法,说道:“国家有五件大事,这五件大事关系到国家的存亡兴衰。第一是信任,君主对臣民的信任,大臣之间的信任,民众对朝廷的信任。孔子说‘足食,足兵,民信之’。可是现在大明的情况是连续几代君王为小人蒙蔽,使天下失望;大臣党争,相互攻击不遗余力,文武大臣相互轻视;百姓对官府视若仇人,哪里还有什么信任,风俗日益败坏。可以说是上下离心。首辅你说是这样的么?”

    张居正点头道,“却是如此。不过,皇上既然有心改变这些,以身作则,天下必然望风更化,改过从善。”

    沈觉非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哪里有怎么容易。第二件是吏治,国家选拔士人为官吏,依靠他们治理天下,官吏管理地方,又直接和百姓打交道。可以说,国家的兴衰很大一部分就在这官吏身上。现在大明官吏有五大问题:其一是贪污,朕听说大明的官吏是无官不贪,好不可恨。朕知道他们的俸禄实在低了一些,前几年出了个海瑞海青天,母亲大寿才买了点肉,也忒可怜。其二是,空谈无实学。孔子通六艺,王阳明也是文武全才。但是而今的官员却整日空谈心性,胸中全无实学,为民为国的实事一件也没干,不称其职。其三是,党争不断,攀附权势宦官,气节全失;而言官尚意气,攻歼迭起,致使朝廷政令朝令夕改,辅弼难以做事。其四是任人不当,人之 ( 重回明朝当皇帝 http://www.xshubao22.com/3/359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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