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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冷嵩山》第一章(6)
吴子霖和杜鸿飞、吴宗岳三人一并起身告辞。临出门时,如茵看见吴子霖一双深碧而温和的目光,再次在她身上闪了两闪。 如茵满身地不自在起来。 待众人出门以后,如松见屋内只剩下逸之、如桦时,便对逸之道:〃梁兄,我这位小弟禀质柔弱,早上出门时,婶娘又催着穿得厚。上午坐在那个大火盆子附近,被火烤得出了一身的汗。下午换一换位置如何?你和如桦两人坐在前面,我和三弟坐后面。〃 如桦道:〃嘁!上午我在后面冻得又是鼻子又是眼泪的,她倒嫌热起来!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下午也该轮我暖和暖了。〃 逸之笑了笑:〃正好便宜你!你和令弟换一换位置,坐前面那个火盆子边暖和去罢。〃 如桦笑道:〃恭敬不如从命。〃 如松狠狠地白了如桦一眼,转脸对逸之道:〃逸之兄,下午你也坐前边罢!我和三弟一起坐后面。〃 逸之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人向来怕热不怕冷。前面那么大个火盆子,两三个时辰下来,我可受不了!咱们谁也别谦让了,你们哥俩都坐前面。我和三弟两人坐后边得了。时辰不早了,咱赶快过去罢!〃 如松犹豫了一会儿,也不好再说什么,望望如茵:〃那……就拜托逸之兄关照我三弟了!〃 逸之笑道:〃谈得上关照二字?〃 见梁逸之和如桦两人走在前面,如松放慢了几步,悄声对如茵嘱托道:〃如桦这个呆子!下午我可是顾不着你了。你和生人在一起,千万要小心点儿!露了孙猴子尾巴就不好耍了!〃 如茵听了,红着脸一句话也不说。 几人来到讲堂外的平台时,见众位听课的学子大多已经就位。因众位大人过一两刻钟才能赶到的,所以,屋里嗡嗡嘤嘤的一片说话声。屋外,漫天飘舞的雪花依旧扯絮样连绵不断地飘着。为了尽可能让一些身上穿得单薄的学生也挤到屋里来,屋内已是水泄不通。外面的廊下和露天平台上,也已站满了打着伞、披着蓑衣的学生。 逸之带着如茵挤到位置上,对如茵道:〃里面挨着窗户。你的身子弱,我靠墙坐,给你挡一点风。〃 离开讲还有一会儿时间。梁逸之转过脸来,向如茵说起这次听学的人中,都有哪些州府县的地方学官和学生代表,又向如茵打听开封官学的情形。幸亏如茵常听父亲谈起学府的事,好歹还能应付两句。只是,和他眼望着眼说话,自己一个女儿家,平生又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和这么一位英武俊雅、才华横溢的青年男子坐在一起,一抬眼睛,那英武的脸上,轮廓分明的嘴唇,碧潭也似忽闪着笑意的眼睛和刚毅的下巴……一时,竟有些惶乱起来!不觉之间目光便有些闪烁游弋起来,脸颊也开始绯红,现出了女儿独有的娇羞来。 蓦地,如茵便发觉梁逸之的目光有了某种变化……他先是凝神定定地望了自己一会儿,随即愣了一愣,接着就见他传过脸去,一张英武的脸儿一时涨得通红。 两人摩肩擦踵、面对面地坐在那里,除非他是憨得再不开窍的主儿,才会发现不了异常! 逸之什么都明白了:面前这位,肯定就是那位出手《岂曰无衣,与之同袍;岂曰无衣,与之同泽》的女中丈夫!他兀自沉默着,两手十指交错紧紧地扣在一起。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对如茵道:〃咱们还是把座位换过来的好。你坐里面……要好一些罢。〃 如茵的一张脸儿更是热得发烫了! 和梁逸之换了座位后,如茵便一直深深地低着头,一张脸一直侧向墙的方向,靠外的手托着自己的半个脸,直到大人开讲之前,再没敢转过脸来。 逸之那宽厚魁梧的身板,倒也把娇小的如茵给遮挡得差不多了。 这时,屋里突然一阵骚动,顿时又静了下来……徐大人和文大人等众位大人,在本地学官和知县大人的带领下,已经踏雪顶风地来到了讲堂。 这天下午,京城翰林院文大人讲的题目是:《大丈夫的穷与达》。两三个时辰的课下来,如茵始终都低头做着记录。 文大人讲学结束时,众学子便开始了求教。有人问:当下国力衰败,救亡图存靠洋务能否继续支撑?又有人问:眼下的捐纳制,会不会挫伤一般读书人的上进心? 徐大人和文大人分别一一做了解答。 梁逸之这时站起身来,他那底气十足的声音,立马就把众人的注意力吸引住了:〃各位大人,学生梁逸之请大人教诲。洋务之后的甲午败辱,我泱泱中华,亿兆同胞,无不痛感国耻深切!目下国人多已知晓,今日之中国,非变法无以强国,非变法无以图存!学生困惑的是:何以朝廷至今尚无动静?〃 文大人和徐大人对望了一眼,答道:〃甲午之耻,朝野惊骇!有识之士亦知变法改制乃救国之第一要义,无不殚精竭虑,求索强国御敌之计。然事关朝廷国制和祖宗之法改进,故非一朝一夕可骤变之事!还须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亦不可骤然变之啊!〃 逸之紧追不舍:〃大人,值此强邻四逼、大敌压境之际,我不骤变,敌必骤变!学生怀疑:和约赔银,果然可恃为苟安长计么?〃 如茵这时抬眼向上望去,见台上几位大人相视之后,又窃窃私语了一番。如茵不禁为逸之的真知灼见所惊叹,同时亦为他的直率搦了一把汗。
《月冷嵩山》第一章(7)
徐大人接过去答道:〃有关变法自强,据下官知悉,人心所向,朝廷亦有所动。可望不久即有音讯。下官向闻嵩阳书院生员文兼武备,素有经世济民之雄图大略。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因下官和文大人还要在山城苟留几日的,明日,愿与诸位就国事和学问继续切磋。〃 大雪依旧漫天飘舞着,天光渐渐暗淡了下来。 散学之后,逸之一路小心地挡在人流后面护着如茵,生怕她被人挤倒。来到屋外时豁然一亮:好一个琼楼玉宇的世界呵!放眼望去,远远近近的房顶树梢、地面台阶,到处都是白茫茫地一片。台阶和路径已不分眉眼。此时,讲堂西面的〃二将军〃柏,苍青的叶簇和铁色的枝干上堆满了厚厚的、大团大团的雪,乍看上去,像是扯了一层的棉絮,挂了一树的白云般。 脚下的雪,乍踩上去有一种很厚实的感觉。软软的,虚虚的,像是踩在云彩上面。只一会儿,台前和地上的雪便被众人的脚步踏成了冰窝儿。这时,脚下便有些滑溜溜了。下台阶时,逸之伸手扶着如茵的胳膊,一边小心地趟着路,一边叮嘱她脚下留神。 如此,兄妹三人在书院门外的平台上聚齐,下了坡接过家人牵来的马。逸之站在那里,望着兄妹三人牵缰坠蹬地上了马,又望着他们兄妹的背影渐渐地消失于茫茫雪野时,蓦然之间,竟觉着自己的一颗心,忽忽然惘有所失起来…… *意即敬畏上苍赋于的使命,律度自己、治理民众。 *战友之间彼此同衣共袍、同仇敌忾的情谊。
《月冷嵩山》第二章(1)
吴家二爷吴子霖,外相看上去倒也敦实,其实禀质却算不得好。听学那天,他虽说穿得也不算薄,只因外面的廊下和窗前都挤满了听学的人,好几扇门窗都敞开着,他正好坐在离窗不远的地方,吹了整整一天的风。晚上刚一到家,便鼻塞声重起来。接着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地,连饭也吃不下了。被娘强逼着,勉强喝了一碗发汗的红糖姜汤。躺下时,捂了两三床的被子还直打哆嗦! 这一病,八九天里还格格蔫蔫地直不起头来。 吴家上下人等忙得不亦乐乎,只道二爷这场病因风寒所起。谁又料到,二爷的这场病,更是因了另外一个缘故呢? 子霖在同窗中,早就听人说刘举人膝下有位才貌俱佳的小姐,是刘如松、刘如桦的堂妹。他们哥儿俩有时的文章,便有人疑惑系其〃捉刀〃之作。直到后来,闻听深为众人所赞的那篇《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果系其妹所为时,始信脂粉队里果有奇女子!因而在自己的亲事上,大哥和母亲连提了五六家,他单单只对刘家这门亲事颇为在意。 及至这次听学,亲见了那刘家小姐的芳容之后,便觉得:此生此世,自己只怕难放得下了! 这些天里,他人躺在病榻上,却无数次地回想着那天的情形: 在梁大学长的屋里,自己乍一见到她时,只当是刘家又一位相貌俊美的公子哥儿罢了。后来,当梁大学长对杜鸿飞说起,她原是刘家三老爷跟前的公子时,自己当时就起了疑:刘家三老爷膝下的公子,不正是刘家小姐的胞弟或是胞兄么?这个念头一闪,机敏的他随即就生出疑惑!他记得大哥说,刘家三老爷早年中举。刘如茵是刘举人的长女,芳龄十七,六年前才又得了个老生的儿子。故而当时就糊涂了:怎么刘家三老爷的膝下,又多出了这么一个公子来?不由就留了心。谁知,这一留心真是非同小可……根本不用费力,他一眼就识破了面前的这位,哪里是什么〃公子〃呵?根本就是女扮男装的姑娘,根本正是刘如茵刘小姐本人才是! 那一霎间,吴子霖虽说脸上依旧平平静静地,心下却立时就翻腾了起来,感到从未有过的惊骇和激动!竟敢女扮男装跑到书院来听学!这样的事儿,恐怕也只有能写出那般文章的女子才能做得出来啊! 然而,那天下午,他即刻又被另一种情绪深深地困扰了。怎么后半晌梁逸之倒成了她的护花使者?难道,梁逸之知悉她的女儿真相?这之中,另有什么别的隐情么? 论说,他吴子霖也并非那种没有见过世面的人。姿色佳丽的女子,不管是在省城、京城,或是庙会寺院里,他也不是没有见过。不知何故,单单只对这个刘如茵小姐,仿佛前世注定的一般,竟是一见钟情、再也难以释怀了! 也许,这就是佛所说的因缘? 他却无法预知:此生,自己和这位刘小姐究竟有无缘份?他分明已经预感到:这份因缘,恐怕不会太容易!否则,自己又如何会这般失魂落魄? 那天讲学结束时,当他痴痴地站在远处,眼睁睁看着梁逸之扶她下了台阶,又把她交给他的两位哥哥。最后,当目睹他们兄妹三人扶鞍跃马、身影渐渐消失于漫天皆白的雪野的那一瞬间,他的灵魂当即也随了去了! 及至后来,直到家人牵马过来催他上马时,他还是恍恍惚惚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马?更不知自己是怎么从书院踏着一路的冰雪、顶着刺骨的北风回到吴家坪的? 当他昏昏沉沉地进了家门倒在床上时,朦胧之中,竟也没有忘记叫过一位信得过的心腹家人来,嘱他明日一早进城一趟,不许惊动别人,也不要露出是自己的意思:只设法打探清楚……刘家三老爷膝下,不管正出还是庶出,共有几位公子?刘如枫究竟是谁? 这实在不难打听! 第二天一大早,这位心腹家人冒雪踏冰地跑到城里,不到晌午又冒着大雪一路赶了回来。见屋内一时没人,伏身对全身烧得昏昏然然的二爷回了话:刘家三老爷没有妾。膝下除了刘小姐之外,只有一个六七岁的小公子。刘如枫就是这个小公子的名字。刘举人根本就没有一个十七大八的公子! 果然如此! 这几天,门外的雪虽下得不大,却星星散散地一直飘个不停。天空阴重阴重地刮着呼呼的北风。窗外那些结了冰的树枝〃嗑啦啦、嗑啦啦〃地在风中不停地摇响着。子霖躺在床上,半昏半睡中,听风掠过房瓦,听树枝金属般的摇响。 连着吃了几天的苦药,虽说风寒略微轻了些,然因病在心上,仍旧觉着身子懒懒的,觉着又虚又懒地不想动,也不想吃。 傍晚,大哥吴子霈从外面回来,依例,先到后边的庭院来问候继母。因听丫头说太太在二爷房中时,顺游廊径直来到二弟的屋子。 吴子霈掀开棉帘子进得屋来,见继母坐在二弟床边的椅子上,手里虽拿着一样活儿计,眼睛却望着桌上的烛光,一副愁容莫展的样子。二弟子霖身子朝里歪着,身上搭着一床大红织金的撒花缎被。屋子当间拢着旺旺的一个大火盆子,火上坐着一个硕大的铜壶,壶盖和壶嘴向外冒着雾腾腾的热气。一个胖丫头兀自蹲在火盆子边,斜勾着头,用火钳子轻轻地往火盆里夹着煤。 子霈垂手先问了娘好,又问二弟今儿见好没有?然后遵母命在火盆旁的椅子上坐下来。一边伸手烤着火,一边问二弟吃什么没有?
《月冷嵩山》第二章(2)
继母叹了一声:〃郎中今儿后晌过来又把了一次脉,说病倒也不关紧了,再吃上几付药,兴许就好利索了。只是格外交待,这场病伤了些元气,要好生调养才行。郎中走后,勉强哄着,才喝了小半碗儿面。〃 说了一会儿二弟的病,娘又问,说话就要过年了,放出去的账收得怎样了?子霈一一答了。又说起这两天就派人到省城去办年货,问娘捎些什么?接着,又说今儿白天在城里见到了郜老爷,郜老爷又给二弟说了一门亲,城里李秀才的妹子。今年十九,不仅人生得好,也颇识俩字儿,更有一手的好针线活儿,绣的花啦鸟的,人见人夸。 娘和大哥说话时,其实子霖并未真正睡着……这些天里,他一直就是在半昏半睡里沉迷着。当他隐隐听见大哥突然说起自己的亲事时,因正好触了心病,立时便警醒了。却也不动身子,依旧歪在那里,倾听大哥和娘说些什么? 后来,听见大哥又说起了〃刘家〃二字,更是留神起来。只可惜这会儿,大火盆上的那个大铜壶,正好将滚未滚的,嘤嘤嗡嗡很响地哼着。加上,大哥似乎是怕惊了自己,声音压得很低。隐隐地,好像说什么〃等明儿二弟好些儿,俺哥儿俩再合计合计〃的话。子霖心里禁不住疾跳了几下:莫非,刘家那头儿有准信儿了?却不知是什么准信儿?心里着急,想要坐起来问清楚,又自觉太贸然了!只得暂且隐忍住了。 大哥去后,子霖听见火上的铜壶咕咕噜噜地像是滚开的声音。果然,就听见娘叫胖丫头拿暖壶来沏茶。 子霖咳了一声。 娘听到动静,赶忙转过身来,伏着头问:〃霖儿,醒了?想吃些东西不想?喝水不喝?〃 子霖转过身来,望着娘的脸:〃娘!大哥刚才过来说些什么?〃 娘将大哥的话略学了几句,便问他:〃想吃些什么?〃 子霖忍不住就想问个明白:到底刘家那里是不是有了什么回音?觉得不大好张口,便道:〃若有甜粥和清淡些的小菜,倒想吃一点儿。〃 娘脸上顿时泛起了喜色,赶忙吩咐胖丫头:立马去灶房做碗白果糯米甜粥,再弄两样清淡的小菜来。 不一会儿,胖丫头便托着托盘进了屋。娘接过粥,也不让丫头动手,也不许子霖下床,只命他靠在棉被上,自己拿了一把小勺,亲自喂他吃了小半碗儿的甜粥。 子霖一面吃粥,一面就拿定了一个主意。因他平素是颇为敛抑持重的一个人,所以,一番话沉吟了好半晌。直到丫头收拾碗筷出门后,这才对娘说:〃娘……前些天,我看到城南街的刘家小姐了……〃 娘惊异地望着儿子:〃哦?在哪里见的?人生得怎么样?〃 娘的话问到这里,一时竟有些悟出:想来,儿子这场病由大约是因此而起了! 吴子霖沉默了好一会儿,到底也没有对娘说透。刘小姐的举止,自己虽说引为惊叹。可是,像娘这些年长之人,恐怕是不会认可的!这样,过了好一会儿才望着娘说:〃娘!刚才你和大哥说的话,我听到了一些儿。你也不要对大哥说起我已见过刘小姐的话,只把我的意思告诉大哥就行了……除了刘家小姐,我这会儿还不想谈婚娶之事!〃 大哥吴子霈是子霖同父异母的长兄。 子霈的生母早亡。生下长兄子霈和大姐子露,二姐子霜,三姐子霞。子霖娘嫁到吴家后,也生了三个女儿,最后又得了子霖这么个儿子。子霖的胞姐子雯在吴家姐妹中排行第四,嫁了一位官吏之后。公爹曾在浙江做过盐务官,丈夫几年前也捐了个从七品的官缺。前年,又花了上万的银子,终于被放到南方一个府署了同知的实缺。五姐子雰,公爹在省城开有钱庄和粮行,丈夫有位叔公在京城做官。六姐子云,六姐夫在河南省巡抚衙门里虽只是八品的小文官,却因生性豪爽又喜好交游,故而,在省城的各衙门里都有几个能办事的朋友。 子霖这三个姐姐,包括上面异母同父的三个姐姐的婚事,大多都是子霖的祖父当年做官时牵下的。只有最小的六姐子云,是四姐夫牵的线,嫁给了他一位同僚的胞弟。 大哥吴子霈整整大子霖十八岁。吴家几代皆以孝悌诗礼传家,因而虽说父亲下世多年,子霈对继母一直孝敬有加,对幼弟也颇知惜护关爱。二弟卧床不起的这十多天里,不管外面的事情多忙,照例天天一早一晚地过来探讯一番。虽说家里原也有自己的药铺子和郎中,却还到处跑着求医问药。 吴子霈也是自幼攻读诗书,却不过只博了个秀才的功名。虽说守着富甲一方的良田银子和车马店铺,只是从父亲那代起,吴家连着两代人里都没有挣出一个被人称做〃官大老爷〃的,于是便觉得做人毕竟没有〃底气〃。故而,平素对自己的大儿子吴宗岳和这个小兄弟,是寄着一番厚望的。一直盼着两人不拘谁,最终能够博得个功名,官居衙门,高坐公堂,既能光宗耀祖,又可庇荫子孙。 父亲早亡,长兄比父。子霈平时对自己这个小兄弟,不仅在功名文章和生活起居很上心,就是对他的婚姻大事上也是颇费心神的。他说起,城里刘万贯的三胞弟刘举人,膝下有个才貌两全、文章诗词不让须眉的闺女。心想,若能将此女娶到吴家门上,不仅可相夫教子,亦能辅助诗书文章,吴、刘两大家族更可相互关照。原有心说给自己儿子宗岳的,只因辈份不合,这才一心一意为二弟说合起来。
《月冷嵩山》第二章(3)
他把自己的意思透给继母和小弟后,母子二人竟然都很中意。当时,继母不仅督托他全权着理此事,而且发出的话是:不办则已;要办,就办得风风光光的!吴、刘两家,在山城都是数一数二的书香和官宦人家,事情自然也要办得数一数二地气派!她把自己的私房钱先拿出了一千两来,反复嘱咐:〃只要事事处处办得体体面面就行,不要想着如何给我省钱就是!〃 继母如此托命,吴子霈更是提起了兴头。他先是托山城东街的付举人去探探意思,接着又托了西街的李老爷去说亲……李老爷有个儿子在外做着七品正堂,老太爷子在山城也是咳一声半条街都动弹的主儿。他们两人都乐得做这个媒。先时回来的话是:眼下,虽还未见到在外做官的三老爷的话儿,可刘家大老爷和二老爷老哥俩那里,都十二分地乐意两家能结这门亲!谁知,后来吴家又连着催了两次,竟见不着刘家的准信儿了。 吴子霈有些上急了。生怕继母平生所托自己的第一要事吹灰,从此在她面前失了做人的份量。又托人去问时,答的话是:三老爷的意思是,这门亲事倒也不错,只是眼下小女还小,想等缓些日子再重议此事。 刘家三老爷这话回的,既不上、也不下,一时弄得个吴子霈竟没了主意。 第二天一早,吴子霈起床之后,依旧先来到娘的庭院问候了一番,又问了兄弟的病,说今儿再去城里包些上好的燕窝和银耳,给兄弟好好补一补。娘听了微微颔首无语,过了一会儿,竟径直问道:〃老大,先时,你托人提的刘家那门儿亲事,这两天,能不能给我个准信儿?〃 子霈一时愣住了:昨晚他过来时,已经对娘说了,刘家那门亲事,刘家三老爷回的话是缓一缓再重议此事。还说了郜老爷新提一门亲的话。娘当时也没有说什么,怎么过了一夜,突然又提起了要刘家那头准信的话头来? 他沉吟了一会儿,答道:〃哦,娘问的这门亲事,我听说刘家大老爷和二老爷都很热心。只是……三老爷那里一时还有些犹豫。回的话是闺女小,想缓一缓再说。看样子,一时还定不下来……〃 继母拦住他的话:〃老大,你给我打听一下:刘家三老爷那儿,究竟为什么犯犹豫?我想了一夜:咱老吴家的子弟,再没有配不上他刘家闺女的道理。若是无缘无故地就被人回绝了,也不说个究竟来,咱老吴家嫌得窝囊事小;不知道的,还不知会说下什么不中听的话呢!还有,这事儿,我私下问过你二弟了,看他的意思,好像很在意刘家这门亲事。如今,他一直病病恹恹的,刘家那门亲事若能这会儿说成,他兴许就好利索了。你也算替我分忧解愁了!〃 见娘突然发出这样的话来,天寒地冻的大冷天里,吴子霈觉着额头上一下子就汗浸浸地起来。嘴里却说:〃娘请放心,我再让付老爷去城里催一催。〃 待他出门时,继母又叫住交待:〃老大,这事儿可不是单单催催的事儿。恁爹不在了,家里的大事,恁兄弟的事,我可是全指望你了。生法子能办成最好;真不行的话,你就派人出去,把你五妹子五妹夫和你六妹子六妹夫他们全都叫回来!咱大家一起商议着办!〃 吴子霈唯唯谨恭道:〃娘,此事儿子先想想法子。这会儿呢,也先不用劳动妹妹、妹夫们回来,儿子尽力试试。不成的话,再叫妹妹、妹夫们回来帮忙出主意也不晚。〃 话虽这般说,出了门,吴子霈一时急得两眼发昏起来!此事原是自己引下的头儿,娘今儿明说了,兄弟只对这一门亲事上心!看来,他只有生法子办成,才能交这个差了! 静下来,他揣度了一番:在山城,刘、吴两家的门第不相上下,若论财势和根基,吴家倒远在刘家之上呢。此事,刘家三老爷犹豫的原由,再不会是其它……刘家对钱财家势也不会太放在眼里的。否则,决无不愿的理由。只怕,事情仍旧碍在〃功名〃二字上面! 想来,那刘家三小姐既是一位才貌双全的女子,刘家三老爷也是个正经科甲出身的七品文官。吴家呢,祖上的风光早已是过眼烟云。眼前虽有两门子当官的姻亲,毕竟是嫁出去的闺女!子霖目下的功名仅是增生,只怕,这才是刘家三老爷犹豫的真正原故罢! 回到自己的院落,吴子霈辗转反侧了整整一天一夜,终于得了一计。 这天天一大亮,吴子霈先到娘的院子里问了安,又说了自己的盘算,见娘还算满意,这才来到二弟的屋子。 待他掀了棉帘子进屋时,见二弟正歪在床上看书呢! 子霈抬眼观看,见二弟的气色比昨日略显好了些。听说清早已用过半碗银耳糯米粥时,心下便松了口气。一时,撩了袍子端端正正地坐下,做出准备说长话的模样。 吴子霖见此,忙令小僮上茶来。又吩咐把火盆子再拢得旺一些。自己则起身来到火旁的太师椅上,和大哥面对面坐下。 天交二九时分,是山城最寒冷的一段日子了。 隔着玻璃窗棂子,可以看得见外面院落里,重檐叠瓦上积着厚厚的雪,各处檐下俱都挂着一尺多长、水晶似的冰凌。院里的几棵银桂树上,苍青的叶丛间也挂满了梨花似的白雪。花圃里,一株红梅苞蕾乍放,娇艳如胭脂散点,衬着满地白雪,煞是好看。屋里,一个大炭火盆子烧得暖暖烘烘地温暖如春。
《月冷嵩山》第二章(4)
吴家冬天烤火所用的煤,皆是山城东金店所产的上等煤,素有火力经久且无烟灰的长处。子霖屋里的这个火盆子,比别个屋里格外大,足有一围大小。烈烈红焰中,不时传出一两声煤核的哔剥炸裂声。子霖只穿了件半旧月白云绸的薄绵袍,脚上趿了一双青缎子棉拖鞋。此时,他神色慵怠地靠在铺着厚厚羔绒垫子的红木椅上,和大哥说了几句的天气和过节的事。说话时,不时用绸绢捂着嘴微微咳上一两声。 吴子霈端过小僮递上来的烫金缠枝小盖碗,小心啜了两口,放下茶碗时夸赞道:〃这还是五妹夏天带回的铁观音吧?我的那一罐,平时总不大舍得喝。〃 子霖笑道:〃值什么!过了年三四月间,立马又有新茶下来了。这东西不比其它,放久了,走了味,反而可惜了。大哥什么时候也学得吝惜东西起来?〃 子霈笑了笑:〃倒不是吝惜。不过是五妹大老远地从南面带回来的,想着逢有亲朋好友来聚时,大伙一同来品,总比独自一人享用更有趣儿。〃 子霖一笑:〃你既这般喜欢,明儿我给五姐夫写封信,让他明春给你多带回一些就是了。〃 子霈笑了:〃说归说!我是当大哥的,不比你做小弟的,总没那么厚的脸皮。你要写,只别说是我想要的。等得了东西,我承你的情就是了。〃 子霖笑了起来,却又带动得咳了一串。 子霈端起茶碗又品了一番,仍旧盖上,望着子霖的脸,斟酌了片刻道:〃二弟,今儿大哥过来,是想专意和你商议商议你的婚姻大事的。前番,我曾对娘和你二人提起刘家那门亲事……〃 一听大哥说起〃刘家〃二字,吴子霖这里便觉得脸上一热,心内一时疾跳起来。不由地就坐直了身子,却有意端起放在几上的茶碗,慢慢地啜了两口,捧在手中,不动声色地望着大哥:〃哦,结果怎么样了?〃 吴子霈沉吟了一下:〃二弟,我有个想法,今儿咱弟儿俩在一起好好商榷商榷……说起刘家那门亲事,嗯……不妨直说吧,凭我的感觉,好像有些不大容易。〃 吴子霖只觉得自己的头一时便嗡嗡作响起来。脸上却是若无其事地,两眼依旧望着大哥,等待着他的下文。 〃二弟,前几天,付二叔说了一头儿亲事,东金店的卢财主的二小姐。还有,郜老爷说了个城里李秀才的妹妹。卢家的二小姐,见过的人,都说生得杏子眼樱桃嘴儿,长得跟七仙女样。还有李秀才的妹妹,不仅人生得好看,还颇识得几个字呢!而且心灵手巧,描花绣果儿地,针线活儿人见人夸。这两家中,我看,哪一家都算得上是极好的婚姻。〃 吴子霖沉吟了一会儿:〃大哥,倒是刘家那头儿,为何至今还没有动静啊?〃 吴子霈叹了口气:〃若说这个,二弟,我想,再不会有第二个缘故:统不过是'功名'二字罢了!刘家三老爷是正宗的科甲出身,现又在外做着七品府学教谕,平素第一看重的,当然最是这'功名'二字了!〃 子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脸色却更显煞白了。他伸手端过桌上的茶盅,一时觉得,两手微微地有些发颤。 吴子霈抬眼闪了面前这个小弟一眼,分明感觉出了,这个小弟,在刘家这桩亲事上,像是铁了心似的。看来,恐怕不大好打发呵。 〃不过,为兄倒有个主意,想来,最终能叫刘家应下这门亲事。只是……做起来,怕还要费些周折。〃吴子霈盯着兄弟的脸说。 吴子霖一听事情还有回旋,神情立马振作了一些:〃哦?大哥请说来一听。〃 吴子霈端起茶盅,微微品了两口,抬起头说:〃二弟,这茶泡到这时候,其实才算真正出了味儿。〃 子霖急得心里起火,哪里还有心听大哥论说品茗之道呢?却也顺手端起盖碗来,轻轻啜了两口,不仅什么味儿也没有品出来,反倒汤了一下嘴! 吴子霈端着茶盅问:〃二弟,以为如何?〃 子霖故作姿态地点点头:〃嗯!果然清爽沁人!〃 吴子霈笑道:〃不只是清爽罢?这后味儿,其实也馥香绵远得很呢!〃 子霖赶忙点头道:〃嗯,果然!果然!〃 吴子霈这才放下盖碗,清了清喉咙,重新接着刚才的话头儿:〃二弟,我有个主意,不知二弟能否同意?论说嘛,咱吴家这会儿有的是银子。而且,这阵子不是也兴那什么'捐纳制'么?虽说不比正经科甲荣耀,若能同时再弄个实缺放下来,我看,也没有什么两样!我的主意是:咱不妨花上个万二八千的银子,也替你捐个六品七品的官缺。再托托五妹夫和六妹夫的人情,最终署个实缺下来。这功名之事不就是一蹴而就的事了么?功名、实缺都有了,刘家还有什么话可说?〃 吴子霈一面说着这话,一面望定面前的二弟,揣度着他的心思。他思谋着,为二弟捐官之计的得意之处:其一,这成千上万的银子,在吴家虽也是血淋淋的一大把家当,可也决不等于白花。他可以借此全了这个小弟的痴心,彻底收买了二弟和继母,当然也就等于买住了五妹和六妹两个人。其二,将来他的大儿子吴宗岳,不管功名上是否有望,他们母子、母女也得想法子从中帮忙斡旋,最终也捐个官缺下来。所以,花这一大笔银子,他也不是不肉疼,可毕竟是公账上的钱。而且,放这个本钱,是一桩十拿九稳只赚不赔的买卖!
《月冷嵩山》第二章(5)
子霖站起身来,抱着双臂在屋内先是踱了一阵。尔后,脸色沉郁地注视了一番窗外的雪景。窗前那株乍放的红梅,看上去,竟是恁般地冷艳动人!一时,禁不住神思游弋。过了一会儿,才转过脸来,重新在火盆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望着大哥的眼睛说:〃大哥!你替小弟这般苦心着想,小弟也以实话相告罢:小弟并非执意除那刘家小姐不娶的;我只是觉得,若是这般说算就算了,小弟心内实在有些不服……刘家比起咱们吴家,门台也算不得太高。若被人得知,竟被他家推绝了亲事,岂不嫌得太窝囊了么?所以,今儿大哥为小弟的这一番谋划,小弟以为是再好不过的。小弟实在承情啦……〃 说着,吴子霖竟站起身来,对着大哥,抱着拳工工整整地深深揖了一恭。 吴子霈忙道:〃哎呀!二弟!折煞大哥啦!〃一面站起来,亲自扶着兄弟仍旧坐下了。 子霖坐下后,不无担心地问:〃这靠捐纳得来的官职,只怕……那刘家依旧瞧不上眼罢?〃 〃嗳!这也没有什么太大差别。就算科考得意,有中了举、得了贡的,不投门路,不花大把的银子,放不了实缺,照样不被人瞧得上眼!这点,二弟就别多虑了。我想好啦:咱不捐就不捐;要捐,咱就弄个人家看得上眼的缺才行!八品、九品的,咱不想!而且,这放官的实缺,一是要肥缺;二是,要放最好外放,还要放在咱老家河南!那时,不怕那刘家不另眼相待咱老吴家!〃 子霖点点头:〃如此,小弟就全仰仗大哥玉成了。〃 〃手足兄弟,理当鼎力相助。若二弟以为可,我立马就去着手铺排。事不宜迟,我看,得早日筹定才是!若事情顺利的话,能赶在年前敲定那是最好不过了!那时,咱再托山城胡知县胡老爷到刘家做大媒!还怕他刘家不给个准信儿么?〃 子霖频频点头,颇以为然。 兄弟两人围着火盆,又喝了一会儿茶,说起京城翰林院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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