嵩山情结系列:月冷嵩山 第 7 部分阅读

文 / 大树上荡千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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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妹对自己和二弟如桦,一直都是那般地无私相助。可是,在她的亲事上,自己从来想过为她说一句话么?当初,家中上下十几口人,只瞒着她一个人,又是谢媒、又是合八字的,自己什么不知道?却什么都装着不知!竟连一点风声都没有透给她。如今,突然出了这样的事,逸之说的难道没有道理么?自己首先想到的,难道不是刘家的名声、吴家的门势和吴家叔侄的同窗之谊么?其实,在这门亲事上,自己果真顾虑过三妹的心愿么?  想到此,口气不禁就先自软了下来:〃就算如此,你又如何去了断此事?要知道:吴家为了这门亲事,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的!岂肯轻易退婚?咱们几个倒也好说,天高路远的,他们也奈何不得!可是,山城那边,不知闹成什么呢!咳!不是我这个当大哥的有私心!我顾及是这个呵。〃  逸之道:〃如松兄,此事我早已想好……我是个男人,这件事,我会亲自了断,会向子霖说明此事的。〃  如松叹了一口气:〃咳!事情恐怕不那么容易了断!只怕,吴家不仅不同意退亲,反倒会逼着我三叔和我父亲他们,只向他们要人!三叔他们若真是来到京城找到舅舅,硬要三妹回家,舅舅又敢强留她么?那时,怕就不大好办了。〃  逸之道:〃所以,到时候请大哥给家中写一封信,把一切都推到我这里就是了。我想,这么一千多里的路途,他们总不成会动用衙皂捕快,再把如茵给抢回去吧?〃  如松哼了一声:〃这倒不必担心!天子脚下,又有你、我和如桦在,凭他吴家的衙门势力,怕他还没有这个胆量!〃  逸之松了口气:〃如松兄,在京城,我也就只有你和如桦两个靠得住的朋友了。如茵自然更需要你们这两个保镖。只要有了你们的支持,我和如茵什么都不怕了。我想和如松兄商量的就是:真若不行的话,我想在天津或是京城先租下一处房子。哪天请上几个朋友,尽我的能力先把事情办了。虽说委屈了如茵,但应急之措,也只能先这样了。那时,他们见木已成舟、闹也无趣时,自会息事宁人的。〃  如松思忖了好一番后,才点头道:〃我看,也只有这样定了。〃  有如松这句承诺,逸之便放下了心来。这才叫来如桦,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他知道。如桦一听事情竟是这样的,由不得拍案喝采起来:〃嘿!三妹真是好眼光!我头一个赞同!我若是个女人,当然也会选择逸之做夫婿的!〃  如松道:〃说正事呢,你别添乱了!哦!我这会儿才明白了:是不是你们三个一起合计好的?事情单只瞒着我一个啊?还有,大表哥那里,我这会儿也想起来了,如茵两次来军营,都是他带着来的!哦!弄了半天,只有我一个人成了金山寺的老法海了!〃

    《月冷嵩山》第七章(6)

    大家坐在那里,遂把事情慎重地重新商议了一番。然后,派如桦和逸之一齐进京一趟……告诉如茵,令她眼下也不要太着急,只管在京城府中陪伴姑姥娘和妗子,只管一味地哄两位老人开心就是!  如茵突然见到逸之的回信,直以为是在梦中!捧着信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泪水把信纸都浸透,尔后一人扑在棉被上痛痛快快、淋漓恣肆地哭了个够!  她再没有想到:这么长日子以来,一直冷面铁心似的梁逸之,关紧时候,竟是这般情深意厚的一个人!  后来,二哥如桦和逸之一齐回海棠院了一趟,密嘱了自己一番,如茵更是放宽了心。依三人的计策:眼下在府中,她只管陪伴舅母和姑姥娘左右,哄两位老人开心。每日里,或是乘轿上街游玩、采买,或是到各寺庙上香拜佛问卦。老人烦闷时,给老人讲笑话、讲故事,生法子逗老人开心!旧日里,两位老人多少有些不大和睦。如今,如茵不时从中调和,两位老人也一天天地亲密起来,心下越发地依赖她,也越发地离不开她了!  这样,日子过了芒种到夏至。这期间,要么是姑姥娘,要么就是舅妈,令大表哥一次又一次地给如茵的爹娘去信说:〃身子不大好,要留闺女在京城多住些时日,帮助照顾照顾。家里不要急催着她回去。〃  直到后来的一天,如茵和舅妈两人,同时收到了山城老家的来信:催如茵即日启程,赶回山城准备完婚!  事情瞒不下去了。  妗子和姑姥娘二人听完了信,这才流着泪,提起该如何打点如茵上路的话来。谁知老人话一出口,如茵这里竟双膝一屈,扑通跪在姑姥娘和妗子二人面前!一边泪如雨下,一边哽咽道:〃姑姥娘!妗子!您们两位老人,是真疼我还是假疼我?〃  姑姥娘和妗子两人听了此话,一下子愣在那里了!连声叫着:〃快起来闺女,这是怎么说的?〃  如茵哭道:〃姑姥娘!妗子!我心里清楚,恁俩老人家是真心疼我,妗子当我是亲闺女,姑姥娘当我是亲孙女。所以,今儿如茵才敢把心里话告诉两位老人家:山城吴家那头儿亲事,原是他家凭着势力硬逼我爹允下的。往日我也曾见过吴家公子,心下实在不情愿做他的媳妇!两位老人家,若是真疼我呢,就让我大表哥给我爹和我娘回一封信,退了那头亲。闺女情愿在京城一辈子,黑天白日地侍候姑姥娘和妗子!若是两位老人家做不了这个主,不敢留我,我只好一把剪子剪了头发、立马就到城外当尼姑去!真不成,还有一条死路在那里呢!反正,我是宁死也不回老家、不嫁吴家!〃  姑姥娘和妗子听了这话,竟然惊呆啦!自打这个外甥女来到京城,转眼已好几个月了。娘儿仨可说是无话不谈!却从未听这孩子说起过自己的婚姻事。好几次,姑姥娘和妗子都问她:〃定下人家没有?若是没有定下人家,干脆让你舅在京里为你寻定一个合适的人家得了。〃她听了都是吱吱唔唔。那时众人都以为她是害羞,谁知事情竟是这样的?  虽说婆媳俩都有心留她在京城,可是,说到底毕竟不是自己的亲生。论真起来,谁也不敢真当这个家啊!所以,一时也不敢答应她所求的话。只令丫头先扶她起来坐下好好说话儿。一面细细地追问起吴家的情形来。  如茵只把那吴家三番两次地托人求亲不成,最后竟依仗权势,让知县老爷出面强聘、父亲最后才不得已允下这门婚事的话说了一番,却单单没有把梁逸之的事说出来!  姑姥娘和妗子两人听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没有说话。最后,还是妗子有主见,安慰如茵莫急,让丫头领着先下去洗一洗脸,等她和如茵的姑姥娘、大表哥三个人商量商量再说。  如茵去后,妗子对婆婆说:〃娘,虽说茵儿不是我的亲闺女,可是,我清楚这闺女的性子,从小就倔。若再逼她,恐怕她真会出家、会寻绝路啊!娘,咱总不能看着她当了尼姑、总不能见死不救罢?〃  婆婆点点头,交待说:〃记他娘,这事儿,你和记儿看着办罢!只要别让恁干闺女出什么好歹,我就放心了!这事儿,最好先和她舅商量商量,看他能不能拿个什么法子?可不能把俺外孙女给逼死!〃  妗子得了婆婆的意思,心下更有了仗恃,立马儿着人去找如茵的大表哥过来相商。  大表哥看了姑妈的信,不禁吃了一大惊!虽说心下已清楚如茵和逸之二人的事,可并不知道,这当中还夹着吴家的事在内!此时,才知道事情决非那么简单了!母子俩悄悄商议了一番后,令丫头去叫表小姐过来。  一脸是泪的如茵被丫头叫来后,大表哥劝她道:〃表妹,你先别作急,这事儿咱得从长计议。吴家在当地也是颇有势力的人家,虽说你可以拖着不回去,可老家那边,吴家却会逼着姑父和姑妈,让他们来逼你回去啊!若论真起来,就连恁舅也得听俺姑父和俺姑的。〃  如茵一听,泪珠儿更如断线的珠子了。大表哥见了忙道:〃表妹,你先别急,听我说,这事儿也不是一定扳不过来的。可咱得想一个十分稳妥的法子才是。这样吧,待明儿我先去小站一趟,先跟恁舅商议一下再说。〃  如茵擦了擦了泪,站起身来,向大表哥深深地揖了一恭:〃大表哥,我自小就没有哥哥!虽有一个弟弟,尚在幼年,凡事也不能为我做主,更不能帮我拿主意。我们虽不是一个娘生的,我却是打小就把哥哥当成亲哥哥待的。吴家那头,小妹不妨对哥哥说明了:我是断断不会从的。也许,小妹最终争他不过。可是,除了削发为尼,毕竟还有一条死路可以任人去走呢!所以,连小妹的一条性命,也都系在大哥这里了!大哥一定要救小妹呵!〃说完,竟然〃扑通〃一下,给大表哥跪下了。

    《月冷嵩山》第七章(7)

    大表哥一见如此,赶忙慌不迭地扶起了如茵:〃妹妹!你别这样,大哥一定设法帮你就是了!〃  妗子从衣襟里拽出手帕来,不停地拭着眼泪,大表哥的眼圈儿一时也红了起来。  大表哥一点也不敢怠慢,第二天便乘火车先到天津,尔后赶到小站营中。在没有见父亲之前,先找到了如松、如桦哥俩,详细问了一下原由。  大表哥原以为,有关表妹的婚事上,因父亲这一段日子事务繁忙,加上朝廷里两宫有隙,百官做事都很小心。自己若能办好此事,能不告知父亲先不告知他也行。可听如松、如桦说了吴家的事情,才知道吴家不仅在当地是颇有势力的人家,而且京城和省城里也有诸多的亲戚时,便知此事非同小可了。看来,还非先禀报父亲不可了!再则,就算是吴家迫于情势,不得不退了亲;可是,姑妈和姑父那里,另外会不会同意家境清寒的梁家,恐怕还是一桩麻烦事呢!  他也清楚父亲,父亲平时对自己和一群弟弟妹妹并姨娘们的管理、家教,一向都是十分严厉的。不知表妹私订终身这事儿,会不会惹得父亲大发雷霆?若真发火起来,下面又该怎么着,他心中还真是没底儿呢!可是娘已经发下了话,要他尽力办好此事,决不能让妹妹受到什么委屈,而且又反复嘱托:〃别看恁妹子对我和恁奶孝敬体贴,又温柔又细心地。其实和她娘一样,也是个性子刚烈的闺女!你可得上心去办此事,莫等出了什么事就晚了。〃而且,自己打小也没有一个一奶同胞的姐妹,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虽也不少,哪有这个妹子对自己是真心实意亲近的?而且,自己打小就喜欢这个妹子、自小都当成亲妹妹待的。因而,暗暗咬牙:不管事情如何棘手,也要想法子了断才是!得保这个妹子好好儿地活下去才是。  大表哥和如松、如桦二人商议了好半晌,把禀报父亲的话该怎么说,及至父亲一旦生气时如何挽回等等,统做了一番的应备,这才小心翼翼地来到父亲屋内。  孰知,当大表哥把此事原原本本地禀报父亲时,父亲不仅不以为然,反倒说:〃这些日子,我看逸之那孩子很懂得刻苦上进,不愧武将之后!文韬武略也远在刘氏兄弟之上!是可造之材!嗯!恁妹子还是很有眼力的嘛!〃发下了话:〃什么大不了的事么!犯得着寻死觅活的?你替我给恁姑父写封信,嗯!就说我说的,嫁文官不如嫁武官的好!恁妹子实在不愿嫁吴家,家里就别再逼她了。逼紧了,连闺女都没了!嗯,你就说,我在京城另给她说了一门儿亲。吴家那头儿的事,你对逸之说,也别让他自己去做什么了断,乡里乡亲的,省得再另生是非!嗯,你就用我的名义,先给河南府去封信,就说俺闺女不同意吴家的亲事,劳他跟保媒的胡知县说一声,俺要退亲哩!着吴家另聘他家女子罢了!就这样。嗯!懂不懂啊?〃  又说:〃嗯,逸之那孩子实在不错!有才华、又肯用功。家境清寒一些算什么?大丈夫何患无钱?你给逸之和恁妹子说:他俩的亲事,我和恁娘包了。只是,这会儿也先别急着成家……眼下朝廷动荡。等过了年,天下太平一些时,我和恁娘做主,在京城把他俩的亲事给热热闹闹地办了!〃  大表哥得了这话,一时竟喜得眉开眼笑起来!出了门,喜滋滋地直接来到营中,把此事告知了逸之、如松和如桦三人知道。  逸之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他眼里噙着泪,再没有料到:这件事上,大人不仅不加责怪,反倒如此着意地成全自己!  大表哥见事情办得利索,当即就返回京城,把结果向娘和奶奶做了禀报。  如茵再不料事情竟是这般转机的!先郑重地拜了大表哥两拜;接着,两眼泪汪汪地,双腿一屈,跪着跟妗子连磕了好几个头!被妗子拉起来时,也不叫妗子,也不叫干娘,竟直呼起〃娘〃来!  这下,真把个妗子喜得连嘴都合不拢了。一把拉着,喜不自禁地叫着:〃嗳!老天爷!真是想不到:我这个老太婆子,老了老了,还会有这般的福气!添了个闺女不说,又添了个英眉俊眼、七品拔贡的好女婿!嗳!以后,恁表哥就是不在家,我也不怕没人陪了。反正,将来恁男人和恁舅也是一样的,都是在家的少、在外的多。所以,你就是成亲,也不要住外面!咱家闲房子多得是!让管家腾出个小院子来,恁小俩口依旧还住家里,权当我招了个养老女婿,你也不冷落了,我也有说话儿的伴儿了,岂不两下都好?〃  如茵更是喜不自禁起来,赶忙蹲下去,抱着妗子的腿又脆生生地连着叫了好几声的〃娘〃!  大表哥站在一旁,只管抿着嘴儿偷笑!见如茵抬头看他时,以食指刮着自己的脸,羞她。又伸出指头,比了个〃三〃字。  如茵笑道:〃娘,你看俺哥!非要我给他做三双鞋不可!〃  妗子搂着如茵乐呵呵地笑道:〃你想累死恁妹子啊?茵儿,我给你出个点子:明儿你让管家到鞋铺子里掂三双鞋回来,哄恁哥说自己做的不中嘛?〃  大表哥和如茵都笑了起来。  大表哥依照父亲的旨意,当下就给河南巡抚刘大人写了一封信,请他给山城知县一个便函:解铃还须系铃人,请山城知县帮助了结此事!同时给姑父和姑妈也写信禀明了此事。只没有说明逸之和如茵二人之事。

    《月冷嵩山》第七章(8)

    河南巡抚见了信,把此事交由河南知府。河南知府也不敢怠慢,立即派属下到山城县署衙门走了一趟:命山城胡知县找到吴家,迅速了断此事。  刘家直到这时才知晓:原来,三小姐进京竟是设了一出逃婚之计!因从信上得知,如茵的舅舅要为如茵另选一门京城的亲事,也无可如何了。又见此事竟是河南府同知亲自来了断的,又代河南知府来到家中拜会,一家子真是又惊又喜!急忙在家中大摆宴席,招待同知老爷。  山城胡知县一脸沮丧地将此事通知了吴家,说是巡抚大人发下的话,软磨硬缠地直到要走了婚书才算作罢。一边又悄悄着人,赶快打点奉送同知老爷并知府老爷的山城土产……

    《月冷嵩山》第八章(1)

    戊戌之夏的京城正笼于一片热热烈烈的变法之中。  然而,稍稍敏感一点儿的人都能感觉到:在这七月流火般暑热的背后,已经潜伏着一股子森森逼人的冷气了……  几个月来,变法的声势看上去轰轰烈烈颇是惊人。然而,只因几位变法首领抱着一腔热血,性情梗直了些,不知迂回之策。故而,一些除旧布新的新政令颇是令一些守旧派和后党势力有了某种危机感。  一帮子人跑到太后那里纷纷禀报说几个变法书生,做事太过火。皇上也不顾大清家法,滥用汉臣,眼下已经被人家鼓动得没了主见!一会儿改官制,一会儿立学堂,短短的两三个月,竟然发下去二百多份诏书,弄得百官无所适从,人人自危。结果,竟无一桩落到实处。末了,竟弄得下面看起朝廷的热闹来!长此下去,君将不君,国亦不国,如何是好?  太后起初倒也不大在意。可是一来二去的,竟也被鼓叨得心烦起来:这么多年,她一个女人家,家亲生儿子到如今过继的这个儿子;打小儿起就是一天天地抚养、教导长大的,孤儿寡母地;支撑着祖宗留下的这么大个乱摊子,容易么?所以,打从皇上亲政以来,她倒也真想好好地歇上一歇,从此听听戏、逛逛园子、享享清福,真想好好地歇上一歇了!  可她再没有想到,自己一手料理大、又跟了自己这么多年的光绪,在治国理政上还是这么让人不能放心!专宠了个早早地就学会了弄权揽事的珍妃。那贱人,不仅把皇后不放在眼里,竟然嫌弃起自己这个老佛爷碍事了!她人虽不在紫禁城里,可宫里的什么事也休想瞒过她的耳目!再就是被一帮子新党摆布得不知天高地厚了!堂堂一国之君,竟这般不思后果地一份又一份地天天下旨布诏!末了一份份都成了空文!长此以往,朝廷还有什么权威和严肃?如何不惹得百官耻笑?  太后恨恨地想:这小子在拿天下开玩笑!老妇早晚会死无葬身之地的!若再任由着他的性子胡闹下去,非得捅出大乱子不可!  气恼之下,心下便盘算着:是先教导他一番、看看他知不知道懂得收敛一些呢?还是先寻个什么理由,仍旧把朝政大权先收回来,等他再长几岁、知道该怎么理政、做皇帝时,再还政于他?  如此,虽说太后一时也没有拿定该如何了断,毕竟在几位近臣面前露出了这个心思!  孰知,太后身边也安插有皇上的人,那边儿很快就得知了这边儿的风吹草动!说是太后听信了小人蛊惑,只怕有了收回朝政的心。  有关太后欲重新听政的风声传开以后,最惶乱不安的不是皇上自己,倒是一群极力倡言变法的改良人士和皇上身边的人。若太后训政,必将会寻出个什么发事的端由不可。如此一来,恐怕首先会拿他们这几个维新志士开刀的。他们的变法图强、救国救民的雄图大志,以及他们已经拥有的辅理国家朝政的大权并及前程生命,只怕全会毁于一旦的!  他们惶恐万分,紧急商议应对之策:时下,最紧要的就是要保住皇上!只要保住了皇上,就能保住变法的权力。  然而,究竟如何才能保住皇上呢?  看眼下这形势,真得想个什么釜底抽薪的法子,除去政敌,扫清障碍,才能最终保住变法和既得的辅政之权……  这些日子,为迎接皇上和太后的秋季阅操巡幸,虽正值三伏炎夏,小站新军倒比往日更是加紧了各项演兵和操练。  每天五时,士兵们会准时被催操的洋号声唤醒。  从星星满天一直到日正当午,方圆几十里的新军营里,到处都是震天动地的号令声、军乐声、练操声、马蹄声、跑步声和隆隆的枪炮声。  逸之和如松、如桦三人,除了正常的公事之外,或是和普通兵勇们一样地操练各种步法兵技,或是陪督办大人巡阅各营队的练操情况。  各营校场上,在伏天太阳的毒烈蒸烤下,随着士兵队列的每一个动作,都会扑出一股子又一股子令人作呕的汗臭气。他们身上的军服,每次出操都会被汗水全部浸透,尔后被太阳晒干,尔后再溻透……皂色的军装变成了土色,横七竖八地布满了深深浅浅的汗碱。  竖立在各处的旗帜和四周的树梢一动也不动。天上没有一丝风,也没有一丝的云彩。知了的叫声,被远远近近的号令声、喊杀声和枪炮脚步声给淹没了。校场的地面,早就被士兵的脚们踩得像洋灰凝的一般,在太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亮光。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在这样的毒太阳下,逸之和如松简直要吃不消了!可是,已经年过不惑的舅舅,一身皂色呢料的戎装,腰佩长剑,脚登齐膝深的马靴,和他们这些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们一样,直挺挺地站在阅兵台上,顶着晒得头脸生疼的太阳,一脸的威仪,一动不动地一站就是好几个时辰!  每天,每一个士兵,都要靠咬几番的牙齿,才能够坚持下来。  这是一种意志的训练,毅力的训练,更是一种服从的训练。  校场上不时有中暑的士兵直挺挺地倒下,但立即就被医护官抬走了。  舅舅的眼珠斜都不斜一下。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到脸上,再顺着下巴往下滴。他那双浓密的眉毛上,挂着晶亮闪光的汗珠。可是,他的眼皮却眨都不眨。偶尔,他也站到阅兵台前,亲自喊上一串号令。那底韵、那气势,直震得站在他身边的逸之那耳膜子嗡嗡作响。

    《月冷嵩山》第八章(2)

    在这样的号令下,士兵竟是格外地猛一振劲!  夏天,老天的脸说变就变……  大风骤然扬起,风沙挟着海的咸腥湿气扑面而来。  兵营四处的各色旗帜蓦地飘扬起来,忽忽猎猎地翻扬在风中。所有的树都随之剧烈地摇动起来。天空刹时一如夜暮降临时分。  逸之和舅舅等众位校阅官员,站在阅兵台上一动不动地继续观看阅操。  操练官依旧口令如山。  风声打着尖利的哨音,从东南海边席卷而来。乌云在空中交错,刹时电闪雷鸣。众士兵的队列和脚步依旧整齐划一,枪炮声也隆隆如旧。  大雨铺天盖地压下来,整个队列依旧方方整整。  进,退,转身,匍匐,仿如一座黑鸦鸦的山岩在地上〃轰、轰〃地移动。  立定,听训,仿如整整齐齐地码在野地里的一摞摞青黑色砖垛……  雨水冲淹了逸之汪然而下的泪水:这就是新军!是中国有史以来从冷兵器到热兵器、从形式到内容、从编制到操练全部都是最新式的正规军队。若我中国的所有军队都能按这样来治军和装备,御敌杀贼、保家卫国,必将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定然能够御列强于国门之外,抑洋夷瓜分之野心!  下操时,逸之随舅舅赶到医疗室,看望中暑的士兵。  令逸之感到惊异的是,那中暑的十来个士兵,舅舅竟然多数都能叫出他们的名字。而且,哪个士兵是哪里人氏,平时的性格是爱说笑,还是喜欢跟人掰手腕子,是喜欢吃面条还是大米……竟记得清清楚楚!还交待跟随的人:记着给这位兵做碗兰州拉面!  士兵们回答着舅舅的问话时,个个都激动地嘴角打颤,泪水噗嗒、噗嗒地直往下掉。  逸之深深地感悟到:大人带兵,有一种罕有的天赋!  正当新军大营紧张练兵的关口,皇上一纸诏书突然发到小站……意外紧急召见小站新军督办!  皇上越过直隶总督直接召见一位新军督办;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若放在平时;这是天大的殊恩。然而,值此太后与皇上关系微妙之际;这次召见只怕福祸难料。  袁大人与徐大人整整商议了半日,才动身进京。  做为大人的贴身亲兵之一,逸之得以从小站一路护送进京。  在法华寺海棠院,逸之见到了多日不见的如茵。  如茵乍一见到逸之的脸,竟忍不住笑了起来……才多久没见?逸之白白净净的一张脸,此时眉毛、鼻子、脸庞全都黝黑黝黑地成一个色啦!倒是身上那直挺挺的洋式戎装和齐膝深的马靴,并腰间挂的左轮手枪、腰刀等,看上去比往日更显威武了!  〃我只当闯进来个夜叉呢!〃如茵俏笑道。  逸之摸着自己的脸也笑了。这一笑,一口整齐的牙齿更显得白亮闪闪的:〃哪天如松、如桦都回来时,就是三个夜叉了!〃  逸之低头打量如茵:看她今儿穿了件洋纱撒花镶边的散口袄裤,青缎子软底绣鞋套着半大的脚,头上松松地斜挽着个丫头髻。望着她此时娇笑俏丽、令人心动的模样儿,几个月的军营训练,绷得铁似的神经一时竟柔软如绵起来。  两人一路说笑着,一路顺着青砖小径信步来到后园的海棠林。满园的海棠树上,果儿结得甚是稠密。如茵仰起头,遥想几个月前,自己还曾在此悲春悼花!如今,身边却已实实在在地站着那曾惹得自己伤春泣红的人儿!精精壮壮的身段,威威武武的气势,一切仿佛梦一般不真实,却又是恁地分明。每抬眼望他,一双含笑的眸子总在深情地凝注着自己……  满园银桂正值乍放时分,一阵阵芳香沁人心脾。逸之一直笑而不语,定定望着她,听她数叨着一些琐事儿:如舅舅的生日快到了,她想到瑞蚨祥去买些上等的绸缎衣料,亲手做一件丝棉袍子和靴子,给大表哥做一双靴子,给逸之做两件衫衣等等家常话。  逸之因一个多月都没有和康公等人见面了,听说这阵子局势不大有利,早想过去问问。可袁大人专意交待过自己,说那几个新党行事操切,当任不久,在朝廷中便得罪了诸多大臣。告诫他不要和那几个人拉开些距离的。所以,他不敢公然告假去见康公等人。一时也没有理由单独出门,正焦灼不安时,听如茵提起到瑞蚨祥买衣料,心想何不乘机出门一趟?一是可以顺势打听一下几人的情况,二是看看自己此时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想到这里,逸之立马撺掇如茵:〃在小站几个月,成日闷在军营,我早想和你一起逛逛京城了。平时也没有机会,明儿,我陪你到街上买料子如何?〃  如茵一听,立马高兴得什么似的!当晚就拉着逸之来到妗子的庭院,和妗子商议明儿想让逸之陪着到街上买东西的事儿。  有逸之陪着,妗子也没有不放心的理由。第二天一早,就让丫头叫管家过来,吩咐管家安排车马,又派了一个侍候的丫头跟着。逸之也没有让亲兵跟从,只把左轮手枪掖在衣服下面,他专门换下军服,穿了一件月白绉绸的夹衫,牵着马和如茵一齐出了府门。  待来到大栅栏时,如茵刚一跳下马车,逸之便突然记起什么似地,对如茵说:〃嗳!有件事,我倒忘得净光!我得帮军中一位同僚往家里送一封信。他就住在崇文门一带。你看这样吧:你先到店里挑着衣料,我去去马上就回。〃一边就从衣袋里掏出二百两银票塞到如茵手里:〃慢慢挑!给姑姥娘、妗子和几个小表弟、小表妹也分别买些什么。别担心钱,新军的薪俸,一个普通士兵比一个七品县太爷还高呢。除了薪水,这个月,上司又格外奖了我们几个每人二百两。〃

    《月冷嵩山》第八章(3)

    如茵心里一热:听他话音、这行事,分明是丈夫对妻子说话的口气么!逸之转脸又交待丫头:〃你陪小姐在店里挑衣料,衣料挑好之后不要远去,就在瑞蚨祥隔壁的茶馆等着我回来。〃  如茵见他行色匆匆地,只得交待了一句:〃快去快回啊!〃逸之一面答应着,一面早已跃上了马背,打马而去了。  南海会馆里,康有为等人正焦虑万分。虽说皇上已经下了密诏,着令他和梁启超迅速离京,不可迟延。可他一心忧虑的是,只怕这一走,变法大计亦将付之东流矣!  康公穿了一件半旧的直罗长衫,满脸胡子拉碴地,人显得又憔悴、又消瘦。见逸之突然到来,一脸的喜出望外!不及细说,急忙询问逸之:天津阅兵阴谋的传闻,梁教官听说没有?还有,前日他托徐大人说服侍郎大人出兵之事,不知结果如何?  逸之把自己刚刚在海棠院获悉的消息告知了康公:自八月初一大人奉旨觐见皇上并被特赏侍郎,立即引起了直隶总督荣禄的警觉!据军机处朋友透露:荣禄借口英俄在海参威开战,已紧急调动甘军董福祥进驻了长辛店;接着又调动聂士成军驻扎在了天津。这里面,虽有荣禄利用三家兵力,达到互相肘掣之作用。同时,也足以证明了后党对皇上突然恩拔军队将帅已引起惶乱和警觉,随即做好了防范应对!  康公听了,沉吟了好一阵后,依旧还是忍不住把想借助小站新军,以武力推行变法的计策,很是含蓄向逸之谈了。  逸之劝道:〃康公,学生以为,兵事不可轻举!一旦事败,不仅会彻底毁了变法大计,更会引起两宫交恶,直接累及皇上!应慎之再慎才是!〃  康公沉默了一会儿又问:〃自侍郎被皇上诏见之后,侍郎那里究竟怎么想的?梁教官是否知悉一二?〃  逸之说:〃自皇上召见大人之后,各方顿生异常。这两天,大人正和他的幕僚商议应对之计。因未有定策,学生尚不知其详。〃  ……其实,有关皇上这次召见袁大人,君臣二人谈了些什么,逸之从如茵的大表哥那里还是听说了三言两语的:近日,因守旧人士的阻挠,变法屡屡受阻。皇上希望袁大人出兵武力推助变法。袁大人却就当下局势险恶,向皇上开诚布公地劝谏:当今之中国,变法不宜操之过急!更不宜武力助举。又说,康、梁等君因施行新政心切,故行事锋芒过露了些。眼下只恐得罪朝中大臣甚深。听说一些人恨不能得其肉食之而快。新旧两派已呈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康、梁势单力薄,莫如令之暂避一时之风,积蓄实力,静待对手气焰稍缓时,再回京重议变法之事,方为上策。皇上思虑了一番,虽态度颇为犹豫,却还是听从了大人提议:立即下旨,着令康、梁即日离京。变法大计,可待风头稍缓之后再议。  还有诸多细节,做为一介军人,也因牵涉到的袁大人的缘故,逸之不好悉数告知康公。其实,处事机敏老道的袁大人,早在这之前,就已感到了朝中局势的危机,并已分析康梁之流持政幼稚,行事操切,故而不足倚之。朝中许多曾支持变法的大臣,也因对其失望而纷纷敬而远之了。  记得那天晚上,如茵的舅舅曾专一把自己叫到了他的督办处,语重心长地说:〃逸之,时下正值非常之时期,凡事要三思而后行。懂不懂啊?嗯,许多事情,操之过急,不仅于事无补,反会连累了当今皇上。那些人,太书生意气,又太锋芒毕露,不知藏行!这时,凭谁的话都已听不进劝说了。你看,变法才搞了两三个月,就已经弄得到处树敌、怨声载道的。连皇上都跟着受了连累!你不要再和他们接触了!一旦卷进去就难退身的。平时,除了跟我一起回去,你不要再单独进京了!嗯,懂不懂啊?〃  逸之知道袁大人是为了自己好。加上,那一阵子新军操练也正在关口,他又刚刚被擢为武六品官职,在新军中的公务更繁忙了。所以,虽知京城情势紧张,却也没有机会离营进京与康公通达消息了。  康公在屋内踱了一番:〃梁教官,不瞒你说,皇上已经下了密诏,令我和卓如暂离京城。可是,我们如何能一走了之?我们走了,变法大计怎么办?变法到了今天,不容易啊!难道白白看着它付之东流么?〃  逸之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既然皇上已有诏谕,康公还是出去躲一躲的好!〃  康公叹道:〃我之所以不走,是放心不下皇上啊!我听说,今年九月秋操,后党要借太后和皇上巡幸之机,举发兵谏,促令太后重新听政!你想,正当皇上有难之机,我辈岂能这时离京、置皇上于不顾?〃  逸之劝道:〃有关秋操举变之事,很有可能是一种谣传!逸之以为,这也许正是后党有意放出的阴风。康公,你想那些后党手握重兵,若要兵谏随时可谏之,为何非要等到九月秋操之时?这样机密的大事,竟会泄露风声?〃  康公望着逸之的眼睛问:〃梁教官,你以为,若真有人要加害皇上时,侍郎大人会不会挺身而出,带领他的人马鼎力保护皇上?〃  逸之沉吟了稍倾:〃逸之以为,大人对国家朝廷还是一腔热血、满腹忠勇的。如果有人真要加害皇上,逸之保证:大人会不惜自己的身家性命奋力保护的!〃  康公道:〃若我们有皇上的谕旨,令他首先举兵,翦刈阻力,以武力推动变法。梁教官以为,侍郎那里有几分出兵的把握?〃

    《月冷嵩山》第八章(4)

    逸之道:〃康公,逸之在军事上,虽不算精道,倒也不算太外行。现在不是大人肯不肯出兵的问题,而是出兵后有几分成功的问题。如果仅仅凭着小站这几千人马的一支孤军,发动兵事,武力变革,稳操胜券的把握只恐不大。加之营中鱼龙混杂,一旦动兵,只怕小站之兵尚未发出,后党那边就闻风而动了。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之时,能不动兵,最好不动兵。〃  逸之一面说着,一面在一张纸上画了一张简略的军事地形图。说明从小站发兵到京城,一路几百里地,想要突破天津和长辛店两路大军防线几乎是不可能的。  康有为点头说:〃我也知道,眼下动兵并非万全之策。只是,据我等获悉,有人已经在磨刀了!若等到别人把刀架在咱们脖子上了,再想反抗,只怕为时也已晚矣!故而,虽说皇上已下旨令我等离京,可是,值此关键时刻,我辈岂能丢下皇上自己逃生?我想,为了皇上,更为了变法大计,这个险还是值得一冒的!你的分析虽有道理,不过,往日侍郎也曾有过愿为变法大计'赴汤蹈火,亦所不辞'的承诺。因而,我想再托徐大人找侍郎说一说。小站离天津的路途也不远,若大人答应举兵,乘其不备、攻其薄弱,宣读皇上谕旨,先拿掉 ( 嵩山情结系列:月冷嵩山 http://www.xshubao22.com/3/359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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