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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百依百顺,可眼睛却闪烁着一股怨恨。
是啊,她恨我,为她,也为她娘。
一想到隐娘的母亲,聂锋不为人察觉地叹息一声。那个娇小的女子虽然长得丑,可床上很是来得。当初自己杀了她丈夫全家时,这个女人提着刀子扑向自己时的情形,依旧历历在目。
他也是一时糊涂,大概也是因为许久没碰过女人,也管不了那许多,直接来了个霸王硬上弓。本打算玩玩就算,可没想到一个月下来,那女人居然怀了孩子。
她肚子里怀的好歹也是自己的骨血,若将之赶走,于心何忍。罢了,拼着被家中娘子咒骂,拼着被军队里的弟兄笑话,怎么说也得把她带回家去。
可那女人对自己的恨却是深入到骨髓里的,孩子刚一满月,就带着女儿逃了。
在聂锋看来,这不过是自己人生中大意个小插曲,没什么大不了。
直到那天,一个十六的岁的女孩子突然跑到自己的面前,手中捏着当初自己送给那女人的信物叫自己爹爹时,他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你母亲呢?”
“死了。”
“你怎么找来了?”听到那女人的死讯,往日种种突然浮现在眼前,聂锋有些失神。
这个小女孩就是隐娘,是他聂锋的女儿。她站在自己的面前,恭敬地喊了一声:“爹。”
然后说:“母亲临死的时候说,‘你是聂家的女儿,自然要认祖归宗。她家自有娘子,也许容不得你。可无论如何你还是要回去的,无论如何也得杵在他们面前,让他们不开心’。”
那丑女人用心何其毒也!聂锋突然有些省悟,他家的娘子是一个典型的河东狮,若知道自己在外面有一个女儿,还真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
事实证明了他的猜想,隐娘一进家门,聂锋就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这两年夫妻之间不知打了多少次架,如今回想起来,依旧不堪回首。
女大不中留,那得看情形。如果隐娘长得美貌,大不了找一个人家嫁出去,这事也就告一段落,得到圆满解决。可偏偏女儿同她母亲当年一样丑,那张尖脸,那娇小的身躯当真是人见人厌。看情形,如果不出意外,这辈子都会跟在自己身边无人问津。
一想到这个可怕的后果,一想到妻子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聂锋只觉得整个世界都要塌了
这次来贝州公干,内心之中何尝没有出来透一口气的想法。
来贝州之后,一切都还顺利,刺使早已经准备好了夏苗钱。夏天水大,为了走船平稳,刺使还特意往船上装了两百石粮食。
果不其然,昨天中午的一场大雨使得永济渠河水猛涨,官船也没办法回魏州,只能停靠在距离贝州六里处的一个军用码头,等水退下去再说。
可等了一个下午,水也不见小。坐在船上,聂锋被颠了个七晕八素,浑身酸麻,怎么也提不起精神。要是在十年前,这点劳顿算得了什么。
再看船上那三十多个乡兵和水手,都还精神着,大喊大叫着靠在船舷上看水面的风景。
哎,我大概是老了。
在甲板上吹了半夜,身上一阵阵发冷,嗓子里也火辣辣地疼了起来。聂锋心中突然有一丝悲哀,又有一丝无奈。罢,罢,罢,聂提婆那小畜生现在也算是军官了,回魏州后索性去求求小令公,升他做都头。老子就辞职回家养老。
一念至此,聂锋意兴阑珊,只想快一点出完这趟公差回家去。
好在河水有退下去的迹象,天一亮就可以回魏州了。
心中这一郁闷,又吹了凉风,聂锋胸中一堵,一低头,将晚饭全吐到黑色的河水之中。
这一吐,身上的力气好象都消失了,软得提不起精神。
聂锋有些吃惊:难道我受了风寒?
抹了抹嘴,正要回船舱,突然听到身边的乡兵一声惊叫:“有情况!”
顺着他的抬起的手臂看出去,远处有一条火把的长龙蜿蜒而来,速度极快。
难道是敌人?
聂锋身上有冷汗沁出,大声下令:“起锚,扬帆,警戒!”这一喊,他才发现自己倒了嗓子,声音听起来很是沙哑。
还真是中风寒了。
这三十多个乡兵平时都是农民,只农闲时参加过几次军训,纪律很差。听到命令后,也是乱了好一阵子才将铁锚收起,还没等船帆完成张开,那条火龙已经扑到河边。
“来得好快!”聂锋心中极为震,如此黑夜,如此泥泞的道路,敌人还能保持这样的速度。很显然,这是一支精锐,虽然人数不多,但杀光全船人却是举手之劳。
他大喝一声,张开大弓:“来者何人,再靠近我就射箭了!”
“别射,别射,是自己人。”一个身材矮小的憨子连连摆手,一个箭步冲到水中,嘶声大喊:“我们是魏州内牙大河营的,我叫黄贵,快放跳板,敌人来了。”
大河营,不就是儿子所带的那支军队吗?
黄贵,这人好象见过。聂锋心中一动,他想起来了,上个月聂提婆去大河营就任副都头的时候,因为怕他镇不住那群兵痞,自己亲自带着两个军中老人送儿子过去上任,同此人打过一个照面。
聂锋忙收起弓,叫道:“别急,你拿火把照照自己的脸。”
“入你个娘,怎么,还怕我哄骗于你?难道你认识咱?”黄贵说话很是粗鲁,他提起火把在自己面前晃了一圈,露出一张消瘦而蜡黄的脸。
果然是他,聂锋松了一口气,可一看到眼前这个家伙浑身都是稀泥,那狼狈模样看得人想笑。可聂锋心中却是一紧:“你们聂都头呢,叫他过来见我。”
黄贵大怒:“婆婆妈妈,遭人烦。聂提婆在后面压阵。娘的,定霸都来了,两千多人,快放我们上去。再迟就来不及了。”
“啊,定霸都,两千人!”聂锋心中大骇,那支军队他是熟悉的,也知道其中的厉害。一想到儿子后面还跟着两千凶悍的敌人。做父亲的也不疑有他,下意识地一声大喊:“落锚,放跳板,接他们上船。”
“当!”一声,等跳板搭到岸上,黄贵和那群泥猴子一样的士兵一声呐喊蜂拥上船。
“都给我绑了,等到了河心扔到水中喂鱼!”冲到最前面的黄贵突然起脚,一腿将聂锋踹倒在甲板上。
“糟糕,被赚了!”聂锋暗叫一声。
第三十四章 登船
聂锋也算是一个武艺出众的大将军,战场上厮杀了一辈子,什么样的情况没遇到过。被黄贵一脚踢倒在地后,虽然大觉得震惊,却不畏惧。
他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一拐拐中黄贵的腰眼。
黄贵发出一声惨叫,跌跌撞撞地退后几步。之间他一张满是污泥的脸在火光中扭曲成一团,显然是疼得厉害。
但黄贵也知道这条船上,也只有聂锋棘手一些。只要打倒他,其余二三十个乡勇根本不值一提。
这座军用码头距贝州没几里路,若不能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解决战斗,惊动了城中的守军,必然十分麻烦。
他大吼一声,“扑上去,把这老东西按住!”
一群牙军士兵张开上臂狠很地冲上去。
“黄贵,抢劫官船,难道你就不怕小令公的军法吗?”聂锋随手将两个士兵踢翻,大声厉喝。
船不大,甲板上全是纷乱的人影,到处都是哭喊声,间或几声扑通的水声,想来已经有乡军被打死之后扔进河中。
聂锋大怒,正要身手去拔腰上的横刀,可刚一抬手,右臂却被两只冷冰冰的手死死抓住,衣服也被涂满了烂泥。
他心中一阵冷笑,若说起力气,老子在牙军中也算是有名的金刚力士,休要说区区几人,就算在来几个,也不够看。好,就将这几个不开眼的小辈一一扔下船去。
可等他刚一提气,却见身上一阵酸软。
他心中一惊,这才想起自己受了风寒,不管是反应还是力气都大打折扣。如果同敌人硬拼,只怕还真拼不过大河营那些血气方刚的小子们。
聂锋连忙一个沉肩,准备来一个霸王卸甲,将身边的几个家伙甩到一边。
可还没等他用力,又有两个人扑了上来,将他直接撞倒在地。
甲板实在太小,随着上船的人越来越多,腾挪的空间也愈加狭窄,聂锋纵有千般武艺也施展不开。这下被一群大汉按倒在地,只觉得一口气憋在胸口,怎么也吐不出来。
眼前全是金星闪动,再也没力气挣扎。
着人将聂锋捆成粽子,黄贵这才冷笑着走上来,踢了聂锋一脚:“军法,牙军都要饿死球了,还怕什么军法。再说了,现在魏州城里也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子,你家的小令公能不能挨过去,还两说呢!财帛动人心,不管魏博镇谁当家,手头先弄点钱正经。”
听黄贵这么说,又看到这写牙军士兵居然不怕军法悍然抢劫官船,聂锋心中一惊,大叫:“魏州城里怎么了,难道牙军反了?”
“反不反咱不知,但可以肯定,现在的魏州只怕已经杀得血流成河了。”黄贵,嘿嘿笑道:“换了人间,换了人间啊!”
吞了一口口水,他又说道:“其实,咱们弟兄也在犹豫,是躲在一边看热闹呢,还是进城随李将军再干上一票。”
“李公铨,果然是他!我就觉得他这段时间不对劲。”聂锋挣扎了一一下,大声道:“你们是大河营的人?”
“狗眼睛果然清亮,也认出爷爷们是大河营的人,你却也知道,咱大河营的汉子可都不是善男信女,遇到我们,你就自认倒霉吧。”黄贵笑得不怀好意。
“放肆,你是谁的爷爷,叫聂提婆出来见我,这个小畜生,胆大包天了!”聂锋一声怒喝,直震得身边的几个大河营士兵身子一缩。
“嘿,你是何人,好大派头?”黄贵倒是一楞:“都给你说了,提婆兄弟他们在后面,有什么事尽管对我讲。”
“我是聂锋,你们都头的爹。”聂锋气得下颌上的胡须迎风飘动:“快放了我,速速将李公铨的事报上来。”
“啊!”听聂锋说是聂提婆的父亲,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如何是好。聂锋在虽然是魏博镇军队裨将,可权力却不大,也没实际带兵。上次他带聂提婆去大河营上任,也不过是匆匆露过一次面,没给大家留下深刻印象。
这次半夜见面,场面有如此混乱,一时还真认不出来。
半天,这才有一个士兵期期艾艾地说:“好象真是聂将军。”
“是有点像。”另外一个士兵点点头,“你看,他这张脸和提婆兄弟还真有点挂像,你看这下巴尖得,和隐娘那妖怪还真有几分神似。
一众人围着聂锋指指点点,好象在品鉴着一件货物,气得聂锋一脸铁青,连声叫打倒:“放开我。”
已经有人伸手过去解捆在聂锋身上的绳子。
这个时候,船仓里突然发出一阵欢呼。
却见一个士兵抗着一个沉甸甸的麻袋兴冲冲跑上来,碰一声将口袋扔在黄贵脚边:“黄贵大哥,发财了,妈的,全是钱。”
说完话,他抽出腰刀在口袋上一划。
“哗啦!”一声,金黄的铜钱流泻而下,散落在甲板上。
黄色的铜钱印照在众人的脸,看起来甚是诡异。那个扛着铜钱上来的士兵看黄贵等人神情古怪,有些疑惑:“黄大哥,你们怎么了?”
黄贵咬着牙问身边的人:“你们看这事怎么办?”如果眼前这个老儿真是聂提婆的爹,还真让人头疼。放了他吧,这家伙肯定不会将这一船铜钱交出来,大河营这一天一夜的长途奔袭,累死累活,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叫人如何甘心。
可若不放吧,等下聂提婆姐弟见自己把他们父亲捆成这样,还不找自己拼命?
聂提婆,黄口小儿,倒不用放在心上,可那丑女人隐娘却甚为棘手。
想到这里,黄贵将手放在刀柄上,只上一刀杀了这个令人头疼的家伙。可想了半天,他还是硬不起这个心,只得颓然挥了挥手:“放开他,等文兄弟来了再做定夺。”
这个烫手的热山芋还是交给文明去处理吧,老子不找这个麻烦。
一个士兵小心地说:“黄大哥,这聂将军武艺高强,还是先捆着吧,否则等下他又动起手来,我们不还手不是,还手也不是。”
黄贵点点头:“也罢,且捆着。”
这个时候,大河营的士兵全部登船,走在最后的是文明和聂家姐弟。
这三人走在最后倒不是因为他们走得慢。
文明现在经弟兄们拥戴做了头,自然要大力收买人心。他喊出的口号是绝不放弃一个兄弟,这才在队伍后面压阵,遇到掉队的就拉上一把。
队伍狂奔了一日一夜,掉队的不少,加上伤员,队伍拉得很长。好在,有文明在后面收束部队,却没落下一个人。
一看到聂提婆,船上的聂锋就是一声怒吼:“小畜生,你好大胆子!”
聂家姐弟抬头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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