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农家女 第 67 部分阅读

文 / 不拋就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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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明孝侧身看傅明悌,傅明悌蹙了蹙眉,倒了杯茶端到傅老爷子手边,“爹,喝茶。”

    傅老爷子接了,他才将傅明孝想知道的事问出来,“爹这次来京城是?”

    “看看你们,顺便给琥珀找门亲事。她在清河……”傅老爷子脸色难看,喝完了一杯茶才道,“名声不好,你看着有没有合适的给她找一家,不需要大富大贵,家中小资即可。”

    兄弟两个互视一眼,名声不好?到底怎么个不好法?看出傅老爷子眼底的难堪,两人聪明的都没有问出口,一齐点了头,傅老爷子摆了摆手,“去吧,等我换过一身衣服去拜见老侯爷和家里其他的主子们。对了,二老爷如今可还在府上住?”

    傅明孝摇头,“二叔公一家十年前就搬去了平城,并不住在府中。”然后,抬眸看了眼傅老爷子,“刚才已回过爹娘,他们说你们舟车劳顿,不必过去请安了。”

    傅老爷子一怔,叹了口气,摆手让二人出了门。

    傅琥珀的名声何止不好,是已经到了清河人听到就色变的地步,说清河有两害,一是傅迎春,恬不知耻不要脸,公然在院子勾搭汉子,妄图伤害平妻,顶撞家婆相公,三年无所出,不准相公纳妾,犯了七出之条内的无子、淫佚、不事舅姑(公婆)、口舌、妒忌七出之五!为清河人所不容!

    另一个便是傅琥珀,先后定了两家人,都退了亲,特别是这后一家,那条件是相当的好,是府原有名的慈善之家,家境殷实是府原数一数二的富商,提亲的公子十七八岁已是恩科的秀才,前途不可限量。可傅琥珀骄纵跋扈不说,居然在定亲当天当众要扒人家公子的衣衫,将清河人的脸都丢到府原去了!为清河人所不齿!

    傅明孝和傅明悌从傅明信那得到两人的消息,无语了一阵,便把这事丢了开。

    因为第二天,就接到了余家送来的请柬,注明了邀请傅家所有人,特别是刚抵达京城的傅迎春夫妇和姻亲方家一家。

    这种事在关系复杂的京城很是正常,傅明孝再不想让他们去,方家是帝师府的姻亲是实话,是余家拐着弯的亲戚也是实话,他不能拦也拦不住!

    索性去和方夫人将话说开了,吩咐他们说话注意点,方夫人自是不愿意放过这种结交京城权贵的机会,满口答应了下来,翻箱倒柜的找最华贵的衣服,方老爷却眉眼抬也没抬,只扔给方夫人三个字,“我不去。”

    径直出府去寻宅院住处了!

    方夫人气的跺脚,却知道无法勉强性格倔强的丈夫,遂作罢。

    翌日,帝师府安排了马车,方家女眷一辆,傅迎春杨氏傅琥珀一辆,傅明孝单独一辆,傅老爷子与方家三位公子一辆,傅明悌随傅明孝的马车坐在车头。傅二夫人佘氏出门瞧见几辆马车瞥了眼,眉头蹙了蹙,径直上了自己的马车。

    方夫人下车去给傅二夫人磕头,佘氏帘子都没掀,只淡声说了两个字,“免了。”身旁的妈妈便笑着将她让了回去,方夫人悻悻然的回了车。

    傅大少夫人则是早早的就去了余府,错过了被方夫人巴结的机会。

    傅云杉一家也早早的就到了余府,余桐乐笑着将一行人迎了进去,“你们可算来了,祖母都等的着急了,快,趁客人还没来多少,我先带你们过去见上一面,待会儿人多了就说不上话了。”

    傅明礼和楚氏很是激动,快到二门上才想起,男客入内院却是不合礼数。余桐乐捂嘴笑,“表舅怕什么,我们都是亲戚。”

    二门上已有个身着靛蓝色褙子的婆子悄悄开了门,一看到余桐乐带来的人,忙迎了上去,“二小姐,这几位就是……”

    余桐乐眨了眨眼,嘻嘻笑了两声,过去挽了婆子的胳膊,“孙妈妈猜猜是不是?”

    “表少爷表夫人,老婆子给你们请安了。”婆子蹲身福了一礼,再抬头时,双眸已是满含泪花,“老夫人可算是把你们给盼来了。”

    傅明礼有些犹豫的看了眼小门,孙妈妈已是猜到他心中所想,“表少爷放心,今日府里宴请,二门的人都被喊到前院帮忙了。”

    说着,往后退了两步,“表少爷表夫人,几位公子小姐,快里面请。”

    几人刚到院子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小丫头的惊喜声,“来了!来了!老夫人,二小姐带着傅表少爷已经进院了!”

    接着,就听到一阵响动,挡风的褐红色绣缠枝花的门帘被人挑起,一个身着朱红色绣如意祥云的妇人走了出来,头发虽已雪白,双眸却是矍铄有神,一看到为首的傅明礼,眼泪立刻就流了下来,“颐儿,我的颐儿啊!”

    说着就要扑过来,傅明礼忙疾步走过去,跪在她脚下,声音微微颤抖道,“外祖母!”楚氏紧跟其后,跪在他身边,唤了声,“外祖母。”

    老夫人连声道,“好!好!好!好孩子,快起来,地上冷。”脸上的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孙妈妈欣慰的抹了把眼泪,上前扶住老夫人,笑,“老夫人快宽心,外面冷,咱们去屋里等,三小姐身子刚受过风寒,可禁不起这冬日的天儿了。”

    “是,是,快进屋。”老夫人欢喜的点头,率先进了屋。

    155 余家宴席,出丑(1)

    两个身着青绿夹袄的丫头笑意盈盈,挑着帘子,行礼,“奴婢绿竹/绿蕊见过表少爷表夫人和几位公子小姐。”

    傅明礼点头,楚氏笑了笑,两人进屋。

    傅云杉跟在傅思宗和小八身后,余光扫到名唤绿竹的丫头双眼一直在自家哥哥身上打转,眉头微蹙了蹙,绿蕊察觉到绿竹的异样,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角,绿竹惊醒,看到傅云杉略沉的脸色,一张小脸蓦然煞白,慌忙垂下头去。

    傅剪秋笑着看妹妹,“杉儿,怎么了?”

    傅云杉摇头,伸手挽了傅剪秋的胳膊,嘿嘿笑了两声,转了转眼珠,“第一次见曾外祖母,有点小兴奋。”

    “你啊……还跟长不大的孩子一样。”傅剪秋好笑的伸手点了点妹妹的额头,一脸宠溺。

    傅云杉吐了吐舌头,看了一眼垂头的小丫头。

    其实,她并不是在怪老夫人的丫头无礼,而是想到了哥哥不为人知的小心思。哥哥今年已二十,康乐公主亦过十七,年前,洪德帝又高调为公主庆生,怕是……已经在物色公主的婚配人选了!

    她的哥哥纵然文采斐然仪表非凡,纵然与康乐公主走过艰辛共过患难,有着别人没有的优厚条件,却也绝无可能成为洪德帝心中人选!

    除非……

    她哥哥是帝师府的曾孙!有傅禺傅耿两位帝师做后盾,这样或许有一点胜算!

    可是,帝师府如今立场不明……

    想到此,傅云杉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抬眼去看身材颀长,与傅明礼并肩而立的哥哥。

    屋内,春意盎然,暖意融融。

    羊毛织就的花纹地毯,暗红色的红木家具,竖立在贵妃榻旁的八仙过海玻璃屏风,整个房间摆设简洁雅致却透着低调奢华。

    老夫人落座,眼睛里虽然仍有泪意,一张脸上却满是笑意,傅明礼带着家人跪在地毯上,磕头,“不孝外孙携妻子女儿女婿外孙给外祖母请安。”

    老夫人连连点头,“好!好!回来就好!快起来,坐!”

    傅明礼谢过,携了楚氏起身,坐在一旁,一个身着绯紫色夹袄的丫头笑着上了茶,盈盈福身,退到老夫人身后。

    老夫人一脸满足的看着几个孩子,傅思宗淡雅一笑,上前一步,撩袍跪地,“曾外孙傅思宗给老祖宗请安。”

    傅剪秋夫妇上前,两个奶妈上前,“曾外孙女傅剪秋/曾外孙女婿许长清带欣儿和轩儿给老祖宗请安。”

    老夫人笑着摸了摸两个孩子,眸子落在一脸苍白的欣儿身上时,心疼的红了眼。

    “杉儿见过老祖宗。”傅云杉笑意浅浅,本欲打断老夫人的伤怀,却不想老夫人看到她,眼睛更红了,拍着她的手,“可怜的孩子,苦了你了。”

    她欣慰傅云杉小小年纪就知道挣钱养家,不但将家人照顾的极好,还助家中大哥考了恩科,却又心疼她这般年纪却先天体质阴寒,再过两年找婆家,怕是会受阻。

    傅小八眉眼一弯,学着傅云杉的模样,“思祖见过老祖宗。”

    傅紫菀则是眨巴眨巴眼,小短腿噔噔跑过去,扒着老夫人的膝盖,唇角咧开,两个大大的酒窝在脸颊浮现,“老祖宗!”

    老夫人喜欢的心窝都酸了,抱着傅紫菀就不撒手了,连声叫着,“我的心肝儿……”

    孙妈妈失笑,屋里气氛活络起来,老夫人将傅云杉招到身边,关心道,“身子可好些了?”也不等傅云杉回答,扭头对另一个绯紫色夹袄的丫头道,“紫云,去悄悄把宋大夫请过来。”

    丫头抿了唇笑,“宋大夫一早就侯在了耳房,正等着老夫人的话呢。”

    “哦,他可是勤快了一回,快请。”老夫人笑,紫云福身,朝门口走去,绿竹绿蕊忙打了帘子,送她出门。

    孙妈妈这头也笑,端了参茶递给老夫人,“可不是宋大夫勤快,是老夫人您只这三日已前前后后叮嘱了十几次,宋大夫索性一早就过来候着,免得您着急。”说着,抬头去看傅明礼和楚氏,“早几日听说表少爷一家要来,老夫人是茶饭不思,将这些事前前后后说了不下几十次,嘱咐了又嘱咐了,奴婢们都能倒背如流了。”

    老夫人作嗔怒状,孙妈妈忙垂头,笑,“还有欣姐儿和轩哥儿的身子,您放心,等宋大夫过来,让他一并给瞧瞧。”

    几个丫头低头吃吃的笑了。

    “你可把我给卖了去!”老夫人无奈摇头,笑出声,眉眼间是抑制不住的开心喜悦!

    傅云杉忍不住也笑了。

    少刻,宋大夫背着药箱进来,请了安,为傅云杉诊脉,搭上没多会儿就皱起了眉,抬头看了傅云杉的脸色又换了另一只手,足有半盏茶的功夫才松了手,“小姐可是在服药?”

    傅云杉点头,楚氏在旁边一脸担忧,“宋大夫,我女儿的身子怎么样?”

    “阴寒体质偏寒。”宋大夫神色淡然,眉间却掠过几分好奇之色,“小姐的身子恢复很快,若按九殿下给的药方怕不会有这么显著的效果,敢问……小姐现在所服用的汤药是何人开的药方?”

    楚氏一怔,看了眼傅云杉,傅云杉笑了笑,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瓷瓶,倒了一粒送到宋大夫面前,“我服的并不是汤药,是这个。”

    “这……”宋大夫接了,闻了闻,皱眉,似不得其解一样,又闻了闻,最后竟伸了舌头舔了舔药丸,露出恍然的神色,“原来如此。”说罢,欲将药丸还给傅云杉,傅云杉退后一步,轻咳一声,“这药丸就送给宋大夫吧。”

    老夫人失笑。

    宋大夫怔了怔,哈哈大笑两声,“老夫却之不恭了!这药丸看似平常却有两味难寻的药,我拿回去再仔细琢磨一番!多谢小姐。”说完,越过傅云杉去看傅剪秋身边两个奶妈抱着的孩子。

    傅剪秋忙示意两个奶妈抱着孩子上前,宋大夫笑着起身为欣儿和轩儿号了脉,“这位哥儿身体无恙,姐儿的身子……”他蹙了蹙眉,又仔细看了看许欣妍的手脚脸色,沉了脸色道,“经脉受损!什么人这般歹毒的心肠!”

    傅剪秋瞬间红了眼,许长清的脸色也极不好看。傅云杉咬紧了唇。

    傅老夫人心疼的叹气,孙妈妈忙安慰,“宋大夫,您瞧着可有什么法子帮姐儿一把?”

    宋大夫摇头,“只能慢慢将养,好在孩子还小,自身修复能力好,夫人平时多注意一些就是。”他将平日需要注意的事项一一说了,傅剪秋和许长清连连点头。

    宋大夫欲退出房间,楚氏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出来。傅云杉知道自家娘的心思,笑着拍了拍她的胳膊,楚氏摇头,眼圈就红了。

    屋内的气氛有些压抑,几个丫头面面相视,正不知如何办才好时,伺候在檐下的丫头撩了帘子,笑道,“老夫人,二小姐和姑爷回来了。”

    傅禺扶着余氏进门,徐妈妈瞧见屋内众人的脸色,微怔了怔,去看孙妈妈,孙妈妈轻轻摇头,看了眼傅云杉和孩子,徐妈妈心下了然,笑着上前请安。

    傅明礼带着楚氏和儿女拜见,余氏笑着扶了她的手,看向一旁的傅云杉,“杉儿,身体可好一些了?”

    “是。”傅云杉笑着福身。

    余氏叹了一口气,心里明白他们一家现在虽有皇上罩着,但身份特殊,以后这样的事怕还是会出现,脸上的笑意渐渐退了下去,傅禺宽慰的安抚她,“别担心,六殿下那边已有一些眉目了。”

    老夫人闻言,神色难看起来,淡淡看了眼傅禺,“左右不过是些龌龊事!你们偏往里钻!我问你们,一直拖着不给颐儿恢复身份是想做什么?”

    她没有明说,大家伙却都知道说的是皇位之争!

    傅禺陪不是,却不提帮亲生儿子恢复身份的事,余氏笑着安慰老夫人,“娘,今日难得见面,咱们不谈这些,这里面有些事还没来得及告诉您,回头有空我详细的跟您说,可好?”

    傅老夫人看了女儿一眼,又抬头看好不容易见一次面的亲外孙,松了松脸色,“也罢,你们既然早有打算,我也不多说了。去,把我准备的礼物拿出来。”

    孙妈妈笑了,亲自去了内室,不一会儿抱着一个红木盒子放到了老夫人的身边。

    老夫人舍不得松开傅紫菀的手,扭头示意孙妈妈将盒子打开,孙妈妈失笑,刚要动作,就听外面有丫头大声道,“奴婢紫雪给颐少爷和少奶奶请安,颐少爷今日来的可真早。这两位是……”

    傅明孝的声音传来,“父亲母亲到了吗?”

    “小姐和姑爷刚到,这会儿正和老夫人说话,劳烦颐少爷和傅少奶奶稍等,奴婢去通报一声。”

    一道尖锐的女声蓦然响起,“你好大的狗胆!一个下贱的奴婢竟敢拦主子的路,小心我告诉曾外祖母,发卖了你!”

    屋内的人同时一怔,傅剪秋蹙眉,“她怎么来京城了?”

    一直没说话的余桐乐探头,“谁啊?”

    傅云杉凑近她耳边嘀咕了几句,余桐乐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怎么有这种贱人?!真是不知羞耻!”

    “春儿,不得放肆!紫雪姑娘是外祖母身边的一等丫头,快给紫雪姑娘陪不是。”傅明孝压抑的声音中带了几分怒火,厉声道。

    “爹……”傅迎春的声音透着十二万分的不愿意。

    紫雪咯咯笑了两声,似惊讶道,“不敢!这位是颐少爷的女儿?怎么没听颐少爷和傅少奶奶提起过?几位稍等,奴婢这就去通传。”话落,脚步声响起,似朝这边而来。

    傅云杉唇边露出一抹笑,眉眼弯弯。

    傅明礼和楚氏起身,“外祖母,爹,娘,我们先去前院。”

    老夫人万般不舍,却只能摆了摆手,“去吧,来日方长。乐儿,带你表舅他们从后门出去。”

    “老祖宗,菀儿还会来看你的。”傅紫菀摇了摇肉嘟嘟的手,被楚氏牵着退了出去。

    看着几人离开,老夫人抬眸狠瞪了女儿和女婿一眼,“我不管你们做什么!我只有这么一个亲外孙,他们不能出一点意外!”

    “娘……”余氏欲言又止,傅禺躬身陪笑,“岳母放心,我定会护颐儿一家平安。”

    老夫人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

    余家的院子占地不大,却胜在精致。

    竹林,梅园,菊堂,百花坊是余家别院四景。

    女客宴席设在梅园,雪白的庭院里红梅怒放,傲然高洁,雍容大气,众女客边话道家长里短,边欣赏着雪中美景。梅园与竹林距离并不远,从梅园看去,竹林一片绿意葱葱,生机勃勃的景象,男客的宴席就设在竹林,把酒论诗,开怀畅饮,不时听得传来好诗好词的赞叹声!

    方家婆媳,杨氏母女被丫头一路领进一间宽敞的房间,行礼欲退出时,被傅琥珀一把抓住,“这是哪儿?!你把我们带到这里想做什么?!”

    “请几位夫人小姐先在这里稍后,宴席开始会有人通知。”小丫头吃痛,脸色都变了,声音略带几分哭腔。

    周遭突然安静下来,一屋子的女客都回头去看傅琥珀,虽没人责问,但众人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却多少带着点嘲讽,几个小姐还轻声嘀咕,“这是谁家小姐,怎么一点规矩都没有?”

    “就是,好像个土包子!”

    傅琥珀再傻也听出了别人话中的嘲笑,脸瞬间涨的通红,色厉内荏道,“你才是土包子!我哥……我哥可是帝师府的长孙少爷!”

    说着,哼了一声,甩了小丫头的胳膊,小丫头噔噔退后两步,险些栽倒在地,幸好扶住了门框,看了眼傅琥珀,脚步麻溜的跑了。

    几个小姐看着好笑,却不再搭理她,回过头继续聊天。

    傅琥珀弄了个没趣,委屈的撅起了嘴,杨氏转着一双眼,将屋内众人打量了一番,转到某处时,眼睛突然一亮,拉着女儿就去了那妇人身旁的两个空位坐下,“我是帝师府长孙少爷的养母,这位夫人怎么称呼?”

    屋内又是一静,齐齐看了杨氏一眼,复垂下头继续。

    那妇人满头珠翠,一身华美锦服,双手戴着至少六个戒指,或宝石的或纯金的,坐在那里活像一颗发光的圣诞树。

    156 余家宴席,出丑〔2〕

    “哟,是帝师府长孙少爷的养母啊!快,快请坐。”那妇人眉眼间掠过一抹诧异,随即欢快的起身,惊起叮叮当当的翠玉撞击声,细长白嫩的手指丢了抓起的瓜子就招呼杨氏坐下,态度很是热情,脸上甚至带着谄媚。

    杨氏笑了,一张枯皱的脸如八月盛开的菊花,开的极是放肆。

    “奴家婆家姓封,夫君排行第三,敢问老夫人是?”妇人倒了杯茶送到杨氏手中,小心翼翼的问道。

    杨氏端起架子,扫了屋内众妇人小姐们一眼,略提高了声音,笑,“老妇人婆家姓傅,有幸奶过帝师府博阳侯的长孙傅明……咳,傅颐少爷,傅少爷自小聪慧过人,又孝顺,这不……老早就捎信让我们来京过年,谁知道送信的在路上耽误了几天,我们前几日才到京城。”说到捎信的时候,眉目间全是得意,声音也故意提高了两分,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奶过养过帝师府长孙少爷一般。

    那妇人惊呼一声,手下越发殷勤,“傅老夫人真是劳苦功高,傅少爷真是孝心可嘉。”

    “那是,我哥哥对我和爹娘最好了!”傅琥珀不知何时坐到了杨氏身边,手里拿着一块糕点正往嘴里塞,呜呜啦啦道,“我哥还说帮我在京里找户有钱有势的人家嫁了呢!”

    封三夫人看了她一眼,大红的唇随即裂开,笑的很是开心,“傅老夫人,这是您家的姑娘吧?瞧这模样跟您真像,多标志的美人儿!可要好好挑一挑。”

    傅琥珀心花怒放,抓了桌上放糕点的盘子送到封三夫人眼前,笑,“夫人,这糕点很甜,你吃!”

    “多谢姐儿。”封三夫人也是笑,一头的珠翠叮当不断。

    方夫人瞧见杨氏母女搭讪的对象,眉头蹙了蹙,暗暗嗤笑,真是小门小户出来的,这种人也值得搭讪,一眼就能瞧出来没什么利用价值,结交来做什么?!愚蠢!

    柳月眉身怀有孕,如今已有六个月,小如小心的将她扶到一块僻静处,亲自找小丫头要了白开水和差点,站到她身后,二人小声的说着话。

    方夫人瞧了她一眼,抿了抿唇,目光落到她隆起的腹部,缓了神色。收回视线去观察屋中女眷的可结交性,还没看过几个人,便听到里间传来妇人的轻笑声,“咱们三小姐秀外慧中,容貌才学都当得起应天第一,听说求亲的人都快把辅国公府的门槛踏破了。大夫人可有女婿人选了?”说着,也不等大夫人回答,就接着道,“大夫人若还没想好,不如考虑一下我们少桦的儿子,今年刚十六……”

    “娘,来了这么久还没见到乐儿妹妹,女儿去寻一寻。”女子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妇人的话,接着,内室门被人打开,女子一袭橘红色苏绣月华锦袄,竹青色十二破留仙长裙,颈项处围了一圈兔毛围脖,容颜精致,拂云秀眉,乌眸中隐隐含着一丝怒火,樱唇紧抿,脚步极快的出了屋,朝院子中走去。

    她身后的小丫头拿着粉白的斗篷,在身后追着,“小姐,外面冷,披上斗篷……”

    “好漂亮的姑娘。”方家大少奶奶赞了一句,方家二少奶奶跟着点头附和,“看她一身着装,非富即贵啊!”

    方夫人皱眉瞥了两个儿媳妇一眼,两人忙低下头。

    方夫人探目进去,只瞧见软榻上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她旁边紧挨着一位双目流转,看着透出几分精明的妇人,那妇人发现她的目光,看了她一眼,双眸里一丝表情都没有。

    方夫人一惊,立刻垂了头,往一侧退了退,再抬头时,内室门已被人关上,从里面传出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二夫人说笑了,云华年纪还小,我和侯爷有意再留她两年,亲事不急。”

    不知为何,方夫人只觉得这话虽带着笑意,听起来却有些冷,不由多看了那房门几眼。

    虚与委蛇!即使拒绝也能将话说的这般好听,真不愧是京城的妇人。

    她刚才若没听错的话……她们口中是不是在说侯爷?辅国公府?!这得是多大的官?!

    方夫人心里一阵激动,她看不上外面这些人是因为混迹商场多年,早已从这些人的言谈举止看出她们多是商贾之家的妇人,而她想结交的是官家夫人!

    她早在清河时就已盘算好,来京城开家胭脂铺,再借助帝师府的人脉结交一些官家夫人千金,将胭脂铺的东西卖给她们,有这些官家夫人在胭脂铺后面,她的生意一定能红火起来!

    一想到能重镇方家,方夫人的双眸就亮了起来,在门口踟蹰不定,几次伸手想敲门却退了回来,屋子里不时有人走动,或轻蔑或不屑的看她两眼,她也不管不顾。

    小如偷偷瞧了方夫人好几眼,凑近柳月眉耳边低语,“小姐,那老妖婆想干什么?在门前晃来晃去的!”

    柳月眉抿了口水,抬眸看了方夫人一眼,笑,“你没听到刚才里面有人说辅国公府吗?”

    “哦!”小如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她想去巴结辅国公府的夫人!”接着,撇了撇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就凭方家现在这德行,一般商贾都看不起,还想去攀上辅国公府,真是痴人说梦!”

    柳月眉吃笑,轻轻摇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她抬头看小如,“谁告诉你这词是用在这个地方的?”

    “啊?不能用在这里吗?”小如嘟嘴,看着方夫人的背影哼了一声,“她本来就是癞蛤蟆,想让天鹅看上,人家肯定甩都不甩她一眼!”

    柳月眉无语,侧眸去看正中央的沙漏,瞧见已快到巳时末,轻咳了一声,小如怔然垂眸顺着自家小姐的目光看去,轻轻的“啊”了一声,身子弯了弯,“小姐,咱们真要这么做?你腹中还怀着他的孩子,要是出了事……”

    柳月眉伸手抚摸腹部,秀美的眉目满是暖意,说出的话却很坚定,“我不能让小意就这么冤死!”说着,抬头朝小如一笑,“我会小心孩子的。”

    小如点点头,目光坚硬起来,深吸一口气,“小如知道了!”

    “委屈你了。”柳月眉拍着小如的手背,小如却摇头,眼睛有点红,“不!委屈的是小姐!”她垂眼看着小姐隆起的腹部,默默道,“小少爷,你千万不能有事!”

    说着,身子直起来,看了前方不远的方夫人一眼,长长的吸了一口气。柳月眉掐了时间,起身,“小如,陪我去趟净房。”

    “是,少奶奶。”

    小如垂眸,扶着柳月眉一步一步往前走,路过方夫人时,两人驻足。

    “夫人!少奶奶要去净房,请让一让。”小如故意上前一步,大声叫道。

    方夫人正背对着二人思考怎么进去说上两句话,机会难得,她一定不能放过!乍一听小如如此大声的打断自己的思路,一时忘了这是在别人家做客,脸一沉,手比脑袋的反应还快,一巴掌已经狠狠挥了出去,“没规矩的东西,谁给你的胆敢如此跟我说话?!”

    此时,柳月眉在方夫人的正后方,正扶着腰往下蹲,“娘。”

    方夫人一回头,抬起的手正对着柳月眉挥去,她脸色一变,想收回手已是不可能,想到柳月眉肚中怀着她儿子的骨肉,她这一巴掌下去,后果……

    她的脸色瞬间雪白一片,瞪大了眼睛瞧着自己的手到了柳月眉脸上,小如一声尖叫,“小姐!”

    屋内一静,都朝这边看来。

    小如眼疾手快,一把将柳月眉拽到自己身边,稳稳抱住!

    方夫人的手扑了空,重力不稳,惊呼一声朝地上栽去!

    人跌倒时有个本能动作,会抓住身边触手可得的东西,死死抓住,幸运的不跌倒,倒霉的……抓着的人或物跟她一起倒!

    方夫人伸手抓住的是柳月眉的裙子,厚厚的刺绣妆花裙被她紧紧攥在手里,可这也没能挡住她跌倒的趋势,跟着她尖叫响起的是小如和柳月眉的惊呼。

    小如脸色惨白,她的力道根本拽不回小姐!不松手怕一起跌倒压住小姐,松手怕小少爷吃不住跌在地上的力道,冲着方夫人吼叫,“松手!快松手!夫人你快松手啊!小姐肚子里的孩子可是你们方家的骨肉啊!”

    方夫人哪里能听到这些话,她只念着今日她第一次参加宴会,有这么多的商贾家妇人看着,还有她日后要依靠的官家夫人在,她绝对不能出丑,一定不能出丑!手里攥的越发紧了!

    内室的门唰一下被人打开,只听一道冷冽的声音响起,“詹妈妈!”

    电光火石间,一道身影扑了过来,险险在柳月眉被拽的跌在地上前一秒时托住她的腰身。

    小如一屁股跌在地上,余光扫了眼屋外走近的几人,哭爬到柳月眉身边,“小姐,小姐,你怎么样?”

    柳月眉的脸色如屋外的雪一般白,嘴唇更是咬出了血,虚弱的朝詹妈妈笑了笑,抬眸去看小如,“我……我没事。”

    “哟,这是怎么了?姐姐肚子里的孩子可是有六个月了吧?怎么这么不小心呢?”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在房间门口响起。

    屋内的妇人都蹙了眉去看说这话的人,坐在这里的除了几个年纪小的姑娘,大多都是妇人,都生过孩子,知道其中的艰辛,身体若是不好,别说摔倒就是小小的惊吓,弄不好就是一尸两命!

    这是哪家的妇人,怎么如此不会说话!

    待看到年轻妇人身后的帝师府大夫人,众人不由面面相觑!跟着傅大夫人进来,那大半是她的亲戚,可这瞧着眼生,像是没见过的,一时间,屋内安静至极。

    来人,正是傅迎春!

    她好似没看到众人谴责的目光,摆着腰肢走了过去,微微俯身,看着柳月眉笑,“姐姐没事吧?”说着,伸出手去,“莫不是动了胎气?要不要妹妹帮你传太医?”

    傅大夫人听到她的话,眉间已是高高蹙起,再听到她接下来的一句话,更是怒不可遏,“迎春!怎么说话呢?”

    柳月眉眉间一蹙,咬着牙看她,“傅少奶奶何必看我的笑话,你有本事尽可去找少爷闹!三番四次的冲我来是怎么回事?又不是我不让你怀孩子的?!啊……”

    傅迎春眉峰一紧,脸色骤变,手一下去就抓住了柳月眉的下颚,“贱人,你……”

    “傅迎春!你干什么!小姐……”小如一把推开傅迎春,看着柳月眉的下身,“天呐,小姐,流血了!孩子……小少爷……”

    “快,詹妈妈,把她抱进内室,去找余家的大夫来!”门口的段夫人一惊,看着柳月眉渗出血的衣裙,指挥道。

    小如跌跌撞撞爬起来,“我去,我去找!”

    未到门口,就与甫进门的傅云杉撞了个满怀,傅云杉扶住她,刚要张口问出什么事了,就瞧见地上的血迹,神色立刻变了,回头对带她们来的余桐乐道,“余姐姐,快请宋大夫!”

    余桐乐也发现了不对,扭头对身边的丫头道,“快,快去请宋大夫来梅园一趟,这有个……”

    “孕妇!我家小姐已有了六个月的身孕!”小如抓着傅云杉的手,满脸恐惧。

    余桐乐的丫头点了头,转身就朝来时路跑去。

    傅云杉拍着小如的手,“你家小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嗯。”小如伸手抹了把泪,松开手,跑进了内室。

    方夫人依旧坐在地上,身子僵硬,似还未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傅迎春瞪了眼跟在身边的丫头,“看什么看,还不把我扶起来!”

    一屋子的人都看着她皱眉,丫头伸手将她扶起,不其然的被她在胳膊上掐了一把,痛的眼泪都要出来了,傅迎春狠狠瞪她,丫头咬着唇把泪忍了下去,露出一个笑。

    众人嫌弃的别过视线,傅大夫人脸色难看的抬脚进了内室。

    不一会儿,宋大夫赶到,号了脉,皱着眉道,“六个多月的身子了,怎么这么不小心?”

    “是……是夫人不知为何要打我家小姐……我护着我家小姐,夫人落了空,跌倒时拽着我家小姐……若不是,若不是这位妈妈托住了小姐,怕是……小姐上次被傅少奶奶推进湖里,身子一直不好……刚才,她……傅少奶奶还拿话刺激……我家小姐……呜呜……”小如泣不成声,说出的话断断续续,众人却都听明白了!

    跌倒时只顾自己不顾孙子媳妇的婆婆!

    幸灾乐祸看人笑话还雪上加霜的平妻!

    真是……

    无耻至极!

    “宋大夫,她怎么样?”余少奶奶担心的问道。

    宋大夫轻轻摇头,“动了胎气,我开副安胎药,多喝几日。最近……”他的话顿了一顿,看着余少奶奶道,“最好半个月不要移动,静养为主。”

    柳月眉笑着摇了摇头,“谢谢大夫,我们是来做客的,哪能脏了贵府的房间……”

    “这位夫人,你放心在我家住下!”余桐乐厌恶的看了眼屋外的傅迎春和方夫人,“保住孩子要紧!回家难保有人再害你!”

    众人点头。

    这都是家里的老把戏,正妻不想让哪个怀孕的生下孩子,都会想一些歪招去掉她们腹中的骨肉!她既有了孩子,另一个平妻怎么会放任她安全生下来呢!

    小如也点头,“小姐,这位小姐说的对,保住小少爷要紧!你放心,我留下给他们干活,不会白住他们家的!”

    余桐乐瞪大眼,看小如,“我们家不缺丫头!你们主仆俩吃不了多少东西的,你好好伺候你家小姐就是了!”

    柳月眉看了傅云杉一眼,笑,“如此,打扰了。”

    “既然如此,我开了药让药童煎了送过来。”宋大夫起身,出去。

    方夫人的丫头扶着方夫人坐到椅子上,倒了杯茶递给她,“夫人……”

    方夫人怔怔的看着被众人围着的柳月眉,看着她想巴结的那些人淡漠阴冷的眼神,脑袋有些眩晕,她搞不清楚怎么一回事!却知道想跟这些人说上话是没什么可能了!

    别说辅国公府,就是外间这些商贾之家的妇人怕也会瞧她不起!

    打压媳妇,立规矩,不想让儿媳怀孕,甚至在家中一碗汤药落了她的胎都没人说什么!

    可她在光天化日下抬手要打怀孕的儿媳妇是真!跌倒时拽了儿媳妇的裙摆是真!差点害儿媳流产是真!

    在院子里让儿媳流掉孩子那是手段!在别人家险些让儿媳流掉孩子那是愚蠢!

    方夫人悔的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

    傅迎春款款走来,丝毫不在意众人投注在她身上厌恶嫌弃的眼神,纵然后来得知了她帝师府重孙小姐的身份,也没有半分改变!只多了一个没有家教的名头!在她身边坐下,扬眉轻笑,“娘,您不是处心积虑的想要这个孩子吗?怎么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要杀了自己的孙子?”

    方夫人仿佛没听到,端着茶杯的手微不可察的抖了抖。

    傅迎春看了一眼,扭过头去看房中的柳氏主仆!

    真是命大!几次都没打掉那个孽种!

    ……

    竹林

    方之行三兄弟被家仆带着进了饭厅,安排了座位,悄然退下。

    三人的位置并不相连,方之行与方之路中间隔了两个人,方之行与方之从中间隔了三个人,饭未上桌时,周围几人在谈论诗词,方之行笑着插了几句嘴,几人对他微微侧目,赞了他的诗,他想到余家与帝师府的关系,觉得来这里的人身家定是很高!不由兴奋的有些飘飘然,说起诗词更加卖力!

    待饭菜上桌, ( 一品农家女 http://www.xshubao22.com/3/368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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