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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文武百官脸上都多了凝重之色,交头接耳,悄声议论起来。
“北凉与南凉对峙多年,会不会借此机会攻下辽东尤不可知啊……”
“北凉皇帝病入膏肓,身后只有一个未成年的公主,怕不会动这个心思吧?”
“前几日得来的消息不是说北凉皇帝在为公主招婿吗?听说北凉大将东方盛是头号人选。”
“东方盛?那个杀人魔头?他若娶了公主那就是下任北凉皇!以他狠辣的手段和野心定会挑起战乱,到时候……辽东定会不保啊!”
“他们敢!”洪德帝一声怒喝,双眸阴寒,“吾泱泱大国,还怕他鱼丸之地不成!”气极反笑,“朕竟不知,朕的文武百官竟是如此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之辈!要尔等何用?!”
众百官纷纷下跪,“皇上息怒!”
洪德帝拂袖,转身背对朝臣,群臣惶然,良久,洪德帝转身坐回龙椅,眉宇间已收了怒火,神色平静。
“大皇子,以你之见,为今之计该当如何?”
二皇子的脸色瞬间变了。
大皇子元庐身材颀长,长相有三分像洪德帝,剩余七分却谁都不像。大皇子外家是定宁侯府,定宁侯府的老太太是靖安侯府的嫡女,故大皇子与二皇子自成一派,朝野上下无人不知!
可现下,皇上不先问受宠的六皇子反来问大皇子,中间包含的意义就有些多了。
虽然以目前的形势来说,大皇子与二皇子二人谁登上皇位都可,但若是定宁侯府的老太太与靖安侯府的老侯爷相继过世后,谁上位可就大不一样了!
大皇子一派的朝臣面露喜色,小心翼翼的垂眸伸着耳朵去听。
大皇子更是嘴角勾出了一抹笑弧,眸色冷扫了楼重一眼,开口道,“以儿臣之见,此事可分三路进行。一,先行押送赈灾粮食衣物运往辽东,安抚灾民;二,派人辅助辽源县县令李怀仁疏通灾民,将河堤重新修筑;三,由父皇下令,全国通缉项木,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话声刚落,就有朝臣走出队列,“臣附议。”
“臣也附议!”
“臣等……”
“臣反对!”礼部侍郎出列,神情严肃,看了一眼大皇子,躬身道,“皇上,臣反对!大皇子所言虽有道理但实施起来难度太大,恐怕还等不及运作,辽东灾民已暴动而起!”
“哦?”洪德帝饶有兴味的看了他一眼,眸子淡淡的扫了大皇子二皇子一眼,笑道,“爱卿既能说出这样的话,定已有分析定论,详细说来。”
“是。”礼部侍郎脸色郑重,一一道来,“第一,大皇子言押送赈灾粮食衣物运送过去,可知从应天到辽东相隔三千多公里,六千里地,纵是运送队伍日夜兼程也许一个半月才能到达,李怀仁八百里加急过来已是花了近十日,再等一个半月……”他语气嗤然,“那些饿急的灾民还能安稳吗?”
“你……”大皇子面色难看,一眼瞪过去,礼部侍郎看也不看,开口指责第二点,“河堤在辽东府内,如今辽东府八镇一县皆遭洪灾,若粮食衣物不能解决,何人有心思去修复堤坝!”
礼部侍郎是二皇子的人!
大皇子的脸色一片铁青,目光蓦然转向二皇子,二皇子唇角正勾了个笑,被大皇子看个正着,眸中立时出现恨色!
“不知二皇弟有何高见?”一字一字的切齿声,让二皇子的脸色也难看起来,二皇子元诩露了个笑容迎上大皇子元庐,“皇兄切勿动怒,皇兄的提议虽好……确有不足之处。”一副不是我想为难你,是你非凑上来让我为难的样子。
大皇子的脸色更加难看。
“说来听听。”洪德帝似很开心二皇子也有自己的见解,怂恿道。
元诩微微一笑,上前两步,“一,以皇兄所言购粮购衣物送往辽东……”大皇子嗤笑一声。
二皇子不以为意,继续道,“运送物资这个过程由朝廷下令先从临近府城调运粮食衣物解燃眉之急,给朝廷赈灾之物留足时间。二,以做工抵粮食衣物,规定出一个章程,一天做工多少时辰可领食物多少,这样既解决了堤坝重修人工的问题,又确保了粮食衣物不被浪费。至于通缉项木之事……”他话语有些停顿,“项木在辽东十几年兢兢业业,做出的贡献亦不小,此番所为定是有人背后指使……”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洪德帝赞赏的点了点头,“二皇子所言极好!大皇子有些浮躁了。”
二皇子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谦逊道,“都是几位傅帝师教导的好。”
大皇子脸上青白交加,忍着气低头,“儿臣以后定跟几位傅帝师好好学习,再不辜负父皇的厚爱。”
“嗯,多向你二皇弟讨教讨教,做事切不可如此不切实际!”洪德帝一番教诲,大皇子已是憋的内伤。
当着文武百官让他向老二讨教!他颜面何存?!他才是大皇子,若按祖训,他就是顺位继承人!
“皇兄一向聪慧,此番定是忧心灾民,一时乱了方寸。”二皇子笑着替大皇子开脱,却有愈描愈黑之势,这番话下来,让那些支持大皇子的人蹙了眉头,一个小小的洪灾就这般处理不当,乱了方寸,若遇上大事,又怎堪重负?!
一时间,大殿内隐隐响起无数低叹声。
大皇子羞愤难当,宽袖中,握紧了双手,指尖泛着苍白的白色,脸上露出温润的笑,“是,儿臣日后定会向二皇弟讨教一番!”
大殿一时暗潮涌动,大皇子派和二皇子派泾渭分明,横眉冷对。其他四皇子和六皇子派系的人在心里乐开了花。
洪德帝挑眉,目光掠过自己的两个儿子,看向二人不远的六皇子元煦(楼重),楼重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对两人的暗潮汹涌毫不在意,甚至有几分百无聊赖之感,让他刚扬起的眉头立刻沉了下去,胸腹间腾的冒出一股心火,烧的他头疼,“行了,勾心斗角私下里去,别在我眼前装兄友弟恭!礼部侍郎协助二皇子今日将赈灾事宜筹划出来,戌时末朕要看到详细的赈灾折子!”
大皇子和二皇子脸色齐变,低下头去应了是。
洪德帝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退朝!”
话落,甩袖就走。
杜成仓惶喊了声,“退朝。”洪德帝已走出大殿,他慌忙追上去,身后传来齐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到得上书房,洪德帝朝身后吼了声,“谁也不许进来。”
杜成的脚步刹住,站在门外,不多会儿,在屋里伺候的几个太监宫女也被赶了出来,齐齐站在外面。
洪德帝脚步不停去了内室,开了暗格就往地下走去,到了小屋前,顿了一顿,收了脸上的怒容,咧了咧嘴,露出一抹傻笑,推门而入,正对门的画上,那抹大红的倩影带着倨傲的笑容看着他。
他神色一柔,走上前,伸出手握住女子持红绫的柔荑,孩子气道,“屏儿,你儿子今日又气到我了,我这一颗心要被他气成几瓣了,你要负责。”
女子容颜柔美惊艳,一身大红妖娆夺目,眉间一点坠红映着清冷的黑瞳,如暗夜的昙花,清幽动人。
女子唇角的笑似缓缓放大,在嘲笑他一般。
洪德帝的眸子亮晶晶的,食指轻触女子的额头,“你还笑我,他这般不上心,大位真要便宜那些旁人不成!咱们辛苦打下的江山谁也别想染指……”
女子脸上的神色似乎瞬间变得冷冽,洪德帝立刻住口,“好好好,我不说了,他爱坐不坐!反正他今年已经二十二了,过段时间我就给他开府,帮他选王妃,生个儿子……嘿嘿,反正我还有几十年好活,大不了就再帮他守个十几年,到时候我带了你,咱们还去苗疆,去我们认识的地方,可好?”
女子似露出一抹无奈,洪德帝将脸慢慢贴在女子的手上,呢喃着,“屏儿,我想你,元峙好想你……”
女子微微笑,弯起的唇角似叹息似哀婉,似在缓缓抚摸男人的脸颊,似在他耳边低语开导,“元峙,美人易得,天下难守,你既成了这天下之主,应担起职责,为天下苍生谋福!”
“你知道的,这些东西我从不稀罕,我想要的是与你相守竹林,白头偕老!只是这些……”洪德帝俊朗的面上满是哀伤,浓浓的,重重的,化解不开,消融不去。
女子默然。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杜成的喊话,“启禀皇上,傅老侯爷求见,已在外等候多时。”
洪德帝皱眉,动了动已经麻木的脖子,朝画中女子温润一笑,“我明日再来看你。”
见他从内室出来,杜成快步上前,“皇上,傅老侯爷已在外侯了一个时辰,似想请辞。”
洪德帝眉头一蹙,眸子扫过门外,淡声道,“告诉他,此事尚未查清,他若此时请辞难免落人口舌,还是等赈灾过后,抓到项木再做定夺。”
“是。”杜成应,走出去传了洪德帝的意思,傅老侯爷一声长叹,一脸苦笑,“不成想我一生清誉,竟毁在得意门生手里,老夫真是愧对先皇,愧对皇上!”
杜成自是一番安慰,傅老侯爷叹着气离去。
戌时末,二皇子与礼部侍郎来上书房复命,洪德帝让杜成接了折子,人留在了门外。
看完折子后,将两人喊了进来,抬手就将折子砸到了二皇子头上,“愚不可及!拿回去重写!”
坚硬的封皮将二皇子的额头砸出一片青紫,他却碰也不敢碰,只低了头,惶恐道,“父皇息怒,儿臣这就回去再做完善。”
礼部侍郎亦吓的一头冷汗,出了上书房后背都湿透了,边走边与二皇子说话,“二皇子,这上面均是按照先前所言,将微臣和二皇子的提议进行糅合分细,大殿上皇上是认可的,怎么这会儿……”
二皇子摸着额头的伤处,心情烦躁,将折子扔给礼部侍郎,“没事你出什么风头,如今闹的跟大皇兄不合,他手下那些谋臣都不肯出注意,咱们那些人一个个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
“微臣是咽不下这口气,论才干胆略筹谋手段,二皇子都能甩出大皇子千里,凭什么定宁侯府的老太太说若论长幼让咱们支持大皇子,老侯爷虽说心疼他这个妹妹,可他们百年后呢?大皇子可会顾念二皇子……怕一旦为君臣,就容不得二皇子和我等了!”礼部侍郎不急不缓,细细分析道。
闻言,二皇子脸色稍缓,叹了口气道,“别担心了,这件事我会同母妃好生商议的,你去找人盯着点大皇兄和老四他们!”说着,回头看了眼上书房,眉目冷然,加了句,“老六那边也注意一下,别让他起什么幺蛾子!”
礼部侍郎点头,“二皇子放心。”
两人一个回了礼部,一个去了荣坤宫。
至于二皇子和容妃就此事如何商量,做的什么安排,无人得知。
洪德帝亦然。
听着杜成得来的消息,洪德帝扬起一抹肆虐的笑,“我倒要瞧瞧,他们母子想翻腾出个什么花样儿!”
……
用过午饭,楼重午休,常寺探头探脑,嘿嘿笑着凑上去,贼的猥琐,“爷,咱们出宫去呗。”
“不去。”楼重眯着眼翻了个身,面朝向另一面。
常寺扬眉,“奴才刚得了康乐公主的吩咐,去请傅家三姑娘来宫中做客,爷要是不去,奴才可自己一个人去了?”
“嗯。”楼重迷糊的应了。
常寺挑挑眉,转身将脚步放重,“爷,我可真走了。傅三姑娘要是问起爷为什么不来,我就说爷要睡午……”
“还不伺候爷更衣!”楼重翻身坐起,适才紧闭的眼睛染着亮光。
常寺忙唤了宫女进来伺候更衣,楼重喜滋滋的挑了件绯红色斗篷,嘴里念叨了一句,“那丫头好像挺喜欢这个色。”常寺看的嘴角猛抽,心里暗叹,自发现自家爷喜欢傅三姑娘后,只要提到傅三姑娘,自家爷就会变的不正常。
左右上下打量了一番,再次点头,爷是得了听见傅三姑娘就不正常的病,目前无药可救!
二人刚出重华宫,迎面碰上来找楼重的九皇子元珞,元珞瞧见楼重兴高采烈的模样,跟过来凑趣。
到了别院,自有人领着一路去往傅云杉办公的地方。
傅云杉正和顾淮扬、许长清商量在其他府城种反季节蔬菜的事,因为赚了皇家百万两银子,手里有了宽裕,前世那种手里有钱就要投资的强迫症就犯了,三人正商量着以现在的规模刚好够皇家和京里权贵世家们享用的,临近府城的有需求也顾及不到,不如在周边府城选一个落脚处,往周边扩散,这样与京城的客源也不冲突,能将利益最大化!
顾淮扬深以为然。
“三姑娘,大姑爷,顾管家,楼公子和卫公子来了。”
傅云杉抬头,入眼处是一件绯红的斗篷!她无语的看了眼常年一个颜色的某男,笑着同他身旁的卫九打招呼,“九皇子……”
卫九抬手,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我在外叫卫九!话说,你一个女儿家整天跟男人混在一起,你爹娘……”
那神情桀骜的,挑剔指责的,傅云杉立刻就住了口,朝一旁的冬青笑道,“带三位去见我爹,我一个内宅女,不方便见外客。”
“嗯,九弟去见傅老爷吧,我有些事找傅三姑娘。”楼重看也不看卫九一眼,抬脚就去了傅云杉桌前坐下,还招了冬青上茶,主人一般自在。
常寺颠颠儿的凑过去,“奴才也有事找傅三姑娘,就不陪九公子了。”
卫九瞠目结舌。
傅云杉挑眉看他,他泄了气,慢悠悠走到楼重身旁的椅子上坐下,指挥冬青也给他一杯茶,好半响,抬头赞了句,“好茶!”
黑眸看着傅云杉,倔强的瞪着,似在说我已经很低声下气了,你不要得寸进尺!
傅云杉扶额,回过头让顾淮扬和许长清好好考虑一下此事的可实施性,他们押后再议。
送走二人,傅云杉坐回位置上,开口问楼重,“楼公子有什么事需要……”
“傅三姑娘,不是我家爷有事找您,是我有事找您。”常寺打断傅云杉的话,将康乐公主邀请她明日去宫中做客有要事相商的事说了,“公主说若明日没空,后日亦可。”
傅云杉心里一紧,“是不是我二姐在宫里出了什么事?”
“什么你二姐?花楹是天启皇朝的公主,是我和六哥的皇妹!”卫九不满。
傅云杉瞪了他一眼,“我说是我二姐就是我二姐!”声音里满是担忧,“常寺快说,我二姐是不是出了事?”
卫九愕然,这小丫头居然敢顶撞他!
常寺忙摇头,“无事无事!公主只是想念三姑娘,约三姑娘去宫中玩,顺便说说贴心话,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傅云杉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坐回去,冬青忙倒了杯水过去,“关心则乱,公主在宫中有皇上和玉妃照料,怎么会出事!”
傅云杉点头,笑了笑。“你回去转告公主,我明日一早就进宫,让她派了人早早去接我。”
常寺应是。
那边被忽视的楼重重咳了两声,将众人的视线吸引过来之后,道,“辽东决堤,十万百姓流离失所,小丫头,你可有对策?”说着,余光瞪了眼常寺。
不止常寺,卫九也瞪大了眼,这可是朝廷大事,连诸多文武百官都因此事被留在宫中商量对策,六皇兄怎么轻易就对一个小丫头讲了?!
卫九张口想说什么,就看见傅云杉微微一怔,随即笑着道,“赈灾、修堤、防病、善后!”
卫九的眼睛瞪的更大,伸手指着傅云杉就道,“你、你……”防病、善后是什么意思?
楼重的神色一瞬间也凝重起来,目光深邃,带着欣赏的亮光,“赈灾、修堤朝臣都有想到,这个防病和善后是?”
卫九亦是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脸色肃穆。
冬青心中大骇,张口就想提醒自家姑娘,女子妄议国事如后宫干政一般,后果尤为严重!
楼重察觉到她的意图,一个眼神飞过去,冬青顿时闭上了嘴,是她多虑了,既然是六皇子问的,自不会将姑娘交出去的。
傅云杉没有发现几人的异状,笑道,“洪灾过后会有死人,死动物,死植物,各种死尸交错在一起会滋生……也就是空气会变坏,活下来的人吸了不干净的空气,吃了不干净的食物就会得病,且会很快蔓延……”她略沉思了一下,沉眸道,“我若没猜错的话,不过半月就会有瘟疫横生,若不尽快处理,后果……会非常严重!”
楼重脸色沉凝,卫九不敢置信,“你胡说!”
傅云杉脸色郑重,让卫九看到她的认真,“我绝不是在危言耸听,辽东府若真的有洪灾,朝廷派去赈灾的时候一定记得带上太医和治瘟疫的药!一定,必须!”
“善后又是什么?”楼重看她。
“老百姓最关心的是什么?”傅云杉反问。
“安居乐业,吃喝无忧?”卫九开口。
傅云杉点头,“民以食为天,没了收成,未来的一年辽东的百姓吃什么,难道在明年稻谷收成之前都要靠朝廷救济不成?要供应一个府一年的嚼食,朝廷未必负担的起!即使开了国库取了存粮,一旦再发生别的变数,朝廷又该如何应对?”
屋内瞬间静寂下来,屋外春风垂着冒出头的柳枝,沙沙作响。
卫九看傅云杉的目光突然变了,以往的倨傲全消失了,随之升起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出的复杂情感。
……
亥时正,洪德帝召见文武百官,二皇子和礼部侍郎先跪下请罪,“父皇恕罪,儿臣和诸位大臣尚未想到此策哪里不完善,恳请父皇示下!”
洪德帝哦了一声,抬眼扫着大殿内诸百官,“诸位爱卿可有想到的?”
文武大臣皆默然,队列中有人站出来,“皇上,六皇子常年微服私访,对民间之事定比微臣等更为清楚,不知……六皇子可有高见?”说最后一句时,身子一转,朝向楼重,态度谦卑,头部略垂,却是看不清神色。
文武百官的目光唰的一下如探照灯般照向楼重!
洪德帝的双眸掠过一道寒光,正想开口说什么,就见楼重施施然的走了出来,看着垂首的大臣,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问了句,“朱大人说什么?”
百官哗然!
洪德帝唇角勾起一抹笑,转瞬即逝,脸上一片怒火,“元煦,辽东百姓处在水深火热之中,朕和文武百官为此一天不思饭食,你、你居然……”
“听说,父皇中午吃了一碗米饭,三道菜,一碗汤;晚上吃了两碗粥,一个馒头,一道清蒸鲍鱼,一道清炒生菜,一道……”楼重眉眼也不抬,细数着当今皇帝的饮食。
洪德帝的老脸气的泛红,指着楼重,恨不得飞起一脚踹到他屁股上。
“孽子!要你何用?”
“儿臣告退!”楼重想也不想敷衍一句,躬身就要退出大殿。
洪德帝额头青筋直跳,他这个儿子可真是把他和锦屏的优点缺点继承了十足十!让他爱不得恨不忍!
“回来!”
他若这么走了,以后再也别想跟皇位沾边儿!
天启可不会要一个面对百信疾苦置之不理的昏君!
楼重顿足,洪德帝没好气道,“朱事丁说你常年在民间游历,对民间疾苦自是有所了解,问你对二皇子他们商议好的对策还有何高见?”
“都是狗屁!”楼重抬眸一笑,妖魅的五官带着邪肆,洪德帝看的微怔,他一直知道儿子的长相随锦屏,却独这般漫不经心的邪笑时像足了自己年轻时的模样。
二皇子看见洪德帝的一瞬愣怔,剑眉微拧,下一刻扬起笑容,“这么说,六皇弟有更好的建议了?”
楼重瞥过去一眼,不作声。二皇子的脸色立刻黑了。
九皇子元珞有些着急,脑子快速转了几圈,上前道,“父皇,六皇兄身子不适,他午休时曾与儿臣讨论过此事,不如由儿臣代六皇兄来说如何?”
“既是六皇弟身子不适,又怎么与九皇弟讨论?”三皇子嗤笑。
九皇子并不看他,只看着洪德帝,瞧见洪德帝并无怪罪之意,便笑着开了口,“二皇兄所说的几项都颇好,儿臣也赞同,只一点,六皇兄与儿臣谈起时,儿臣和六皇兄都不得解……”他侧身看二皇子,“如今已是六月中,就算就近买了粮食衣物解了燃眉之急,通过以物易工修好了堤坝,到时怕已是入了十月,敢问二皇兄,从十月到来年十月这长达一年的时间,辽东府的数十万百姓吃什么穿什么?难道要朝廷一直赈灾不成?”
二皇子瞠目。
“再则,每次干旱红灾过后都会有疾病诸如瘟疫等蔓延,二皇兄可想过如何规避或者规避不了如何救治,诸位大臣可想好了万全应对之策?!”
二皇子不敢置信的看着九皇子轻蔑的眼神,恼怒异常,想也不想的开口道,“染了瘟疫就是死路一条,救什么?自然是将那些人关在一起……”
“等死吗?”九皇子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礼部侍郎伸手扯了扯二皇子的衣摆,急的满头大汗,“二皇子,不要说了!”
视百姓生命如草芥,他比不问朝事的元煦还不如!
二皇子的脸唰的白了。
百官轰然,议论纷纷。
洪德帝眼中露出赞赏的神情,那种与有荣焉的感情流露无遗,“好!老九说的好!”
他就是要让那些大臣瞧一瞧,他的儿子,他与锦屏的儿子才是通观全局一眼看重问题所在快速想出全面解决方法的人!
这大殿任何一个皇子都比不了!都比不了!
待他日知道这个万全之法是由傅云杉想出来的时候,愣了半响,才大笑道,“跟你娘一样,是个聪慧不凡的!”
朝臣纷纷附议,洪德帝很是高兴的不再为难二皇子和礼部侍郎,让六部的人一起商量出具体细节,明日早朝时呈上,一群人急着去加班加点,自是回不了家。
回到上书房,洪德帝还是很开心,到杜成端了夜宵上来,他突然想起楼重说他在百姓受苦时吃饭的时脸就难看了,杜成瞧见,笑着去劝,“主子还不知道六殿下的脾气吗?他若真不关心您,又怎会将您每次吃的什么都打听的这么清楚?”
洪德帝一怔,想想有些道理,脸上又露出笑容,杜成抹了一把汗。
一个小太监在外面探头探脑,杜成蹙眉,走了出去,片刻,拿了个密折走了进来,“皇上,小太监说这是下午重华宫的小李子送来的,说让他悄悄放到皇上的案头,他没敢,您看……”
洪德帝一听是重华宫送来的,放了筷子,伸手接了,打开看完信上的内容,哈哈大笑,指着最后的署名撇着嘴道,“这小子以为写了老九的名字我就认不出来是他的字了,哼,想哄骗老子,他还嫩了点!”
杜成看过去,看着上面阐述详细的救灾策略,也笑了,“六殿下这左手写出来的字可比几个皇子右手写出来的字还要潇洒。”
洪德帝哼了声,“别拿那些不成器的东西跟老六比,他们谁能把这赈灾的事想明白了,一个个都是享福长大的,哪里懂得百姓疾苦!”
眼中很是得意洋洋。
杜成心中一凛,只笑,不敢做声。
二皇子去了荣坤宫,遣了容妃身边的宫女,抬脚就将茶几踹翻在地,一整套的鎏金牡丹六景被摔的粉碎。
容妃沉脸,“瞧你这点出息,别说那法子不是元煦想出来的,就算是他想出来的,他有过墙梯,咱们就有张良计!”
“母妃,你是说这主意不是他想出来的?”二皇子一怔,脸上露出笑。
容妃摇头,“本宫也只是猜测。”
二皇子收了笑,“儿臣为了这个功劳连大皇兄都得罪了,如今倒轻轻巧巧的被他抢了,让儿臣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容妃看了他一眼,冷厉道,“为帝王者,当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的定力,你若连这么一个小小的挫折都受不住,不妨早收了心思,去求你父皇给你赐府邸,封亲王!”
二皇子神色一肃,垂下头,“儿臣错了,母妃说的是!”
容妃点头,“主意既然是他出的,自然由他负责!”
“母妃的意思是……”二皇子眼睛一亮,急切道,“让他亲去赈灾,若是不小心染了瘟疫客死他乡,那也是他命由天不由他!怪不到任何人身上!”
容妃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点了点头。
母子俩相视一笑。
010 北凉使者,死谏
湖湘酒楼,二楼菊花庭。
临窗站着一袭黑色玄袍的男子,身材颀长,发以缎带松散束着,刀斧雕刻一般的阴柔面庞,侧面看去,很是完美惑人,修长的十指似不经意的摩挲着身上的衣袍,神态安静而平和。
立在他不远处的黑色劲装女子娇小玲珑,眉目疏淡,双目眨也不眨的盯着窗边的男子,看似波澜不惊,那微微抿起的薄薄红唇却将她的心思出卖。
不知过了多久,她蹙起眉头,张口道,“门主,您若不愿……”
话未完,门被人敲响,走进一身深蓝色圆领袍衫,胸中绣了仙鹤祥云的男人,男人瞧见屋内的二人,微微一笑,摆手让跟进来的人退到门外去,“好好看着,别让人靠近二楼。”
“是,主子。”
窗户边的玄袍男子闻声并未回头,只是余光扫了眼黑色劲装的黑衣女子,黑衣女子垂首,“属下告退。”
等屋内只有二人时,来人上前两步,撩袍跪倒在地,“耶律漠参加殿下。”
“耶律漠?”男子清冷的嗓音叫出来人的名字,“这是你的真实名字?”
“不敢欺瞒殿下,此名确是老臣在北凉的真名,老臣自天启三年隐在朝堂,就再没用过这个名字。”耶律漠神情激动,似想到几十年背井离乡的痛苦,双眸有些泛红。
男子微点头,清冷的声音有些悠远,“你说……我原姓皇甫?”
“皇甫乃北凉国姓,殿下正是北凉皇子皇甫白兮的骨肉!”耶律漠抬头,目光悲切,“当年大凉一分为二,殿下的曾外祖父守住南盘江以北的疆土,建了北凉。四十多年前,白兮皇子娶将军府嫡女东方嫣然,生下一对龙凤胎,举国欢喜!谁知……小皇子和小公主一夕之间消失无踪,白兮皇子和东方皇妃派人寻了几十年,周边各国都派了密使。老臣便是接替前一任密使来到天启国寻找小皇子和小公主的!可惜,老臣查到确切消息赶去时……”耶律漠神情悲伤,似是难过到了极致,话不成句,“只看到了一座新堆起的坟茔!”
玄袍男子微微动容,脑海中忽然浮现中几个仅存的画面,轮廓清晰,高大帅气的爹,温柔似水,眉目含笑的娘。他依稀记得那一年,娘被山上的贼人玷污,爹怒起反抗,结果……
他因在邻居家玩耍,邻居发现情况不对,将他和另外一个孩子藏在了地窖中,才幸免于难!
跟他一起活下来的孩子见到父母的惨状活活吓疯了,他却没疯,他挖了坑,卷了家里的草席将爹娘放在一起,因为人小力气不够,被爹娘的尸体压住,动弹不得!
是过路的一个黑衣人救了他,帮他将爹娘埋葬,带着他离开了那个小山村!
耶律漠看到的坟茔大概就是那个吧。
这十几年,他只回去过一次,屠了那个山寨,妇孺孩子一个也没放过!
他记得那个罪魁祸首跪爬着求他放妇人和孩子一条生路,他将刀子划在那人脸上,问他,“当年我娘求饶时,你可曾想过要放她一条生路?”
他记得那血流成河的红,记得那漫天遍野的冲天火光,记得那些人凄惨哀嚎的哭,这么多年了,他以为自己都忘了。
“村里幸存的人说见你被一个黑衣人带走了,刚走了不过三刻!老臣立刻拼命去追,将方圆几十里都翻了底朝天,也没有找到殿下的踪迹。”
“你来晚了。”
耶律漠默然,良久,玄袍男子道,“起来吧。”
“谢殿下。”耶律漠颓然的神色一怔,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殿下,如今辽东府决堤,正是我北凉进入天启的最佳时机啊!朝内有老臣周旋,稳住洪德帝;朝外辽东府地,殿下可先观望,六皇子元煦解了洪灾,您坐收渔翁之利!他若不能解决死在了辽东,那咱们就将辽东染病的人聚在一起一把火烧了干净!等吞了辽东,咱们北凉再慢慢往周边蚕食……到时候,整个天启就都是北凉的!南凉还不俯首称臣,归到殿下您的座下。”
“六皇子……元煦?”玄袍男子终于转过身面对耶律漠,对他描绘的宏伟蓝图并不放在心上,却只问着他关心的问题,“楼重?”
面容冷峻,额头有道极淡的刀痕印记,不是司命又是谁!
耶律漠一愣,点头,“楼重正是六皇子在外的化名!”
司命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垂下眸子,“我记得我已经让人传给你消息了,我需要半年的时间将身边的事安排好!”
“时不我待啊!殿下!还有什么比让北凉强大起来更为重要的?!如今南凉虎视眈眈,老皇上身体衰败,东方盛气焰嚣张,俨然一副未来储君的模样要娶了公主接了皇位,路老臣都已为您铺好了,您只要拿下辽东,就有了回国的资本,到时候东方盛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碰都别想碰一下皇帝的宝座!”耶律漠显然不能理解这么好的时机,殿下为什么拒绝?!
司命摇头,“是,还有比得到一个国家更重要的事!”
话落,朝门边走去,待到门口,顿足,低声道,“还有三个月,到时我自会跟你联系。”
耶律漠愕然,“殿下!”
司命已开了门,走了出去,一同来的劲装女子看了眼屋内的人,耶律漠朝她点头,“你多看着点……你家门主。”
女子点头,下楼。
与耶律漠一起来的管事进屋关了房门,低声道,“主子,殿下他……”
耶律漠叹气,“端木,安排人拖住朝廷赈灾的脚步,给司命殿下留出四个月的时间。”
端木一愣,随即点头,“是,主子,属下这就去安排。”
……
翌日,六部尚书将整理好的救灾五策递交洪德帝亲阅,总算得了洪德帝的点头,众人又开始推拒去赈灾合适人选。
有朱事丁上书,“启禀皇上,六皇子曾多年在民间游历,最是能识的百姓疾苦,微臣推荐六皇子!”
文武百官立刻有不少人站出来附议。
不管大皇子二皇子派还是四皇子派都乐得将六皇子扫地出京城,最好是永远不回京城,他们所支持的皇子就多了一份胜出的希望,只要附议一下就成了,何乐而不为?!
帝师府傅老侯爷和傅禺傅耿两位帝师最先站出来表示不同意!
傅老侯爷言辞恳切,“皇上,六皇子虽在民间游历多年,可辽东决堤之事非同小可,不说整个辽东府无吃无喝,就是解决了温饱还有瘟疫呢!六皇子身份尊贵,若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岂不是我天启的损失!此事还望皇上三思啊!”
傅禺更是愿代六皇子前往,以报皇恩。
傅耿眉峰紧锁,“此事关系我天启皇子安危,还请皇上三思后行!”
“傅二帝师错了!”朱事丁言辞犀利,“正是如此时候才需皇子亲临做出表率,让我天启臣民感念皇恩!”
“荒谬!”傅禺怒斥,“朱大人是想让六皇子以身试毒吗?若六皇子因此出事,你可担得起这加害皇子之罪?!”
朱事丁脸色大变,额头冒出虚汗,口风却依然很紧,“依傅大帝师的意思,百姓是死是活皇家都不用在乎吗?”
这话说的极重!
皇家?
何谓皇家?皇家是由皇帝统率,凌驾于百姓之上的最高统治者。
他这一句话,把洪德帝也骂了进去!
洪德帝双眸微眯,左右打量了隐隐含着笑意的大皇子二皇子和四皇子两个派系的皇子军团。
“强词夺理!”傅禺厉声,“没有六皇子去还有其他大臣……”
“皇子的命是命,大臣的命就不是命了吗?”朱事丁脸色灰然,眸中的沉色让傅禺心惊,他知道朱事丁是大皇子和二皇子派系的人,这番迫切的要求让六皇子去辽东赈灾定没按好心,他在朝堂多年,并不想管这些,可偏偏……六皇子曾三番四次的救过他的儿子和孙女!这份情他要还!
“皇上,大灾过后,百姓最心心念念的是能得到朝廷的帮助,六皇子这时候去定能事半功倍,若因未知的担忧而至百姓生命于不顾,那于不愿上战场的士兵有何分别?!”朱事丁陈词激昂,“这样的皇子即使坐了皇位,微臣这样的也不会信服!天下的百姓……辽东的幸存者也不会信服!”
九皇子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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