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扔了,抱着傅明孝的头说要给儿子留个全尸,以后好投胎重新做人!哼……这样的人死了下辈子做畜生最好,哪还有那好命做什么人?!”
说着,就笑了起来,“姑娘,你没瞧见他们家那老太太,看到傅老爷子将银子扔了,嚎啕着就冲了上去。可围着那么多人,个个身强力壮的,三两下就把她挤出了人群圈,她拍着腿坐地上哭,指挥她女儿去抢,结果……那傅琥珀还没钻进去,银票就没了,母女俩坐在地上哭的那叫一个凄惨,都赶得上唱年会了。”
傅云杉听着,淡淡的笑。眸光看向透过窗棂吹进来的风,掀起窗纱微微摆动,傅老爷子的眼里还真是除了傅明孝谁也放不下了!不知道傅明孝临死前看到傅老爷子还在为他奔波,有没有一点点的悔悟?
傅云杉长长叹气,可怜四伯那颗孝顺的心,竟真的托生在他家!
冬青看到自家姑娘的眼神,止了这个话题,又说道,“姑娘,那单大人怎么办?咱们暗中做手脚的事都是他从中牵的线,若是他把消息透露出去……”
傅云杉回神,听到冬青的顾忌,笑着摇了摇头,“官场上的人都有几分猾劲,他若不能守口如瓶,又岂会在官场混迹那么多年。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们都有杆秤,放心好了。”
不过两日,十九来报说傅老爷子和杨氏雇了镖局护送傅明孝的尸体回清河,身边只有傅琥珀。傅半夏和傅迎春不知所踪,方家众人落魄在郊外一家破庙渡生。
不过几日,那单大人托人递了信过来,说要到北方任职,此生怕再无回京之日,让傅云杉放心。
傅云杉与冬青面面相觑。
……
接着几日,傅云杉都呆在屋里,拿着毛笔细细作画,上千次想把那毛笔给扔了!
“杉儿,你这画的……”许长清拿过傅云杉书桌上为饰品店设计的头面首饰,左看右看,“这组是牡丹花,这组是海棠花,这组是山茶花,这几组……怎么看都像是吃的……”
傅云杉微微一笑,接过图纸指给他看,“这组是葡萄藤蔓,这组是夏桃嫣红,这组是石榴多子,这组是蓝莓幽幽,是一些常见的水果……”
“桃和石榴倒是常见,葡萄多是皇家贡品,蓝莓……”他抬头看傅云杉,“可是闻所未闻的。”
傅云杉愕然,这个时空没有蓝莓吗?
她挑眉,做你孤陋寡闻状,“我明明在我家后山上见过,后来查了书,才知道叫蓝莓的,你居然不知道?!”
许长清错愕,低头仔细看了一番,真有这种水果?他确实是从未听说过啊!
不过杉丫头既然说她见过,那定是见过,不然她怎么能画的出来。
傅云杉轻咳,指了蓝莓道,“这个尽量挑靠近的颜色……”又指了葡萄道,“葡萄的颜色可水红色,暗紫色,淡绿色,暗红色,也可以用玻璃做成透明色。”
许长清连连点头,看着画上那串喜人的葡萄和埋在叶子间带着露珠的蓝莓,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构思,独特巧妙,连他都忍不住喜欢了十分,更别说那些嗜美成性的贵妇们了。
“我这就拿去给师傅做样品出来。”他兴冲冲地的跑了出去,连傅云杉最后说的话都没听到。
冬青噗嗤笑出声,“姑娘,我怎么觉得姑爷看着那画时,眼睛里全是金子?!”
傅云杉摇头,从抽屉中取出一叠图纸递给冬青,“去把这些也一并交给大姑爷,让首饰铺的人赶在四月中打出来,咱们开店用。”
“是,姑娘。”冬青笑着接了,去追许长清。
傅云杉长出一口气。
要照顾大棚,要顾着家人,还要废了心思安排人去布局,这大半年可把她的脑细胞废死不少!
好在傅明孝已伏诛,傅家那些人远在清河再翻腾不出什么浪花!
“三姑娘,楼公子来了。”门外,传来香叶的声音,门随即被打开,一袭着火红色祥云暗纹长袍,淡绿色灰貂坠帽的男子走了进来,人到屋内,纤长十指已解了斗篷,动作再自然不过的递到傅云杉手里,傅云杉无语的看着手中的……淡绿色斗篷,淡绿色坠帽,唇角忍不住抽了一抽。
常寺跟在后面,裹着宝石蓝白色兔毛斗篷,一到屋里就凑到炭盆边喊冷。看到傅云杉盯着自家爷的斗篷瞧个没完,不由抬头去看自家爷,头还没完全抬起来,就感觉到脖子后一股冷飕飕的寒风吹来,他眉梢猛一跳,眼睛瞪大了去看那淡……绿色的斗篷,脚自有意识的往后退去,眨眼睛就到了门口,“爷,您和三姑娘先聊,奴才去给傅老爷和傅夫人请个安。”
话落,一溜烟的跑了!
傅云杉大笑,俏脸晕红,樱唇微启,好不吝啬的让牙齿出来烘烤热度,黑亮的双眸如夜空的星星,灿烂而夺目!
楼重因穿了淡绿色斗篷而懊恼的俊颜,因她的笑容渐渐收敛,唇边不自觉也勾起一道笑的弧度,长指挑起傅云杉的发辫揪了揪。傅云杉笑声一顿,从他手中夺过乌发,走过去将斗篷挂在衣架上。
楼重笑,声音低沉,带着说不出的韵味,引得傅云杉多看了他几眼,楼重收了笑,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傅云杉“哎……”未完,眼睁睁看着楼重将她的茶喝了!
“小丫头,帝师府的事都过去了这么多天,我不找你,你连通知我一声都不愿意?”楼重喝了茶,递到她眼前,示意她再倒一杯,傅云杉没脾气的拎了壶斟满一杯,看着他将她的毫尖暴殄天物一般又是一饮而尽,心都疼了。
“你的人不是在全程跟踪报道吗?还用我来鹦鹉学舌一番?”傅云杉没好气的放下茶壶,伸手在炭盆上拂了拂热气,将手放在唇边吹了吹。
楼重黑眸深邃,似对她的话颇感兴趣,“全程跟踪报道?什么词?”
“你那么聪明,肯定知道是什么意思。”傅云杉咧嘴,皮笑肉不笑的露出几颗牙齿,随即收回。
楼重挑眉,喉间止不住溢出笑声,盯着红彤彤脸蛋的佳人,越看越喜欢。突然牛头不对马嘴的问了句,“丫头,你是明年及笄?”
她的生日在九月,明年九月及笄!
傅云杉看他,发现他眸底的深邃,心忽然漏跳了一拍,急声垂头作找东西状掩饰道,“是啊,娘说要大办,到时候给你发请柬。”
“好,我等着。”似察觉了她的窘状,楼重绝艳的脸庞笑的格外灿烂。
傅云杉忍了又忍,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抬眸迎上他瑰丽的笑脸,就是不看他的眼睛,“来找我有事?”
楼重不由挑眉,哟,小丫头要赶人了!
知道她脸皮薄,楼重不再调戏她,伸手从袖中掏出一张纸和一沓印着国通的银票,傅云杉疑惑的接过来,看到那张纸上的内容时,眼睛陡然一亮,再看到最后的金额和一叠厚厚的银票时,眼睛瞪的又圆又大,晶亮的仿若夏日的阳光,灿烂的让人无法直视。
楼重眸光幽亮深邃,眉峰妖娆,艳丽的笑容中竟流露出祸国惑人的风姿,傅云杉的笑僵在脸上,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心中刚压制下去的漏掉重新活跃起来,让她几乎忘记了呼吸!
这男人怎么能长的这么好看?
怎么能笑的这样好看?
楼重眸中的笑意加深,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神,憋的通红的脸颊,纤长的手指摸上她的额头,轻轻弹了一下,傅云杉蓦然回神,正对上楼重充满兴味的双眸,脸唰一下红到了耳朵根儿,解释道,“这、这天儿真热!”
“哦?”楼重侧眸瞧了眼外面呼啸吹起的冷风,意味深长的配合道,“嗯,这天儿真热!”
傅云杉的脸挂不住了,几步走到衣架旁,取了自己的斗篷就往身上披,头也不回的出了屋,“我饿了去吃饭,六殿下请自便。”
身后,传来楼重的哈哈大笑声。
常寺探头探脑的往这边看,瞧见傅云杉走了,自家主子站在门口傻傻的笑,蹭了蹭想过去,可一想到那淡绿色的斗篷,脚步就忍不住后退。今天到底谁拿的斗篷,什么色儿不好拿,偏给拿了件淡绿色的,这不是老虎嘴里拔牙——找死吗?!
他这是过去还是不过去捏?
“再不出来,你今天就别跟着回去了!”楼重眉间的笑意还未完全褪去,看的常寺也呆了一呆,反应过来后立刻屁颠颠儿的凑了过去,“那什么……爷,奴才真不知道今天谁给您拿的衣服,呵呵……要不……要不,您穿我的斗篷?”
楼重看了眼他背上的宝石蓝,嗤了一声,“一天不披冻不死爷,走,爷也饿了,去混点饭吃。”
常寺撇嘴,瞅了眼被孤零零扔在衣架上的斗篷,麻溜的跟上楼重的脚步往饭厅走去。
两人走后,一旁的房间内走出一袭黑袍的司命,一贯面瘫的脸上浮现一抹厉色,双眸阴冷。
他身边跟着出来一个身材娇小的黑衣女子,声音冷峻,“楼主,咱们的生活如踩在刀刃上求生存,您若真喜欢三姑娘,就不该让她陷入那种生活中!我跟着三姑娘的日子虽然没有你多,但我了解三姑娘,她竭力护着家人,所求的不过是安稳简单的生活,这些……”她抬眸看着司命,一字一句顿道,“都是楼主你给不了的!”
不是青阁又是谁!
司命似未听到她的话,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弹,良久,天空突然下起雪,飘落在他肩头,他开口,“如果我能强大到可以主宰……是不是,就能给她她想要的一世安康?”
青阁一怔,安静的脸上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或许。”
“好,去通知他,他说的事我应了!不过他得给我半年的时间,我还有一些非常重要的事要做!”司命说完,身影一闪从原地消失。
青阁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仰起头去看天空纷扰落下的鹅毛大雪,唇边那抹极淡的笑容缓缓化成一抹哀伤,不过转瞬,就消失不见。
008 新店开张,吃撑
四月间,主打砂锅火锅夏季冷凉主食的荟萃馆装修完毕,傅云杉与许长清跑了几个铺子,去寻合适的砂锅和火锅。毕竟是京城,繁华之地,这些东西并不是特别难寻,交代了需要的规格和数量,两人又一起去打首饰的铺子去取定做的头面发簪之类物件。
打首饰的铺子位置隐蔽,连个店铺名字都没有,若不是有人带路,根本没有人会想到深巷中竟有这么一家铺子!
许长清介绍说这家铺子有百年历史,却因主家不喜交际,平日也只接一些够养家的活计,多了不接。但主家师傅的手艺却是传承百年,非常的好!
傅云杉打量着破败的门落,心中暗踌,他们来京时间尚短,姐夫又一直在帮着顾叔忙大棚上的事,哪有时间来打探这些?这消息多半是许家大哥许长泺透过来的了。
也算是有心了。
傅云杉侧眸,“姐夫,新店开张的时候,请许大哥和许大嫂一起来吃个饭吧。”
许长清一怔,脸上微一笑,点头,“好。”
别开头,眼圈有点红。
拿到制作好的葡萄藤蔓头面系列,傅云杉忍不住心里赞叹,青绿色的藤蔓青翠鲜艳,脉络清晰可闻,透过树叶照射过来的缕缕光线在葡萄上投下点点光晕,小巧的葡萄是用了紫色略带黑的宝石雕琢出来的,一颗一颗串联起来,极为精美绝伦。
更难得的是师傅的巧手将那些光线处理的极好,看得出,是花了真功夫!
不管是耳坠、发簪亦或是步摇、发钗,都将傅云杉想要的那种清新自然表现的淋漓尽致!
再观其他不管是石榴多子还是蓝莓幽幽做的都极为精巧,蓝莓珠子上的水珠远看如真的一般,触手温温凉凉,几片雕琢的叶子更添了俏皮可爱,许长清看的眼睛都亮了!
“敢问,这位姑娘,这些东西真的是您着笔画出来的?”做手工的师傅双眼放光,拿着手中一串紫黑的葡萄藤蔓看着傅云杉,那样过半百的年纪张口就用了您这个敬语,惊的送茶的伙计差点把茶泼了出去。
傅云杉自是明白手艺工人对这种独特设计的稀罕,同样的,她对能这么完整诠释自己作品的师傅也更为欣赏,她扬眉对那师傅笑了笑,“再好的设计也要有像您这样的师傅来雕琢才是,不然也只是一张白纸。”
这无疑是对头面师傅的最高认可!
老师傅眉眼都笑弯了,老脸微微泛红,看得出对这样的夸奖很是受用。
傅云杉扫了眼那几件雕琢精美的头面,伸手端了桌上的茶,递过去,老师傅笑眯眯的接了,她才道,“我们家新店开张,师傅若觉得好,以后我画出的头面首饰之类的物件儿都交给师傅来雕作,如何?每卖出一套头面或一件饰品,师傅都可以从中抽取一部分,积累到一定数目送到您手上。当然,所有经过师傅的手雕琢出来的精品都可以在饰品上刻印上师傅的名讳或特殊标记……”
“姑娘所设计的头面首饰全交由我来雕作?”老师傅的眼睛晶亮晶亮的,对傅云杉提出的后面两个条件理也不理,张口就问到设计草样上。
傅云杉点头,“除了设计,我保证师傅是第一个见到完整设计图样的雕琢师傅!”
“都是如这般巧妙构思,独特造型的?”老师傅继续问。
傅云杉继续点头。
老师傅激动的老脸通红,想也不想,当下拍板,“成,我这条老命就交给东家了!我姓古,东家叫我古老头就成,敢问东家?”
“老爷,您不等小姐回来商量商量?”伙计着急的挠头。
老师傅一眼瞪过去,“她回来又如何,还能跟我呛声不成!去去,闪一边儿去。”
说着,笑眯眯的请傅云杉上坐,傅云杉笑着摇了摇头,“我姓傅,这是我大姐夫姓许,以后图纸都会有他送过来……古师傅,有件事要提前跟您说一声。图样由您做出第一份后会再找其他师傅按照您做出来的样子做出仿品出售,您的那份会放到店内展览,自然,价高则得!您若同意……”
她示意许长清掏出一份十年的合约,“这是从签字之日起就生效的雇佣双方契约,也就是说古师傅这期间只能做我挽玉阁的饰品,其他……”
“你要是每个月都能送来一批这样的设计图样,我就应了!”古师傅张口打断傅云杉未完的话,提出条件。
傅云杉一顿,随即笑出声,肯定道,“自然,一个月最少两套,只会多绝不会少!”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古师傅当机立断,瞪着那活计去端了笔墨,看也不看那契约内容,大笔一挥,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古世优!”许长清眼睛瞪大,似不敢置信的瞧着那个名字,“您是百年前名动天启的两明造古家传人!”
说罢,拿起桌上的发钗去瞧,翠绿的藤蔓绿叶间那清晰可闻的脉络映入眼睑,正面反面,不管从哪一面都能瞧见那再清晰不过的脉络,许长清指了给傅云杉看,傅云杉才发现门道,难怪她刚才去瞧时总觉得藤蔓和叶子的处理格外漂亮,原来是一种工艺技巧!
老师傅听到他说出两明造的名头也不诧异,只大笑了两声,“怎么,都过了这么多年,还有人记得我们古家的两明造?”
“古家的两明造需要精巧的技术,除却古家,天启几乎没人能做好!古家历经百年,两明造依旧是天启众多玉器雕琢师傅们憾而不得的绝技!”许长清弯腰作揖,态度比之刚才更谦逊恭敬。
古师傅却突然收了笑,哼了一声,“那些沽名钓誉之辈,不配得我古家两明造真传!我就算将这门绝技带到棺材里也不会让他们得逞!”说完,眼中带了几分打量看傅云杉二人,眉宇间对设计图样的热衷已淡去大半!
许长清一怔,与傅云杉面面相视,傅云杉笑,“古师傅放心,我们来之前只是听说您手工好,并不知道您是古家两明造的传人,也不会起这样的心思!”她想了想,指着刚签好的合约道,“您若不放心,可以把这条加进去,没有您的同意,在合作期间,傅家旗下所有人都不能学习两明造!如何?”
傅云杉留了个心眼儿,没有他的同意不能学,如果是他同意的,那自然就能学了,这不算违约!
古师傅眼中的打量在听到傅云杉这句话后淡了,哈哈大笑,手却提了笔真将傅云杉说的那句加了进去。
约好下个月这个时候送图样过来,傅云杉与许长清告辞回去,一路上许长清一直仰着一张笑脸,回到别院跑到书房找了顾淮扬和南幕,将这好消息告诉了他们。
两人都很惊讶,许长清拿了做好的头面给二人看,南幕端详着头面笑言,“一直以为古老去了江南,没想到他居然隐在京城!”
顾淮扬也感叹道,“当年多少达官贵人上门求他雕琢,都被他拒之门外!后来发生那样的事,都以为他定不会留在京城,真是没想到……”
“当年?当年发生了什么事?”冬青端了汤食推门而入,瞧见许长清也在,喜道,“大姑爷,我家姑娘也回来了吗?”
顾淮扬脸色一变,似想到了什么,盯着那头面看了半天。
许长清点头,“你家姑娘在后面。”
冬青放下东西跑了出去。
……
中旬,荟萃馆所需的砂锅火锅以及调配所需要的蘸酱调味均准备齐全,傅云杉另找的手艺师傅也如期将仿制的八套头面制作完成,签于她们想走高端贵妇人群,八套头面每套只仿制了两套,也就是说加上古师傅制作的那套,每套头面只三套!
四月二十,是算好的大吉之日,荟萃馆与挽玉阁同时开张,许长清和顾淮扬去招呼荟萃馆,傅禺做了第一个上门的一品大官,消息传出,不少想亲近的京城官员纷纷备了轿前去捧场。傅云杉则和自家娘、姐姐在挽玉阁接待由余家和傅大少夫人出面请来的各府夫人和千金小姐。
没得到邀请通知的某纨绔男不开心了。
“开张?”一袭锦红竹纹亵衣,手执卷书,长发披散,妖媚的脸庞凤眼微眯,薄唇微抿,明明带着笑却让人半分温暖都感受不到。
常寺嘿嘿笑了两声,“听说是今日两家店同时开张,傅帝师和傅大少夫人都去捧了场,惊动了不少官员和家眷,嘿嘿……兴许是三姑娘近日太过繁忙才会忘记通知爷!”
心里却忍不住腹诽,傅三姑娘这是在记仇,谁让爷你每次见她都想调戏,上次还把三姑娘羞出了房间,人家会请你才怪!
楼重淡淡瞥了他一眼,长指一翻,手中的卷书夹着呼啸的热风朝他袭去!
常寺忙收了脸上的笑,手腕一转,被卷书的冲击力气带着倒退了两步才稳住脚步,额头瞬间溢出几滴汗,可怜兮兮道,“爷,您再用三成力,奴才今天可要吐血了,是三姑娘没通知您,您怎么能撒气撒到奴才身上?”最后几句窝在口中变成了呢喃,却明显的还是被红衣男听到了。
“听说永宁侯府的孙小姐今年八月上就及笄了……”楼重的长指轻轻抚着宽大的袖口,眉眼都未抬一下,常寺却听的一头冷汗,狗腿道,“爷,奴才错了,真错了,奴才这就找人给您换衣服,咱们现在即刻出宫,一定能赶上开张盛典!”
等二人赶到时,荟萃馆一楼大厅均已坐满,负责场中座位安排的是傅云杉后来跟楚二姨要的,名叫杜仲的,杜仲认识楼重,一瞧见他二人进来,笑着就迎了上去,“楼公子,快,楼上请,我家三姑娘特意嘱咐小的给您留了间房,您想吃什么招呼一声,一会儿功夫就好!”
楼重一路上阴着的脸突然转晴,哈哈笑了两声,拍着杜仲的肩膀道,“原来是你小子,你也从清河来了?”
“姑娘大恩,让小的做了这荟萃馆的二掌柜。”杜仲乐呵呵的笑。
楼重就那么与他闲聊着,常寺在旁边不明所以,探了几回头去瞧他家爷的脸,跟平常一样啊,这是怎么的?跟一个下人这么多话?
两人说着,杜仲将二人引到了楼上,靠近里面房门上画着朵精致的花,大红的颜色,却一点也不显得俗气,艳丽妖冶,娇媚动人,楼重盯着那花瞅了好一会儿,问杜仲,“这……这是什么花?怎么从未见过?”
“这花是姑娘亲手画的,名曰罂粟花!这屋里的布置也都是姑娘亲手设计的。”杜仲笑,开了门请二人入内。
楼重脸上的笑意又重一分,竟拉了杜仲的手,“这房间真是你家姑娘特意给我留的?”
杜仲点头,“三姑娘和大姑娘在灵境胡同忙挽玉阁的事,房间是一早就吩咐留好的。”
楼重嘴角的弧度拉大,满面春风,伸手从钱袋里掏了块金锭塞到他手里,“你去忙吧,将今日主打的菜给我上几个就成了。”
常寺的嘴角抽了抽,瞧着自家爷那看过来的得意洋洋的目光,只觉得……好丢脸!
楼重兴高采烈的在牡丹亭吃了饭,又转道要去灵境胡同去看那挽玉阁,是常寺一而再再而三的跟他说,那边去的多是女客不方便招待男客,他才作罢了,打道回宫。把常寺累的不轻。
挽玉阁内,说是开张大吉,不如说是傅大少夫人带着儿媳楚氏在她那些交好的官夫人面前露个脸,认识认识,虽没有接到帝师府认亲的正式文书,但来的人都是至交好友,对楚氏很是关怀,亲切的问着一些琐碎家常事,楚氏起初拘谨,不过半盏茶功夫就平稳了心态,与那些人寒暄起来。
至于那些望风而来的,点个头笑一下就够了。
随着一起来的各府千金小姐自有傅剪秋和傅云杉姐妹招待,余桐乐看到傅云杉设计的那几款头面,喜欢的不得了。几家小姐也都看的目不转睛,连几位官夫人都喜欢的不得了。
只半下午的功夫,葡萄藤蔓卖出去两套,接了订单三套;夏桃嫣红卖出一套;蓝莓幽幽卖出两套,接了订单两套;几位夫人帮要出嫁的女儿或亲戚要了几套石榴多子,那些处理的素雅大方的牡丹花钗、山茶发梳也卖出不少。
傅剪秋和几个丫鬟打出的小巧中国结和制作精美的乌珠穗坠、南珠中国结坠等卖的也格外火。
晚上书房盘账,傅剪秋蹙眉担忧,“今天的客人都是冲着祖母来的,也不知道明日的生意会如何?”
“大姑娘放心,您没瞧见那些夫人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眼睛里的喜欢吗?单为巴结老夫人和那些官夫人……”冬青笑眯了眼,“她们怎会一下子买那么多,买一两个意思意思也就是了。”
傅云杉点头,“大姐还要照顾欣儿和轩儿,只将这些东西交给下人就行了,别太浪费时间。”
“嗯。”傅剪秋点头,稍稍松了口气,“希望以后都好起来。”说着,眼睛睁的大大的去看傅云杉,“杉儿,你说,咱们开家绣房如何?以娘的双面绣手艺,就是不亲自上阵只教了徒弟,也能把绣房开起来!”
傅云杉一怔,想到楼重跟自己讲的那些楚侯府往事,笑着摇了摇头,“娘整日在家里操心这个担心那个,还是别再多出一件事让她分神了。”
傅剪秋就笑了,“说的也是,是我考虑不周了。”
“我看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大姐这是嫁了许姐夫满脑子都是赚钱的事了!”傅云杉哈哈大笑,傅剪秋不依,上去挠她,冬青看着姐妹俩闹,忍不住笑出声,姐妹俩也忍不住笑起来,屋内顿时响起欢笑声。
第二日的生意确实不理想,第三日却开始好起来,原是那些来参加开业的人觉得东西好通知了各自的亲戚朋友,大家都想着第二日肯定人多,不如放一天,结果,第三日各府的轿子将胡同堵了个水泄不通!
晚上盘账,银子自然是哗哗的往钱袋里钻!
荟萃馆那边,因还沾了几分寒气,砂锅火锅只两天就在京城红了起来,不少人一图新鲜二图边吃边聊菜还不会冷,环境又高雅清静,后还有人发现雅间隔音效果一绝!
不少商家谈合作,官家谈事都指定了来荟萃馆。
两家店卖的东西都是新奇之物,有人想效仿,打听出两家店背后的靠山,都打消了念头。
两家生意自是蒸蒸日上,等到五月反季节蔬菜最后一茬送进宫中后,荟萃馆与挽玉阁俨然已成了京中名贵聚集地。
不等傅云杉与顾淮扬将账单核算出来,那边楼重已巴巴的让内务府算好了账目,带了银子亲自送上门来。
傅云杉才惊觉,已是两个月没见楼重了。
“喏,这两个月一共二十万两。”楼重将银票递给她,熟络的坐到她书桌对面的椅子上,随手端了放在她桌上的青花瓷茶盏喝了两口,“好茶!”
傅云杉已经不想吐槽他老爱端她茶杯的毛病,接过银票和账目跟顾淮扬在旁边核对,一直忙到楚氏唤丫头来催他们去吃饭,才发现外面的天色已开始变暗。
顾淮扬告辞离去。
傅云杉起身,楼重已拎了斗篷往她身上披,“好像起风了,披上暖和一点。”
眸光染着潋滟的亮光,看进傅云杉的黑眸里。
傅云杉盯着被他披在身上的斗篷微怔,心里不知为何闪过一丝慌乱,双眼无状的立时垂下,在他肩上来回扫了几遍,等楼重笑着将斗篷系好,她迫不及待的抬脚走了出去。
楼重在身后低沉的笑,拿了自己银灰色的斗篷也披了,开门往外走,外面果然起风了,带着末冬的最后一丝寒意,呼啸而过。
傅云杉脚步极快的在前面走着,楼重也不着急悠闲的跟在后面,不时说两句逗傅云杉,看到傅云杉不时回过头来瞪自己,挑眉笑。
未到饭厅,被一脸肃穆的冬青拦住。
“三姑娘,楼公子。”冬青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递过去,“清河传来飞鸽传书,有人对姑娘的外祖父一家……”她抬眸,眼神锐利,“动手了。”
傅云杉脸色大变,接过信看了起来,楼重凑过去就着她的手也看了信,细长的丹凤眼忽地闪过一道冷光,“是上次在清河查探楚侯爷下落的那路人马动的手!”
不是问句,而是肯定。
傅云杉点头,“十有八九。幸好王掌柜聪明派了人瞧瞧跟着……”话到这里突然一顿,侧眸仰头去看楼重,唇擦着楼重的下巴掠了过去,傅云杉愣住,迅速往后退,楼重也是一惊,唇角不自觉就弯了弧度。
冬青长大了嘴巴。
“那些人是不是你派过去的?”知道有人去清河查探外祖父一家的下落,在清河有人有势力,除了楼重她不做第二人想。
楼重笑着点头,白皙的手掌盖在傅云杉头上,带了珍惜,轻揉了两下,“自查出你外祖父一家的身份,我就私下安排了人去隐蔽保护,当年的事虽看似天衣无缝无半点破绽,仔细想来却透着各种古怪,以前不知便罢,如今知道,自要查个清楚,说不定能还楚老侯爷一个公道!还你外祖父一家一个清白!”
傅云杉眼睛一亮,她也觉得这里面透着古怪,“过去这么多年,当年的线索……”
“放心,我已经找到了几个原在楚侯府当差的管事和下人,有一个是你曾外祖父的书童,后坐到管事一职,一直在你曾外祖父身旁随侍,他应该知道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楼重一脸郑重,接着皱起眉,“可是,他一定要见到楚侯府的人才愿意说出当年事情的经过,我看……不如你修书一封,将你外祖父一家都接进京城来,京城之地再凶险总比远在清河看顾不到的好!”
傅云杉深以为然。
立刻返回书房,修书一封,装进铜管,着冬青去找了信鸽放飞。
“江南玉家可还有幸存者?”再次去往饭厅的路上,傅云杉蹙眉问楼重。
楼重摇头,“当年玉家满门被灭,连襁褓中的婴儿都未能幸免,即使还有活着的人,在楚侯府的案子没有查清证明清白之前,那些人也不敢站出来!对了,这件事牵扯到你母亲,你父亲既是傅老师的亲生子,这件事还是先知会傅老师一声为好。”
“嗯,我会找个时间跟祖父祖母说的,爹娘这边……”傅云杉有些犹豫,爹娘都是长在民间之人,这些事怕是会牵连到朝中某些大臣,或许那些人官位低小,也或许……那些人已位极人臣!不管是什么人,爹娘知道的越少就越安全。
“还是先不要说,等外祖父和外祖母他们来了,问过他们的意见再做定夺。”
楼重略一沉思,点头,“也好。”
两人又说笑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到了饭厅,一家人都等着。
其中两人看到她和楼重进来,离开起了身,傅云杉淡淡扫过去,笑着点了头,两人激动的又坐了下去,楚氏在一旁笑,“亲家大哥大嫂快坐下,都是自己人。”
两人正是许长清的大哥许长泺和许大嫂。
许大嫂也笑,“先前不知道楼公子的身份,如今知道了,怎么也要恭敬一些。”
“不用,我来这里也当自己家,二位多礼倒弄的我不自在了。”楼重笑着看了许大嫂一眼,许大嫂只觉他眼中闪着一抹冷光带着无数警告,嗫嚅着尴尬笑了笑,垂下头去。
楚氏未发觉异状,笑着先盛了碗汤,放到身边的空位上,“来,楼公子,尝尝我煲的栗子红枣鸡汤……”很是热情,将走到她身边的傅云杉指使去了对面的空座。
傅云杉睨了楼重一眼,自己都未察觉的情况下,孩子气的嘟了嘟嘴。
楼重瞧见,眼睛很是亮了几亮,将楚氏盛的一大碗栗子红枣鸡汤喝了干净,又吃了大碗米饭不少菜,整整超出了平时的两倍还多。结果……吃撑了!
悲催的在回去皇宫的路上,皱着眉抱着肚子,强忍着吃下去的东西争先抢后的往喉间涌的恶心感!
常寺因为没跟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瞧见他脸色难看,咬紧了嘴唇,还以为他出了什么事,颠儿着就跑去太医院拽来了太医,太医号了脉很是奇怪,“看脉象,六殿下是积了食……”话未完,正迎上楼重蹙紧的眉头和一双生气的眸子,立刻换了话,“许是饭菜不合脾胃,殿下多吃些开胃的水果食物即可。”
常寺瞠目结舌,看着太医被人送出去,才小心翼翼的凑过去,“爷,您这是……吃多了?”
楼重狠狠瞪过去,常寺吞了一口口水,去端了山楂片给他,“爷,奴才出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
不等楼重说话,一溜烟就跑了出去,然后……
整个重华宫都能听到他抱着肚子发出的笑声!
楼重恨恨的抓了山楂去吃,想起那柔软的唇印在自己下巴处的温润,细白的手指缓缓抵上下巴,来回摩挲起来。
瞬间做了一个决定,今晚,他不洗脸了!
009 辽东大涝,对策
六月,辽源县知县李怀仁八百里加急送来奏折,辽东八镇一县遭遇百年难见决堤之灾,河堤尽毁,良田房屋被淹,所种稻谷颗粒无收!百姓无粮无食无居住之所,浮尸遍野!
辽源县离河堤最近,受灾尤为严重。至奏折写好时刻,洪水刚退,整个辽源县存活人数不过原先人数的十分之一,所见满目疮痍,所闻哭声漫天,饥饿交迫,食不果腹,亦不过体,恳求皇上皇恩浩荡,即刻拨赈灾粮食衣物,解救黎民百姓于水火之中!
令,辽东知府项木大灾前夕逃离辽东,目前不知所踪!
满朝哗然!
帝师府傅老侯爷首当其冲!
项木是天启五年的进士,傅老侯爷是那年科考的主考官,项木正是他的得意门生!由他推荐坐上了辽东知府一位。
洪德帝满脸愤怒,将手中的折子狠狠扔到大殿中央,声音中燃着滔天的怒火,“这就是国之栋梁,他开了预测灾难的天眼不成?竟能在大坝决堤前逃出生天?!傅南天,那项木可是你一手提拔上来的,你有何话说?!”
大殿之上,竟是分毫脸面都不给傅老侯爷!
傅老侯爷一袭绛红色万字暗纹长袍,头发胡须皆白如雪色,一副愕然忏愧的表情,当下就跪了下去,“皇上请明察!项木虽是老臣一手提拔推荐去辽东的,但近几年他已很少与老臣来往,书信更是无一封,此事老臣真是不知!否则,绝不会允许他做出此等天理难容之事啊!”
言辞恳切,以往洪亮的嗓音沙哑难辨,听上去受的打击不小!
群臣面面相视,几个与帝师府关系交好的文臣上前请谏,“皇上,傅老侯爷几十年精忠为国,绝不会纵容手下门生做此等伤天害理之事!此事还需再做调查。”
“皇上,依臣愚见,目前重中之中是先解决辽东府八镇一县的灾后困境,辽东再往南就是北凉,若不能妥善处理好,恐怕……”那大臣略为犹豫了一息,脸色添了慎重,“会引来北凉的觊觎!”
闻言,文武百官脸上都多了凝重之色,交头接耳,悄声议论起来。
“北凉与南凉对峙多年,会不会借此机会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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