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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人多,不过两天就将那些尸体烧了干净,又听傅云杉的弄了消毒的石灰粉洒遍经过的每个地方,连曾经埋尸的地方都洒了不少!
可城内,自从楼重染了瘟疫之后,那些百姓就再也不露头了,既不表示同意烧尸体也不出来反对,就这么跟楼重四人僵持了起来。只有那个名叫小蝶的小姑娘每日会端了或红薯或土豆或菜汤送来,常寺几人谁也不吃,只每日去城门接李怀仁在城外做好的饭菜拿进来给楼重吃。
傅云杉将临走时司命炼制的药丸都拿了出来,和卫九专心研究了一番,无果后,放弃。
她一心一意的照顾楼重的病,卫九就在旁边打下手,在她困顿时帮她记下服下药方汤药后的症状和大概温度。
楼重的身子一天比一天无力,到第五天,他竟比往常晚醒了两个时辰,傅云杉已经换了第八个方子,看着他的睡颜,决定换第九个方子。
卫九脸上早没了笑容,脸色沉下来竟与洪德帝有了七分相似。
常寺对傅云杉横鼻子竖眼的看不顺,除去记录病症和喂药,其余时间都不让她近身,傅云杉自不必理会。
晚上,傅云杉守夜,喂了楼重第三次汤药后,卫九接了她的手让她去补眠,傅云杉没再计较,缩在屋内另一张临时弄出的床上和衣睡了过去。
半夜,楼重突然醒了,卫九一喜,就想去唤傅云杉,却被楼重拦了,“老九,六哥从未求过你什么……”
“六哥!”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卫九连连摇头,“傅云杉说这里面肯定有服药能治瘟疫,她见过古书上有记载的……”
楼重虚弱的笑了笑,抓住他的手,“老九,帮我把她带走!若我……”
“爷!”楼重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惊喜的跑过来,脸色憔悴,双眸满是血丝,“爷,您醒了,渴不渴?饿不饿?我还给您温着饭……”
“不行!我不答应!”卫九摇头,侧眸看了眼沉睡中还皱着眉头的傅云杉,“她也不会答应的。”
常寺一怔,察觉到二人的动作和表情,顺着看了过去,瞬间就明白了爷想做什么,声音一下高了起来,“爷,您想放傅云杉走……”
楼重双眸一冷,瞪过去,常寺忍着气顿住了话,楼重道,“常寺,你也走吧,回去当你的五少爷……”
常寺噗通跪倒在地,膝行到床头,拼命摇头,声音略带了哭腔,“爷,奴才错了,您别赶常寺走……奴才以后再也不敢了……”
以后,爷要是有个万一,哪里来的以后……
常寺悲从心来,七尺的男儿眼泪忍不住的唰唰往下落,“爷……”
卫九拍着他的肩膀,眼圈也是红的吓人,“六哥,你不会有事的,傅云杉说了一定会治好你的!”
“把她带走……”楼重坚持。
他心里一直存着侥幸,万一那丫头手中的方子真有能治好瘟疫的良方,自己这一趟就是因祸得福,即使治不好……他也没什么遗憾,以前没有,不过现在……
他扭过头看了眼那让他缱绻不舍的容颜,似要把她牢牢刻在心里,良久,合了合眼,又睁开,“老九,答应我!”
卫九哭了,“六哥……”
“爷!”常寺抽泣,难过的不能自抑。
楼重盯着卫九,卫九摇头……
两人僵持的足有小半个时辰,眼看楼重支撑不住,卫九落着泪点头,“好。”
“常寺,去取纸笔。”
等常寺取了纸笔,卫九扶他起身,他就着昏暗的油灯颤抖着写了一封信,卫九看着信上的内容,心一阵阵难受,回头狠盯着傅云杉看了几眼,心里似在做考量!
“若父皇要下旨迁怒帝师府和那丫头的父母家人,你把这封信拿给父皇看。”
卫九点头。
等楼重写好信,已是半个时辰后的事了,他浑身因用力如洗过澡一般大汗淋漓,脸色苍白,双眼迷离,卫九心里害怕,将傅云杉煮在灶上的药又盛了一碗喂楼重喝了,楼重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常寺抓着信恨不得一把撕了,可低头看着自家爷的模样,又忍不住哭出声来……
卫九盯着傅云杉的睡颜,脑中竟然有了疯狂的念头,若六哥真的去了,他就替六哥娶了傅云杉,照顾她一辈子!
这个想法把他吓住了,他拼命摇头想把这念头甩出去,六哥是他最爱的六哥,他怎么能夺六哥喜欢的人!他真做了成什么人了!
傅云杉朦胧中感觉到有人看自己,昏沉着睁开了眼,就瞧见卫九正盯着自己露出惊骇莫名的表情拼命摇着头,而常寺则跪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张纸愣愣发呆,脸上疑有泪痕滑过。
泪痕……
傅云杉一惊,猛地从床上下来,几步跑到楼重身边,伸手往楼重额头覆去,常寺抬手打掉她的手,双眸冰冷,一张娃娃脸上满满的全是肃杀之气,“傅云杉,你配不上我家爷!你配不上……”
傅云杉抬手点了他的穴,越过他去摸楼重的额头,一手放在自己额头上,两厢比较之下,她眼中露出狂喜,“开始退烧了!”
卫九和常寺同时一窒,就看到她去扒楼重的衣袍和鞋袜,同时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
楼重摸了楼重腋下、腰侧、脚底几处的温度都有小幅度下降后,长长的松了口气,掏出药方和前几个药方做了对比,了然道,“烧退了就好,再吃一些解毒丹,应该就差不多了。”
“解毒丹?”卫九凑过来,不解。
傅云杉抬眸看他,带着血丝的黑眸满是笑意,“这瘟疫是病毒性的,想来是我先前的法子有误,解毒和降温应该同步进行才是。”
“病毒性的?”卫九疑惑,“父皇不是将六哥的娘亲遗留给他的五毒丹给他了吗?五毒丹可解天下奇毒,百病不近身,怎么会染上病毒性的瘟疫?!”
傅云杉心里一动,抬手解了常寺的穴,常寺眼睛通红,瞪着傅云杉,“总共就那么一颗,我家爷想都没想就拿给你吃!还怕我阻拦,点了我的穴!傅云杉,你知不知道我家爷刚才好不容易醒过来还惦记着让九皇子带你离开这里?!让皇上饶了你全家!你自己看!”
卫九下意识不想让傅云杉看到,手还未伸过去就猛的收了回来,往后退了两步。
果然……
“只有一颗!”傅云杉皱眉,心里五味杂陈,想到他给自己五毒丹时那般漫不经心的模样,故意说自己在皇帝面前说过的话迷惑自己,告诉自己他吃过了,实际上,他根本就没吃!
傅云杉垂眸看了楼重一眼,接了常寺手里的信,看起来。
看完信,傅云杉笑了,常寺气的恨不得上去咬她两口!挖她的心出来看看是不是红的!
傅云杉低头看着床上一脸苍白却仍掩饰不住妖魅姿容的男人,笑着笑着眼泪就落了下来,一颗一颗如断了线的珠子,滴在楼重的脸颊边,顺着脸颊滑落到他的脖颈里。
这男人临死将她所有的退路都安排好了,甚至连她一直惦记的帝师府和楚侯府旧案的事,他都在信里求了皇上,他平日那般高傲不可一世的人却说着那么低声下气的话去求他爹!
傅云杉的心口忍不住颤抖起来……
论语有言:人之将死其言也真!
这个男人是真的爱她!也真的是个傻子!
她是做了万全的准备有前世的记忆和药方做后盾才敢这般肆无忌惮,可他连仅有的一颗五毒丹都给了自己,就敢跟着来?简直就是送死!
可想到他舍命来陪的那个人是自己,傅云杉就忍不住笑,心里一阵一阵的酸软,一阵一阵的心疼……
她不明白,自己哪里值得他这般付出?
他是受皇帝宠爱的六皇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若他想,这天启的天下都可能是他的,他怎么会为什么会看上这般平凡普通的自己?!说不感动是假的!
她前世寻寻觅觅,追了那么久却被它伤的最深,甚至因此丧了命!所以,她这一生早做了打算,绝不牵扯儿女私情!
说她对前世的创伤念念不忘也好,说她不想再经历一番情劫也罢,楼重这番心意,她注定是要辜负的!
微微垂了头,凑近他的额头,轻吻了一下,哭笑道,“真是个傻孩子!”
说罢,起身,对退到门边的卫九道,“九皇子,按照药方继续煎药……”她边说边走到带的瓶瓶罐罐旁,从中拿了一个瓷瓶递给他,“记得将这个解毒丹化了水喂给他喝,等晚上我再来看效果!”
说完,抓了药方和另一个颜色一样的瓷瓶朝院子外走去,卫九张口,“天还没亮……”话一顿,看到院子里已经是大亮的天儿,便没有再说下去。
熬了药,常寺扶着楼重喝了,又将解毒丹兑了水喂给他,待到傍晚,第三次喂下解毒水后,不过半个时辰,楼重就醒了过来,神色明显有了改变,卫九去摸,额头的温度与自己已是一样的了!
不由红了眼眶去叫,“六哥……”吓死他了!
常寺也抹着眼睛,“爷,您可醒了。”
“你们怎么还在这?丫头呢?不是让你带她走吗?”楼重急道,一双眸子直勾勾看着卫九。
卫九还未出声,常寺就破涕笑,“爷,是傅三姑娘昨天那个药方管用了,您昨天就开始退烧了,傅三姑娘又拿了解毒丹让我们兑了水喂给你喝,谁知效果竟然这么好!”
楼重的脑袋晕沉沉的,看着常寺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话中的意思,“那丫头的方子真的有效?”
卫九和常寺同时点头,楼重扬眉,唇角勾起一个弧度,“这丫头,怎么就那么聪明!”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你醒了?”门口,一抹翠色身影出现,脸上带着疲惫的神色,看着楼重轻轻笑了笑,走过来,拭了拭他额头的温度,唇边漾开一抹开怀的笑容,“烧退了,再配着解毒水喝两天应该就无碍了。”
楼重眉眼弯起,笑的十分开心,“丫头,辛苦你了。”说着,伸手想去碰傅云杉的发辫。
傅云杉轻轻摇头,借势避开了楼重的手。
屋内,瞬间一片静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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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万更,哟~
018 北凉来客,功过
她在躲他?!
楼重含笑的瞳孔微微一缩,只顷刻就恢复了常态,手顺势下滑,抚了抚傅云杉枯皱的衣袖,随口问道,“外面的情形怎么样?百姓还是不愿意烧毁腐物灭瘟疫传染源头吗?”
傅云杉心里叹了口气,点头道,“我找了李大人将方子上的药草都弄了进来,将有传染性瘟疫的人集中起来先治疗,剩下一些普通疾病另做了安排,只需三天,所有人都会没事,只是……”
傅云杉抬眸看了他一眼,“带来的草药有两味不够,一是犀角,二是知母!犀角因价格昂贵来时购买的不多,却起着关键作用,解大热、散风毒、镇心神。知母虽多却因保存问题失了太多药效,不能与甘草和石膏好好配合,发挥不出效用,必须重新采购!”
“保存问题?”卫九不解,“师傅曾说知母需放在铁器里才能保存完整的药效,你们带来的药草不是这般保存的?”
傅云杉摇头,“恰恰相反!知母不能见铁,铁不仅能让知母的药效丢失还会让知母与铁发生一些反应,产生对病情不利的药效!”
卫九蹙眉,看着傅云杉不相信,“我师傅是公认的神医,不可能犯这种错误。”
傅云杉笑了笑,也不与他去挣,回眸看着楼重道,“劳烦六皇子写了书信,带去给城外的李氏父子,让他们去临镇府城或城镇买这两味药,多多益善。”
楼重慎重的点头,“我知道了。”
由常寺扶着起了身,写了书信,让常寺带去给城门外的李怀仁,李氏父子得知傅云杉找到了治瘟疫的法子,又是哭又是笑,“天不亡我辽东啊!辽东有救了!辽东有救了啊……”
引得一众百姓跪在地上口呼,“万岁万岁万万岁,六皇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守护的众将官士兵得了信飞奔着去敲开了邻近城镇的城门,听说辽东府找到治瘟疫的法子了,几个县官知府都很高兴,配合着将全城的药店都翻了过来,将辽东需要的两味药有多少凑了多少出来!德川城镇的知县还分出了一些粮草派人送去了辽东府,动作极大!
傅云杉得了犀角和知母,配合了司命做出的解毒丹,不过几日就解了具有传染性的瘟疫之病,至于剩下那些普通的疾病由卫九伸手,自是进行的异常顺利!
只是,小蝶的娘亲和以那个名叫虎子的年轻人为首的百姓还是不愿意挖自己亲人的尸体焚烧。问起他们话时只垂首装没听见,有人上去挖,他们就挡在坟头前面。
卫九气的抬脚想踹他们,被傅云杉拦住。
“虎子。”
虎子抬头,扫了傅云杉一眼,别开视线,“傅……傅姑娘,俺……俺知道这样不对……可、可俺不能让……俺爹娘死了也不能安生!”
“不,你做的很对。”傅云杉朝他笑了笑,卫九皱眉,傅云杉接着说,“你对父母孝顺有加,是个好儿子,你父母一定会有你这样一个儿子高兴的。”
虎子一怔,明白傅云杉是在夸他后,脸上露出微笑,憨实的挠了挠头,“俺……俺就是做俺觉得对的……”
“但是……”傅云杉话锋一转,“你虽有孝,却不忠不仁不义!你爹娘纵死定也不能含笑九泉!”
虎子的脸色瞬间大变,“你胡说!俺哪里不忠不仁不义了?!”
周围的人亦是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
傅云杉轻轻笑起来,环视他们一圈,淡声道,“腐烂的尸体不烧毁,瘟疫传染源头无法毁灭,瘟疫就如野草一般春风吹不尽,野火烧又生!这一次救了你们是侥幸,谁知道下次再滋生的是什么瘟疫?若被救活的这些人重新染上了无法医治的瘟疫,你们……”她看着挡在前面的众人,声音清冷,“就是害死他们的凶手,是辽东的罪人,这算不算是不仁不义?!”
虎子扭头去看人群中一个瘦弱书生,急道,“狗娃子,她说的是真的吗?俺就成了那不仁不义的人了?”
那瘦弱书生看了傅云杉一眼,踌躇半响,才对虎子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
“咋……俺咋就成了那种人……”虎子嘴里说着,看傅云杉,“傅……傅姑娘,俺……俺真不想烧俺爹娘的身子,会天打雷劈的啊……”
傅云杉抬手指着南方的天空,问他,“虎子,你知道那是哪里吗?”
虎子摇头。
傅云杉道,“辽东府往南不过百里就是北凉的疆土,辽东府若因你们的阻拦毁于一旦,北凉将会在第一时间踏入天启境内!”
众人瞬间瞪大了眼睛。
“你们觉得……北凉人会如我们这样顾忌你们的感受不烧尸体吗?”傅云杉表情凝重,声音很轻,“他们不会!他们会烧了你们爹娘族人甚至国人的尸体,然后攻城掠地,长崎践踏我们的天启皇朝!到时,你们就是天启的罪人,这……可能是为不忠?!”
人群中突然有人低声嗤笑了一声,很轻,若是常人怕听不到,偏傅云杉和楼重等人都是习武之人,耳力自然比普通人要强上不少,傅云杉下意识看了眼楼重,楼重微不可察的朝她点了点头,傅云杉颔首故作无视,去看虎子。
虎子又在看那瘦弱书生,瘦弱书生已然是脸色苍白,嘴张了几张,颓然的叹了一口气,从人群中走出来,跪到楼重和卫九脚下,“学生有罪,险些被愚昧的思想蒙住了脑子,恳求六皇子、九皇子和傅姑娘恕罪!”
他这么一跪,虎子慌了,眼神在人群中四处搜寻,在看到某一处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亮,傅云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眼眸蓦然一沉,她刚才若没听错,那声笑应该就是那个方向传来的!
那人一身黑青色灰色镶边交领直缀,身材高大,肩膀宽阔有力,发密浓稠,看得出是个很魁梧有力的人。他察觉到虎子看过来的目光,微垂了头,做一副惶恐状。
这人有鬼!
“青子,你说……”虎子张口问那人。
那人头也不抬,摇的厉害,“俺不知道,俺啥都不知道……”
“昨儿个你还跟俺说,王太医说的有理,让俺们听王太医的,这会儿咋又不知道了?”虎子急的抓头。
“俺没说,俺啥都没说。”
小蝶在一旁点头,“青子哥说的我和我娘都听见了,你还让虎子哥和颜哥哥来劝我们……”
其他人纷纷点头附和。
傅云杉与楼重对视一眼,都明白虎子和这些人怕是被人利用了!
那人微抬眸扫了两眼,抬脚往不远处的巷子里钻去,“俺说了俺不知道,你们想叫他们烧就烧,烧了俺也不替你们下地狱!管俺啥事儿?!”
在这个信奉鬼神的时代,这样的话说出无疑是绝了那些人的退路,让他们更是死也不敢松口!
果然那青子的话声一落,一群百姓已是跪倒在地,口呼阿弥陀佛,佛祖莫怪之类的!
“常寺,抓住他!”楼重略转了眸子,看了常寺一眼。
常寺飞身过去,一把揪住青子的后衣领,想将他提过来,却不想那青子反手刺出一剑,常寺急速后退,躲过这一剑,与他厮打在一起!
阳光下,长剑泛着异样的紫光几次刺向常寺的要害,都被他险险躲过……
小蝶眨了眨眼,拽妇人的衣角,“娘,青子哥不会武功啊!他不是青子哥……”
妇人反应过来,立时瞪大了眼,“青子没有这么高!不对,这人不是青子!”
“是啊,是没这么高,也没这么健壮……”
“他不是青子……”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开。
常寺从腰上抽出软剑,格开青子的长剑,“你是什么人?为何冒充青子?”
“呵呵……”那人反手挽出几朵剑花,瞥了眼站在楼重身边的傅云杉,对常寺冷声道,“你没资格知道!”
话落,双眸蓦然一冷,手中长剑贴着常寺的脖颈滑了过去,常寺一惊,偏头闪过,已被那人划断一缕长发,再抬眼时,那人已飞身上了屋顶,狂笑两声,“傅云杉,傅三姑娘?!东方记住了!后会有期!”
东方?
东方盛!
北凉大将东方盛!
傅云杉瞪大了眼睛对上楼重凝重的目光,两人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骇然!
卫九在一旁跺脚,“我就说北凉会有动作,没想到东方盛胆子这么大,居然敢混入辽东府,他就不怕傅丫头治不好瘟疫,一命呜呼在这里?!”
常寺纵身上了房顶,东方盛已消失成一个黑点。
常寺颓然的回到楼重身边,“爷,奴才办事不利……”
“东方盛师乘崆峒素节门下,武功套路与中原不同,你打不过他是正常的。”楼重看了眼常寺,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可曾看出他手中的那把剑了?”
“九泉剑!”卫九恍然,“我说怎么泛着紫光,原来是九泉剑!”
傅云杉茫然,楼重解释道,“九泉剑是用天外陨石结合了苗疆七十二种毒草由江湖一位隐姓埋名的锻剑师傅锻造而成,剑身融合了毒草,染了毒性,但凡破一点皮就会因毒而亡!是江湖人人唾弃的渎物,不想竟落到了东方盛手里!”
“我说辽东府这么大的动静,北凉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原来东方盛躲在这里,今日若不是这小子叫他,怕他也是不会露头的,真是狡猾的很!”卫九拧着眉回头瞪虎子,“喂,那小子,瞧见了没?刚才那人就是北凉的大将军,他挑拨了你们和朝廷做对,其目的为何不需要本皇子详细说给你听了吧?”
虎子傻愣愣的站着,似乎未从青子不是青子而是邻国派来的奸细中缓过神来,瘦弱书生已起身走到虎子身边,拉了他跪在地上,“学生愚昧!听信谗言险些犯下大错!虎子年轻,不懂道理,求六皇子九皇子宽恕!我等愿意为国尽忠!”
虎子眼巴巴的看瘦弱书生,毫无主张的模样,瘦弱书生朝他点了点头,虎子凑到地上砰砰砰磕了几个头,“俺……不,草民罪大恶极命……”说着扭头看了瘦弱书生一眼,“颜大哥,是……是这么说,对吧?”
瘦弱书生颔首,他咧了咧嘴,眼睛里有些泪光,“俺记得俺小时候,俺爹教过俺一句:忠孝不能两全时,忠为先!俺……俺同意挖坟烧……”烧尸体二字吞咽了几次还是没说出来。
一群百姓都跪下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却没人再说不让挖坟的话。
两日后,所有一切瘟疫的痕迹都被清除,傅云杉又着李怀仁弄了石灰粉将城中居住的房屋路段等全撒了石灰粉消毒,又接连几日熬制板蓝根为众人清热解余毒预防瘟疫再犯!
“傅姑娘,下官代辽东的百姓感谢你!”李怀仁瞧着已有些模样的辽东府城,撩袍下跪,傅云杉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拦住他下跪的动作,浅浅一笑,“李大人不必如此,我来辽东其实另有目的。”
李怀仁一怔,止了动作,做了个请的手势,“傅姑娘请说!”
“敢问李大人,辽东府有土地多少?”
李怀仁略一思索,答道,“若刨除堤坝附近被淹没的百十顷地,辽东府现今有两千三百多顷地!”
傅云杉心里一动,面色却没表现出什么,笑着点了点头,“我来时已与皇上商量好,若我治的好这瘟疫之疾,辽东府所有土地由我使用十年!”
李怀仁听的一愣,似没明白傅云杉话中的意思,“傅姑娘说什么?”
卫九在一旁皱眉看李怀仁,李素瞧见忙咳了声,道,“爹,傅姑娘的意思是皇上将辽东府所有土地十年的使用权利交给了傅姑娘!”
“这么多土地都给了傅姑娘?那辽东的百姓吃什么?喝什么?傅姑娘怎么能趁火打劫……”李怀仁蹙眉,脸上有些不满,直看着傅云杉。
卫九和楼重的脸色瞬间冷了三分,李素焦急,伸手扯了扯李怀仁的衣袖,李怀仁回头瞪了儿子一眼,凛然道,“纵是皇上的旨意,也得容下官说两句话吧?辽东府先经洪灾,再历瘟疫,已是千疮百孔,百姓眼看刚从劫难中留下一条命,转眼就要面临没有土地的生活,傅姑娘这么做,不怕遭那些对你感念的百姓白眼吗?”
“李大人……”傅云杉无奈的叹了口气,“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李怀仁瘦削的身子挺的笔直,听到傅云杉的话垂眸看了眼,“傅姑娘请明说!”
态度孤傲,与先前那感恩戴德的模样已是差距甚远!
傅云杉好笑的摇了摇头,“李大人可知辽东的气候、温度、土地干湿情况适合种植什么作物?”
“这与我们的谈话有关?”李怀仁丝毫不顾忌卫九和楼重不悦的脸色,直言直语。
傅云杉点头,“自然有!我的本意是将辽东府的土地承包起来,还是交由大家伙中……”傅云杉笑了笑,用通俗话又解释了一遍。“就是类似长工和地主的关系,我每个月管他们吃喝,发月响,粮食产下来会分给他们足够一年食用的粮食,这样一个形式。李大人可理解?”
李怀仁听罢,脸上露出恍然之色,朝着傅云杉长长作揖,忏愧道,“是下官鲁莽了,傅姑娘若能这样,真是帮了辽东府百姓一个大忙!”
不用看天种粮,不用担心交了工粮剩下的粮食不够一家人嚼食,更不用忧心手里没有钱!这样的好事到哪里去找?!纵是打着灯笼也是难寻的!
傅云杉笑笑,继续道,“辽东府四季如夏,日照时间长,温度适宜,最是适应稻谷生长,我若估算没有错,不出十年,辽东府定能成为天启的粮仓,一府养起我天启百万雄兵!”
李怀仁神情激动,“傅姑娘所言可是真的?”说完,突然又皱起眉,摇了摇头,叹气道,“傅姑娘定是算错了。”
说着,将几十年前朝廷派人来查看粮食作物生长情况,特意说了这里的气候不好,一年只能适合生在一季作物,多种会伤土地,后代人就没得吃了!因此,这几十年,辽东府一直是五月下秧,七月收稻谷,平时地就养起来,或种点蔬菜什么,并不种吃的粮食。
傅云杉拧眉,神色惊疑,“几十年前,可是户部的官员?”
“是。”李怀仁想了想点头道,“下官来辽源县时,曾在前任知县的书房中发现过这么一本书,书上记载的就是这件事。是户部新任的一个官员,好像是姓容还是姓傅来着……”
容?傅?
有什么东西在傅云杉脑中若隐若现,有种呼之欲出的感觉。
她抬头看了楼重一眼,瞧见他也微微蹙起了眉,蔷色的薄唇微微抿着,似在思考李怀仁的话,半响,他笑着道,“我若没记错的话,你上任的官员姓项吧?”
李怀仁略一沉思,就点了头,惊道,“正是!那人姓项,与辽东知府同姓!只是后来听说,他返京歇职时,在路上遇见流匪,一家十几口全葬身在流匪手中,无一生还!”
说着,又想起什么似的,“下官想起来了,那年来辽东的户部官员姓傅!那项知县与项木是嫡枝堂兄弟,受了项木所托拜访傅姓官员,还送了一棵高约十寸的红珊瑚,很是肉疼!所以记录了下来。”
傅云杉心中一凛,脑中不知为何浮现出了帝师府傅老侯爷的脸!
李怀仁说完,看了面沉似水的楼重和心思重重的傅云杉一眼,神色一顿,“六皇子,傅姑娘,可是有不妥之处?”
傅云杉与楼重对视,楼重笑着摇了摇头,“是不是有不妥之处,还要看傅三姑娘如何安排?”
李怀仁看傅云杉,傅云杉一笑,“这几日让大家好生休息,三日后,我们引水种粮!”
“引水种粮?可……现在已过了下秧……”李怀仁说着,猛地瞪大了眼睛,“傅姑娘的意思该不会是……”
傅云杉挑眉,“李大人想到了?”伸手摁在唇边比了个“嘘”的动作。
李怀仁扬声大笑起来,“上天垂怜!赐我辽东府一位这般聪明伶俐的活菩萨啊!辽东大兴啊!哈哈……”
楼重与卫九齐齐去看傅云杉,傅云杉挑了挑眉,转身往歇脚处走去。
楼重笑着摇了摇头,媚艳的五官漾开一抹柔情,眸底缱绻深邃,看着傅云杉进了屋,才抬脚往另一处走去。
“哎,六哥,等等我!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啊……”卫九莫名其妙的追上去。
常寺瞪了傅云杉一眼,反正他现在是怎么看傅云杉都不对,虽然知道这种想法不对,可只要一想到爷为她做了这么多,她居然还拿乔……
这一点让他简直不能忍受!
不能忍受!
常寺哼了一声,跟上楼重。
李氏父子目送几人离去。
李素问李怀仁,“爹,您刚才想到了什么?”
李怀仁笑着看了儿子一眼,一双眼睛矍铄异常,“素儿,辽东府天气如何?”
“四季如夏,气温得益。”李素答。
“水稻需要什么?”李怀仁继续问。
李素眉头一皱,“插秧时需要水,生长起来需要阳光……”说到这,已是明白过来,眼睛霍然一亮,“爹,傅姑娘的意思是咱们辽东府可以不用顾忌一年一季的规矩,想什么时候种水稻就什么时候种水稻吗?!”
李怀仁点头,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我自诩看了不少藏书,研究过不少农作物典籍,竟被旁人的一句话束缚了这么多年,若早明白……早明白过来……”
李素安慰父亲,“爹无需自责,纵你知道又如何?别忘了辽东府在项木手里,这件事既然是他的恩师所为,他又怎么会采取您的建议?!”
闻言,李怀仁又是一阵长叹,临了,吩咐儿子,“你去查一查,项木是哪一年中的进士,他的恩师究竟是谁?”
李素点头,父子二人去安抚百姓,并传达接下来不用担心吃喝的好消息!
众人闻傅云杉将辽东府所有的土地都接了下来,每个月还给他们发银子,粮食收了还分给他们,高兴异常,成群结伴的来给傅云杉磕头谢恩,傅云杉的脸险些笑僵,只等到月上树梢,才得以回屋吃饭。
楼重几人正等着她,饭菜已是热了几热,看到她进来,楼重淡淡一笑,卫九一脸哀怨,常寺一脸埋怨。
楼重拿了筷子递给她,傅云杉的手微顿了一顿,还是伸出去接了,“谢谢。”
楼重眉间飞速掠过一抹惆怅,笑了笑,“快吃吧,又要凉了。”
四人无言,吃过饭傅云杉收拾了碗筷到院子里去刷,楼重走到她身边弯着腰凑到她跟前,深深吸了一口气,调笑道,“娘子身上好……”香!
傅云杉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六皇子有事?”
楼重眉头蹙起,蔷薇色的薄唇抿在一起,狭长的丹凤眼眯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从眸底滑过,“娘子,你叫我什么?”
傅云杉心底一软,别开头,笑道,“楼重,你这么闲?”
楼重脸上立刻漾开一抹笑,纤长白皙的手指摩挲着下巴,盯着她面前盆里的碗筷,笑道,“君子远庖厨,我是不会帮你洗碗的。”话这么说着,脚却往旁边走了两步,坐到垫压水井的一块石头上,看傅云杉洗碗筷。
傅云杉抬眸翻了他一眼,嫌弃道,“不帮忙就离远点,免得溅你一身水。”
楼重眸底深幽,挑眉道,“傅老侯爷曾兼任户部尚书,有两年请了旨去往外地查看土地情况,回来禀报说天启有几处土地只适合种一季水稻,让父皇多拨些款项下去,父皇听了,这几处地方其中之一就是辽东!”
傅云杉霍然抬头,看他。
楼重笑道,“还有……项木是天启五年的进士,那一届的主考官是帝师府的老侯爷傅南天!”
傅云杉洗碗的手一顿,果然是他!
楼重接着道,“不过在朝堂上他已像父皇请罪,说这几年并未与项木有过联系,也不清楚堤坝突然决堤的内幕,父皇……”他耸了耸肩,以手撑着下巴看傅云杉微垂的俏脸,好一会儿才道,“他信了。”
傅云杉低头沉思,傅老侯爷虽没实权,但受皇帝推崇,几个皇子皆是帝师府的门生,洪德帝甚至许他的博阳侯之位可世袭三代!这是多大的荣耀,他确实没有理由做危害天启的事!
那么,他又为何上报朝廷说辽东府只能种一季?!
傅云杉百思不得其解,问楼重,楼重摇头,“不得而知。”
“与帝师府暗地里支持的二皇子有关?”傅云杉蹙眉猜测。
楼重否定,“他支持老二只是近两年的事。”
两人同时叹气,互相看了一眼,傅云杉唇角勾了一抹笑,垂下头继续洗碗,楼重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又顿住脚步,垂眸看了傅云杉一眼,眸底半是无奈半是疼惜,张口想说什么,终究什么也没说,重新抬脚回了屋。
这丫头果然是在躲他!
虽不知是什么原因,但他不会让她这么逃避下去的!
最近太忙,先让她放松放松,等回京城……
傅云杉听着脚步渐渐远去,心里深深叹了一口气,希望他发现她的冷淡和疏离,慢慢的将位置调整到朋友那一格!
众人兴高采烈的准备着插秧前的工作,育苗引水,谁也没想起往京城发信报平安!
京城,皇宫,上书房
洪德帝拿着手中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信,一双眼睛赤红,“杜成,这信上说什么?你来……念……念给朕听……”
杜成眼圈红着,显是已经哭过了,“皇上……”
“念!”洪德帝斜瞪过去一眼,“还不念!”
杜成颤抖着手接过信,嘴哆嗦了几下,才哽着念道,“臣辽源县知县李怀仁启奏,六皇子入城找治瘟疫之方,不幸感染瘟疫,至发信时已……已……”
“已如何!”洪德帝一声吼。
杜成悲戚,“已陷入昏迷,臣有罪,跪求圣裁!”
“不!”洪德帝摇头,“他吃了五毒丹怎么会感染瘟疫……”
话一顿,一把抢过杜成手里的信去看,发现上面只字未提傅云杉的事,不由恼怒道,“他定是将那五毒丹拿给了傅云杉,否则,那傅云杉为何没感染瘟疫?!不行,朕要去辽东……”
洪德帝三两步走出上书房,吩咐外面的太监,“来人,备马!朕要去辽东!”
杜成大惊,跪下去抱住洪德帝的腿,“皇上不可啊!国不可一日无主,您走了,朝政怎么办?天启怎么……”
“老子管不了那么多了,老子的儿子现在生死未卜,生死未卜……”洪德帝红着眼,只觉心口纠的难受,伸手捂住胸口,张口喷出一口鲜血,溅在走廊上放着的一盆海棠花上。
杜成惊叫一声,“皇上!”
上前扶住皇上,朝身旁的太监吼,“传太医,快传太医!”
小太监拔腿就往太医院跑,洪德帝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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