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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云杉没有说谎,她观察过那些尸体,散发着一股怪味,即使掩埋在地底,那股味道也没有消失!那些尸体不仅污染着空气还污染了土地,再任由尸体在地底腐烂,将土地毁了,这里的百姓可就一点活路都没有了!
楼重深深的看了傅云杉一眼,“我明白了。”
卫九和常寺很快找来了人,大多是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女,傅云杉将需要注意的事项说了,又将煮了很多遍的块状布拿出来一人分了一块,“用这个捂住口鼻,将我告诉你们的有这些症状的人都请到这里来,懂了吗?”
一群人面面相觑,一个小伙子挠着头笑,“傅姑娘,我们都是有瘟疫的人,这东西用不着吧。”
“瘟疫和瘟疫也是不一样的,你们跟他们不同,快戴上,去吧。”傅云杉只说了一句,多的没说,有些话,说多了反而不好。
一群人接了像傅云杉那样将口鼻掩了,去找傅云杉所说的那些病人。
不过小半天功夫,就将人请了来。
可是,众人脸上的表情却十分奇怪,楼重悄悄将傅云杉挡在身后,迎上最前头的一个年轻人。
“是谁说要将俺爹的尸体挖出来烧了的?谁他娘的出的这他娘的馊主意?”步行蹒跚,脸上红彤彤的,瞪着一双充血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楼重,粗糙滚烫的大手啪一声紧紧抓住楼重的肩膀,“是不是你小子?说!”
那年轻人身后立刻跟上来两个差不多年岁的人,都是一脸通红站都站不稳的情况,想要将年轻人拉开,“虎子,你快松开这位公子!人家千里迢迢来救咱们,咱们不能恩将仇报!你快松了他,别把瘟疫过度给人家!”
年轻人不依,三扭两扭脱了那两人的禁制,“都他娘的给俺闪开!你们要让他们烧你们亲人的尸体俺不管,俺爹的尸体不成!俺就是死也不会让俺爹死后都不得安生!”
“你死了一了百了,也要这辽东府几千条人命给你陪葬?”楼重动也不动,看着那年轻人赤红的双目,“你爹娘就是这么教你为人的?死了也要拖别人当垫背的?!”
“你胡说八道,俺哪有……”年轻人出声反驳。
傅云杉在他身后想要出去,被他紧紧攥住手,动惮不得。
楼重眉眼扫过那妇人,那妇人瑟缩的往人群里躲了躲,抱着自己女儿的手紧了紧。
卫九和常寺想上前,皆被他以眼神制止!
只听楼重继续道,“我们已经得到了确切的诊治结果,要想杜绝瘟疫的蔓延首先就是将那些腐烂的尸体烧毁,否则……瘟疫永无止境!辽东府最多撑不过一个月……”他凤眸清冷,唇角带着讥笑,“你还说你没有?!”
年轻人气的攥紧了楼重的肩膀,傅云杉在他身后听到骨骼发出的脆响,急的额头全是汗,却怎么也脱不开楼重的钳制,气的张口在他虎口处狠狠咬下去,她听到男人倒抽凉气的声音,手却不动如山!
“楼重,你放开我!你不能与他接触过近,你会被传染的!”
楼重如未听到,与那年轻人目光对视,良久,那年轻人翻了白眼,手一松,昏倒在地。
常寺立刻冲了上去,紧张的看着楼重的肩膀,“爷,您没事吧?”回头狠瞪了那莽撞的年轻人一眼。
楼重摇头,“无事。”
常寺不信,他刚才明明听见了咔嚓声!
“楼重,还不松手!我要替他看病!”傅云杉拿头去撞楼重的后背,楼重“嘶”了一声,脸色微微一变,松开了手,傅云杉趁机从他身后出来,看到他微变的脸色,眉间有自己都未察觉的心疼,伸手从背袋中掏出一个瓷瓶,倒了两颗药递给他,“小心一点的好。”
楼重看了她的眉头一眼,垂下眸去,脸上全是笑意,傅云杉想将药丸给他,却见他低了头就着她的手将药丸吞了,还拿那温润的舌头舔了舔自己的手心!
傅云杉的眼睛瞬间瞪大,抬脚狠狠踩了他一脚,这个不学无术满脑子都是黄色跑车的龌龊男人!
“傅三姑娘,我家爷替你挡在前面,你怎么还踩……”常寺不干了,卫九一把拉过他,“你想死可别拉我当垫背的!”
常寺一惊,看过去便发现自家爷正看着自己放冷箭,嘴立刻老实了,还冲傅云杉笑了两声,“踩的好,踩的好……”
傅云杉又瞪了楼重一眼,楼重顺势瞪给了常寺,常寺苦瓜着脸再不敢吭声了。
到吃晚饭的时间,妇人嗫嚅着将几块煮熟的红薯端了过来,道,“傅……傅姑娘,我……我们都商量好了……”一副绝然的模样,“我们不治瘟疫了,我们宁愿死也不愿让死去的亲人不得安宁!”
傅云杉半响无声,看着妇人苦笑了一声,“大婶,现在不是你们愿意不愿意的事,是这些尸体必须焚烧,不然……辽东府近万人的性命不保不说,还有可能扩及到周边城镇,甚至……引起北凉的觊觎,危害到整个天启!”
妇人瞪大双眸,似乎没有料到事情会这么严重,将碗放下,走了出去。
几人看着地上的红薯都没心情吃,现在不光面临无法将瘟疫蔓延源清楚的困境,还面临病患不愿治病……
卫九嗤声,“这些人真是活的不耐烦了,为了死人连活人也不管了!”
常寺想张嘴附和,瞧了楼重和傅三姑娘都沉着脸,也没敢出声,卫九横了他一眼。
谁也没有料到,事情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妇人离开没多久,一群百姓将这里包围了起来,为首的年轻人正是下午质问楼重的那个人,他粗狂的嗓音在空旷的空气中回荡,“俺们不要你们救,你们都走!”
竟是要把他们撵出去!
说着就动手去扯傅云杉的背袋,另外几人则拖着那一麻袋的草药往门外扔,“你们走,我们宁愿死也不烧家人的尸体!”
“住手!”楼重霍然起身将傅云杉护在背后,却不知是起的太猛还是坐的太久,脑子一阵阵的眩晕,人还未反应过来,就搂着傅云杉朝地上倒去!他发现异状,身子一转,以背朝地,将傅云杉牢牢护在怀中。
那几人看的一愣,年轻人下意识伸出手去扶,却因自己身子太虚跟着往地上栽去!
“楼重!”傅云杉惊骇的发现楼重紧贴着自己的皮肤烫的吓人,双眼有着淡淡的血色,他……他这是被传染了!
傅云杉只觉心口猛抽了一下,疼的她脸色都变了!
眼看两人要落地,卫九和常寺惊呼一声,飞身过来,扶起二人。
一触到楼重滚烫的身子,卫九和常寺的脸色同时变了,不敢置信的去看傅云杉,傅云杉满目难过,抿着唇点了点头。
卫九瞬间就火了,抬脚将面前的年轻人踹飞到身后的墙上,肉盾在墙上发出嘭嘭的闷响,一群百姓都变了颜色,要上来跟卫九拼命!
卫九红着眼,指着楼重道,“你们知不知道他是谁?他是当今的六皇子元煦!”
众人的脚步一顿,不敢相信的去看那个一身锦服,面色俊美的男子,皇子?!怎么可能?皇上怎么会让自己的儿子来这里?他们染的瘟疫,是会要人命的!
“烧个尸体算什么?为了能保住天启,为了能护住你们这些百姓,当今皇上牺牲了自己最心爱的女人!现在又送了他最心爱的女人的儿子来这里救你们!可你们……都做了什么?”
卫九几步上前踢了踢口吐鲜血的年轻人,“你很有种,为了护着死去人的尸体跟皇子叫板!不惜将自己染的瘟疫传染给皇子!你……你们就是这么报答为了救你们千里迢迢赶来的皇子的?!你们可真是我天启的好百姓!”
众人都傻在当场,年轻人蜷缩在地上,不停抽搐,口中轻语,“俺……俺不知道……俺也不想的,是王……太医说……这样能吓走你们……”
卫九一怔,从他话中抓到重点,王太医?!“带我去找他!”
卫九拎起年轻人,抬脚往外走去,一众人面面相觑,看了看屋内的情况,缓缓退了出去。
傅云杉抱着楼重坐在床边,常寺脸色难看的背着楼重瞪傅云杉,带着咬牙切齿,恨不得早在认识她时就一刀将她结果了,爷就不会喜欢她,更不会喜欢到为她不惜一切!
忍不住,常寺抬手啪啪扇了自己两巴掌。
楼重脸色苍白,额头有汗冒出,抬手揪着傅云杉的发辫扯了扯,“放心,祸害遗千年,我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傅云杉却笑不出,“你的五毒丹一点作用都没有……”
楼重却似想起什么,身子一动,想要挣脱傅云杉的怀抱,傅云杉紧紧抱住他的腰,“别动!”
“丫头,你会被我传染的!”
“传染就传染,你死了我回去一定会被你父皇杀了,不如一起死了痛快!”
常寺气的七窍冒烟,“傅三姑娘,我家爷不会死!”说着动手就要去抢楼重,傅云杉伸手扯出红绫,将二人捆绑在一起。
常寺愤恨,“你……”
却见傅云杉低头,看着楼重的黑眸轻笑,“楼重,为我来辽东,染了瘟疫,你……可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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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气写出来的,还没检查,偶去坚持,亲们先看着,么哒~
016 福祸相依,无赖
话一出口,自己就愣住了!
她在说什么?她怎么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傅云杉有些失措的想起身,却因腰上与楼重紧缠在一起的红绫而跌坐到男人怀里。
温软入怀,楼重伸胳膊搂住女子纤细的腰身,低沉的笑了,微微震动的胸膛在傅云杉脸下,下巴轻放在她的发顶,缓缓抚顺着女子的长发。
傅云杉扭了扭,想动,却听到从男人喉间传来的轻轻喟叹声。
后悔?
楼重狭长的凤眼眯起,笑了,纤长白皙的手指缓缓触碰到眼前人儿柔嫩的脸颊上,蔷薇色的唇开合,低沉的嗓音里有傅云杉从未听到过的认真和坚定,“丫头,我不后悔!”
来之前,他就做了最坏的打算,这个早在他的预料之中!不过……
他垂眸看了眼乖乖缩在他怀里的小人儿,眸底一片温柔,这丫头虽自小坚强独立,但到底还是个未及笄的女孩儿,他是不是过于孟浪了?
两人都是聪明人,楼重知道傅云杉懂他的意思,傅云杉也知道楼重明白她问的是什么?她只是不明白自己这具小身子到底是哪里入了他一个有希望坐上未来皇帝宝座的人的眼!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心却突然间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那种悸动那种临界爆发想要爆炸的悸动!是她前世今生都从未有过的感觉!
她忍不住捂上狂乱的心口,一手攥住了楼重胸前的衣襟。
她清晰的记得自己对陈晓的感情,她确信那是爱,见到陈晓她也有悸动但那种悸动根本不是像现在这样,不是……
傅云杉轻轻摇头,有些害怕心里这种悸动,下意识想躲,往男人怀里缩了缩才反应过来,扯了红绫推开楼重就要跑出去。
楼重被她推的一个踉跄,常寺惊叫了一声,“爷!”
“楼重!”傅云杉回头,瞧见楼重脸朝下往地上栽,呼吸顿时一窒,想也不想上去就抱住了楼重的腰身,将他扶坐在床边。
“傅三姑娘,你怎么能推爷?他是病人!”常寺愤愤然,被楼重一眼瞪过来,气的扭过头去,胸口不停起伏!
楼重笑着拍了傅云杉的手,“丫头,我若死了,你能不能满足我一个愿望?”
“爷不会死!”常寺顶着红眼圈回头,“爷一定不会死!爷每次都能逢凶化吉,这次也一定可以!”
楼重瞥了常寺一眼,朝门口看了眼,常服侍的常寺哪有不明白的道理,瞪了傅云杉一眼出了门,就站在门口,多一步也不走。
傅云杉低头看他,目光中有着超乎年龄的成熟,似看透沧桑一般恬淡,“我虽然没有十分把握治好瘟疫,但会倾尽全力!你若不能活,我定陪着你!”
“上穷碧落下黄泉?”看到她的目光,楼重的心疼了一疼,他从不知,她那般明亮动人的星眸中会有这么复杂的感情,仿佛经历了沧海桑田一般,让他心疼的恨不得立刻将她拥入怀中。
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
傅云杉仰眸,看着他,点头微笑,“好。”
楼重一怔,立刻反应过来她是在回答自己刚才说的话,唇角勾了笑,双手将她环抱在怀中,长长叹了口气,嘀咕着,“软玉在怀,纵死也无憾了。”
傅云杉没听清,问,“你说什么?”
楼重凑近了,挑了眉,苍白的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妖冶,嬉皮笑脸道,“丫头,看在我快死的份上,叫声相公来听听?”
傅云杉心底那点悲凉被他这一打诨,顷刻消失不去,抬眸看了他一眼,利落起身,走到大锅边舀了一碗煮好的汤药端过来,皮笑肉不笑的咧了嘴道,“这药方也不知道对不对,既然你也病了,我就不用另外找人当试验品了,来,快喝了它!”
“你想谋杀亲夫?!”楼重挑眉,瞪大了双眼看着乌黑浓稠的汤药,坚决摇头。
傅云杉可惜的叹了一句,转过身子,“本来想看某人表现好的话,就答应他喊一声呢,既然不愿意……那就算了……”
“哎!我喝!”楼重很没骨气的低头了,傅云杉转身将药碗递给他,眉眼全是催促,“快喝。”
楼重叹了一口气,嘀嘀咕咕说了句,结果碗一饮而尽。
常寺竖起耳朵去听却因距离太远没听清楚,只瞧见傅云杉的神色一下僵住了,黑眸狠狠剜了自家爷一眼,啐骂了一句,“流氓!”
常寺抓心挠肝一般,将耳朵再往门里凑了凑,却不想脚下踩到一根枯木,发出响亮的咔嚓声,引了屋内二人的视线都看了过来。
楼重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哪有看傅云杉时那种竭力讨好卖力演出的表情,常寺委屈的退回原位站着,傅云杉却看着常寺笑了笑,“常寺,你也累了一天,进来吃点东西吧。”
说着将早先妇人送来的红薯端起,往前让了让常寺。
常寺确实饿了!
撅着嘴满腹委屈的去看楼重,楼重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常寺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三步并作两步走进来,接过红薯就吃了起来。
“丫头,你不吃一点?”
楼重蹙眉,瞪了常寺一眼,常寺立刻将碗送到傅云杉面前,“傅三姑娘,你也一下午没吃东西了……”
傅云杉看了楼重一眼道,笑了笑,“我不饿。”
怎么会不饿?他们都忙活了大半天,中午在外面吃的那点东西早消化掉了,可她不吃,自己总不能逼着她吃吧?
常寺为难的看了楼重一眼,楼重叹了口气,朝他摇了摇头,常寺见状,将碗收了回去,吞了口中的一个,不吃了。
院子外有人探头探脑的往里瞧,傅云杉瞧出是白天的小姑娘,笑着朝她招手,小姑娘蹦跳着跑了进来,傅云杉笑着将她拦在了门外,“大哥哥在生病,我们不要进去吵他好不好?”
“大哥哥是不是快要死了?”小姑娘不开心的看着傅云杉,“娘说都是虎子哥的错,将瘟疫过给了大哥哥,姐姐,大哥哥会死吗?”
傅云杉蹲下身,摸了摸她的额头和手心,笑,“当然会死啊……”
“啊!”小姑娘的嘴立刻扁了,眼中有泪,“我不要大哥哥死,娘说大哥哥要是死了,他们就万死不能超生了……”
傅云杉摸着她的头,拍了两下她的后背,笑道,“傻孩子,姐姐是说……百年之后我们都要死啊……”
“百年之后?”小姑娘顿住哭声,怔怔的看傅云杉,“姐姐,你说的是真的吗?”
傅云杉点头,“当然,姐姐骗你做什么?”
“嗯!”小姑娘点头,“小蝶相信姐姐!”
傅云杉笑着抱了抱她,“小蝶真乖!回去告诉你娘,死者已矣,活着的才是最重要的。”
小蝶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临走,从衣兜里掏出一把花生塞到傅云杉手里,悄声道,“我偷偷藏的,谁都不知道,给姐姐和大哥哥吃!”
傅云杉也压低了声音,悄悄道,“姐姐替大哥哥谢谢小蝶了。”
小蝶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蹦跳着跑出了院子。
院子外,卫九拎着一个人的衣领,拖了进来,一抬手,将手中人扔到了楼重身前,“姓王的,你说,将你刚才跟我说的一五一十的跟我六哥重新说一遍,否则,爷我立刻发了飞鸽去京城要了你一家老小的命!”
“九皇子饶命!六皇子饶命!微臣也是被逼的!微臣是被逼的啊……”王太医衣衫破旧,发丝凌乱,瘦骨嶙峋,一张脸更似枯皱的树皮一般,很是吓人!
傅云杉扶了楼重坐好,两人一同看向卫九,“老九/九皇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问这个老不死的在底下做了什么?”卫九上去踹了王太医一脚,王太医抱着身子哀嚎了几声,脸色白的吓人,开始结结巴巴的说,“微臣一早得了宫里送来的信儿,说让微臣染上瘟疫传染给六皇子,若事成保微臣一族五十年荣华富贵!微臣就故意接触那些染病的人,告诉他们尸体不能烧,烧了会亵渎神灵,亡魂会被骚扰,子孙也再无宁日!”
“狗奴才!”卫九上去又是一脚,“说,是谁送来的信儿?”
王太医摇头,“微臣真的不知啊!”
“信在哪?”楼重与傅云杉又是同时出声。
“信……”王太医双眼闪躲了一下,“微臣看完就烧了。”
“王太医自天启二十年入太医院,已二十余年,为后宫多位嫔妃皇子公主诊脉治病,自应该清楚这帝王之宠的玄妙所在!你觉得父皇得知我因你陷害而染了瘟疫……”楼重轻声笑了,“他会允许身为罪魁祸首的你……的家人安享富贵荣华吗?说不定……满门抄斩都是轻的,很有可能……诛灭九族!”他眉眼清淡,脸上的笑明明很清,却让王太医的身子一下子瘫软在地,双目惊恐而绝望,“不……不!信上说的好好的……”
“你要赌一赌吗?”傅云杉瞬间就明白了楼重的意思,上前一步推波助澜!
王太医仰着头,拼命摇头,“我……我不能说……”
四人都看出了他眼底即将崩溃的信号,静静的站着,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直到……
王太医跪爬到楼重身边,嘭嘭连磕了几个响头,额头上瞬间流出鲜血,顺着眉往下流,他却顾不得似的,张口道,“六皇子,微臣说,微臣与那人先前接触过一次,后来因朱事丁大人死谏失败,六皇子未来辽东府,那人便未再找微臣。此次,微臣是先接到的密信,信中说您会在一个半月后来到辽东,让我感染上瘟疫传染给您!当时辽东府的瘟疫只是普通疾病,并不具备传染性。是微臣按了那信中所说,阻了李氏父子焚尸,瘟疫才慢慢发生变化,出现了高温呕吐的症状,先后几批人死去,剩下的人心惶惶。李氏父子怕累及更多人,忍痛封了这辽东府的城门,微臣自知罪孽深重,甘愿留下来,小心的躲避着出现传染性瘟疫症状的病人,就是为了等六皇子您来!等您来了,微臣完成任务,就可以放心去死了!可是……”他苦笑一声,面色青白,咬着牙道,“是微臣想的太简单了,诚如六皇子所言,皇上若查出真相,微臣死不足惜,可微臣的家人族人……信在此,六皇子请过目!”
他伸手欲往怀里掏,一声尖啸突然从窗户处呼啸而至,楼重耳尖,身子一动就想起身,谁知浑身无力,脚步一个踉跄朝傅云杉扑过去,傅云杉牢牢抱住他的腰身,身子一个旋转,躲开利箭!
下一刻,箭若流雨一般飞射而来,傅云杉抽出赤练红绫催动内力,将两人身侧护的滴水不漏!
“爷!”常寺一声叫,扑了过去,挡在二人身前!
“六哥!丫头!”卫九身似闪电,与常寺一道将二人紧紧护在身后!
众人忙着应付流箭,等箭停止后,与箭一起消失的还有地上的王太医!
卫九恼怒的抬腿踹了门槛一脚,“别让我知道是谁!知道了我一准儿弄死他!”
傅云杉略沉思了片刻,将楼重扶给常寺,对卫九道,“九皇子,那些人定是听到了我们的对话,不想让王太医将证物信拿出来给我们才掳走了他!王太医与虎谋皮定也是知道自己是被人监视的,他刚才的举动……”
“追!”卫九也反应过来!
那些人的最终目的是找到证物信,没找到证物信之前不会杀了王太医!他们只要在这些人杀王太医之前找到他们……
傅云杉点了点头,两人纵身出了院子,跳上屋顶,仔细搜扑着各房子下的情况,小半个时辰后,在一条巷子里,傅云杉看到了一身光溜溜的王太医,胸口露出一个血洞,人还在抽搐着,看情形是刚被人下了手。
她和卫九对视一眼小心翼翼的从房顶上跳下来,卫九看了看他赤果果的身子,又看了傅云杉,伸手从旁边顺了把稻草准确无误的掩住了男人的重要部位。
傅云杉看了他一眼,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就着单薄的月光看王太医的眼睛,眼珠往上翻,还有一口气在,可……
傅云杉看了眼他胸口的血洞,无奈的摇了摇头,这情况现代也未必能救的回来啊!
“姓王的?”卫九拍了拍王太医枯瘦的脸,“信在哪?告诉我们信在哪?!”
拍了好几巴掌,王太医才虚弱的吐了一句话,傅云杉离的近,听的一清二楚,“保……保我的家人……”
“你放心!事不祸及子孙,六皇子和九皇子一定会保住你的家人的!”傅云杉朝卫九使了个眼色,卫九瞪了她一眼,“我和六哥说到做到!”
王太医没吭声,好半天过去,似积累够力气又吐出一句,“信在……”
这次,两人都听到了,两人对视一眼,垂眸看时,王太医已气绝,卫九拉着傅云杉就往王太医说的那个地方冲去,果然在放门的门槽里发现了被王太医紧急情况下塞入的纸条,上面清晰可见一行小字,“染瘟疫,祸六。”并无署名。
楼重看着那纸微微出神,他若没看错的话,写这信用的是江南乐家的宣纸,看似与普通宣纸无甚大差别,绝妙之处却在于……
他伸手从旁边的茶杯中蘸了点水,放在纸上,水奇异的被纸吸收了!纸张却不见丝毫皱起!
“爷,这是乐家的宣纸!整个皇宫,只有二皇子宫里和容妃的荣坤宫有这种纸!”常寺眼睛圆睁,指着那纸道,“乐家的宣纸因造价昂贵,平素只做给自己用,从不外卖!二皇子和容妃则因靖安侯府的庶女嫁了江南乐家的嫡二子为妻,那庶女为讨好二皇子和容妃特意每年送了这宣纸进宫!”
楼重点头,“看来此事是老二所为了!”
卫九眼睛赤红,“我就知道是老二和容妃干的好事!六哥,你这次实在是太鲁莽了!你应该知道辽东府有多危险,应该知道宫里有很多人在等着给你下套!还有……”他喘了口气,“北凉皇帝已经在给北凉唯一的公主选驸马了!听说东方盛胜算最大!那东方盛可是东方家的后人,他们家族百年来一直对天启虎视眈眈,说不定此刻就在观望着,在找合适的时机攻打过来!”
说着,狠狠瞪了傅云杉一眼,抬腿往屋中唯一的桌子踹去,只听哗啦一声,坚硬的暗红色圆桌被他踹的七零八落!
“真搞不懂你们,这哪里是相知相爱,分明是共赴黄泉!”
常寺也瞪了眼傅云杉,在楼重看过来之前聪明的移开了视线,却轻轻哼了一声!
楼重朝傅云杉挑了挑眉,示意她靠过来一点,傅云杉凑过去,听他低声道,“乖,叫声相公来听听?”
傅云杉白了他一眼,起身要走,谁知他狡黠的朝她笑了一笑,哎呦一声出了口,引的常寺立刻愤愤然瞪了过来,她身子一顿被他抱住了腰,傅云杉背着常寺瞪他,他眨了眨眼,“不然我亏点,唤你娘子好了!”
“你……”
这个无赖!
017 命悬一线,感动
傅云杉转身,去自己的背袋里翻找纸笔,身后传来男人贱贱的沙哑声,“娘子?娘子……娘子!”
三个娘子,第一个娘子是笑嘻嘻的疑问句式,第二个娘子则中间多了波浪似的拉长,第三个娘子干脆有些耍赖的味道。
常寺一脸不敢相信的睁大了眼睛瞪着自己主子,自家爷却看了也不看他一眼,依旧笑嘻嘻的看着背对着他们的纤瘦身影!
常寺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几次想张嘴,可又觉得太丢脸,哼唧了一会儿干脆跟卫九一样跑出了院子了事。
两人跃上房顶,看着云雾缭绕下透出的清冷月光,空旷的辽东府一片腐尸的味道,卫九长长的叹了口气,常寺也长长的叹了口气。卫九扭头看他,“你叹什么气?”
常寺斜眼看卫九,“九皇子叹什么气?”
“我叹六哥二十多年不曾动心,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却这般不顾一切!”卫九真是有些惆怅,他记忆中那个一身妖娆笑时妩媚沉时绝艳冷时孤傲像是消失了,多出来这个有着一双温暖眸子的六哥他既熟悉又陌生,又羡慕又气愤!
羡慕他能找到遇到自己喜欢的女子!
气愤他这般不爱惜自己的生命!
常寺嗯了一声,“奴才跟九皇子想的一样!不过奴才觉得傅三姑娘纵使千好万好,只一条让爷陷入这样的生死困境就是不对!”他拧着脖子,继续道,“如果爷这次……”
眼圈蓦然红了,嗓子发痒,常寺扬起头看着天上的朦胧月色,双手握紧成拳,“她最好能治好爷,否则,我一定杀了她……”还有她全家给爷陪葬!
卫九一时无语。
若早知道有人等在这里设计他,六哥会不会后悔为了一个女子跑辽东府一趟?
卫九躺在房顶,眺望着虚无的月宫,脑中浮现出那丫头处事时的冷静沉稳,思考问题时的面面俱到,为家人时的不顾一切,抬眸一笑时的聪慧狡黠!
嘴角不自觉勾了一个笑,心里沉沉的叹了一口气,六哥,怕早想到了各种局面却依然陪着她来了!
他想,自己怕是做不到这一点,一如当年明知道那人要害母亲,却蜷缩在宫里不敢陪着母亲去……
傅云杉在屋内研了墨,提笔将楼重现阶段的症状表现及饮食详细记录了下来,又拭了拭他的额头温度和自己的额头温度做了对比,心里略叹了口气,要是有个体温计就好了,可以实时监测体温变化情况,现在这样子只能估摸着记。
楼重瞧她写出的专业名词,探头好奇道,“临床症状是什么意思?”
“额……”傅云杉有短暂的脑短路,反应过来后解释道,“临床就是直接接触病人的意思,临床症状就是大夫直接面对病人观察问诊后得出的结论!”
楼重点了点头,又指着她最下面刚写上的几个数字,“这又是什么?”
“温度啊。”傅云杉看了眼,“人的正常体温是三十六到三十七度,你的体温稍高,估略着应该有三十八度的样子。”
楼重诧异,“这几个字是数字?那它上面这个又是什么?”
傅云杉惊愕的看他,这个时空没有阿拉伯数字的吗?楼重居然不认识?
不对!他们以前的账簿上她写的都是阿拉伯数字啊,也没见顾叔和大姐夫来问自己啊?
傅云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这种先进的计数文字,只好笑道,“是我先前在祖母陪嫁庄子上一本古书里看到的记载方式,因觉得简单方便就一直沿用。”
楼重待再要追问,傅云杉已收了纸,又盛了碗汤药递给他,“好了,等你病好,你想知道什么我再告诉你。现在喝了药赶紧休息,这药方我只是凭借记忆记的不知道能不能奏效,若是明天你的温度没降下来,咱们就要换其他方子尝试了……”
楼重看着她被长睫投下阴影笼罩的温柔双眸,轻轻笑了,傅云杉抬头看他,蹙眉道,“你还有心情笑?”
楼重挑了挑眉,细长的凤眸深邃专注,看着她,收了笑,接过她手中的药碗一饮而尽!
那一抹嵌在眼底的情深让傅云杉的心忍不住煨烫起来。
收了碗,服侍他睡下,傅云杉出门去寻卫九和常寺二人。
“六哥睡了?”卫九道。
傅云杉点头,“我在他汤碗里加了安睡的药。”
卫九嗯了一声,三人一躺二坐眺望着一片死寂的辽东府。
“傅云杉,你有几分把握?”良久,卫九出声。
傅云杉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转移话题道,“我还需要几种药草,你带着常寺明天去帮我取吧?取了药……就不要再进来了!”
她确实没有十足的把握治好楼重,却绝不会让楼重命丧这里!
“我不走!凭什么让我走?我要留下来陪爷!”常寺瞬间炸了毛,恨恨的瞪傅云杉,“傅云杉,你是不是治不好我家爷,你……我家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也别想……”
“我会给他陪葬!”傅云杉看了他一眼,回过头看卫九,卫九点头,“单子给我,我明天去取,至于要不要再进来……我自有分寸。”
傅云杉还想说什么,卫九已翻身下了房顶,“天晚了,常寺,睡觉。”
傅云杉跳下拦在屋门前,“楼重身上的瘟疫有传染性,你们……”她指了指隔壁房,“睡这间吧。”
说完,抬脚进了屋,伸手将门关了,还用木杠堵了门。
气的常寺狠剜了一眼门,拍着门低吼,“让我进去,我要照顾爷!你进去算怎么回事儿?孤男寡女的……”
卫九反应过来,六哥身上的瘟疫是有传染性的,她不让他们进去却自己留下来照顾六哥……
他的神色一瞬间变的复杂起来,顿了顿,伸手拎着常寺的后衣领,拖着去了隔壁房间。
“别吵了六哥睡觉。”
傅云杉这一晚上并没有睡好,她卡着时间,每隔一个时辰就摸一摸楼重的额头、手脚和身子的温度,记录下他的各方面反应症状,待第五次去摸楼重额头的温度时,天已微微亮,傅云杉坐在床头,俯着身子,温热的气息喷吐在床上男人的脸上,楼重蓦然睁开了眼睛,看到她娇嫩的脸蛋,脸上立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娘子……”
傅云杉嘴角抽了一抽,垂眸看着他比昨日睡觉前还要白上三分的脸和有些干裂的唇瓣,装作没有听到他的称呼,笑道,“你醒了!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好一些?”
心里却是如狂风暴雨一般,他的温度比昨日还要高上许多!
一个时辰比一个时辰高……不升反降!这方子不行!
傅云杉果断的放弃第一个药方,在脑海里筛选剩余的方子。
楼重笑着抬手去触碰她,却发觉自己浑身酸软,胳膊沉若巨石,脑子更是一阵一阵的眩晕,心里一惊,神思转了几转,露了个疲惫的笑,强撑起身子却在下一刻往床上摔去,傅云杉忙上前搂住他,楼重趁势靠入她的怀中,长长的睫毛蒲扇着,凤眸闪过一抹得逞的笑,抬起头时却收了干净,只一副憔悴的模样,“一点力气都没有,我是不是快要死了?娘子……”
“楼重……”傅云杉心里难受,楼重在她的记忆里从来都是一袭飞扬招摇的大红衣袍,高高在上,为所欲为的纨绔模样,她何时见过他这般虚弱甚至需要靠着人才能起身的样子?!
楼重本想捉弄她一番,没成想看到她这般模样,忙正了神色,想退出她的怀抱,不成想身子真的不受控制的往地上栽去,傅云杉惊呼一声,伸手抱住他,却因他用力过猛,两人同时往地上栽去!
落地那一刹,楼重反搂住傅云杉的腰,将她置放在自己胸口,肉与石块撞击发出沉闷声,楼重低沉一笑,胸膛微微震动,“丫头,你这算不算投怀送抱?”
傅云杉却没接话,脸贴在他胸口感受着他的震动,好一会儿,才抬头朝楼重笑了一笑,郑重道,“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说完,起身,艰难的将楼重从地上扶起坐在床边,又帮他整理了一下衣衫,轻声道,“你先在这里,我去打点水给你净脸。”
楼重点头,俊朗的脸庞满是笑意,唇角甚至勾了邪笑,“放心,我不会跑的。”
却在傅云杉走出房门的刹那,收了全部的笑,一脸疲惫,身子软软的靠在床头。
卫九和常寺去城门口要了傅云杉需要的药草,李怀仁得知楼重染了瘟疫,跪在城门口嚎啕大哭,再听到治除瘟疫首先要烧去染病腐烂的尸体,立即命人去挖掘,将尸体堆放在一起,进行焚烧!
城外人多,不过两天就将那些尸体烧了干净,又听傅云杉的弄了消毒的石灰粉洒遍经过的每个地方,连曾经埋尸的地方都洒了不少!
可城内,自从楼重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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