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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警卫班里有五人拿手枪,两人背卡宾枪,四人背汉洋造。由于我是新兵,出发时给了我一支汉阳造,共五支汉洋造。
阮正求要求道:“短枪距离二十公尺,长枪和长宾枪距离都是一百公尺。每个人可以选两种枪,每一种枪只有三发子弹,也就是说每人只有六发子弹,全中者为优秀,中四发者为及格。愿意立定射击者或跑步射击者个随其便,只要打中就行。
靶子是一张一尺五寸见方的白布
第一轮,手枪,参加手枪表演的包括我在内共八人。我当然是最后一个,前面七人已经表演过。我拿着一支已经打得烫手的手枪,掂了掂,又吹了吹枪口,压上三发子弹跑步射击,三发全中。
第二轮,长宾枪,我不参加。
第三轮,汉洋造,我跑步射击中两发。
回到壮丁营,阮正求对登记处的人说:“这个朱世学不编入新兵连,暂时留在团部。”
一九四0年春节,这天,为一点小事,警卫班的班长欺负我是新兵,我忍不下,与他发生口角,差点动手。阮正求让我出了警卫班,编入新兵连。
却说一九四0年,在湖北境内日本人已经侵占钟祥、荆门和当阳一线。迁都重庆的国民党政府把部分精锐部队隐藏于鄂西川东的巴山蜀地之中,秣马厉兵,御敌西犯。如第32军驻雾渡河至杨家河一线,第75军驻秭归至兴山一线,第94军驻奉节至云阳一线,第92军军官家属和其所属的第21师驻郧阳、谷城间。第77军第179师所属的第425团第426团驻守远安、夷陵之间。日军难以再西犯,抗日战争处于相持阶段。
农历二月底,阮正求要带着补充团新兵向驻守在雾渡河的第32军军部送交。出发那天,天气晴朗,阮正求集合全团新兵于汉水北岸训话道:“新兵弟兄们,你们都是郧县人,不是我们非要你们当兵不可,日本鬼子已经占领了武汉。正在向西侵犯,再过几个月就要打到郧县来了。你们手里没有枪怎么办?难道说我们要在家里等死吗?与其在家里等死,不如我们当兵去,拿起枪杆子先打他狗日的,叫他不能继续向西侵犯。现在我们的国家正处于危难时候,我们年轻人就是要走当兵之路,保卫我们的国家。再说军队征兵是国家的法度,任何人不得违抗……今天我们就要离开郧县了,向我们的军部前进,然后编入各部队。希望你们要奋勇杀敌,报效国家。”
汉江河上停着二十只渡船,上午十点,补充团陆续度过汉水,离开郧县。经十堰、老营、谷城,掉头向南,一路晓行夜宿,直向雾渡河前进。
天有不测风云。由于一路上吃炒面喝凉水,过了丁家营,我的肚子感觉有些不正常,呼噜噜的闹腾起来,开始拉肚子。并且越来越严重,由一天四五次达到一天十多次。开始时,背包、大枪(新兵不发子弹)别人帮着拿,渐渐地,路也走不动了,有时蹲下去一次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站起来,一天掉队好几里路。晚上,别人休息很长时间了,我才能跟上连队。
这天晚上,到达谷城,连长查房不见了我,一问才知道我的情况。立即派人转来迎接我。连长是个有德行的人。第二天早晨,部队又要出发了,他专门安排了两名士兵雷玉柱和李光林看护我。交待道:“我们先走,你们二人看护着朱世学在后面慢慢跟上来,沿途打听附近有没有医生,请来给他医治一下,弄点药吃。如果遇到别的部队,就说是第32军的,到雾渡河去”
却说雷玉柱,郧县南化人,长得挺结实。李光林,郧县大堰人。都是善良,好心肠,好德行的人。我们都是到了新兵连才相识的,都是萍水相逢。多亏他们兄弟般的照料,我才大难不死。对他们的大恩大德,我只能铭刻心底,终身难忘,却无法报答。
我们三人中,我的个头最高,李光林最矮。根据情况,由李光林负责三人的枪支和被包,雷玉柱负责看护我。俗话说,好汉怕的三泡屎。由于拉得太厉害,已是体力不支,有时头昏眼花站立不稳,需要休息一会,雷玉柱一直搀扶着我。见我走不动路时,他就背着我走。由于我的个大,他背着我走得很吃力。常常累得汗湿了衣服。我的裤子已经很脏了。雷玉柱没有丝毫嫌弃。李光林带着行李、枪支也在前后照应。每当我要蹲下时,李光林总会把东西放下,去附近村子里找医生,却总是空跑一趟、失望而返。百姓们总是说:“医生被部队上的人请走了。”
三人艰难而缓慢地走着。五天后的一个下午,我们来到洋坪镇境内的一个村子上。李光林道:“你们二位在这里歇息等候,我去打听一下这村子里有没有医生。看能不能买到药”。
不一会,李光林回来了。显得很高兴。他挑起担子道:“总算找到了一个医生,走。”说着,他前边走了。
雷玉柱搀着我跟着李光林,拐过一个巷子,来到一户门前,房屋虽然有些破旧,但青专碧瓦,古韵古朴。主人家约五十多岁,从屋里迎出来,帮着搀扶我进屋,落座后,问道:“你们是哪个部队的?”
李光林答:“我们是32军补充团的新兵。郧县人。只因这位兄弟路上得了病,拉肚子,走不动,掉队了。我们从谷城一路下来,沿途都没寻着医生。今天幸好遇到你老人家。”
主人道:“这年头,到处都是队伍,一些懂点医术的人都被队伍请去了。就是有,看你们一身军装,也不敢承认自己是医生。算你们运气好,找着我。我只是略懂一二。”说着话,他起身来给我号脉。边号边问:“几天了,小伙子?”
我慢慢答道:“大约六七天了,谢谢你,老人家,你是个好心人。”
主人道:“你的脉搏已经很差了,简直没有跳动的感觉。”说完他起身去配药,装进一个土罐里,分咐老伴去煎药。从屋里出来接着道:“俗话说,好汉耐不过三泡屎。你拉肚子,时间太长了,如再过一两天,你的生命就危险了。这付药一吃,就会止住泻。”
李光林是个急性子,直问道:“大叔,等把药煎好吃下,今天可能就走不成了。能不能在你家借住一晚?”
主人很豪爽道:“没问题,今晚就在我家宿营。”
雷玉柱道:“谢谢你,老人家,给你添麻烦了。”
主人客气道:“不用谢,年轻人,在家有父母疼爱、关照。出门在外,无依无靠。生了病就更可怜啰。”
我心想,我身上这么脏,臭烘烘的,睡在人家屋里多不好。道:“大伯,我身上又脏又臭。我睡到你门外的檐下就行了。”
主人道:“哎,没关系,人之常情嘛,没关系。”
李光林道:“老伯,是没关系,我们都有被子,睡到檐下没关系。天不冷”。我又要上厕所。雷玉柱、李光林忙起身来扶我。
从厕所转来,主人正打扫屋檐下的走道,然后又铺上稻草。道:“真不好,让你们睡到门外”。
李光林道:“没关系。天又不冷,大叔,你不要多想。本来已给你家添麻烦了”。
晚上,我服过药,三人就在这家沐浴食宿,不表。
次早,我睁开眼,天已亮,已闻到从屋里飘出来的药味。心想这家人真善良,已经又在给我熬药。我慢慢坐起来,雷玉柱、李光林也许是几天来太累了,仍睡得正香。
服过药,吃过早饭后,主人问道:“怎么样,泻止住了没有?”
我答:“后半夜已经好多了。大伯医术真高。还不知道大伯尊姓大名?”
主人道:“我姓王,名叫王世桢。你们出门当兵,我很同情。我有两个儿子,他们都在部队,老二在第94军当兵,已去了四川。老大懂点医术,被94军的第一师长请去了。给他太太治病,也去了四川。只有我们老两口在家。看到你们,就好像看到了我的儿子。”
李光林性子急,起身道:“王伯,王医生,我们给你添麻烦了。我们准备走。”说完,他去捆稻草,打扫卫生。
王医生站起道:“你们那位弟兄,虽然止住了泻,但身体还很弱,病也没有好彻底,还须要继续服药和调养。这样一走,到哪里煎药?那就会停药。我建议,你们明天再走。他的病好了,你们就走得快些。实际上不会耽误行程。”
李光林转身道:“按大伯的意见,我看,我们三人都呆在这里也不合适,再说,脱离部队太远了,也不好。我想,我先走,早点追上部队,把情况告诉他们。你们两个留下,明天走。”说完,他拿起自己的被包和枪,告辞王医生,独自一人追赶部队去了。
有谁料,由于世态的变化,在以后的岁月里,就再也没有见到过这位曾经帮助过我的李光林恩人。后悔当时连个“谢”字也没说。
再说那位王世侦医生夫妇俩,的确仁德善良,想得也很周到,竟拿出自己的干净衣服让我换上,并要把脏衣拿去洗。雷玉柱一把夺过去道:“不能让你们洗,我去洗。”
对王医生和雷玉柱的仁义和德行,我感激涕零。但不知道说什么好。道:“都不要洗,我自己洗,太脏了。”
雷玉柱拿着脏衣服就去了河边。王医生道:“你还不能动,好好休息。今天,再给你煎一付药。你就会好的。”
我很感激道,“太感谢你们了。”
第三天早饭后,我的精神好多了,也有了体力。我换上雷玉柱给我洗得干干净净的衣服,背起被包,一支大枪横架在背包上。我拉着王医生夫妇的手道:“大伯、大妈,你们真是大好人。是我的大恩人。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你们的救命大恩。以后定当报答,我走了。”说着话,我的鼻子一酸禁不住流出两行热泪。
根据王医生说的方向,我和雷玉柱一起向南走了半天后,转身向西走。傍晚,又来到了一个铺有石板路的村子里,被一伙荷枪实弹的军人拦住,并把我们捆了起来。
欲知后事,且听下回。
第三章 逢三难大幸脱险陷马石
三、逢三难大幸脱险陷马石
如梦令:
水远山高别母,独自随波世路。无燕寄家书,常想亲人亲语。亲语,亲语。空倚相思烟树。
又:热血冰心瘦骨,生命不能自主。危难在征途,生死舜间难卜。难卜,难卜,难卜人生几度。
上回说到我和雷玉柱告别了王世侦医生,由洋坪一路疾走,直奔雾渡河。第二天傍晚,来到宜昌县境内西北的一个大集镇上,该镇名叫杨家坪镇。市井正繁荣、买卖仍兴隆。我们正急急赶路。突然,从镇子那头过来十多名军人,个个手端卡宾枪,全副武装,排着单队,步伐整齐。当然,他们不是冲着我们而来的,只是偶然让我们碰上了。
我和雷玉柱朝旁边闪了一步,意在给他们让路。当那位带队的军官从我们身旁经过时,他扭头看了看我们,见我们身着军装,背着被包,手提步枪。停住脚步,大声呵问:“你们是干什么的?哪个部队的?”
“32军的。”我立即回答。
“32军,32军离这里上百里路,你们怎么在这里?不可能。”见我们衣帽不整,被包不齐。又道:“你们肯定是逃兵。把他们的枪缴了,带回去交给连长。”
几名士兵迅速上来夺了我们的枪。我正要反抗和他们解释说理,那个领队的又呵斥道:“哟,你还敢反抗,再反抗,老子打死你!带回去!”士兵们不由分说,解下我们的被包,用被包带把我们捆了起来。尽管我们尽力解释,也无济于事。
杨家坪镇向西十多里,有一个四面环山,象一个小盆地似的地方,名曰陷马石。这里驻守着国民常第77军第179师所属的一个特务连,连长黄彦冰。和陷马石相隔二三里地的北边,有一个地方叫胡家冲,这里驻着179师的辎重营,营长吴济昌。
原来,在杨家坪镇巡罗的士兵就是特务连的人。他们带着我们拐过几道河湾,翻过一座小山梁来到陷马石,特务连连部。见了黄彦冰,那带班的军官道:“连长,在杨家坪,我们抓住了两个逃兵。带回来了交给你发落。”
我和雷玉柱不停地解释:“我们不是逃兵,我们是第32军的新兵。”
不管我们怎么解释,都没用。他们好象没听见一样。黄彦冰仔细打量了我一番后,冷冷地道:“你说你们是新兵,谁相信?你看你们,哪象个新兵?特别是你,你分明是受过训练的军人。告诉你们,我们是第77军第179师的特务连。愿意参加我特务连,就收下,如果不愿意,就枪毙。”
我气愤道:“你们怎么这么不讲道理?都是国军,为什么要我们参加你们的部队?”
黄彦冰道:“呦,看你有气质,又有胆量,还敢反驳。是的,都是国军,在哪个军当兵不都是一样吗?到底参不参加,一句话。”
我扭头看了看雷玉柱,正好四目对视。雷玉柱点了点头,我会意。答“愿意”。
黄彦冰命人给我们松了绑。
晚上,雷玉柱悄悄哀叹道:“唉,我们本来是第32军的人,还没见到自己的部队,却参加了第77军。”。
我也叹气道:“是啊,这年头,我们的命怎么这么溅,就象一件物品,谁抢着就是谁的,哪由得我们自己。我也想通了,在哪个部队当兵都是一样,再说,这是个不讲道理的军队,不答应,又无法逃脱。”
雷玉柱道:“说得是。那我们跟女人一样,谁抢去就是谁的”。
二人相视一笑。
参加特务连要经过测试。主要是测试枪法。我的长枪、短枪都得了优秀。晚上黄彦水把我叫去,他笑道:“我说你是撒慌吧,这么好的枪法,我们连各排仅有几个人。他们都是当兵三年以上,经过了严格地训练和选拔才能参加特务连的。我看你分明是老兵。多大岁数?”
“一九二O年三月生,现在正是三月,整二十岁。”
黄彦冰满意道:“好,我收下你了。在这儿好好干,干好了,我不会亏待人。”说完,他拿出一个本子,登记了我的姓名、年龄和籍贯。
雷玉柱因枪法不好,测试不合格。当我辞别黄彦冰回到住处,却不见了雷玉柱,连他的被包也不见了。我一阵焦急,向一位排长询问道:“排长,我的那位兄弟呢?他去哪儿了?
那排长答:“他,他的枪法不行,没被选上。”
我问:“那,他人呢?”
排长道:“因没选上,送走了。”
“送到哪儿去了?是不是送到32军去啦?”我焦急地问。
那排长不耐烦地说:“你已成了77军的人了。怎么还想着32军。告诉你,连长已经报告了师长,你的同伙编到了426团去了。”
听了这话,我心想,他走时,怎么没和我打声招呼呢?不,他不会不打招呼。问道:“他走的时候没有说要等我回来,和我说句话再走吗?”
那排长答:“他什么也没说,叫他走,他就走了。哎,我说你,男子汉,婆婆妈妈的。”
我的心一阵凉冰冰的。
雷玉柱的离去,特别不辞而别,使我的心难过了很多日子。也使我想了很多。雷玉柱的言语虽不多,但分别之时不和我打声招呼是不可能的。一定是受到了胁迫。也许他比我更痛苦难受,他的话虽然不多,但从短短的行军路上的几天交往中可鉴,他为人忠诚、仁德善意。没有他的全力呵护照料,我也许到不了洋坪。至少会晚几天才能到达,如果这样的话,我的生命早就终结了。雷玉柱,好兄弟,患难之交。可是他连个“谢”字都没有得到。
和雷玉柱就这样永别了。在以后十多年的军旅路上和几十年的务农岁月里,再也没有见到过这位患难之交、恩人雷玉柱。可他的名字和身影永远留在我的心里。
当晚,由于雷玉柱的离去,我久久不能入睡。子夜过后,终于有些迷糊。刚一入睡,来到一个山洞里,不知走了多远,两脚踏空,掉进了地洞里,象掉入万丈深渊,很久,终于停住,一抬头,眼前出现了三个白字“阎王殿”。小鬼们哈哈大笑地把我抓了进去,阎王爷坐在上面,厉声呵问:“来者何人?”
我胆怯怯地答:“我叫朱世学,不是我自愿来的。是他们抓来的。”。
阎王爷查了查“生死簿”道:“你们抓错人了,这上面没有他,给我赶出去!”突然醒来,觉得自己仍睡在铺上,周围酣声一片。原来是一场恶梦。
想起小时候,听大人们讲,做梦梦见了阎王爷,必定有难,越想越害怕,越想越睡不着,睁着眼,一直到天亮。
梦是神经的虚幻,根据后来事情的发展结果,正好对应了梦,梦就成了事发的先兆。
进入农历五月,特务连按照练兵程序,进入了练习投弹阶段。这一项目的训练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投教练弹,25公尺至35公尺为及格。35米公尺以上为优秀。第二阶段,真弹练习,正常情况下,手榴弹拉线后,4—5秒钟爆炸。为了预防手榴弹落地后,敌人会抓起反投回来,或者敌人会迅速闪开。投弹时,揭盖拉线后,必须牢记四个步骤;一后二前三后四投。由于都是第一次,大家都很害怕,揭盖拉线后,弹把直冒浓烟,急得很快扔了出去。黄彦冰骂道:“妈的,都他妈的是怕死鬼。”说完,他给大家作示范。他拿起一枚手榴弹,揭开后盖,正要拉线,他的勤务兵跑上去阻止道:“连长,你不要扔。”
他训斥道:“走开,快走开!”
勤务兵退到后边。他慢慢地拉开点火线。望着直冒浓烟的手榴弹,他不慌不忙,从容不迫地喊道:“一、二、三,投!”手榴弹落地就爆炸。然后他命各排训练点,排长都要作示范。
第三阶段,抓弹返投练习,敢于把敌人投过来的没有爆炸的手榴弹捡起来返扔回去。这一训练潜伏着很大的危险。胆怯的人是不敢冲上去抓弹的。训练的方法是,在地上定成三角形、B、C三个点,各点相距三十公尺。点拉线后立即扔向B点、B点将弹抓起扔向C点。开始时,没人敢上。还是排长带头演示。仍然没人敢上,手榴弹都在B点爆炸了。B点炸成了几个坑,排长王桂芝干着急。我已作好了思想准备,准备上。又一枚手榴弹扔过来了,落在弹坑里,直冒烟,我一个箭步从掩蔽部后边冲出去,跳进坑里,抓起弹扔向C点,表演成功。仍然没人不敢上。王桂芝没办法,只好排队轮流上,轮到谁,谁必须上。也好让士兵提前有个思想准备。
有准备者,往往都是成功者,胜利者。练一练,大家的胆子都大了,不再害怕了。这天,继续训练,该轮到我上了。只见一颗手榴弹扔过来,我迅速冲上去。由于手榴弹碰在一个石头上,冒着浓烟滴溜溜乱转不稳,我一时没抓住,一阵着急,越急越抓不住。只听背后一声大喊:“不要抓了,后退卧倒!”听到喊声,我迅速后退卧倒,几乎与我卧倒的同时,“咣”的一声,手榴弹爆炸了。黄彦冰跑上来骂道:“妈的,你是一头笨猪。抓不住就不要抓了。”
大家都围上来,七嘴八舌问道:“伤着没?”“伤着没?”有人说:“朱世学,你要感谢连长,不然地话,你今天就没命了。”
我连连说:“感谢连长,你今天救了我一命。”
黄彦冰道:“弟兄们,为了保全我们自己,才进行这种练习。主要是要训练我们的胆量。训练我们的速度,总是要快。并不是非要你们把它抓起来扔出去不可。以后,在手榴弹落地后,或是乱滚,或者旋转,就不要抓,就要立即后退卧倒。”
晚上,突然想起那个梦。心想,今天的事照应了那个梦啊。也得亏了连长来得及时,喊得及时。否则,我今天就死在那里了。
九月,驻扎在宜昌、当阳县的日军又向西进犯了一步。占领了杨家坪及周边地区。准备伺机进占陷马石。
陷马石的东面是一座南北走向的大山。它是阻挡日寇西进的一道天然平障。因此,179师在山上的主要关隘,分三处,布置兵力看守门户,兵力总共不过一百五十人,称守备连。其任务一是观察日军动静;二是预防日军越山西进。陷马石的南北两面驻着179师的两个团,425团和426团。从陷马石通往守备连的主要通道是一条大沟,名叫胡家冲。守备连的一切给养供给运送都是从胡家冲运往山顶的。
按军事常识,一个守备区,一个瞭望所,要不断地更换士兵,经常换防。同一个部队或是同一个人在同一个地方驻久了,难免会出现麻痹思想。当官也是一样,要经常换,无能大小官,一人在同一地方为官久了,难免会出问题,腐败。
守备连驻守几个多月后,时间到了十月底,不见敌人的动静,觉得太平无事,晚上只派一个人放哨,其他人全部放松了戒备,脱光衣服,放心睡觉。
十一月初的一个早晨,天蒙蒙亮,辎重营各连和往常一样,正在早操,四面突然响起了机枪声,赤手空拳的官兵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便一排排地倒在了血泊中。
原来,日军早已掌握了山上守备连的情况和辎重营的生活习惯。就在前一夜晚,日军偷袭了守备连,一枪未响。日军又趁黑夜下山偷偷包围了辎重营。
据后来发现,守备连官兵全部死于刀下。这就是疏虞和麻痹带来的危害。
日军的突然出现,辎重营营长吴济昌措手不及。他当然明白,日军已经偷袭了守备连。他带着随员一面指挥抵抗,一面突围直奔离辎重营约三里之外的特务特而来。
却说黄彦冰听到辎重营那边有枪声,但不明情况,未敢轻动。我们都在梦中被叫醒,立即集合。
吴济昌一见到黄彦冰,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黄连长,快,守备连都他妈的大意,让日军偷袭了。辎重营也完了。日军来得很速,火力很猛,我们都没防备。请黄连长赶块集合队伍帮忙阻击日军。”
黄彦冰不慌不忙道:“我早就听到枪声,就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原来小鬼子到了。我的人马已经集合好了。你给师部打过电话没?
吴济昌道:“没来得急打,营部就被占领了。”
黄彦冰立即拨通了师部电话:“报告师长,我是黄彦冰,胡家冲来了日军,袭击了辎重营。我这里怎么办?”
他放下电话,转身问吴济昌道:“吴营长,有多少人突围出来?”
吴济昌道:“约有一百多人。”
黄彦冰道:“师长命我们赶快占领制高点先顶住。我料,鬼子一夜没休息,肯定疲劳,不会有多大动作。他的后续部队一时还到达不了。你把队伍集合起来,先占领山头。”
却说辎重营的西边约一里多路外,有一南北走向的小街,住着上百户人家,并有几家店铺,酒店。是东去西来、南来北往商贾们交通要道。小街的背后有一小山。
吴济昌望了西北边道:“黄连长,我看那个小山比较重要。你能不能派人去占领那座小山,我的人去占领那大山。把住路口。”
黄彦冰答应道:“好,咱们分头行动”。
却说特务连总共不过一百人。直接受师长调遣。与其说是特务连,不好说是师长的警卫连。团、营无权调动。黄彦冰命令我所在的排的排长王桂芝道:“王排长,赶快带领你排去占领那座小山。阻止鬼子进村。
王桂芝答:“是!走!“
向北是一片约三百多米的开阔地,种着小麦,遍地麦苗。我们从麦地走过去,过河去占领小山。磊石头,布置阵地。
却说179师师长冯士章,得到消息后,先接通了驻守在远安、夷陵间425团、426团,命他们火速向陷马石、胡家冲靠拢。准备南北夹击日军。又和驻守在雾渡河的第32军联系,告知情况,请求增援。然后带领一个手枪排来到陷马石。一见黄彦冰,就命令道:“特务连,快点,集合队伍跟我走!”
黄彦冰道:“我还有一个排在外面。是吴营长让我去占领北边那座小山。他守大山”。
在国民党部队里,大部分指挥官都以保存自己的实力为主。缺少团结协作的作风。长官对部下也分彼此。特务连是保护师长的,是师长个人的部队。辎重营是公家的。冯士章听了黄彦冰的话,抱怨道:“你怎么没有请示我就随便答应呢?”
黄彦冰哪里敢犟嘴,心里却在想,不是你叫先顶住吗?
冯士章又派人找来吴济昌,一见面就骂道:“你是怎么搞的?这么大意!当你妈的什么营长?你的人呢?我们师的辎重呢?你怎么没死呢?你赶快派人把那小山上特务连的人给我换下来。
吴济昌只好听命,亲自带人去换防。来到小山上,一见我们就嚷道:“师长让我们来换你们下去。你们前娘养的,我们是后娘养的。”
再说小山脚下有条小河,由西向东流经村庄道口,流进胡家冲,又转向南流去。河两边都是水田平地,种着小麦,麦苗青青。日军占领胡家冲后,没有因疲劳而休息。他们也在寻找制高点,占领有利地形。便顺着河道隐蔽着向西而来。
我们被换防后,见河两边的麦田里没有日军,一切很安静正常。没有从原路返回,下山来到东面的集镇上。镇上的百姓得知日本人打到胡家冲了,都扶老携幼纷纷躲到山里去。只留下一条空巷。巷子里一片狼藉。被子、衣服、麻花,包子等遍地都是。可见百姓们逃离时是多么的害怕呛惶。
我扛着一挺轻机枪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忽见地上有两盒香烟,便弯下腰去捡烟。排长王桂芝拿着探条棍从后边跑上来,朝我的腿打了两棍子,骂道:“他妈的,日军都来了,连命都不住了,还要捡烟吃。”
这两棍打得好,救了我的命。
我疼得当即蹲了下去,手摸着腿。走在我身后的士兵任宏俊伸手接过我肩上的枪走在了最前面。我由排头成了排尾。队伍准备出巷子口下河上对岸。刚一出巷口,突然,一梭子弹打来,任宏俊身中数弹,连人带枪滚到河里,当时就牺牲了。
再说日军,他们不敢顺大路西进,顺着河道走。准备去占领那个村庄,发现庄子后面山上有国军时,就立即在河道和麦田里借助田埂和其它障碍物,封锁了街道口。这一切,由于国军忙于换防,没有发现。
国军由于多数人没打过仗。见任宏俊眨眼间就死了,一个个惊呆了,都往后退。王桂芝见状,命令道:“大家都不要怕,赶快卧倒,滚下河去!”说完,他一个箭步冲出街口,纵身跳下河去,抓起任宏俊的机枪,迅速爬上对岸,架枪就朝鬼子扫射。
山上,吴济昌听到枪声,也朝鬼子扫射起来。
鬼子的火力被压住了。我们全部滚到河里。王桂芝命命道:“大家先不要上岸,顺着河道往上走!”
我们淌着没膝深的河水,紧贴河岸朝上游走去。拐过一个山咀,上了北岸。沿大路向西跑步行军半个多小时后,追上了师长。
近午,冯墇接到消息,那座小山已被日军占领。吴营长和辎重营全体官兵阵亡。死在日军的炮弹下。冯士章突然自言自语地大声嚷道:“我的辎重营,我的守备连啊!四五百弟兄啊!今天一下子完了!都是不听老子的话呀,都是太麻痹了啊。”他欲哭无泪,沉默了几分钟后,又大吼了一句:“小鬼子,日你的娘,老子跟你们没完。走,先回师部”。
师部在香油坪。我们跟着冯士章向师部前进。一路上,我边走边想,行军路上没有死,参加了第77军,来到陷马石。半年来,遇到了三次危难。练兵时,如果连长晚到一步,我就没命了;今天,如果师长不把我们从那小山上换下来,我就会被炸死在那山上。在那街上,如果排长不打我两棍子,我会继续走在前面。那样,被打死的就不会是任宏俊,而是我。逃过了三次大难,真是大幸。正是:
车到山前必有路,人不该死终有救。
莫道从军遇险多,逢凶化吉人长久。
欲知后事,且听下回。
第四章 收失地东瀛野狼变绵阳
四、收失地东瀛野狼变绵羊
诗曰:
东海野蛮一水滨,邻邦侵犯枉雄心。
凶残自破南柯梦,狂妄白搭蚍蜉身。
未得黄梁一现枕,何堪风雨几伤神。
他年教子常回顾,慢读史书泪满巾。
上回说到冯士章带着手枪排和特务连回到胡家冲以西十五里的师部—香油坪。香油坪三面环山,地势平坦,晨星般有几个村落。只有一个出口,直通胡家冲。向西翻越一座山,便是杨家河。那里驻着第32军所属的一个师—139师。
时已过年,正吃午饭,师长的电话接连响起。原来,425团,426团早晨接到命令后,齐向胡家冲靠拢。已经占领了胡家冲南北两面的主要地点待命。
冯士章命425团夺回胡家冲,426团夺回陷马石。他一个个地命令道:“都先隐蔽着,不要暴露。大炮机枪都给我准备好。五点钟动手。到时一起开火,步兵动作要快,一个小时解决战斗。小鬼子一个不留,全部打死。”他又补了一句:“炮弹不要落在民房上。”
一位参谋问道:“师座,两个团都已到达指定位置,怎么不早一点发起进攻?晚了,天黑了不好办。”
冯士章解释道:“这你都不明白,我就是要等晚一点。你想想,一旦打起来,鬼子肯定要向他的上峰报告。如果动手早了,他的指挥部接到报告,肯定要派援兵。援兵一来,就麻烦了。我晚一点动手,等鬼子接到报告,要派援兵,天快要黑了。如果明天,就更不合适。他搞我一个攻其不备,我搞他一个出其不意。”
听说426团要去陷马石,我一阵高兴。心想,这次能不能见到雷玉柱?
午饭后,冯士章命令黄彦冰:“你把特务连组织好,机枪、子弹、手榴弹,准备充足。返回陷马石,隐蔽好,等战斗打响,你们视情况而动。我在这里等候你们的佳音。
黄连长带领全战士一路小跑,来到陷马石背后,隐藏在树丛里。离那小山不足一千公尺。他拿起望远镜看了看,自言自语道:“好家伙,山上架了两挺歪把子,还有两门小炮。怎么只有四个鬼子,其他人呢?身边的王桂芝猜测道:“那山下面有一个镇子,鬼子很可去那镇子上了。”
黄彦冰惊问:“那老百姓呢?老百姓要遭殃了。”
王桂芝道:“老百姓全部逃走了。躲进山里去了。”
黄彦冰接着说:“那个镇子,我晓得。百姓们走了,他们的房屋和财产要遭受损失了。”
五点整,425团、426团同时向陷马石和胡家冲开炮。鬼子的小钢炮开炮反击。中国军队已经封锁了日军逃离的各个路口。二十分钟后,步兵在机枪的掩护下开始攻击。日军不知国军来了多少,在同时受到朝北两面同时夹击的情况下,吓得躲在民房里不敢出来。有鬼子提着歪把子上房子向国军扫射。被国军发现,瞄准打个正着。
再说那座小山,国军开始炮击后,从东边冲上来好几名鬼子,一会儿向南开炮,一会向北开炮,一会盲目地乱打一阵机枪。
黄彦冰命令:“1排,向我们的驻地陷马石靠拢。2排3排跟我去干掉那小山上的鬼子。”
听黄彦冰这样安排,心想,这下完了,见不到雷玉柱了。错过这个机会,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
我们正要出发,冯士章突然出现,阻止道:“等等”。他命令通信兵:“去,和426团联系,命他们用迫击炮把那山上的鬼子给我干掉,快去。”
我正想说我去,可又想到自己不是通信兵,要求去也没用。只好作罢。
通信兵领命而去。我们继续等待着,观察着。
小山上的鬼子见没有国军向他们攻击,都守着小炮和机枪四处观察着,好象在等待着。
约十多分钟后,一颗颗炮弹在那座小山上爆炸。密集的炮弹打得鬼子无处躲藏。在惊慌中被炸死。
通信兵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报告:“报告师长,426团已经收复了陷马石,日军已被全部打死。请师长指示。”
炮击停,硝烟还没散去,冯士章看看表道:“离六点还差十五分钟,黄彦冰,命特务连去占领小山,看有没有活着的鬼子,如果有,全部打死,一个不留。”
黄彦冰道:“王桂芝,还是你排去,注意,到了山上,立即架好枪于路口,以防还有鬼子反扑。”
王桂芝答:“是!3排的人,跟我走!”
黄彦冰道:“等等,我也去。”
却说425团见胡家冲久攻不下,眼看快到六点了,团长很着急。心想,村子里既使有老百姓,也早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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