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郧山一兵 第 34 部分阅读

文 / 神一样的小坤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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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军人,什么样的命令都要无条件地服从,执行。要放开量吃饭的命令,哪有不执行的。于是,各排的炊事员一天到晚忙坏了。又是煮肉,又是做饭,一锅不够,再做一锅。猪肉随便吃,顿顿有剩饭。

    这天,团长张宗会带着祖国慰问团的部分人员到各个连队慰问战士们,主要节目是唱歌。先唱了《中国人民志愿军战歌》中间插唱几首京剧,最后是《中国人民志愿军之歌》歌词是:

    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

    我们是正义和胜利的旗帜。

    代表东方人民的希望。

    我们推动历史的车轮,

    任何力量也不能够阻挡。

    前进,前进,光荣的志愿军。

    和朝鲜人民并肩作战,

    扑灭侵略的战火,

    把敌赶下太平洋。

    抗美援朝卫国保家乡。

    受到祖国亲人的慰问,好像见到了爹娘。战士们精神倍增,格外高兴。炊事员们也很高兴,午饭又做得很多。战士们放开肚子吃,也没吃完。步兵2连的两名战士肖学祥和王兴友,自从在河边看洪水认识我以后,常到我排来玩。这天,他们在自己排里吃过午饭后,闲着无事,又来我排“串门”。我见伙房还有剩饭和一盆肉汤。问道:“二位好,吃饭没有?

    肖学祥道:“吃了。”

    王兴友道:“啥叫吃了,我才吃了三碗,就没有了。”

    我笑道:“如果没有吃饱,我们这里还有,你们吃不吃?”

    王兴友看了一眼肖学祥道:“如果有,再吃一点也可以。”

    我立即让炊事员把饭和汤给他们端了出来。王兴友端起碗就吃。排里的战士们见说:“怎么,你编到我们机机连来啦?”

    王兴友不作声,只顾吃。

    有人说:“那,我们排又多一个抬机枪的人啰!”

    王兴友抬起头:“我才不给你们抬机枪呢。”

    有战士说:“那你为啥跑到我们排来吃饭?”

    王兴友毫不示弱,道:“我没有吃你的饭。要不是我们连去山上打土匪,缴获粮食来分给你们,恐怕你早就饿死了。”

    战士们都要说话,我赶忙制止道:“都不许说了。走远些,走远些。”

    大伙一哄而散都走了。一会儿工夫,王兴友又吃下三碗米饭,另加一盆子肉汤。搁下碗,他象呆子一样坐着。肖学祥已经先走了。好一会,王兴友起身慢慢往回走,路上不慎摔了一跤。谁知,这一跤送了他的性命,也因此连累了我。

    却说王兴友摔倒后,就在地上按着肚子直嚎叫。听到叫声,我赶忙去看,见王兴友脸色苍白,疼得在地上乱滚。我立即派人去步1连叫人。等步2连的人来,王兴友已经死了。步2连连长和他的排长张书考听说此事后,吃了一惊。又听说是在我这里吃了饭后,死在回连队的路上。心里疑虑,是不是朱世学或他的炊事员做了手脚,害死了他们的战士。他一面命张书考来告知机枪连长徐文星,一边亲自带着两名“知情”战士去营部报告。

    郭小仪听了报告,想了想道:“朱世学和他的炊事员和王兴友无怨无仇,何故要害死他?事情没那么简单。不管怎样,咱们到机枪连看看去。”

    徐文星得知此事,到来1排问道:“1排长,是谁让步2连的人来吃饭?”

    我把情况详细作了汇报。徐文星道:“哎呀,你真是无事找事。”

    正说着,郭小仪和步连连长来到。我又把事情经过重复了一遍。郭小仪道:“此事非同寻常。在查清事情的真实情况前,你暂留营部。你排暂由郭锐全权负责。”

    我一时失去了自由,在营部受人看管着。心想,怎么这么倒霉?确实是无事找事。这是参加革命后第二次受看管。第一次被看押,是在坟地无意打死了司马真,后来被无罪释放。三次受批评。第一次是老乡王思山脱离革命队伍,我知情不报;第二次,藏了连部的粮食;第三次,违令打飞机。这次,不知道会是什么结局。唉,我是好心好意让他吃饭,谁知道吃出问题来了呢?他怎么摔了跤就死了呢?难道是炊事员他做了手脚?不可能,炊事员怎么会做手脚呢?他没有做手脚的机会和时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难道见鬼啦?望着窗外背着枪来回踱着步子的小战士,我问道:“同志,营长呢?我要见营长。”

    小战士道:“营长在机枪连还没回来。教导员也在那儿,团长知道后也去了。”

    听说团长知道了,我的心更加沉重。不知道会怎么处分我。又过了一个多小时,看守员叫道:“朱世学同志,营长让你去。”

    他开了门,我大步去见营长。来到郭小仪的屋里,徐文星也在坐,郭小仪和万一册望着窗外的田野没有理睬我。我静静地站着,真象犯了大错误似的,一句话也不敢说。郭小仪和万一册转过身来,他们一返往日的和蔼态度,个个都紧绷着脸。六只眼睛瞪着我,好象六把利剑刺向我。刺得我无地自容。好象王新友的死,我要负完全责任似的。我一时不知所措。万一山慢慢问道:“1排长,我问你,以前,你认不认识王新友?什么时候认识的?你把认识他的时间经过给我们讲一讲。”

    我答:“以前并不认识他。就在打土匪抓特务的那天早晨,我和2班长、3班长去河边看大水。步2连的王兴友和另外两名战士也去看水。偶然间,我听见王兴友说话和我的口音一样。他们谈论的都是大水和军中缺粮的事。我以为王兴友是我的老乡。我主动问他是不是湖北郧县人。原来他不是郧县的,是均县的。我说,虽然不是一个县,来到朝鲜,我们就是老乡。他夸赞我行,当排长了。此事,杨化恩和蔡敬之可以作证。自那以后,王兴友没事时,就到我排来找我聊天。这事,排里的战士们可以作证。今天让他吃饭我并无恶意。谁知,他摔了一跤就死呢?”

    郭小仪问:“吃过几次饭?”

    我答:“虽然来过几次,吃饭是第一次。我,炊事员也不会有意害他,无怨无仇的。我相信,你们不会草率下结论的。”

    郭小仪道:“到底是谁害死了王兴友,我们没有下结论。我相信,事情会查明的。”

    我虽然内心有些害怕,但嘴却是强硬的。道:“心里无冷病,不怕吃西瓜。”

    郭小仪看了看万一山和徐文星,道,“好。不过,你要暂时留在这里,等候检验结果。”

    却说团长张宗会,得知王兴友事件后,带领军医立即赶到机枪1连来,查看现场,调查了解。他先询问步兵连的人道:“王兴友中午在本连吃饭没有?吃的什么?吃了多少?”

    答曰:“中午,王兴友在本排吃了三碗米饭,一碗肉汤”。

    张宗会又问机枪连的战士,答曰:“王兴友来后,排长问他吃饭没,他说没吃饱。排长问他还吃不,他说如果有就吃。他又吃了三碗米饭和一盆肉汤。”

    张宗会调查了解的同时,军医正查验。他发现死者皮肤正常,不属于中毒而死。并且肚子胀得很大。他撬开牙齿,发现满嘴的米饭。军医问道:“死者中午吃了多少饭?”

    步兵连的人说:“不多,吃了三碗。”

    机枪连的人说:“来我们这儿又吃了三碗。”

    军医沉思片刻,小声对张宗会报告说:“死者皮肤正常,不是中毒而死。很可能是吃得太饱,摔倒后,经过激烈震动,不是震坏了肺,就是震破了肠子而至死”。

    张宗会心想,自己的调查和军医的检查情况完全一致。没有疑虑。王兴友一顿吃了六碗米饭,两钵子肉汤,定是摔倒至死。随命令2连长道:“将王兴友就地安埋。”然后命令通信员:“去通知郭营长,立即释放朱世学和炊事员”。

    晚六点许,郭小仪和万一山亲自来释放我。郭小仪拉着我的手道:“1排长,王兴友的事已经查清楚了,你没有责任。今天下午,让你受委屈了。此事已了,希望你不要有情绪,回去好好带兵。”

    听了这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回到排里,战士们全都围上来。郭锐拉着我的手道:“排长,没事了。团长和军医断定,是王兴友吃得太多,受震动而死。”

    我的心情仍很沉重,心想,不管怎么说,他是因我而死。那天,他要不认识我这个老乡,他不会来我排里玩。我如果不让他吃饭,他不会死。越想越感到内疚。问道:“王兴友的尸体呢?”

    郭锐道:“步2连已经抬回去掩埋了。”

    我说:“走,跟我去看看。”

    郭锐和三位班长,还有我的勤务兵小马跟着我去看王兴友。

    王兴友已被安埋了,埋在朝鲜的下关里。我看到的只是王兴友孤零零的坟堆。杨化恩叹息道:“唉,他死得太不值得了。在祖国满怀壮志抗美援朝,千里迢迢来到这里还没有上战场,就死了。”

    临别时,我的心情很沉痛,向土堆举手敬礼道:“老乡同志,你,就在这里安息吧!”

    回到排里,听见有战士说风凉话:“前几天饿饭,这两天把人胀死。当饱鬼总比当饿鬼好。”

    一听这话,我怒道:“胡说!谁说的?吃饱就行,不要蛮吃。今后要定量。”

    郭小仪就此事专门召开全营排长会议。会上,他讲道:“军队本来是定量吃饭。只因中间一段时间,粮食运济不上,部队饿了十多天的饭。要不打土匪特务缴获一部分粮食补充一下,情况就更严重哩!有些人的肠子饿细了。团长想到,同志们饿饭了,饿瘦了。想让同志们恢复体力,让战士们随便吃。战士们见了饭就猛吃,结果把肠子胀坏了。五兴友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排长同志们,回去要教育战士们,饭,吃饱就行了,千万不要蛮吃。中国有句俗话,叫做‘饥不暴食,渴不狂饮’。王兴友就是一个教训。现在,战士们的体力都已经恢复了。部队要出发了,各连排要作好出发的准备。”

    万一山对王兴友之死作了善后交待。他说:“各连连长、排长同志,王兴友虽然死得太无价值。但是,他是响应号召,为了抗美援朝,保家卫国才来到这里,是饿饭造成的后果。这几天,没有定量吃饭。对于他的死,我们负有责任。我和营长商量了并报团长,得到同意。先不上报师部,暂时保密。等到了前线,作为战场牺牲再上报。这样,既可给死者一个政治荣誉,主要是给他家庭一个荣誉。我们也免受批评。”

    王兴友,湖北均县人。二十四岁,一九四九年五月参加革命。没有死在战场上,不是烈士,也属于烈士。因为他死于朝鲜战争。

    部队要继续南下了。

    欲知后事,且听下文。

    第七十六章、行天涯 人不守已招烦忧

    第七十六章、行天涯人不守已招烦忧

    西江月:

    为了女人斗胆,风流哪怕丢官。殷勤备至意千般,军纪神魂抛闪。

    前有翻车之鉴,后人遇此亦然。深知逆耳是良言,事后几多叹啘。

    从下关里向南约八十公里,有个地方叫白杨里。599团全体将士经过两夜的行军,进驻白杨里。从白杨再向南约三十公里,就是当时为世界所注目的地球纬线三·八线。

    以美国为首的联合**经过五次战役的较量,已退至三·八线以南地区。由于开城谈判的效力,敌我双方斩时停止了军事行动。朝鲜暂时处于平静安全稳定状态。由此,白杨里的百姓们又陆续回到了自己的家园。都是些老人、妇女和儿童。

    却说我们离开下关里的第二天晚上,出发时,晴朗的夜空,繁星满天。后半夜,天空突然阴云密布,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后面的人只有看着前边的黑影迤逦前进。不时有一道道闪电划过天空,照亮山路。雷声轰鸣,天要下雨了。当时,部队没有雨衣,战士们都担心会淋雨。担心的事情很快出现了,又几道电光闪过,大雨倾盆而下。部队仍借着闪电冒雨继续前进。不知又走了多远,战士们的衣服全湿透了。背上的被包由于受雨,越来越重。队伍只好停止前进。原地站着,任凭雨淋。大雨如注如瀑,仿佛天地间都成了水的世界。无数条雨丝交织成巨大的水帘,浇注在志愿军战士们的脸上、身上。人无法睁开眼睛,只好紧闭双眼,静静地站着。诗曰:

    四野雨潇潇,山溪白浪滔。

    帽边垂暴布,天上倒江潮。

    不管风雷吼,任凭河汉浇。

    保家卫国事,抗美又援朝。

    一个多小时后,雨收云退。深邃的夜空各外的蓝,星星各外的亮。志愿军战士们一个个摘下帽子拧去雨水后又重新戴上。然后卷起裤管,扛起枪弹,背着沉重的滴着水的被包继续前进了。踏着泥泞的道路,又不知走了多远,天已大亮。命令传下来:“白杨里到了,停止前进,以班排为单位到附近找房子借宿。各排长安排好,要让战士们洗个热水澡,以防感冒。”

    我们停住脚步。山脚下零星般有一排排的房子和院落。我对郭锐道:“郭排长,你们在此稍候,我去看看,有没有空房。”

    郭锐道:“好吧,只恐怕晚了,房屋会让别的连队号了。”

    我带着勤务兵顺着溪边的小道朝就近一座院子走去。院门破旧,敞开着。我让勤务兵在院外等候,自己一脚踏进院子。这是个小天井院,右厢房一间门关着,一间是橱房。左厢房门敞开着,屋里空荡荡的。屋里有一小门直通内室。为预防意外,我拔出手枪压上子弹提在手里。内室有一张空板床和一张桌子。像是有部队曾经住过。我退出屋外,来到院中。见正屋门半开,我走进正屋,屋里有一张大方桌和两把椅子。心想,此院正好够我们一个排住下。怎么不见房子的主人?我正要敲那右厢房的门,门忽然开了,走出一位妇人来。那妇人年轻漂亮,白里泛红的脸上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见我站在门外,先是含蓄一笑,笑容是那么美丽。又见我浑身水淋淋的,冷得直打牙壳。背上的被包还在不断地滴水。我指了指胸前军衣上的“中国人民志愿军胸章”后,用入朝前学的几句朝语问道:“阿支妈妮,保索哇哈吉妈喜哟。古里中国伊米吉文衮。兵吉比伊斯米嘎,比列该古里晓?(大嫂,请不要害怕。我们是中国人民志愿军。有空房没有,借给我们住,可以吗?)

    也许她熟悉了这样的胸章,也许是她对中国志愿军的崇敬,道:“吉文衮东木、苏格哈米斯达。可来可喜哟。中国伊米吉文衮瓜朝鲜伊米汉吉皮古米达。(志愿军同志,你辛苦了。可以可以。中国志愿军和朝鲜人民都是一家人。)言毕,她把我让到屋里,并帮我解下被包,放到桌上。房东点上蜡烛,屋里顿时亮了起来。屋里很简单,里屋挨墙有一张床,床上睡着一个小孩。

    女主人眨了眨眼,拿出她丈夫的衣服让我换上。我真想脱下湿衣服,换上一套温暖的干衣服。想到还有几十人都穿着湿衣服等着宿营。因不会说多的朝语,我打手势表明,外面还有很多人要来宿营休息。主人听说有很多人,顿生不悦之意。也打手势表示那多人不行,只能一人。我想到志愿军的纪律。想到陈化道的结局。摆摆手,又打手势表明,我们要去前线去打仗,路过此地,借住一两天就走。主人总是直瞪瞪地望着我,摇着头,摆着手。我很着急,真想把全排叫来强行住进这个院子。可想起政治纪律,要尊重朝鲜人民。只好背上被包出得院来。后来得知,女主人名叫咸真梅。

    勤务兵小马在院外冻得直哆嗦。发牢骚道:“这家百姓这么难说话!到底让不让住?”

    我摇着头说:“人家不同意。”

    我猛抬头见小溪上流头,有个山沟。沟里有炊烟袅袅上升。心想,那里肯定有人家。道:“走,去那里看看。”便迈着大步朝沟口走去。拐过沟口处的山咀,眼前出现了一排房屋。一妇女提着一桶水正进屋。我快步跑上去叫道:“阿支妈妮!古里中国伊米吉文衮,兵吉比伊斯米嘎?比列该古里晓?”

    她住脚放下桶,回过头来。我指了指军衣上的特殊标记。她见我和小马浑身湿透了,咧了下嘴道:“吉文衮东木、苏格哈米斯达。伊索哟(有房子)。可来可喜哟。”说着要招呼我们进屋。

    我打着手势向她说明还有很多人。她连连点头道:“朝斯米达,伊留奥不梭,巴利巴利长。(好,没关系,快快进屋)”

    我一阵高兴,转过身道:“小马同志,你一人跑步回去,让郭排长把战士们都领到这里来。”

    小马答应一声飞快地去了。

    却说这个女人,名叫金珠华。家有五口人,上有公公,下有两个小孩。丈夫在人民军服役。还有一妹妹。朝鲜战争开始时,李承晚的军队来到这里,为了躲避战乱,他们背井离乡去了北方。占线巩固到三·八线后,战争趋于缓和,他们才返回家园。家里共有五间房屋。

    金珠华很有觉悟,以国家为重,以志愿军为重。给我们无私帮助。首先给我们腾出四间房屋来。自己全家老小五口人挤到一间屋里去。并让志愿军在他们厨房做饭。

    我排进驻她家后,她见战士们衣被全部湿透了。里外忙着帮助志愿军晾晒衣被。石头上、草坪上、树桩上全搭满了衣被。驮马卸了驮架,拴在溪边啃野草。我真担心,地面上这么大的目标,如果有敌机来怎么得了。可不晾晒又不行。幸好,此时的朝鲜处于相持稳定状态。

    苍天也长眼色,给予照应,雨后给了好晴天。初秋的太阳晒在人身上热烘烘的。战士们都穿着短裤坐在阳光下晒太阳。金珠华的公公忙着帮志愿军烧热水洗澡。有战士发现咸真梅的院外有几个油桶。他们把油桶拿来凿开口,当锅用,烧水。有了油桶浇水,屋里的锅就用来做饭。

    金珠华把家里的大小木盆拿出来让志愿军洗澡。有战士感叹地说:“已有两个多月没有洗过热水澡了。”

    有战士道:“别说热水澡,入朝以来恐怕连凉水澡也没洗过。”

    战士庞生爱开玩笑道:“怎么没洗过?昨天夜里我们每个人不洗了个凉水澡吗?”

    听此言,大家都哈哈大笑。我插话:“那好,昨夜洗凉水澡,现在洗热水澡。把身上的污垢彻底洗去。要不淋那场雨,今天,还不会洗澡。”

    早饭毕,已是上午十一点。战士们疲惫不堪,都在秋阳下睡着了。金珠华仍在忙着为战士们调面儿晒衣被。

    下午,连部的三位干部,连长徐文星,填补陈化道空白的新任指导员范文英和副连长杨晓新来我排检查,询问宿营情况。如:“战士们有没有人感冒?都洗过热水澡没有?被子都晒得怎么样了?房子够不够住?房东的态度怎样?”

    我都一一回答。徐文星道:“好,我们的战士都是铁打的汉子,好样的。今天的天真照顾我们。要是遇上阴天,我们的被子干不了,那可不得了。”

    我见金珠华又在为志愿军翻晒衣被。感叹道:“我们不光有上天照应,还有这位大嫂子也在不停地帮助我们,关照我们。瞧,她一直在帮我们晒被子。”

    杨晓新道:“你们1排运气真好,怎么找到这里,遇到这么个好房东?连部遇不上这样的好房东。”

    徐文星道:“我们的房东也不错,让我们住进她的房子,就凭这一点,就不错。你是不是也想要人家给你晒被子?”

    杨晓星笑而无言。我问:“连长,你们连部驻在哪儿?”

    徐文星:“我们就在这下边不远。你怎么没驻那个院子,而找到这里?你1排长真会钻!”

    我笑而不答,心想,连部可能住进了那院子。却说连部,因房子都被驻满了,找来找去,最后驻进了咸真梅的院子。

    次日上午,连部的通信兵小谢来,叫道:“1排长,连长通知开会。”

    我答:“是,马上就到!”转身对郭锐道:“郭排长,战士们闲着无事,让各班长督促战士们,把机枪各部件擦一擦。被子没有干透的继续晒被子”。

    郭锐答:“是,排长!你放心开会去。”

    连部的干事们都在院外继续晒衣被。我让勤务兵小马站在院外,一人进入院子。徐文星、范文英和杨晓新三人正坐在院中太阳能够晒着的地方议事。女主人坐在右厢房自己的门口逗着孩子。见我走进院子,她还认识我。四目相对,我自然地点了一下头。她可能想起昨天早晨的事,很不好意思地低头直笑。这一切却让杨晓新看见了,他觉得奇怪。笑问:“嗳,朱世学,咸真梅怎么见你就笑呀?你们认识?啥时候认识的?”

    徐文星似乎也有所察觉,不等我开口答话,和言道:“嗯,我们的房东怎么认识你呀?你们有什么秘密,说来听听。”

    我一时感到尴尬,就把初来找房子的事,实事求是地讲述给他们。

    徐文星道:“我说了,你怎么从这院门前过,不住这院子,而到那上边去找房子。原来有这个故事。”

    范文英一本正经地道:“哦!1排长,你还有点立场啊!不容易。”

    徐文星风趣地说:“你这个倔脾气,这次可倔到点子上啰!”

    大家一阵哄笑。咸真梅虽然不懂我们说的话,但从我们的笑意中猜出了意思。连忙抱起小孩一头扎进屋里,关上了房门。

    由于2排长、3排长住得较远,还没到。大家继续谈笑。只有杨晓新闭口不语,两眼直愣愣地盯着咸真梅的房门。

    说笑间,2排长赵一涛,3排长牛希汉到,会议开始。徐文星首先问道:“前天夜里淋了大雨,各排的战士们有受凉感冒的没有呀?”

    三位排长同志答:“还好,没有。”

    徐文星讲道:“我们离开祖国已经有两个多月了。一路上日宿夜行,走走停停,停停又走,翻山越岭,餐风饮露,经历了一些艰难险阻。从下关里来到白杨里,还好,还有房屋住。战士们有个地方休息。这里离前线不远了,只有不到三十公里的路程。也就是说只有一夜的路程就可以到达前线。我们很快要去接防友邻部队的阵地。根据上面的意图,连排长们要提前到前线去熟悉情况,接管山头。去了后,要向友邻部队学习,听取人家的介绍。人家是第一批入朝的志愿军,都是经历了五次战役的老兵,有作战经验。按要求,哪一级的干部,就和人家哪一级的干部在一起同吃同住,询问情况。要了解的问题包括地形、地貌、水源、敌人的位置,敌人的兵力部署及火力配备等等等等,方方面面,都必须考虑周全,详细了解。上级还要求,人人都要带笔记本和水笔。个人只带被包和随身武器。粮食和衣服暂不带。今晚,把排里的事交待给副排长后,好好休息。明早随团部出发。“哦,还有一条,团长要求,谁都不要带勤兵和通信兵。”

    范文英拿出一摞笔记本和几支水笔发给每个人,道:“我补充几点,我们这次去的人都是干部,和兄弟部队在一起要注意影响,请大家注意三点:(一)一切行动要听从人家的指挥,不要擅作主张;(二)不该问的事,不要随便问。如人家部队的番号、军饷、生活等;(三)学习人家好的工作作风和生活作风。另外,给你们的副排长交待清楚,排里如有事情,就找杨副连长。连部由他在家负责。好了,散会。”

    次日晨,满天的繁星早已隐退苍穹,天空棉花般的云朵被朝霞映得彤红。白杨里弥漫在蒙蒙的晨雾里。大路上,整齐地站着599团1营排长以上的干部们。个个都背着背包、文件包和手枪。营长郭小仪也背着被包,站在草丛里的一个大石头上,向他的下级军官们交待事情。他说:“同志们,我们离开祖国以来,已经两个多月了。还没有投入战斗。友邻部队一直日夜坚守在阵地上。我们这次到前线去,看一看,熟悉情况,熟悉地形。现在的对手非比往常,不是国民党反动派,而是以美帝国主义为首的凶恶的联合**。听前方下来的人讲,他们仗着自己的武器精良,炮弹充足,冷枪冷炮不分时间地没有规律地到处乱打。我们去了后,既不能装出怕死的样子,丢我们部队的脸。也要放灵活点儿。因为炮弹没有长眼睛,要尽量减少不必要的牺牲。说不定,回来后再去就要接防人家的阵地。大家要做好思想准备。”

    正说着,2营、3营的连排长们从不同的山沟里走出来,上了大路,来和我们汇合一处。郭小仪手一挥,小声而郑重地命令:“出发!”

    一群干部迈开大步直向前线奔去。

    前线,山坡上的坑道里,接待我的人也是一位机枪连的排长。握手后,我说:“同志,你们在这里辛苦了。我来向你们学习。请你……

    他正忙着,抬了一下手道:“同志,你来的不是时候,我们正要去换防。等我回来再说。狗日的美国鬼子不讲信义,要跟老子们较劲。

    我问:“你们坚守的是什么阵地?多长时间换一次防?”我能不能跟你去?

    他连连摆手道:“不行,不行,你新来乍到,没有跟美国鬼子交过手。这几天,他们又搞起冷枪冷炮。太危险了。你还是在这里等我回来再说。”

    我坚持道:“没关系,我正好去看一看,体验一下。”说着,便跟着他们出发了。我们下到一个深沟里,又攀上一座高山,来到阵地上。那位排长介绍道:“这是713·4高地。”

    我四处观看,阵地上,弹痕累累,草木枯萎。被烧黑的树桩到处可见。心想,坚守在这里的部队不知经受了多少次炮击。

    根据那位排长的介绍,我在笔记本里记道:“713·4高地,在一个高山上,海拔七百一十三点四米。由一个排的兵力轮换坚守。高地北面有一山,为无名山,那是志愿军的驻地。与713·4高地相距约二千米。高地上水源紧缺。高地正面之敌是美2师某团和李承军一个营的兵力协战。山南面是陡坡,直到沟底。东南和西南,伸出两道山梁。”

    由于识字有限,字迹歪歪斜斜斜,怕那位排长看见,总是趁他们搞防务去了藏着写。

    一个星期后,我奉命从前线回到白杨里。一到排里,郭锐就告诉我一件事。原来,在我们去前线的日子里,在家留守的副连长杨晓鑫和房东咸真梅勾搭成奸,被团政委逮个正着。

    却说杨晓新,自从听我说过我来号房子时的事后,觉得这个女人有机可趁。事又凑巧,刚好连部的人也要去前线,安排他在家负责,正合他意。连长、指导员走了,屋里是他当家。本来借物和帮助老乡做事等事情,可以让干事们和勤兵去做。可只要有和咸真梅接触的事,杨晓新总是亲自去做。如帮咸真梅生火,弄煤,提水。有时还把连部的罐头拿给咸真梅的小孩吃。干事们看在眼里,谁也不论长道短。在朝鲜,志愿军帮助房东,房东帮助志愿军都是正常的事。可杨晓新的行为很殷勤,是别有用意的。

    在我们走后的第二天,团部在家负责的政委张建奉上级命令,要各连以排为单位进行野外训练,主要是投弹和射击。杨副连长总是把连部的干事们包括他的勤务兵,全部派到各排去检查督促。自己一人留在连部值班。

    这天上午,张建来和营部留守负责的万一山及随员们来到机枪1连1排训练场。秋阳高照,战士们挥汗如雨,很多战光着膀子训练。十点许,张建视察完毕后,问副排长郭锐:“郭锐同志,你们连的连部是谁在家负责?”

    郭锐道:“听说是杨副连长。”

    张建又问:“怎么?听说?难道他没有来过你们排?”

    郭锐答:“没有,每天都是让宣传干事小李来的。”

    张建道:“哦,我说今天怎么没见到你们连部的负责人?他在连部干什么?”

    郭锐没说话。宣传干事小李上前道:“报告政委,杨副连长他,他在值班。”

    张建道:“值班?我们都是暂时驻在这里。一没有牵电话,二没军务,他值什么班?战士们在这儿训练得汗流浃背。他倒自在,在屋里睡大觉。这哪象个干部。去,把你们的杨副连长叫来。”

    小李答:“是!”一溜小跑回连部去。

    连部静悄悄的,杨晓新的屋里没人,只有咸真梅五岁的女孩在吃着罐头。咸真梅的房门紧关着。小李院里找到院外,不见杨副连长。猛一想,何不去问问那小姑娘是谁给她的罐头。于是又返回院里。忽听见咸真梅屋里传出一个男人的笑声,这声音,他太熟悉了,不是别人,正是杨副连长的声音。小李赶忙上前把耳朵贴近门边细听。又听见咸真梅说:“嗯,拉巴扫(你坏)。”

    小李一切都明白了。他也知道关于志愿军和朝鲜女同志的风流事,是要受处分的。心想,杨副连长的事,如果说出去,那可不得了。可是,如果不叫他去训练,政委会发脾气。现在叫他出来,那多不好。忽然,他心里一亮,便又来到训练场。见了张建,立正大声道:“报告政委,杨副连长他感冒了,发烧拉肚子。”

    不料,张建来了个“跟踪追击”,说,“哦,病了,那倒要去看看呦。走,看看去。”说完,就转身向连部去。

    小李一见慌了,赶忙阻拦道:“不,不去,他蹲在厕所里。”

    小战士哪能骗得了团级干部。张建见小李慌里慌张,吞吞吐吐的样子,就猜到必定有蹊跷。笑道:“啊,在厕所里起不来了。那,我去把他拉起来。”说完,就迈开大步向连部去。随员们也都跟了去。

    连部,张建命他的人找遍了院里院外和厕所,没有发现杨晓新。只见咸真梅的小孩手里拿着罐头,站在自己的门口叫着“阿妈妮”,要进屋去。

    张建叫来小李问道:“在哪个厕所里?你竟敢骗我,我要处分你。”

    小李无话可说,红着脸低着头。张建更加觉得奇怪。正在这时,咸真梅的房门“吱”的一声开了,咸真梅披着头发,穿着短裤出来抱她的孩子。见院子里站着张建等一伙陌生人,不好意思地抱起孩子进屋去了。“吱”门又关上了。

    要找的地方,只剩下咸真梅的屋子了。事情已经基本明了。张建小声而又生硬的语气问小李道:“你的杨副连长是不是在这屋里?”他边问边指了一下咸真梅的门。

    小李哪敢再撒谎,默默地点点头。

    张建挥挥手示意大家统统退出院子,独自一人去杨晓新住的屋里坐着“守株待兔”。不一会儿,那扇门“吱”又开了。咸真梅穿着裙子站在门口,见院子里没人,又扭着屁股到院门口,见人已走远。便回屋去了。接着,杨晓新大步走了出来。当他一脚踏进自己的屋子时,他惊呆了,慢慢地低下头。张建气得脸色发青,两眼瞪着杨晓新。好一会,他冷冷地问道:“杨副连长,哪儿去了?”

    杨晓新悄悄抬头翻起眼珠偷偷看了看张建。张建锐利吓人的目光刺得他浑身发抖,又慢慢低下头去。

    张建道:“杨晓新,你身为副连长,在家任代连长之职。不去检查军务,行使职权,在屋里干这种事。你枉为志愿军的干部,你违犯了志愿军军纪。你背叛了祖国人民对你的期望,你也违背了你的愿望和决心。你还记得你的指导员陈化道不?从现在起,你连的工作你就不要管了。先写检查,等候处分。”说完张建出了房门,走出院子,迈开大步回团部去。

    听完郭锐的讲述,我得意起来。心想,得亏没驻进那个院子。也差一点和那女人好上了。不然,也要受处分。顺便开玩笑问道:“哎,我们排的房东大嫂怎样呀?你在家里,该不会……?”

    郭锐打了我一拳道:“看你说的,排长,别拿人开玩笑。人家和咸真梅不一样。人家天天帮我们烧水、做饭。朴实、勤劳、作风正派。真是个好大嫂啊!”

    听郭锐的话,我也认真起来:“俗话道,道高龙虎伏,德重鬼'神钦。我们难得遇到这个好房东。对我们来说,当兵在外,法度要谨守,常怀克已心。还是好啊!”

    从前线回到白杨里的第二天午饭后,营部通知,要副排级以上的干部去营部开会。会场是在营部外的一块草地上。要求以连为单位都盘腿坐在地上,纵行顺序是连长、指导员、副连长、1排长、2排长、3排长,副排长续在后边。副连长杨晓新应当坐在我前面。可他今天却坐在最后,不知是他自觉坐在那里,还是命令他坐在那里,他始终低着头。大家都不知道要开什么会。

    团长张宗会,政委张建、营长郭小仪,教导员万一山站立前面。一个个阴沉着脸,神情严肃? ( 新郧山一兵 http://www.xshubao22.com/3/377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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