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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王子哥哥吗?」小小的手爬上朔华的脸,好奇地摸摸他挺直的鼻子。
「不是。」
基本上不管是后面的冷暮、阳冀还是阳麒,都比他更像个王子,他只承认自己是一个腹黑的小人。
他的回答果然让小女孩嘟起嘴巴,小小脑袋里完全不相信朔华的话,只相信自己亲眼所见。
朔华看着这个小小的村子,「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
如果可以,他不想要再继续跟这一个世界的人有太多的牵扯。
越多的互动,只会惹来越多的麻烦而已。他对自己的人生可以任性,对这些纯朴的村民,却无法同样的任性。
再渺小的生命,都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我们明天就离开,今天先在这里休息一晚。」贵楠很快的回答。
他们也不愿意多花时间在休息里,因为在寻找家乡的这一条路上,他们已经等待了太久的时间。
明天,说起来不太长,他知道对贵楠而言,这已经算是相当赶的行程,但是对他们来说并不是。
将怀里的小女孩丢给树海抱着,双眼看向正在逗弄孩子的天籁。
尽管没有多说什么,但是朔华的目光,天籁可以感觉得到。她叹了口气,同样将孩子抱到树海的身上,让树海一手抱着一个孩子。
旁边村民看到树海的手臂,完全没有因为重量而颤抖,不得不佩服这看起来根本就比这些孩子大不了多少的「少年」。
「他一直跟在后面。」天籁明白朔华看着她的原因是什么。他认为自己已经知道了事态的发展,却刻意隐瞒事实不说。
朔华的认为,有一部分的确是事实。
确实,以她目前的能力而言,要看见「未来」,并非太困难。
只要不是太过遥远,她就能从其中发觉因果之间的联系。而她看到的未来,就绝对是真正的未来。
「你想跟我谈谈吗?」
其实这一个话题,早在跟玉岚的那一场战役结束之后,就应该好好谈谈,只是横亘在彼此之间的许多情感,让人很难去找一个开头。
天籁点点头,眼睛看了下四周,发现附近的一颗大树下有着摆好的桌椅,看来是村子里闲暇时聊天的地方,于是她先走过去坐下,远远地向立在原地的朔华招手。
朔华看着她对自己微笑,想起了与她第一次见面的事。其实,在他们这些人里,天籁应该算是最融入这个世界的能力者吧!
即使已经在这里待了数百年的树海,因为自己树人的身份,在看久了人类怎么去砍伐树木后,他与人类之间,始终存在着一种无形而非刻意营造的距离。
而自己跟冷暮,过去就不是擅长与人交往的人。
就算说这个世界的言语,穿这个世界的衣服,跟这个世界里的人交流,却总是抱持着一种总会有一天会离开,总有一天会分散的想法。
只有天籁不同,她是真的融入在这一个世界里,用自己喜欢的方式。
在他们未认识之前,她甚至用劳力替自己买了房子,用心的与环境里的人相处,仿佛已在此生活了数十年一样。
直到今天,她虽然在观念里多少受到了自己的影响,明白当他们自有能力开始,就跟这个世界的人是不一样的存在,明白所谓的「神」跟人之间,因为历练、目光相差太远,永远都不可能完全兼容。
然而,就算是在明白这一切的一切之后,这个坐在树荫下对他微笑的女孩子,还是跟当初一样。
或许,这就使天籁的特质。但,这是因为她的这种特质,所以拥有那种的能力?还是因为有着这样的能力,所以有这样的特质?
朔华走上前,在她的身边坐下:「你觉得我们该从哪里开始谈?」
「不晓得,如果知道的话,我早就先说了。」
没有人会喜欢对身边周围的人隐隐藏藏,一个人要是有太多的秘密,只会让自己更加不快乐而已。
「从信任开始如何?」朔华就是朔华,总是挑最尖锐的问题开始,若在千百年后他还活着的话,也许依然会是同样的个性。
天籁明白他的说话方式,所以苦笑。她并不是觉得难过,朔华这样子问,并不代表他自己已经对自己不信任,他的问题,只是一个问题而已。
「你信任我吗?」
「应该算是信任吧!在我的心里,并没有怀疑过你会对我们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只是你对许多事的隐瞒,我想就算再如何豁达的人,也会有一点点不快,就算被这个世界的人当作是神,但事实上,我依然只是一个心胸狭窄的人。」
他不是圣人,以后,恐怕也不会是。
「抱歉!」在这点上,的确是她做的不够完善。她虽然有她的理由,却没有仔细去解释,几个同伴能继续信任她,就已经代表着对她的宽容。
虽然之前被朔华所说的尖锐言语刺痛,但仔细想想,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自己活该。
而且朔华并没有做错,他心里有疑问,有不舒服的地方,就直接说出口,总比拖到彼此连信任都没有之后,才想要解释来的好。
「我讨厌听这话句话。」有人抱歉,代表过去的确有了错误,要是可以,他宁愿这样的一句话,永远都不要出现在自己耳边。
「但是我必须说……我想,我可以试着去解释,但是我的解释并不完全正确,毕竟我在这一条路上还在摸索,其实这也是我没说的原因。身为一个科学技术人员,实在是不习惯将不确定的理论公诸于世。」
「没关系,我可以当作自己买到一台偶尔会当机的电脑,这世界上,我还没看过从来不出错误的人事物。」
天籁轻轻的笑,她喜欢朔华的比喻。
「在我目前的理解里,未来并不是固定的。」这跟在自己眼前发生的事不同,尚未发生的事,拥有许许多多的未知性。
「尤其当一个人的能力越强,一个事件发生的影响越大,彼此牵引而产生的未来,就越难去估计。举例来说,你看那边的小山崖,假设某甲被追杀到这里,如果他是一个平凡的人,那么他逃脱的路线,不是往村子里跑,就是试着躲进附近的林子,隐藏自己的行踪。
「要是这个某甲不是普通人,他会一点武功而且心性不好,也许他就会想办法利用这里的村民,像是人质,或是杀人放火来阻挡追兵。」
「但,如果这个某甲拥有很强的体力,或是古代的高深武功,那他还可以直接从这里的小山崖跳过断层到另一头,这是最好躲避追兵的方式,因为除了他之外,那些追兵根本就没办法越过断层。」
语毕,她看着朔华,想从他的双眼里看出,他是否能明白自己刚刚那么一大串话语,想表达的意义。
「你想说的是,未来有很多的可能性,而当一个人的能力越强时,可以选择的机会就越大?」
「是的。」
「但是,在过去的日子里,你的确事先预知了未来不是吗?」
他可没忘记,在之前没一个应该要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时,她眼中如同早已经明白一切的了然。
天籁没有否认,她点点头。
「我看到的未来,是最可能发生的状况,就像是我刚刚所说的某甲被追兵追杀逃亡,他的逃跑路线与方式。」
「如果在知道当时的环境、某甲的力量跟时间的推演之下,其实你也可以猜出,某甲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我能预测的比你准确,那是因为在我的能力里,我可以听见像是心的声音,我可以比你更宽阔、更早一步的感觉周遭正在进行的事,让我所『看见』的未来更加准确。」
预见未来,并不是像那些电影小说画面一样的神奇,只要闭上双眼,就可以看见未来会发生什么事。
如果她真的做到了这一点,那也是因为所有的思路,早已经在脑海里汇聚,熟练的推演出来,让自己不用多花太多的心思,就可以找到可能性最大的一条路。
这也证实了朔华之前所说的想法,钥•;石,只是引发他们最擅长的一种能力,并不代表一个钥•;石只能赋予一种力量,而是他们能懂得那些能力的代表。
朔华并不像天籁一样预知未来。想要一种新的能力,就必须付出同样多的努力,而目前他连创造一个世界,都还没有办法好好完成。
而且他相信,就连非黑也不见得能预见未来。就算钥•;石赋予了他们极大的能力,会贪心得想要什么都会、什么都懂,但这并非是一件想要就可以获得的事。
「那么,你现在看到了什么样的未来?」尽管不确定,那至少有一条最明白的路线,不是吗?
「那就是我犹豫的地方,朔华。你懂得蝴蝶效应的理论,我今天预知了未来,那是在一切自然发展情况下,产生的因果关系,如果我告诉了你,我不敢确定未来是不是会变得更好。」
所以她选择不说,因为她预见的未来里,就算有痛苦有困难,但至少她的伙伴都生存下来,安然地渡过,如果因为她的开口而改变结果,那结果却不是她想要看到的,那么她会永远都无法释怀。
「我懂了,是我错怪了你。」他了解天籁有不说的道理,现在并非要逼天籁说出答案,他只是希望有一个解释。
「我相信你不曾错怪我,就像我需要你明白一样,你也需要了解。」
凝视着天籁,朔华静静的微笑。
他起身拍拍沾了椅子上灰尘的衣物,慢慢的往前面一群人的方向走去。
只是在他踏出脚步前,天籁「听见」他用温柔的言语对自己说,「不管开始,现在,还是最后,我相信我们都看见了信仰。」
她微笑,这并不是很好懂的一句话,但是每一次在心里默读,她发觉都可以找到一个跟刚刚所想不同的意义。
「你说话越来越深奥了,朔华。」她拍拍屁股,跟在他的身后走。
朔华耸耸肩,看着一些为远来客人而开心的村民,嚣张的扬起眉毛。
「我可是神呢,不是吗?」
◇◇◇
「为什么不快点动手?」一个很小很小,小到可以站立在一个人的肩膀上的身影说。
他有着一张苍白无比的脸,偏偏一张苍白的脸上,一只红唇又鲜艳无比。
这张苍白的脸从五官来说其实非常好看,却有着说不出的古怪。那样怪异感,令人下意识的感到不舒服。
「你跟玉岚他们一起动手都输的那么凄惨了,为什么要我动手?」
那个小小的身影被肩膀的主人用手指弹开,啪的一声撞在树干上,立体的身型马上变成扁扁的模样,沿着树干慢慢落下,如果这样的镜头放在漫画里,绝对是用在惹人发笑的场景上。
不过,过核并不觉得自己笑得出来。那个扁扁黑影滑落的地方,原本结实坚硬的木质,开始发黄,从深棕色变成一种萧索的深黄色,树皮萎缩,活像是整个树干被泡在水里久了之后,开始发烂的模样。
接着,原本只是小小一个区域的枯败现象,慢慢地往上蔓延,旁观者可以清楚瞧见,浓密树顶上的翠绿树叶开始发黄,接着快速的掉落。
早已经熟悉这种景象的过核,慢慢地移动自己刚刚坐着的位置,到距离那颗发黄的树起码有二十几步远之后才坐下。
果然,没有多久的时间,那棵树就以一种十分不自然的姿态往下倾倒,活像是软掉的长条面包一样,碰的一声落在刚刚他坐着的地方。
他跟洋深这家伙相处有很长一段时间,要是再不清楚他的本质,那他早就变成跟那一棵树一样的东西了。
「我们是在跟踪,你一定要把事情弄得这么轰轰烈烈吗?」
「是你丢我的。」洋深一点也不在意被朔华他们发现踪迹,本来他就希望过核可以大干一场。
他需要多一点能力者的力量,那些一般的生物让他很难迅速强壮,而且他的「伙伴」似乎很厌恶他凡走过必留下踪迹的行为。
他不懂——就算是死了一整片的森林或一整个村子的人,那又怎样?
「你又不是不能控制你这种到处传播的行为。我的猎物我想怎么行动是我的事,就算你被杀的很不甘心,也少用这样的方式逼我出手。」
他跟洋深都喜欢猎取能力者的生命,不过两人的作风却完全不同。
洋深只要一看到能力者就杀,完全不管这个能力者是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能力,就像他看待生物是一样的方式,毫无顾虑的灭掉眼前能看见的任何事物,但是他不同。
他喜欢锁定一个目标后,观察对方的行为,找出对方的破绽,明白对方的能力,然后用最精简力量的方式出手,最好可以一击必杀,当攻击划破对方弱点的那刻,对手露出不甘和脆弱的表情,喷散的鲜血洒满全身,是他觉得最令他爽快的一种方式。
他沉迷于这种猎杀的快感。
或者可以说,他对猎杀的快感上了瘾,所以当他猎杀完一个能力者之后,几乎都会迫不及待地寻找下一个,在寻找的过程里,他可以不吃不睡不喝,直到猎物出现在他充满嗜血红光的视线里。
洋深慢慢地将身体恢复成人形,一样小小的,除了脸白手白之外,其它的部位都乌黑一片,跟四周的景物非常不协调。他的模样仿佛在白纸里,用麦克笔画了一个人,最后在嘴巴的部分用血红色印泥涂满。
「猎杀他们又不难。」
「是吗?如果很容易的话,你怎么会变成这模样?」
「那是因为他们一起打,一个一个的话……」随便找上一个落单的,他都有机会让他们变成泥土里该腐烂的养分。
「哼!」
过核一点也不觉得洋深所说的话有多少事实存在。他是一个现实的人,猎物有多大的能力,处在什么样的环境里,他都会考虑在内。
要一个一个打,他就会一个一个诱出,要一群一群打,他会想到如何一次让所有人全灭才行动。
「那个叫做非黑的人不是说,只要不被杀得连一块肉屑都找不到的话,都不用担心死的问题吗?」要是他拥有这样的条件,早在发现朔华几人的第一时间里,冲上去全部干掉。
「我对被人杀得只剩一块肉屑并没有兴趣。」
得到承诺是一回事,他要不要因为这样的承诺,而失去原则又是另外一回事。对他来说非黑的承诺不过是任务失败后,一张备用的保命符,他连是否真的会实现都不确定,又何必照着做?
他可不会瞎到连那个非黑是什么样的角色都弄不清楚。尽管那一双看着自己的眼睛,并没有太多的情绪,但是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个强大的家伙并不喜欢他,而且对自己的厌恶感,绝对不会比对眼前那一群人少上多少。
这样的情绪在一个强大的人身上,不需要用大脑多想,也能明白如果他成功杀了任务目标之后,自己会有什么样类似的下场。
那他为什么还要答应非黑呢?
因为猎杀一群人马,本来就是他的目标。
那天,当他跟随在洋深的身后,到达两组人马厮杀的地点时,整个战局正好已经结束,在他看来,强大如玉岚等人都可以被消灭,可见这些人的实力不容小觑。
狩猎如此强大的能力者,光用想的,都觉得热血沸腾。他连收拾战场,确定曾经的伙伴是不是还活着的这件事,都懒得去执行,马上偷偷地跟在那群人的身后,等待猎物露出弱点,再想办法一击必杀。
而非黑,便是在他等待时出现的。
即使只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他还是可以知道对方有多么强大。既然彼此的目标相符合,反正不管答不答应,他都要下手,何不点点头,免得还没开始他的猎杀游戏,就先被这个怪家伙给杀了?
从确认目标,到开始跟踪,计划几乎都在他的掌握之中,除了身边这一个他以为应该死了却还活着的怪物。
他自己也是怪物。
不过比起洋深,他觉得自己应该算是比较高阶层的那一种。
要是这家伙死在那一场战斗上,他现在的耳朵应该会轻松一点。
洋深这个我行我素的家伙,似乎不晓得一直在人家耳边不停讲话,是多么惹人厌的一种行为。从过去到现在,他不知为了这点,起过多少次杀机。
偏偏,他还真不晓得该将这家伙如何杀起啊……
第三章 火烧洋深
洋深不是一个懂得忍耐的人。
事实上,他并没有真正的个性特质在。他的一切行为,都只是依照一种生物般的本能——就像朔华所猜测的,病毒。
大部分的病毒都是单细胞生物,他们没有什么用来思考的大脑,遇到生物就感染吞噬,有生存的危机就变异进化,想尽办法灭掉对方。
一直以来,在猎杀能力者时都十分顺利的他,没有感觉到过什么生存的危机,因此,他虽是见到人就杀,却也不曾特地去为了杀谁而死跟不放。
但朔华一行人马,让他的细胞首次有了危机感。
他全身上下的每一个部分都告诉自己,这个可以将自己杀的剩下如此薄弱存在的组合,如果不先灭掉对方,有一天被灭掉的人会是自己。
千万不要以为以上的想法,是他思考过后的结果。洋深从来不思考,所有的决定,都是出自于本能。
面对无法明白的事物,即使已经让一边的过核有直接干掉他的杀念,他还是会不停地重复发问,谁让他没有脑袋可以记忆。
玉岚说过,如果他这个家伙能记住什么事情,绝对是用一股应该可以称之为灵魂或者是本能的东西在记忆,而不是使用大脑。
他甚至怀疑过洋深到底有没有灵魂,那种力量,应该称之为生命会比较实际。
洋深,是用生命在记忆一加一会等于二这种连大脑都不屑记的事物。
虽然不管哪些话,都像是在骂他蠢,但是洋深一点也不介意。
他除了喜欢感染吞噬别人的生命力之外,其它的事物很难让他有类似情绪的表现。他的外在表现出来的多变,单纯是一种模拟。
所以过核不行动,他也没有多少激动的情绪起伏。
不过,也许他现在已经从单细胞生物,开始渐渐进化成能思考的生物了。
光看着那些能威胁自己生存的家伙,在前方不远处活动却不能动手,他似乎,有了那么一点点窝火的感受。
为此,他行动了。没考虑过核会不会配合他的行为,他迅速地滑过地表,用身体在地面留下一条腐烂的痕迹,一下子就入侵村庄。
◇◇◇
依他目前的体积跟速度,就算有人看到他,恐怕也只会以为是哪里跑来的老鼠。
他很快地停在一个孩子的身边,将身体贴在孩子的脚边,顿时感觉到一股生命的气息源源不绝地传来,与自己融合,让他变得更强大。
不过,他对生物的威胁绝对比他自己知道得惊人,尤其当他的目标还是一个孩子。
身体的不舒服马上让那孩子呻吟出声,一下子失去意识,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引来大人们的惊呼。
倒下的孩子外表的变化十分快速,原本像是被滚水烫伤的脚部,溃烂的水泡竟像有生命似的迅速爬升,一下子就让孩子的下半身全部红肿溃烂。
孩子的父母惊吓地哭叫出声,几双手混乱地想从地上将孩子扶起,但蔓延的速度实在太快,当取药的父亲刚奔跑出家门口,耳边已经传来母亲哀嚎的声音。
一回头,他看见自己的妻子,抱着孩子放声哭泣,怀里的孩子从脚到脸,全部如同被沸水煮过一样,几乎看不清楚原来的面目,刚刚还呻吟着的双唇,已失去了气息。
手中的药罐再也拿不不住,落在地面上发出沉重的声音。但似乎还嫌这一切打击不够,他发现妻子抱着孩子的双手,同样开始出现恐怖的红肿溃烂,蔓延速度尽管不像刚刚孩子那么快,但是仍然非常惊人。
「快!放开孩子!放开孩子啊!」
她的丈夫大喊,但是刚失去孩子的母亲,又怎么听得进那惊慌的提醒?
等到她发现身体发热、发疼,整个头昏眩得不得了时,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身上发生了什么,想要放开孩子,却发现自己的手似乎已跟孩子的尸身粘在一块。
村子里的人看到如此恐怖的景象,全部恐慌起来,没有人敢接近模样越来越骇人的母子俩,但是善良的本性却又让他们无法离去,心里焦急得想着是不是可以帮上什么忙。
「别靠近。」
朔华冷冷的声音,这时在村民的身后响起。
刚开始发生异变的时候,他跟几个伙伴所在的位置,跟动乱中心有点距离,在不确定发生了什么事的情形下,缺乏好奇心的几个人并没有主动靠近。
但是听见那凄厉的哭喊声后,不用多想也可以明白大事不好。几个人迅速地赶上,就看见了像是电影镜头里生化感染过的尸体的这一幕。
朔华立刻就猜出,有一个应该已经死了的人却没死。没死也就算了,竟然敢在他的面前造孽。
「但是,他们……」最热心的贵楠很想出手帮忙。
他看见那男人奋不顾身地冲上前,想要将自己的妻子跟孩子的尸身分开,心里一阵热液流淌而过,几乎想也不想地就要上前。如果不是朔华拉着他,恐怕他早就已经扑过去了。
「那些药一点用处都没有,那是感染,不是外伤。」而且不是单纯的接触性感染,绝对又是洋深的拿手把戏,空气传染。
朔华手指迅速挥动,将那一家子所在附近的空气隔离出断层。之前他已经看过无启创造的恶心画面,他不想看到更进化版的。
那个已经死去的孩子,皮肤跟肌肉都已经溃烂成脓水,露出里面的内脏。几个受不了这种画面的村民,早已忍不住冲到一边吐了起来。
「洋深,别让我发火。」
这句话,一来代表着朔华不悦的心情,二来代表着洋深如果不出来,他会怎么做。
「为什么你会知道是我?」
一个黑色四肢,苍白脸庞的人形,出现在朔华面前,一张嘴就喷出气体,伸手想触摸朔华的脸庞。
朔华早已有所准备。他不但在就几个同伴身边隔离出空气断层,在洋深出现的一瞬间,炙热的火焰便同时招呼上去。
从朔华体表冲出的火焰可以看出人形,一边的天籁发现,竟然是已经很久没出现的祝融。
与其想尽办法用火烧洋深,还不如直接让祝融追到烧死他为止。
祝融如今已经出现了类似实体的人形,体表的温度又高的惊人,再强悍的细胞,在没有外壳的保护下,只有被蒸干一途。
这一次的攻击,违背了洋深身体所记忆的模式,一瞬间他惊叫出声,快速地想要逃离。
但就算他反应速度惊人,当祝融出现的那一刻,温度就随着空气分子蔓延,洋深又怎么可能逃得过。刚刚吸收了感染个体而稍微变大一点的躯体,马上又缩了一圈。
「又是这个恶心的家伙。」
为了预防抵抗力最弱的孩子又遭受到攻击,树海用最快的速度伸出一根枝干,将所有孩子卷起,带到离这里最遥远的屋子藏好。看见被祝融追着跑的黑影,他就全身不对劲。
「非黑找来的是这个家伙?」朔华一边防着那一团黑影跑到身边,一边问不远处的天籁。他早就知道有人跟在他们身后鬼鬼祟祟,倒没想到竟会是这个恶心的单细胞生物。
「不是。他,我忽略了,是我的错。」
由于洋深现在的形态非常弱小,而过核陌生却充满血腥的气息,吸引了她所有的注意力,所以她并没有发现洋深的存在。虽然早已预料到这个村落,会被卷进能力者的纠纷里,但没想到会是洋深这种恶心的家伙。
而且最让她自责的是,跟那个血腥味极重的男人比起来,洋深对一般人的威胁恐怕更甚。他的力量可以大范围的扩散,可以缓慢,却也可以迅速无比。
朔华马上就发现,被他隔离的几个村民里,有些人的脸庞开始泛起红潮,这些人都是一开始距离那一家人较近的村民。朔华来到这里并且隔离的时间,还是比洋深散播病毒的速度慢了一些。
「怎么办?不能想想办法吗?」扎克为那一对母子的惨状心惊胆跳,尤其是他又瞧见那个丈夫身体也开始有溃烂现象,甚至有不少村民已经开始头晕目眩,皮肤红肿。
「那些我来不及隔离的没有办法,其它依然正常的你可以放心,先将他们带离远一点,否则要是被洋深碰触到,下场跟那一对母子会一样惨。」他没办法用解决洋深的方式,去解决这些人身上的病毒。
朔华忍不住看了看连母亲都已经失去气息的那两具尸体。
场面不堪入目,他只希望这些人在死去时不会有太大的痛苦。
「那谁可以有办法?」
树海先摇头,他可以增强生命体本身的抵抗力,但是却没有办法消除什么病毒。
「你可以。」
朔华的回答却让树海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怎么可能,我又不晓得什么东西是病毒。」虽然大概可以猜出来,不过,那不是他擅长的范围。
「用一下你的木头脑袋,如果洋深是传到你自己身上,也许没有办法,但是在其它人身上,我确定你可以。」
「我怎么不知道?」
「忘了你是怎么对付无启的吗?在最后的时候。」
「加速生长。」也可以说提前衰老。
「就是那么做,提前那些病毒生长,让它在身体里还来不及感染其它细胞,就先衰退败亡。」
每个细胞本身的生存时间本来就不长,就算不是单细胞个体,大多数细胞从生成到灭亡之间,也不比像人、动物、植物这些生物更漫长。
朔华赌的就是这种快速感染的病毒,应该是属于分裂感染,变异快速,却生命周期短。
对于朔华所说的话,树海向来不会有太多犹豫,所以立刻就伸手握住那些皮肤开始红肿的村民,将力量传达到他们的身体中。
「生长快速,不也代表分裂与繁殖快速?」
「树海在无启那时候领悟的能力,其实是让生物加速死亡,如果是加速成长繁殖的能力,树海一开始就已经拥有,根本不需要领悟。」
加速死亡的意义,跟加速成长之间,其实并不是等号。加速死亡的意思,可以让一个生物体根本来不及繁衍、成长就消逝,虽然同样是新陈代谢,不过一种是有力量供应的成长,一种却是只加速,但不供应成长所需的能源。
而且,他并不是让树海冒着死亡的危险做这件事,他看见冷暮早已经走到那些村民的身边,取出之前没用完的练习用铁剑,抵在已经昏过去的几人身上。
就算没有树海的能力,别忘了还有冷暮可以用最直接的方式,将病毒分解成无害物。
朔华将注意力重新拉回祝融身上。
由于祝融的身体已经开始实体化,产生了风阻,所以速度相较于过往那种能量传递的方式,慢上许多。但是比去洋深借风力移动的速度,还是快上那么一点。
因此他眯起蔚蓝的双眼,幸灾乐祸地看祝融火烧洋深的画面。那个不断被火焰烧到的黑影,越来越小。
朔华手中并没有闲着,伸指一点,最早受到感染而失去生命的一家子,在白色的火焰中瞬间化为灰烬,一些树海跟冷暮来不及抢救的村民,也燃起了白色的火焰。
耳边传来哭泣的声音。有人的家人就在那些火焰之中,感情深厚如最先开始那一家子的几个村民,要不是有人拉着,差点就冲上去跟着一起被火焰焚身而死。
他讨厌这种生离死别的场面。
之前在战场上都是军人,为了守护自己的生命,杀敌都来不及了,那看得见像这样依依不舍的画面。
他想起自己最重要的人,离开自己时,那种再也见不到面的感受。
他的母亲在去世前对他说过的其中一句话,就是只要心里依然爱着,依然记得,那么就永远存在。
但看着那些哭泣痛苦的脸庞,他明白,不是逝去的人,而是分离的痛。
在他沉思的这一瞬间,祝融终于追上了洋深,双手张开用力一抱,接着就看见那个诡异的人影,活像是气球被针给刺到一样地破掉,化成了一阵墨绿色的烟尘。
这样算死了吗?
朔华完全不确定,因为他上次也是这么杀了洋深,但是谁知道他现在却又冒出来。
削弱洋深的力量,用火就可以做到,但到底该怎么做才能灭了他?
朔华想,说不定连非黑也没有正确答案,否则以他对自己世界的爱护的程度,早就动手灭了这个恶心的东西。
尽管所有的村民都沉浸于哀伤与惊恐之中,但他们还是亲眼看到树海跟冷暮,将濒死的人给救活,看见扎克跟天籁不断将孩子抱到远处躲开危险,更看到从朔华的身体里冲出一个全身散发*光、就像是神祗一样的火人,用非常神奇的力量,消灭掉为村子带来悲伤的怪物。
因此当哭泣过后,几个村民看着朔华的眼光完全不同了。一开始只将他们当作客人热诚招待,现在的双眼里却带着莫名的崇敬,只差没对着朔华的面跪下去感激而已。
朔华当然注意到了这样的目光。他不得不感叹这些村民的淳朴,凡事都往好的方面想。
村民们没有想过,刚刚朔华在洋深现身前,还叫了对方的名字,这代表洋深根本就是为他们几个而来,村民受到的都是无妄之灾。他们看着朔华的眼神里,只有尊敬跟感激。
虽然已经很习惯这样的眼神,但是朔华依然觉得不自在。就像当初无启出现,他动手救人一样,他这个罪魁祸首根本就不值得这样的目光,所以他只能假装没看见,转身对那个从事情开始到现在,一直站在一边发呆的饕餮。
「你刚刚怎么不一口吃了洋深?」难不成饕餮还会挑食?虽然连他也觉得洋深那家伙,光看就觉得很难下肚,说不定还会因此上吐下泻。
岂知饕餮傻傻地露出呆呆的表情。「我吃过了。」
「……什么意思?」朔华隐约觉得这个答案的背后,有着让人浑身发毛的事实存在。
「我两天前看到他在后面,正好肚子饿,所以就把他给吞进肚子里。」
你什么时候肚子不饿?
朔华本来第一句要问的,是这么一句话,但搞清楚事实比较重要:「你的意思是你已经吃过他了?」
饕餮诚实的点点头,配合着他现在这一副带点凶的本相之一,十分不搭。
「然后你又吐掉了吗?因为太难吃?否则这个家伙怎么会跑出来?」
「没吐掉,不好吃。」
饕餮不会把吃进去的食物吐掉……事实上,说不定他们的生物本能里,根本就不懂什么叫做吐。
「妈的,这家伙果然阴魂不散,小强都没他厉害。」连被饕餮给吞进肚子里去,都还有办法再冒出来。
「小强是什么?」饕餮对于为什么吃进去肚子里的家伙,还会再出现没什么感觉,他对朔华口中那个叫做小强的东西比较有兴趣,听起来好象不错吃的样子。
「一种从数万甚至数亿年前就已经存在,不断进化却怎么也消灭不掉的物种。」
饕餮为朔华的形容而双目发光,嘴巴努力吸着口水:「好吃吗?」
朔华看着他,沉默了一下。
对于一个连洋深那种东西,都有办法吃到肚子里去的家伙,他很难去判断好吃跟不好吃的界限。
「我没吃过,不知道。」
「有机会我带你回我故乡去吃。」天籁倒是非常乐意达成饕餮的愿望。
女人永远对小强这种生物没辙,要是带只饕餮回地球就可以把小强给吃光光,不啻一种有效的灭虫方式。反正她一点都不觉得,要是世界上少了蟑螂,整个生态循环会出现什么样的危机。
饕餮笑得更傻了。
「我们为什么要带他一起走?」树海也听见了饕餮曾经把洋深吃到肚子里去的这件事。这家伙的消化系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他完全无法理解。
「不是我要带他一起走,是他自己跟着我们走的。另外,他的消化系统,根据我的理解,大概是小叮当在回到未来之前,将次元口袋送给他的结果。」
朔华很认真,很严肃地回答树海的话。
「咳咳咳!」天籁被朔华的回答给噎到,她很想笑,不过口水呛得她连眼泪都流了出来。
树海奇怪地看了那个咳到快死掉的女人一眼,完全不晓得她又在发什么神经,同样很认真,很严肃地仰头回问朔华。
「你不能让那个小叮当把那东西收回去吗?要不然每天担心自己什么时候会被塞进肚子里感觉很不自在。」
「根据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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