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出陷阱 第 9 部分阅读

文 / 幽兰小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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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赶紧走人。方胜男感到了一股悲凉。

    高靖依然是一脸的沮丧,说:“胜男,东西我自己会整。”

    方胜男尽量拿出遇事不惊的样子说:“男人哪会干这个?得女人办。你还是歇着的好。你说是不是,我的大律师?”

    然而高靖并没有因她的轻松而轻松起来,又说:“胜男,你是知道的,我是从山区挣出来的,我们老家的缺衣少食你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我是我们周围几个村,好几辈子唯一上了大学的人,能从那儿奔出来,再熬到今天这个份上,实在是很不容易!”

    方胜男不明白高靖怎么突然说起了这些,不解其意地看着他。因为高靖的身世是她早已知道的。

    第四十二章

    高靖极其认真,而且语调急切,带着几分乞求地进一步说:“你应该明白,他们显然是追到我这儿,来找那些账本的。”

    方胜男带着对海顺公司的愤恨和对高靖的歉意,说:“一进门,我就反应到了。那些人真是太险恶了,不过我说啥也没想到,会把麻烦引到这儿来……”

    “光是麻烦倒也罢了。”高靖打断方胜男的话,一字一顿地说,“确切点儿,应该是灾难!”

    方胜男尽量做出轻松的样子,娇嗔道:“瞧你把人吓的。啥灾难不灾难的,不让你说这俩字……”

    高靖却坚定地摆一下手,再一次截断她的话,更加明确地说:“不是我胆小,也不是我没有正义感,更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这种事太难对付了。关键是势单力薄,又没有可以依仗的背景,惹不起呀!这事要从根子上说,都是你随便拿别人的东西引起的。你现在进退两难,我能帮你什么?”

    “你是说……”方胜男终于听出了高靖的意思,但又难以置信。这些话,是从高靖的嘴里说出来的吗?方胜男惊诧了!

    然而高靖的嘴并没有停下,难以置信的言语继续打击着方胜男:“我是说,我孤身一人在这个城市闯荡,本来就荆棘载途,不能再有其他的什么事情了。”

    方胜男的喉咙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用尽了力气只蹦出一个颤颤微微的字:“你……”

    高靖锁着眉,皱着脸,一脸的哭相:“我真的无能为力,爱莫能助。只是请你以后不要记恨我。”

    方胜男再也不能不信眼前的事实了,心里无比震惊,比刚才一进门时的震惊、比突然发现自己被人圈进了那三十六万元的陷阱还要震惊,而且强烈的程度要超出十倍、百倍,宛如天崩地裂!

    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高靖会突然出现了如此的变化,那天晚上不是还全心全意地帮她分析,帮她出主意呢吗!一向阳刚十足的男朋友在这个时候怎么会如此懦弱、如此自私,而且是如此的直截了当,像是换了一个人?原来的柔情蜜意呢,怎么会如此虚弱?!

    方胜男的手停了下来,呆呆地揸在胸前。她控制住自己,和风细雨地说:“高靖,你知道你说了些啥?”

    她想劝导自己的恋人,挽留住两个人共同点燃、共同加柴添火,而且烧得炽热的爱情。

    “我知道我在说啥,也知道我在干着啥!”高靖斩钉截铁,镇静地看着方胜男,完全是一副壮士断臂忍痛割爱的样子。显然在方胜男来到之前,他经过一番利弊权衡,已经做出了这个关乎自己前途和命运的重大抉择。

    方胜男不知自己是怎样离开的这个房间,又是怎样有气无力心颤手抖地倚着楼梯扶手下的楼,也记不清是如何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只记得街上川流不息的车灯和张扬四射的霓虹灯是那么的晃眼;汽车的喇叭声,店铺的音乐声,还有小贩的叫卖声以及人们闲聊的说话声,合在一起,噪杂而混沌,刺耳而令人心灰意冷焦躁不安;除了灯光和声音之外,还记得有一些气味:一会是西式糕点铺的面包味,一会酱菜店的盐油味,过一会又是麻辣串的草果、胡椒味,还有飘荡在空气之中潮湿的海腥味夹杂着汽车尾部排泄出来了汽油味,路过一个农贸市场时,窜过来一窝令人气塞难忍的臭鸡蛋味。

    方胜男神情恍惚,沿着街道机械地返回了自己的住处,掏出钥匙,拧开门锁,瘫软地倒在了自己的床上。忘了吃饭,忘了睡觉,眼睛大睁着盯着吸顶灯发愣,直到夜晚过去,朝霞将一天中最美的光亮送进了卧室,她才似大梦猛醒,找回了神志。

    父亲多年以前对她说过的一句土话,此时跳进了她的脑海:“丫头,啥时你鼻子钻了烟,才算是真正成人了呢!”

    第四十三章

    郝董舒舒服服地坐在大班椅上,得意地斜靠着高高的椅背,一边看着监视器,一边独自发笑。

    监视器的屏幕上显示着方胜男在写字间里的图像。只见方胜男一会站起来,走几步,一会又坐下去,两只手托着下巴发愣,然后再站起来,坐下去,坐下去又站起来,如此反复,就像一只走失的小鹿,心绪慌慌,无着无落。

    这时孟经理走进郝董的写字间,凑到郝董旁边,伸长脖子,偏着头也看看,眉开眼笑地对郝董说:“您看这次办得咋样?还算漂亮吧?”

    郝董沉稳地笑笑,肯定道:“漂亮!你看她这两天呆呆愣愣,两眼发直,坐立不安的,越看越像藏东西的人,而且看着比田芬好对付。别说,你还真看得挺准。不过你得注意火候!要在她眼看绷不住的当口,掐准时机,软硬结合,估计费不了太大的劲儿,她就会把东西乖乖地交出来。到时候,你的年底奖金又得加一成了。”

    孟经理赶紧应道:“谢谢董事长!”

    郝董摆一下手,说:“谢啥呀?都是自己的事,有啥好谢的?你我是一条船上的探险者,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说到这,郝董笑笑,提起了另外一件事,“哎,你把保险柜查得咋样了?”

    “不太顺利。”孟经理一脸夸张的为难相,“银行的几个人说,不太好查,因为按照高度保密的原则,既不询问顾客的姓名也不查看保存物,只是过一下小型安检机,取东西的时候就凭一把钥匙,只认钥匙不认人。”

    郝董摇摇头,说:“是吗?不问姓名如何收费呢?跟谁要去?存东西的人一辈子不来,银行就一辈子给人白存着?”

    孟经理抠抠头,解释道:“倒是有身份证号码,只是那个单子在保密室呢,一般人根本看不着。除非哪个存物人犯了事儿,让立了案,公安凭介绍信才能查。”

    郝董说:“一句话,你的那些狗屁朋友一个也用不上,是不是?能随便弄清谁到银行存没存东西,还用得着费事找他们吗?你那都是些八成人,有钱愣是不知道赚,就是金元宝到了跟前,估计都得躲着走,胆子小得就跟浮来浮去的灰尘,天生的穷命。”

    孟经理说:“郝董,您别着急,我准备跟一个信息服务部联系一下,就是私人侦探所,啥事都难不倒他们。只要告诉他们被调查人的姓名、身份证号还有调查项目,就能很快见到结果。”

    郝董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说:“那可是非法的,咱们国家可没认可那个行当。你以后少跟那些下九流来往。好歹也是本地一个大企业的副总,干吗那么不自重!告诉你吧,我就知道你那些哥儿们不顶用,早已经跟有用的人联系了,第二天就有了结果,存物人的名单上既没有方胜男也没有田芬。”

    孟经理难为情地笑笑,说:“要不我咋就只能当个副手呢。这么说,东西没藏在银行?”

    郝董点点头,说:“那还有假?不过也绝对不会耽误咱的啥事。你再接再厉,在她身上给我再好好下点儿工夫!再做得细一点儿,不要麻痹大意,说啥也不能让这个小丫头片子坏了咱的菜!”郝董长叹一口气,沉思了片刻,自责道,“咱也得吸取教训,以后再也不能记那种账了,有什么开销和收入,我用个笔记本记个流水账,大致能知道个盈余也就行了。”

    孟经理发自内心地点头称是。郝董抬起手,拢拢乌黑的头发,接着说:“让公安给咱耽误掉的那些利润,自从他们撤走之后现在差不多已经找回来了,下一步,我准备加大力度,发展几个大买主,成品燃油和电脑方面的都得增加几个,最好是大一些的单位。同时把销售通道和销售对象也理一理,小不拉嚓的买主立马清理掉,停止供货。要尽量做到不声不响地让燃油作为生产资料用在大客户的生产上,电脑零件也用于电子厂组装成品机上。如此一来,既增加了销售量,又可以隐蔽一些。过去,我们是有点儿过于张扬了。”

    说完这些,郝董离开大班椅,站起身,透过落地式玻璃窗,先看看他的领地,然后极目远眺,望着天边的白云,似乎感慨万千。

    孟经理不知他在看什么,而且那么有兴趣,于是也将双脚挪到窗前。看了看没发现什么有趣的东西,便着急地问:“在哪儿呢,我咋看不见?”

    郝董反问:“什么在哪儿呢?”

    孟经理咧嘴一笑:“能把一个男人这么吸引的,一定是个特别漂亮的妞。”

    郝董忍俊不禁,拍拍孟经理的肩膀说:“我啥时候像你那么没出息过?你这家伙,以后得收敛点儿,你可是本市头号私企的‘二把手’,再让人弄住,罚款事小丢人事大,你得给我记牢喽!我就不明白,咱自己娱乐楼里的小姐还不够你消魂的?告诉你吧,我在看我们厂和远处的白云呢。”

    孟经理尴尬地笑笑,又连忙掩饰道:“知道您在思谋着前景呢,我不过是想逗个乐。”

    郝董接着刚才的思绪,感慨道:“时不我待,现在正是加速发展的大好时机。真有意思,先是海关,后是公安,把咱里里外外查了个遍。幸亏咱朝里有人,都他妈给敷衍了过去。有首歌是咋唱的?‘不经历风雨,哪能见彩虹’,是吧?咱经历了风雨,而且还是连续的两场,现在不可劲儿地见见彩虹,能说得过去吗?也不符合自然规律嘛,是不是?天不灭我,人奈之我何?”

    孟经理敬佩地看着郝董,说:“您是天生的生意人,而且有气魄,不过有句话我想说说。”

    郝董不耐烦地说:“有话就说,别这么吞吞吐吐,今天趁着我高兴,快说。兴许改天我就听不进去了。”

    孟经理问:“郝董,这些年咱赚得也不在少了,十几辈子恐怕都用不完。我想说的是,您没想过刹车吗?”

    郝董定定地看看孟经理,像是突然发现了一个新人,将他这位助手打量了好半天才开口道:“孟经理,很有头脑嘛。不错,有长进。你说的这个,是干我们这行的,最应该想到的问题,我还以为你就知道赚钱,啥也不会想呢。我何尝不想从某一天开始,渐渐地退出这种营生。但你看看,我们能停得下来吗?”郝董说着转身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红皮本,举在手里,“这个本子你是知道的,记的全是我们所供奉出去的银两。我们要停,他们这些偷嘴的老鼠愿让我们停吗?一旦上了快车道,速度慢了都不行,更别说刹车了,后面的十轮大卡还不把你撞死、碾死?!身不由己啊!当初,我也想着干上几年,快速地捞上几大把就算了,可一干起来才知道,那都是不黯世事的白日梦!”

    俩人陷入了沉默。连着吸了几根烟之后,郝董打破了这种伤感的气氛,说:“咱说点儿有用的。我准备组织一个自己的保安队,保安公司的那些人全给退掉。其实,我们早就应该用自己的人看门护院了。你说呢?”

    孟经理回答:“对!是应该弄一些自己的保安了,严实一些。当忙了兴许还有其他的用场。”

    郝董说:“我正是这么想的。这两天,不是先把那个姓方的晾一晾吗?你就抓紧这段时间,穿插着把这件事给办了,弄上十几二十个就成,编上三个班。还有,广告打出去之后,肯定来应聘的不会少,你就一轮一轮地筛选,但在最终选定之前,我要挨个跟他们谈谈话,就算是最后一轮吧。”

    孟经理严肃地说:“我立刻去办,保证让您放心、满意!”说完便雷厉风行地跨出了郝董的写字间。

    第四十四章

    电子城派出所的调查结果很快下来了:查无此人。找遍了整个电子城,根本不存在方胜男所描述了那个年轻人,而且也没有任何新线索。方胜男则更加清晰地认识到,田芬的‘公款丢失’和她的‘上当受骗’,的确是落入了同一只魔手精心设置的圈套。这个圈套会牵制着你,而且压抑着你,让你寸步难行!你不是掌握了海顺公司的秘密吗?给你安个把柄捏着你,看你还有多大能耐!这也许就是田芬手中明明握有那些记录着海顺公司罪恶的账本,却又不得不将其藏匿起来的原因还有苦衷吧。

    自高靖无情地跟方胜男分手之后,方胜男似乎在一夜之间明白了许多,也成熟了许多。过去无论做什么、看什么、体会什么,都凭着一种感觉,正所谓‘凭着感觉走,抓住梦的手’。而现在,她懂得了思考,懂得了分析,学会了动用自己的理性,努力挖掘着理性思考的潜在能力。父亲曾经告诉过她:“人的本事都是逼出来的。”其实也听到别人这么说过,但过去听到这句话总觉得只是一种概念,宛如离她很远的一朵浮云,从未像现在这样与现时的她联系得如此紧密。当然,在海顺公司的威逼之下,日后到底能不能长本事,还得不断努力,但起码从现在开始,必须学会冷静而且客观地对待眼前和以后所发生的一切。

    经过反复琢磨,这些天所发生的事情在她的心里变得越来越清晰了。

    首先,海顺公司如此煞费苦心地给她下套,说明他们已经准确地摸准了那些账本就在她的手里,而并不是一种尚未确定的猜测。高靖先前帮她做出的判断,显得赖于侥幸,实不可取。其次,自己正处于一个恶狼戏羊的危局之中,必定凶多吉少,在敌强我弱的状态之中,硬拼或者无所防备以及听天由命蒙混过关都将是死路一条。下一步,逃跑应该是最为简单的解决办法。常言道,三十六计走为上,正表明了无论哪种办法均比不过一走了之来得简单易行,而且在受到饿狼围困之时,处于弱势的绵羊唯一的生路只能是想尽办法夺路而逃。

    然而,出逃就得备足干粮,可翻翻存折,上面只有几千块钱,加上没有被她用掉的田芬的那两万块,依然显得后劲不足,出逃之后将不会维持多久。如果不顾盈亏,将股票全部卖掉,可以再凑两三万,可是不言自明,自己的一举一动肯定早已在他们的监视之下,只要去卖了股票取了钱,便无异于自露心机,与直接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他人没什么两样。方胜男咬咬牙,愤愤地想,少点就少点,节省着用。干粮少点不要紧,关键是如何出逃,以及出逃之后如何使自己彻底摆脱这种危险的纠缠。能逃出去,就是跨出了决定性的第一步,就是初战告捷。然而,若要确保成功地跨出这一步,必先麻痹对方,然后乘其不备,溜之大吉,其中‘麻痹对方’是成败的关键,必须下足工夫!

    出逃的决心已定,但出逃的方向却让方胜男举棋不定。就情感而言,此时她最想回老家,回到父母的身边。一人在外,蒙受挫折,对父母的思念与日俱增,有多少辛酸的泪水需要在二老面前流淌!但是理智告诉她,此举显然不妥。因为父母都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面对背景非同一般,具有强大势力的海顺公司,他们不但无法与之抗衡,而且也将遭到无辜的牵连。个人的遭遇和危险决不可殃及父母。尽管那里还有自己许许多多的亲友,许许多多的同学,许许多多的邻居、熟人,可是曾经发誓要与自己风里雨里陪伴一生的恋人都在自动退却,还有什么人能靠得住?!

    方胜男顿时感到自己很孤独,孤独得无人可依,四方无助,但同时也清醒地意识到,一旦逃出虎口,首先要做的应该是摸摸公安的情况,找到一位完全可以信赖的警察。助纣为虐的腐败分子的确存在,但不辱警徽、尽力维护着民警尊严和使命的好警察也应存在。

    几天之后,郝董假模假式地让孟经理陪着方胜男一起去电子城自行查寻那个骗子。临行前,郝董看似亲热地轻轻拍着方胜男的肩头说:“别怕,公安查不出来并不代表这个人就不存在。我相信你。”

    这句话跑进耳朵里轻飘飘的,方胜男将计就计,装作依然蒙在鼓里的样子说:“我恨死那个骗子了!查找这种狡猾的东西,我已经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孟总,待会儿往我家绕一下,我再拿几件换洗的衣裳。”

    半小时后,孟经理的“别克”停在了方胜男家的楼下。方胜男下车走了进去,没过几分钟便拎着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购物袋返回了车内。坐好之后,她将这袋东西轻轻放在自己的腿上。

    汽车立刻向电子城方向飞速行驶,但刚一出城孟经理便“呀”了一声,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即一个急刹车。方胜男措手不及,两只手顿时离开了购物袋,扑在了前面的工具匣上。与此同时,随着尖利的刹车声,购物袋像听到了命令一般飞落而下,“噗”的一声扣在了她的脚背上。

    第四十五章

    孟经理的动作敏捷而且连贯,立刻伸手抓住向上撅起的袋底,迅速一提,一个空袋便高高地离开了衣物。

    脱离了约束的内容物向四面散开,顿时变成了纷乱的一片。孟经理依然十分连贯,一边带有歉意地说着“瞧我、瞧我”,一边似乎像弥补过错一样一件一件地将散落的东西拣起来,抖一抖,然后再放回购物袋。当方胜男稳住了身体腾出手时,孟经理已经飞快地结束了应该完成的所有的动作。

    “哟,全是衣服呀,这么多,都给弄上灰了。”孟经理似乎抱歉地冲她笑笑,但方胜男却听得出,干笑之中含着明显的失望。

    “没事儿,洗洗呗,又不费啥事。”方胜男装作无所谓的样子,从孟经理手里接过购物袋,“哎,孟经理,您想起啥来啦,这么一个急刹车?”

    孟经理解释道:“好像我把笔记本忘到写字间抽屉了。”同时,作出认真的样子匆忙弯下腰,拿起他的黑色老板包,“我先看看,先看看这儿。”说着划开拉锁,一只手伸到里面翻动起来。煞有介事地捣鼓了一气,终于抽出一个软皮笔记本。于是,他使劲地拍拍自己的前额,拿出一副自嘲的样子说:“瞧我这记性,明明带上了嘛,还骑着驴找驴。唉,脑袋不中用喽,瞧我这记性。”

    方胜男静静地看着他,尽量让脸上出现些附和的笑意。孟经理把笔记本塞回老板包,拉严了拉锁,自语着“没事儿了、没事儿了”,便让汽车重新恢复了行驶状态。

    孟经理的举动透着一股阴气,方胜男不由自主,轻轻扶了扶挎在右肩头的小坤包。

    剩下的路程,孟经理没搞什么名堂,汽车一路不歇地奔到了电子城。宾馆客房登记处的服务小姐问明了情况,从一个透明塑料夹里取出一份客房预定单,核实之后请他们做住房登记。

    然而,预定单房客姓名一栏里填写着的不是两个人而是四个,方胜男发现除了她和孟经理之外,还有两个根本不认识的人。

    她不解地看看孟经理。孟经理冲她微微一笑,然后转身向后,抬起一只手,将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向上微微一挑,说:“过来吧。”

    这时方胜男才发现,身后不远的地方赫然站立着两位彪形大汉。

    “来,我先介绍一下。”孟经理看看三两步跨到跟前的两位彪汉,又看看方胜男,“他们是公司新招聘的保镖,啊不,应该说是保安,他们一路上都在护送着我们。”

    “一路都跟在我们后面?”方胜男惊讶地问。

    “是呀。他俩的任务就是保护我们的安全。这么大的事情,没人保护怎么得了!”孟经理得意地笑着说。

    两位保镖面无表情地冲方胜男微微点点头,其中脸形稍长的一位开口道:“方小姐,收人钱财替人免灾,我们会全力以赴的。”说话间,这人本来背在身后的双手移到了身体的两侧。铁勾般的指头、青筋凸起的手背还有肌腱分明的双臂,看起来简直就是一副杀人的机器,似乎它们随时都会猛伸过来钳住她的喉咙,要么让她乖乖地交出账本,要么让她即刻气绝身亡。方胜男惊出一身冷汗。

    从次日开始,方胜男跟着一本正经的孟经理早出晚归,跑遍了电子城的每一个角落。那两位保镖与他们同进同出,紧随其后,寸步不离。四只大脚发出着砸夯般的脚步声,就像万吨汽锤紧顶着她的脚后跟,似乎只要后脚收得慢一点,那万吨汽锤便会砸过来,不腿断骨裂也得鲜血淋淋。

    方胜男不敢放慢自己的脚步,心脏也随着这种节奏紧张地跳动。她不止一次冷静地判断过:他们的目的是要回那些账本,未达目的之前他们断然不会对她的生命采取极端行为,目前应该是相对安全的时段,用不着骇怕。尽管如此,她的双腿依然忙乱,心脏也总是难以控制,“突、突”乱跳。

    几天的忙碌在预料之中匆匆度过,当然不会见到那个年轻人的踪影。这天清晨,孟经理敲开她的房门,皱着眉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只顾吸烟,而且一根接着一根,似乎正处于万难之中。房间里处处飘荡着呛人的烟味。方胜男想打开窗户透透气,刚起身却被他一手拦住。

    “小方,你坐定,我有话要跟你说。”

    “您说,我听着呢。”方胜男应答着,重新坐好。

    孟经理作出一脸的苦相,叹口气说:“小方,咱这两天该跑的跑了,该找的找了,可就是网网下去网网空,你说该咋办?”

    方胜男意识到,孟经理真正想做的事情这才开始,前两天不过是个铺垫。她理理思路,说:“我也不知道。孟经理,您说咋办就咋办,只要能找到那个骗子。”

    “我看八成是找不着喽!”孟经理头也不抬,一副愁绪满腹的样子,摆摆手。

    “他还钻进了老鼠洞不成?”

    “真钻进了老鼠洞倒好了,起码他人还在。”孟经理这才抬眼望着坐在他对面的方胜男,“我担心,这人早跑了,不知去向喽。”

    方胜男说:“那就请公安部门通缉呗!这事简单,现在不是各地都在追逃吗?”

    孟经理挥挥手,不容反驳地说:“你可真是幼稚!追逃?追逃靠的是啥?靠的是钱哪!公安一向缺少办案经费,让他们给你追逃,还不让你搞个赞助啥的?满世界地跑下来,还不要你个十万八万的?就这,追回来追不回来还两说呢。追不回来,这钱看着就打了水漂;追了回来了,咱还不再搞个感谢啥的?再说了,追逃追逃,追的是人,就算把那小子抓了回来,你能肯定还是谁能肯定,那三十多万能如数退回?早就给你糟践得肉尽骨头光,能剩下点碎皮烂毛就不错了。想都不要想!”

    “不会吧。人家公安有专门的办案经费,而且听说这次搞的是异地配合,只要把罪犯资料输进电脑,就能通过网络就地逮捕,几乎用不了多少开销……”

    孟经理忽地站了起来,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说:“得了!说你幼稚,你还真幼稚得缩回到幼儿园了。这种事我见得多了,啥不知道!还是动动脑筋,想想管用的吧。”

    方胜男问:“您说啥办法管用?”

    “你问我,我问谁?想想吧,啊?好好想想。你是个聪明人,咋能没办法呢?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吧?”孟经理笑了,笑得狰狞,笑得露骨,“小方呐,二十六七,风华正茂,可千万别太死心眼儿啦,啊?郝董催得很急。这么大的事,搁谁都得急。就这么既不开花也不结果地耽搁着,郝董那儿根本通不过!我是怕你吃亏,误了前程!”孟经理把手里的烟头呲灭在烟灰缸,转身就走,刚到门口把门拉开又回过头来意犹未尽地冲她瞪瞪,“该说的都说了,好好掂量掂量,啊?”

    这些话的用意十分明确:拿出账本,平安无事;如果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我姓孟的不客气!方胜男知道,这不明不暗的摊牌就是施恶的前奏,自己如果继续像现在这样被动地应付下去,肯定对自己不利,只有出逃才有希望揭穿他们的伎俩。要么通过公安抓住那个年轻人,让他交代出事实真相;要么能够查看到海顺公司近一段时间的资金往来账目,肯定可以找到那三十六万元的流转踪迹,也应该是揭露海顺公司罪恶的突破口。然而,眼下的状况比自己事先的想象要糟糕得多,走到哪就有人跟到哪,就连晚上睡觉那两人都紧盯不放。孟经理特意给她安排了一个套间,她睡在里间,那两人就躺在外间的沙发上。

    如何摆脱这两个壮汉,方胜男一时怎么也想不出个好办法。

    孟经理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的外边,搭在门边的那只手也跟着滑到了走廊,门锁随之被轻轻扣上。方胜男站起身,想趁此时那两个保镖不在的机会,走近窗口,看看窗外的地形。

    这间客房位于二搂,如果模仿一下惊险影视剧里通常出现的情节,等到晚上,趁着夜幕,抓着用床单拧成的绳索滑落下去,纵然是弱女子一位也并不是没有可能。现在她必须查看一下宾馆的外墙,还有通往人迹稀松的宾馆后门的路径。

    抬起手,摁下窗卡,推拉式塑钢窗应声弹出一道缝隙。她刚想把窗扇开大然后探出头去,背后却响起了急促的“喀哒”声。

    第四十六章

    这是门锁拧开的声音,接着便是铁锤敲击楼板一般的“嗵嗵嗵”闯入的脚步。方胜男的四肢顿时被这粗暴的突如其来的响动惊吓得凝固了。

    “方小姐,要开窗吗?”脚步声停在了屋子中间,但粗声粗气的问话却继续冲击着她的后背。

    四肢虽然僵固但脖子还能转动,她掉过头看着来人。

    是那个脸型稍长的保镖。他的目光紧盯着方胜男。

    方胜男想说室内烟味太浓,打开窗好通风换气,但此时的声带却失去了灵巧,不知所措地只能发出最最简单的声音:“嗳,嗳、嗳。”她清晰地听见自己胸腔里一声紧赶着一声的“嘭嘭嘭嘭”的乱跳。

    “你让开!”长脸保镖发出了指令,同时右手向旁边一挥,做出一个让她站到一边的手势。

    窗户打开了,长脸保镖又几步走到门口,将门敞开,然后冲着走廊偏了一下头,另一个保镖便出现了。他俩互相谦让一下,坐在了椅子上。从他们的坐姿看,好像很疲乏,显然这两个面无表情的机器人,一直站在门外。

    长脸保镖的目光又落在了她的脸上,先是瞪瞪她,然后抬头看看天花板上的火灾感应器,说:“放放烟也好。再不放,那玩意儿可能就要发生误会了。”

    在方胜男听来,这简直是没话找话,不愿搭理。但那俩人却满不在乎,竟旁若无人地闲聊了起来。

    方胜男没心听他们说话。这时的她已经恢复了正常,抬腿便向门外走。

    “哪儿去?”声音还是那个长脸发出的。

    方胜男回过头,侧视着他:“走哪儿不走哪儿,你跟着就是了,问那么多干吗?请你们来是保护我的,你不知道?”

    “对不起,方小姐。确切地说,是郝董和孟经理派我们来的,从现在起,请您最好不要离开这个房间。”长脸的口气不容反驳。

    方胜男的脚步并没有停止,长脸一步跨到她的前面,挡在门口,粗壮的身体占据了大半个门框。

    “你要干什么?”方胜男质问他。

    长脸尽量让五官拼出一副友好的表情,放缓了声调回答说:“方小姐,不要难为我们,好吗?这是孟经理的指示!”口气虽然软了一些,但听上去依然冰冷生硬,不容抗违。

    方胜男知道,硬拗是根本拗不过的,该忍的就应忍一忍。她退回来,甩身走进了里间。

    昨天还只是身后跟着两条令人生厌的尾巴而已,没想到今天竟连自由活动的空间都被强行限制,方胜男越发感到了出逃的必要和迫在眉睫,同时也体会到了出逃的难度非同一般。她先在床上坐了一会,听见那俩人在可劲地闲聊,后来这种闲聊逐渐变成了海阔天空的神侃,似乎专门是来练嘴的而不是正在干着非法规禁的恶行。

    她轻轻地脱掉皮鞋,悄悄向里间的窗户靠近。光脚踩在地毯上没有任何响声,而且这扇窗户是双开式的,比外间的更方便。窗户的下方摆放着一张圆形咖啡桌,她把一只脚慢慢地搭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双手扒住窗台,毫不费力地站在了咖啡桌上,高高的窗台立刻降到了她的腹部。

    她压抑着兴奋,停下来,静静地听听,那两人依然在天南海北之中你吹我侃滔滔不绝。于是她小心翼翼地划开插销,缓缓拉开窗扇,上半身便自然而然地探到了窗外。

    窗外,墙壁之上贴有一层装饰性瓷砖,远看上去很亮,似乎特别光滑,尤其在太阳的照耀下反射出十分眩目的光,但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今天近处一看,才发现这种材料的表面并不是那么细腻。她伸出手掌在上面试试,果然发涩,可以蹬踩。她想,沿着这道墙面,抓住一条绳索小心地溜下去,一定很安全。

    真是一个意外的发现!她高兴地收回上身,只等天黑以后把床上所有的能结在一起的东西全部连成一体了。然而,身后的两个窗扇不知什么时候向内回拢了一些,就在她收回身体时,胳膊肘碰在了玻璃上,发出“匡堂”一声惊响。

    两位保镖随即闯入里间,神色凛凛又虎视耽耽。这一次,尽管砸夯般的脚步声同样出现得突然,但方胜男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手足无措,反而十分镇静了。

    一个姑娘家站在咖啡桌上不免有些尴尬,但她挺直着身体,沉稳地俯视着两个凶悍的男人。对付这种人,拿出一定的威严来或许会更好些。

    “快扶我下去!”方胜男随机应变,不屑一顾地看着他们,“有几个蚊子叮了我好几个晚上了。”

    长脸的表情稍稍有些松懈,说:“打蚊子呀,说一声不就行了嘛。打着了吗?”

    “打没打着说不准,反正是玻璃让我打得够戗。”方胜男说着迅速关上了窗户又插好了窗栓。

    长脸跨前一步,伸手托住她的一只胳膊,见她刚一沾地,立即探出一条腿,将远在床边的皮鞋划到她的跟前。

    “我要拖鞋!”方胜男白了他一眼,口气充满了不满和厌烦。另一个保镖立即奔到床的另一侧,飞快地提溜起一双拖鞋,送到她的脚下。

    长脸对她的态度丝毫没有在意,似乎早已习惯了被人磕碰,继续着他的职责,说:“太危险了,方小姐,这样太危险了,我们实在担不起。”

    “有啥危险的,蚊子跑都来不及呢,还能再咬我一下?”方胜男故意打岔。

    长脸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抬起头看了看天花板,然后好像是不放心似的,走进卫生间也看了看。

    “没事了,你们出去吧!”方胜男命令道。

    两个保镖顺从地回到外间,一切又归复了平静。方胜男拿起床头柜上的“宾客夹”随意乱翻,里面除了信纸就是信封,还有一张“住客须知”。她烦躁地扔到一边,摁下安装在床头柜上的电视开关。电视里正演绎着一位男人和一位女人的感情纠葛,既浪漫又纯真。换个频道,又是一部黏黏糊糊的言情戏。她现在已经对这类曾经让她感动至深又陪着男女主人公流了不少眼泪的爱情肥皂剧丝毫提不起兴趣,因为她直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一个男人、一个年轻力壮看起来朝气蓬勃的男人,怎么会在自己所爱的女人遇到了危险而急需他出手搭救的时候,竟然选择了逃遁?!

    索性让电视里的人物自行表演着,她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脑袋里很乱,乱得瞻前顾后,莫衷一是。

    这两个彪汉,虽五大三粗听觉却很灵敏,人在门外竟然连房间里摁下窗卡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眼也很尖,一进里间就发现了鞋子不在她的脚边,而且贼眉鼠眼的,哪都少不了扫上几眼。晚上从窗户出去的时候,如何才能瞒过他们的监视?今晚睡觉的时候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依旧守在外间不走,不走也得把他们赶出去。或者,到时候把里间的门锁顶死,即使贼耳听到了异常也一时难以闯进来。不,不行!他们完全可以分头行动,一个找钥匙开门,另一个飞快地跑到楼下奔到窗户的下面。二楼的窗户虽然不算太高,但从上面滑下去自己还是第一次,肯定不会太快,到时不是被人抓着床单拽上来,就是被人等着在下面截获。要有田芬 ( 跳出陷阱 http://www.xshubao22.com/3/38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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