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出陷阱 第 16 部分阅读

文 / 幽兰小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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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凯国很纳闷,从海顺公司的可疑人群中找不到那个窃手,怎么从海顺公司之外也会找不到?唯一合理的解释是,这人懂得反侦察,行窃时戴了手套。可是细细一想,却觉得有悖于逻辑。

    如果是海顺公司的人,他的目的就是想得到被田芬复印去的账本,只要账本到手就完成任务,然后交给他的主子最终付之一炬,至于指纹不指纹,痕迹不痕迹的根本无需在意,况且在郝董的意识中,江凯国所带领的调查组已经败阵而归,现在唯一跟他过不去只可能是黑道上的那些赖兵痞将。如果是打定主意要敲海顺公司一笔的人,则更应无所顾忌,因为账本到手便有了敲诈海顺公司的筹码。人都露了面,又何需掩盖偷窃之手在骨灰盒上所留下的指纹?那么,这个窃手到底是什么人?

    他向边副厅长汇报了查验结果,也谈了自己对此事的迷惑不解。边副厅长毫不客气地指出两点:要么是先前的推断有问题,故而查验范围出现了偏差;要么就是指纹采集得不够细。应该说戴辉搜集到的和指纹库里的指纹不会漏掉什么,唯一有可能出现遗漏的环节,就是在现场指纹的采集上。

    江凯国觉得边副厅长说得有道理,仔细回忆着采集指纹时的每一个细节,突然大腿一拍,叫道:“师傅,我明白了。骨灰盒外边的防尘罩不是很大,骨灰盒与防尘罩之间的空隙非常小,要想取出骨灰盒里的东西就必须把骨灰盒从防尘罩端出来,这是先决条件。要不甭说取东西了,就连盒盖都揭不开。我想说的是,那个骨灰盒很重,分量在十斤左右。”他一边说一边比画着,“骨灰盒与防尘罩之间的空隙刚能容得下左右两只手伸展了从两边插进去,挪动骨灰盒全凭着两只手的挤劲儿,中学上物理的时候,老师管这个叫摩擦力。我就是这么用俩手硬挤着把骨灰盒拿出来的,放回去也一样。可是我拿的是一个空盒,如果再加上账本的重量呢?方胜男跟我说起过,那摞账本至少有十斤重,也就是说,窃手端出来的应该是一个二十多斤的东西。这么重的分量光用两只手挤着,恐怕很难拿出来。一般来说,最合理的方式就是把手指伸到骨灰盒的后边,抠着骨灰盒先移出半截,然后腾出一只手从前边拖住骨灰盒的下沿继续向外移,直到大部分离开了防尘罩,再变换个姿势,让两只手伸到左右两侧的下沿,端出来放到旁边的供桌上。我见到的骨灰盒是空着的,不用换手就一直把它取了出来,所以就没有想到底部还会有指纹。现在想起来,底部的指纹恰恰是我们最需要的,并且很有可能还是一套完整清晰的指纹印记。”

    边副厅长同意江凯国的分析。走出了误区的江凯国兴奋不已,两步奔到放在墙角的脸盆前,从脸盆架上拿起毛巾闷到水里,然后将脸凑上去,也不管边副厅长说些什么,唏哩呼啦就是一通猛洗。洗完了,擦净了,才听见了边副厅长的劝阻声:“那是抹布,水也是早晨刚擦过办公室的,洗脸毛巾在你头顶那个不锈钢架子上呢。看你毛手毛脚的。”

    江凯国嘿嘿一笑,自嘲道:“怪不得一股土腥味呢,我还正纳闷着厅长大人的用品怎么这么特殊?”

    边副厅长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走过来端起脸盆说:“你等着,我去打盆新水,你从新洗洗。”

    江凯国连忙抢过脸盆放回去,说:“打这麻烦干啥?我这张脸咋洗不也跟李逵一个样?白不起来。”说着,一只手已经抓在了房门的拉手上,“师傅,我得马上走,把盒底的指纹弄回来,将功补过。”

    第七十八章

    江凯国拉上技侦员再次来到了殡仪馆,做登记时却发现那个自称为“田芬的哥哥”的人昨天刚刚来过。江凯国好生奇怪,立即向思念楼大步流星地冲了过去。殡仪馆正举行着一个追悼会。这一场尚未结束,下一场的送葬者已经到来,站在一个角落等候。一些久未谋面的老熟人、老朋友相互热情地打着招呼,关心地问候着对方的身体状况,或互相吹捧,或轻松地开着不咸不淡的玩笑,不大的场地乱乱轰轰得到处是黑鸦鸦的人头。他和技侦员左钻右拐穿过密集的人群,好不容易才走进了思念楼。

    一进安息室,江凯国便发现了异常。他让技侦员关上门,然后指指骨灰盒,问技侦员看到了什么。技侦员说骨灰盒被人动过,摆放的位置比他们上次放进去时稍稍靠里了一点。江凯国严肃地点点头,俩人的目光也警觉地对视了一下。

    如果那个“田芬的哥哥”就是窃走账本的人,为什么还会回来,而且还要再次触动那个已经被掏空了的骨灰盒?或许,不仅仅是触动过,而且也打开过,放进去了什么东西。

    技侦员迅速从工具包取出一个小巧的测试仪,慢慢地伸过去。红色探测灯如同一枚机警的眼睛,在防尘罩周围谨慎地移动。直到仔仔细细扫过了几遍,没有听到警示性鸣叫,技侦员这才示意江凯国可以打开防尘罩。玻璃门缓缓升起,技侦员则开始了再一次探测。这一次,测试仪伸到了里面,紧贴着骨灰盒更加谨慎地细走慢移。测试仪一直默不作声,探测灯也一直没有闪烁。笼罩在技侦员脸上的一层厚厚的疑云渐渐散去,卸去了凝重,代之以轻松的笑意。

    原以为有人安放了爆炸物,现在看来并非如此严重,江凯国急不可耐地戴上手套,将两只手伸向骨灰盒,但刚一挨上去便感觉到了明显的变化,以致于只挤住两侧很难将它弄出来。

    里面确实有东西,江凯国的脑袋里瞬间闪过多种猜测,但无论怎样,移出骨灰盒再揭开盒盖,一切都将一目了然。

    原准备只接触两个侧面,将骨灰盒款款端出,继而倒扣在供桌上采集底部的指纹,但现在已很难做到。他停下手,琢磨了一下,让技侦员从包里找出一个夹页板,拿在手里做好准备。他依然从两侧入手,硬挤着将骨灰盒抬起一道缝隙。这时技侦员迅速将夹页板从下面伸进去,垫在了骨灰盒的底部。这样做是为了避免在移动骨灰盒时,由于摩擦而有可能对指纹所造成的损坏。江凯国轻轻松开骨灰盒,两只手抓紧夹页板,拖着骨灰盒慢慢地向外挪动,待骨灰盒大半被请出了防尘罩,便松开夹页板将手指伸向两侧的下沿,端起来放到供桌上,急不可耐地打开了盒盖。

    天大的意外出现了,呈现在江凯国眼前的,竟然是一摞厚厚的账本!

    账本依然装在墨绿色的塑料袋里,硬硬绑绑地填满了整个骨灰盒。当边副厅长见到这包东西并把方胜男叫到办公室确认了它就是先前丢失的那些账本之后,眉宇间也不禁露出了莫名其妙的神色。

    这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窃手以此敲诈海顺公司未果索性将其放回了原处,还是谈判正在拉锯之中敲诈者担心郝董一伙狡猾多端生出意外而暂时放回了殡仪馆?但不管怎样,既然记录着海顺公司走私内幕的账本已经失而复得,下一步就应该是以账本所载内容为基本线索,继续对海顺公司的调查,将这个走私集团弄个水落石出。至于账本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以及那个窃手到底是谁,可依据新采到的指纹同时摸查。

    边副厅长请来一名高级审计师和一名资深会计,对账本仔细过滤,结果不但发现了方胜男以前所发现的那些走私成品油和走私电脑的明显痕迹,而且还查出了直接走私电子元器件的事实。另外,一些项目的支出也很不合理,尤其是现金的提取,存在着很大的疑问。按照多年所积累的核查经验,一般而言,凡是不合理的而且数额巨大的现金支出,都与行贿有关。就这些账本所显露的金额,可以断定海顺公司的行贿面广人多,而且个别受贿者的职位绝对不低,起码是在一定的范围内说一不二,把持着绝对权利的人。

    边副厅长笑着问江凯国,鉴于海顺公司的走私行为已基本掌握,此时可不可公开立案?江凯国不假思索地说,不可以!仍需秘密侦查。理由如下:

    姓郝的现在根本没有觉察到我们正在对他秘密侦察,既然他正处于错觉之中,就没有任何必要让他清醒。现在需要的是尽快获得相应的证据,互为补充,构成一个完整、充实的起诉依据。如果此时将账本向当地有关领导出示,极有可能被他们以证据单一、不够充足为由坚决拒绝。如此,非但不能顺利地公开立案,反而有可能泄露机密,使下一步行动陷入不利,重蹈上一次查案的覆辙,再一次半途而废。

    边副厅长赞许地看着江凯国,点点头补充道,“戴辉已经成为了他的贴身之人,想得到更多的证据应该是轻而易举。我们得不急不躁,从容行事,逐渐让所有的证据组成一个无懈可击的炸雷。今天你立即返回刑警队,全力配合戴辉的工作。为方便起见,可以带上方胜男,但你一定要保证她的安全。”说完,拿起电话打到了厅宿舍楼。

    方胜男这几天住在戴辉的宿舍,按边副厅长的叮嘱哪都没去,一听要她赶快过来便高高兴兴地走进了边副厅长的办公室。

    边副厅长迎上前去,郑重地跟方胜男握握手,告诉她马上跟着江凯国回刑警队。说话间,边副厅长从办公桌一侧的柜子里摸出一瓶饮料,不过这次没让江凯国拿牙咬瓶盖,而是从茶几下边的小抽屉里找出了一把启子。江凯国想接过来,但边副厅长摆摆手说:“我亲自来,我亲自来。”然后轻轻地打开瓶盖,又拿过一次性纸杯,斟满了递到方胜男手里。

    此案得到了关键性证据,无论边副厅长、江凯国还是终于摆脱了魔爪并受到了公安保护的方胜男,此时都感到特别的轻松惬意。犹如长途跋涉,展开地图发现已经走过了大半的路程,而且最艰难的路段也被甩在了身后,不由得心情舒展,喜上眉梢。

    “渴了吧,多喝点儿,有的是,管够。一会儿就上路了。”边副厅长坐到方胜男身边,关心地说。

    方胜男有些好不意思,连忙说:“大家喝,大家一起喝。”

    边副厅长笑道:“我们喜欢喝茶,对这种舶来品用不惯,还是茶最解渴。”然后扭过头,对江凯国说,“凯国,是吧?劳你的驾,给咱沏杯茶。”

    江凯国知道边副厅长的小柜子里没几瓶存货,就这还是趁着厅里搞活动的时候攒下来的。他想笑,但还是硬憋了回去。

    说笑一阵,江凯国站起身准备出发,边副厅长郑重地看看他,提醒道:“接下来到底会不会像我们所希望的那样顺利,还应该说是一个未知数。越是到最后,越是要多加小心!”

    第七十九章

    方胜男回到了她所熟悉的城市,住进了江队长精心给她安排的地方。海顺公司的案子一天不破,对她的保护便一天不能解除。方胜男以为只要呆在房间里,一直等着案子告破就成,但是后来发生的事情,却并非她所想象的那么简单。

    这是市公安系统的单身宿舍,与市局一墙之隔,有一扇小门两边互通。房间内共有两副高低床,其他三人都是巡警,其中俩人是公安厅派下来接受基层锻炼的,而方胜男则是江队长的一个来本市找工作的“亲戚”。

    女警巡逻现在已是本市的一道亮点。她们上午下午两班倒,只有在晚上十点之后所有的人才能聚齐。正是豆蔻年华,下午上班的往往要在上午去逛商场或会会男朋友,上午执行任务的两点钟一回来就忙着梳洗打扮,换上便装,风姿秀逸地又出了门。晚十点是规定的归宿时间,房间里这才有了生气,不再像白天那样冷清,可是持续不了多久,训练有素的女警们一个个又迅速进入了梦乡。好不容易盼到了周末,但她们比平时还要忙,不但巡逻时间延长了许多而且下了班还要参加每周一次的警务会议和体能、技术训练,不要说在房间里清清闲闲地跟她聊聊天了,就连会男朋友的时间都不可能挤得出。本来,方胜男是怀着几分新奇、几分窥探欲走进这间女警宿舍的,可她们竟然是再平常不过的女人,跟方胜男自己以及方胜男所见过或接触过的女人毫无二致。也化妆,也打扮,也爱笑,也喜欢穿时髦衣服,也是为一点点小事就大惊小怪,同样也需要寻觅一个可以依托终生的好对象。没过三天,她的新奇、她的窥探欲便百无聊赖地打道回府销声匿迹了。江队长一直住在队里,一边配合着戴辉取得更多的证据,一边根据从骨灰盒底部采到的指纹和从殡仪馆管理员那里了解到的大致情况寻找着那个窃手。过来看过她几回,有时也打个电话跟她聊聊,但绝大多数时间,方胜男都是独自一人在房间里度过的。不能上街,不能出门,真是很憋闷。

    案情在一步步向纵深挺进,戴辉常有新的消息传给江队长,方胜男则一天天变得无事可做。她向江队长表达过要回家的意愿,江队长非但不允许而且更加严格地要求她不能随意出门。在海顺的案子没有了结之前,还是应该注意一下人身安全,以防万一,田芬的悲剧一定不能在她身上重现。江队长对田芬的死一直觉得很愧疚,他说他最不该的是忽略了海顺的背景还有势力,如果上一次就不要公开立案,采取现在这种暗查的办法,田芬一定不会失去年仅二十七岁的生命。

    好在宿舍有台电脑,而且可以上网,于是方胜男整天与网络为伴。先是看网上新闻,后来发现还可看到股市盘面。此时的股市已经由熊转牛,她买的股票也脱离了底部,日益攀升,眼看便可到达解套的价位,可以将田芬的那些钱还给田芬的老父亲了,只因早先没有办理网上操作手续,此时只能干瞪两眼。中国股市历来熊长牛短,K线图表明着这轮行情已经持续了不短的时间,如果再次被套,又不知熬到何时才能盼来如此难得的良机跳出陷阱。给梅姐打过几次电话,想问问她的股票卖了没有,但白天晚上都没人接。真是折磨人!于是,眼不见心不烦,她每天起来吃过早饭便一头扎进聊天室。聊天室名目繁多,千奇百怪,密密麻麻地分布在一个个网站,随时都向她敞开着色彩斑斓的大门。她十指不闲,忙弹紧击,从这个出来又从那个进去,随心所欲,畅所欲言,渐渐成为了网上的熟客。只要“绵羊”一出现,随即会有热情的网友向她问好。

    “绵羊”是她第一天上网自报家门时的即兴之作,实际上就是她大学的绰号。想起来就觉得好笑,为什么当时就敲上去了这样一个网上昵称。然而,此时她哪里能想得到,有一双眼睛已经悄悄地盯上了她。

    这一天,她像往常那样匆匆忙忙扒过早饭,洗净碗筷,便急不可耐地打开了电脑,兴致勃勃地进入了昨天下午让她乐不可支的那个聊天室。因为她刚结识了一位新网友,叫烈日伴月。这名字看起来就有趣。从两点问好到六点886(意即再见),她与烈日伴月私聊了整整一个下午。烈日伴月思维敏捷,口若悬河,谈今论古,妙趣横生,并且自谦为青蛙(意即丑男人)。网络这玩意儿的最大优点就是让每一位上网者感到无限的宽松,无论谈得来还是谈不来,面对着的都是一台现代化机器,全部靠手指击弹而出的文字你一言我一语地在屏幕上神侃,彼此之间也许远隔千里抑或近在眼前,但谁也搞不清。如果真有一天亲密的网友在街上碰个面对面,也会互不相识。如此一来,便彻底甩脱了人们面对面交谈时原有的那种矜持、那种字斟句酌、那种话到嘴边留三分的自我控制,那种对于思维的自我干扰。

    此刻,方胜男带着昨天的乐趣进入网站。刚一进去便见到了烈日伴月。

    方胜男立即问好。烈日伴月以同样的热情向她致意。于是,屏幕上出现了如下字幕:

    烈日伴月对绵羊说:“我等了你好长时间了。”

    绵羊对烈日伴月说:“是吗?这倒也挺浪漫的。我今天好像是专为了你才上网的。”

    烈日伴月对绵羊说:“我能肯定,您是一位女性。”

    绵羊对烈日伴月说:“何以见得?”

    烈日伴月对绵羊说:“因为您提到了浪漫。比如鲜花,假定为槐花吧,纯情女子看到的是美丽,闻到的是芬芳,而男人则会想起上一次吃槐花时的清爽、微甜的滋味。因为这个外来语,一般不会录入男性的思维范畴。”

    绵羊对烈日伴月说:“有道理,深沉而有哲理。女人注意表象,男人注重实际。我想,您一定是一位善于观察又勤于思考的人。”

    烈日伴月对绵羊说:“过奖。真想见到您。”

    绵羊对烈日伴月说:“您很聪明。我就在家里,看您能不能像在网上一样,几个小时之内找到我。”

    烈日伴月对绵羊说:“不对!您此刻不在家!能否对我讲实话?!”

    方胜男有些诧异,这位不知何方的网友怎么会知道她不在家,而且这么肯定,像是经过了一番调查似的?

    她问:“您怎么能肯定我不在家?”

    对方答:“反正我能肯定,并且十分清楚您现在的处境。”

    她再问:“何种处境?”

    对方再答:“一只小羊被圈进了羊圈不能自由出入的处境。”

    方胜男彻底惊讶了,惊讶得几乎透不过气来。这个烈日伴月是怎么回事?到底是什么人?想干什么?正在干着什么?怎么会对自己目前的情况一清二楚?她下意识地环顾一下四周,着重盯了盯左边向外面敞开着的窗户还有右边对着走廊的门缝。

    窗户的对面是市局的行政楼,虽然隔着一道墙但也能看清市局院内的一切。市局的停车场,有几辆汽车和几辆摩托车,除了两位刚从车里下来的警察正缓步走向行政楼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什么人;宿舍的走廊里很安静,听不到半点的响动,跟平时不到中午十二点的时候一样,静谧无声。四周的这种毫无异常,使方胜男不寒而栗。一阵凉风越窗而入,吹在她紧绷的脸颊和瘦弱的肩膀上,她不禁打了个寒噤。

    她立刻离开电脑,穿上外衣。此时烈日伴月的又一句话出现在显示器上:“我一定要找到你!”

    方胜男不敢再跟这个人纠缠,也顾不上关掉电脑,推开房门,一气冲下楼梯冲出宿舍楼,钻过小门,急速向刑警队跑去。

    第八十章

    烈日伴月是半个月前出现的。起初,烈日伴月言语不多,进入聊天室除问好之外再没有其它的话语,方胜男几乎注意不到这个人的存在,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位少言寡语的入场者。一般刚接触网络的人都是这样缩手缩脚,谁也不会在意。后来,这人开始参与了,不时对别人的言论插入几句自己的观点,再后来便充当起聊天话题的引头者和主要谈论者,其活跃度一日胜似一日,而且渐渐显露出了一种潇洒还有幽默。

    与如此健谈又如此令人开心的网客聊天,简直就是一种享受。细细想起来,烈日伴月似乎特别爱接她的话茬,有时甚至宁可放弃正在谈论的主题也要随着她走下去。只要她一开口,这人就像熟练的线路工,从中找出恰到好处的茬口,接得自自然然,接得光洁无痕,并且趣味横生。昨天,方胜男索性向这位多日以来对自己抱有浓厚兴趣的网友敞开了话匣,但怎能料到,今天竟出现了如此直露、如此令人心悸的一幕。

    江队长听了她的汇报,略加思考,将一份正在阅读的案卷锁进抽屉,叫上一名技侦员快速走进单身宿舍楼。

    烈日伴月并未离场,很有耐心地等待着方胜男的回应,似乎已经做好了死缠硬磨的准备,而且有恃无恐,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看过所有的对话,让人不能不联想到海顺公司,至于他们怎么认定了“绵羊”就是方胜男,目前还是个一时捉摸不透的谜,也有可能他们尚处于试探之中,并未完全确定。

    江队长问技侦员,有没有办法查出这个人的所在位置。技侦员轻松地说,完全可以。然后简要地解释几句。

    江队长琢磨了一下,让方胜男敲上去这么几行字:“对不起,刚才有事打扰,对您怠慢了,请不要介意。您的想象力非常丰富,不过哪位女性不是圈在圈里的羊呢?其实,许多男性就是关在笼子里的狼。此刻,我的心在嗵嗵乱跳,让我平静一下好吗?下午两点,我会准时在这里等待您的到来。”

    方胜男心领神会,这是有意干扰对方,同时也为下一步行动创造时机。她将这段话一字不落地送上显示器之后,末了又加上一句礼貌用语“886”。

    经过一个中午的忙碌,方胜男坐在了刑警队指定的电脑前,准时进入了那个聊天室。她的任务就是稳住烈日伴月,给技侦员拖延出查找对方所处位置的时间。

    烈日伴月已经提前进场,见到绵羊二字立刻问好。如此肆无忌惮的举动让江队长怒不可遏。一刻钟后,技侦员的电脑上清晰地出现了一个电话号码,江队长命令方胜男马上退出。方胜男迅速道别,并按照江队长先前的指示,约定烈日伴月晚上七点再见。吃过晚饭,烈日伴月守约如故,依然提前到达,而且口气越来越硬、越来越急,监测屏上显示出的电话号码也与下午的完全一致。

    这个电话号码是邻省东州县的,从编码特征来看,不是小灵通而是一部固定电话。江队长一边让方胜男继续“聊天”,一边通过电话与该县公安局联系。正好那里的技术科有一位曾经跟他一起办过案的熟人,江队长几句话说明了查询目的,对方也三下五除二报出了查询结果。令人高兴的是,这部电话并不是网吧的,而是在一栋居民楼里。

    只要地点固定、有街有号,就不愁控制不了你!说不定还可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加速对海顺公司走私案的侦破进程。江凯国立即向边副厅长汇报此事,并请求增加办案人员。边副厅长认为目前对海顺公司的密查已经取得了很好的成效,而且线索日益丰富,头绪也逐渐繁杂,的确需要增加办案人员。现在厅里已经派出去了好几个人,根据戴辉提供的线索在暗地收取证据。现在可以考虑从刑警队就地增补人员。当然,关于戴辉和方胜男,在最终结案之前只字不可泄露。戴辉继续秘密卧底,方胜男依旧是江凯国的本家亲戚。

    事不宜迟,江凯国找来了梁副局长和赵探长。梁子认为江凯国对案情已有通盘的掌握,适合坐镇指挥,当即表态,特案特办,忽略原有职务,一切听从江凯国的安排。江凯国也顾不上客气,随即命令他们二人立即出发。

    做完布置,江凯国回到电脑机房,方胜男正按照他的指示在与烈日伴月全力周旋,引对方上钩:

    “您的话令我心动,此时此刻我是多么想见到您!不知您是否愿意光顾寒舍?我随时都会回到家里等您。”这是方胜男打出的字幕。

    “您终于答应了,我也总算是有机会见您一面了。不过,第一次面晤就上您家,显得不够慎重。我是说,我俩毕竟还没有见过一面呢。您说呢?”看来,烈日伴月不想自入罗网。

    “那您说个地点吧,我随时赴约。哟,还不知道您在哪里呢,全国这么大。”

    “我离您不算远,长途汽车大概需要十个小时。您啥时能来,到时我去车站接您。”烈日伴月的确对方胜男很熟悉。

    “干吗非得我过去呀,一个女孩子家的?您就不能来一趟吗?”

    “事太多,脱不开身,这学期的功课太紧。”

    “这么说,您真的是位教师呀!太好了!我一定去您那儿。后天行吗?”

    “完全可以。我在东州县,您早晨七点上车,我下午在长途车站接您。我的心也开始了嗵嗵乱跳。”

    “好的。我明天一大早就去买票,最迟十点与您联系,886。”方胜男遵照江队长的指示,敲完了最后一句话。

    关掉电脑,她大汗淋漓,上衣紧紧地贴在了后背。

    原以为住进了市局宿舍楼就不会再有新的麻烦,可以安安稳稳地等待着郝董一伙最终落入法网,哪承想又不依不饶地跳出来个烈日伴月。尽管相距遥遥,可面对显示器还是有一种让人气息难连又无法抑制的惶恐,她觉得自己很难再经得起那种日惊夜怵的生活了。她问江队长,是不是真的要她去东州?江队长点点头告诉她,如果东州的事情不顺利就得让她作诱饵,不去不行。她的心顿时紧缩了一下。

    半年来,各种意外,各种刺激,实在经历得太多、太多,全身的神经简直都快要绷断了。先是想挪用田芬的钞票,正想打开那个旅行包时,田芬敲响了她的家门,结果面对着田芬,她羞臊慌乱得不知所措;接着是田芬的突然死亡,使她难以置信又因为一时还不上那八万块钱而愧疚难当;进了海顺公司以为是时来运转,却很快发觉其实是跳进了一个非常险恶的圈套;家里被人暗抄,让她经历了有生以来第一个充满了惊恐的夜晚,那晚心神不宁又心存侥幸,黑暗与光明混乱地交织在一起,此强彼弱又彼弱此强,反复击打着、折磨着她的每一根神经;没过几天又被人暗算,落入了三十六万元的黑洞,而恰在此时,比任何时候都需要男友的帮助之时,男友却畏于海顺的淫威,无情地斩断了热恋的情丝;在戴辉的协助下好不容易跳出了海顺的控制,但没过几天又重落魔掌;如今被公安彻底解救,备感幸运,可马上又得绷紧神经,去承受那种紧张的生活。跌宕起伏,吉凶交替,那种时而在冰里时而在火里的滋味,的确让人身心疲惫,气衰力竭,难以支撑。

    从刑警队出来,四肢无力,心慌气短,视线模糊,觉得前面的道路还有周围的建筑物都在微微晃动,火辣辣的阳光也特别熏眼。她扶住门框,缓缓地坐到檐下的台阶,借这一块阴凉让眼前的景物安静下来。

    刚坐下就见一辆喷有“公安”字样的微型汽车开了过来,停稳之后两位民警架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小伙下了车,然后从她身旁走进刑警队。年轻小伙的目光飘忽不定,左右乱窜,像一只昼伏夜出的老鼠,贼溜溜的目光还瞥了她一眼。医院看病的多,站台等车的多,公安局里则人渣“挂号”的多。一张不大的脸盘,灰一滩白一道,眉眼脏得让人一看就觉得恶心。

    头还是有点晕,所有进入眼帘的东西依然在不停地晃动,方胜男索性闭上了眼睛。眼皮挡住了刺眼的阳光,挡住了晃动的景物,也似乎挡住了纷乱的一切,带着她进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空间。此时,周围十分静谧,偶尔传来的鸟鸣更让她体味到了片刻的清净。

    忽然,她觉得刚才看见的那张脸有些面熟,好像在哪见过,并且清晰地在她的眼前晃动。她惊叫一声,睁开双眼,像是受到锥刺一般急速起身,踉踉跄跄跑回了刑警队。

    第八十一章

    那人不知被带到了哪个房间,楼道里空无一人。方胜男三步两步冲进江队长的办公室,连声叫道:“那个骗子呢?刚才被抓进来的那个骗子呢?他人在哪儿?”

    江队长被她突如其来且一反常态的这一举动吓了一跳,同时也被一阵旋风似的火急火燎弄得着实摸不着头脑。江队长站起身,跨前几步,不解其意地地看着她。刚才是带进来一个人,到底涉嫌哪种案件才刚刚开始审讯,怎么一口就让你说成了骗子?再者,手头的案子是不可以向局外人随便透露的,这是纪律。

    此时此刻的方胜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一定要仔仔细细地看看那个人,面对着江队长先是诧异后又转为宽容的目光,她才发觉自己过于唐突,什么话也没有说清楚。

    听清了缘由之后,江队长告诉她那人是昨天夜里从火车站抓到的一个行迹可疑的人。当时车站派出所的联防队正在例行查夜,刚拿过身份证对他多看了两眼,他便撒腿就跑。审了半宿,除偷鸡摸狗之外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但他坐卧不宁的神色明明白白地表露着远不是小偷小摸那么简单,极有可能与某一桩大案有牵连,所以便转到了这里,现在已经被带进了审讯室。

    方胜男请求江队长,能不能让那人洗把脸。江队长点点头,让手下递进去一条湿毛巾,出来时再故意把门松开一条缝。

    一条不宽的门缝正对着那人的脸。脸盘的主要部分基本去掉了污渍,露出了本来的眉眼。那人坐在一把椅子上,皱着脸,正将一副苦相对着审讯台。站在门外的方胜男认真地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和每一个表情。当看清了也终于认准了这副丑恶的嘴脸时,方胜男高兴得真想跳起来。做梦也没想过会有这样的巧事,居然能碰到这个十恶不赦的家伙而且又在公安局!兴奋过后,心里又委屈得直想哭。

    “他就是电子城的那个骗子!”

    方胜男看得真真切切,并且要求当面指认!

    此人与海顺公司有关,江队长将那骗子带进自己的办公室,单独审问。

    年轻人一见怒气冲冲的方胜男,当即垂下了头,供认自己曾经参与过的一场诈骗,被骗者就是站在他面前的方胜男,然后一五一十地交代了骗走那三十六万元的前后经过。

    果然是海顺公司的阴谋,果然是孟经理的指使。当方胜男随着孟经理高高兴兴地住进电子城宾馆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那天,方胜男发现货柜车不够用,孟经理说是去运输行找车,实际上根本没去,只是打了个电话。那里的运输行多如牛毛,根本不需要货主亲自跑,只要给一个招呼,他们就会按时把货柜车开到货主指定的地点。当然,缺两辆货柜车是孟经理的有意所为,或者说是设置那个陷阱的第一个步骤。孟经理佯装去找车,实际上没走出多远便躲在了一个拐角处,见方胜男进了电子城宾馆,他立刻原路返回,钻进了这个年轻人的房间。这个房间是孟经理在几天前悄悄给他开的,在另一层,他一直按照孟经理的要求独自住在那里,吃饭也与其他人错开时间。孟经理用电话联系车的时候,这个年轻人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钱到手后,年轻人走出方胜男的房间刚下楼梯,一直等在那里的孟经理便接过了钱箱,轻轻走过去放进了自己的房间,然后让他回到原来的房间等候。没想到,还不到一刻钟,孟经理便过来给了他两千块钱,要他立即走掉。当他经过大堂离开宾馆的时候,见门口围了一堆人,探头一看,方胜男正不省人事地躺在地上。他心里一慌,赶紧叫辆出租车溜之大吉。

    从那一刻开始,他便一直担心自己卷入了一场命案,并且总觉得自己已经处在了警察的追捕之中。今天被带进刑警队的时候,见方胜男正坐在台阶上,心里禁不住就“咕咚”了一下。受害人已经坐在门前等着了,恐怕今天是在劫难逃了。可是他又发现方胜男看他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反应,甚至连一点点惊讶或者仇恨的神色都没有,只是好奇地望了望。他马上意识到事态并非那么严重,很可能方胜男是来办其他事的,碰巧在这里遇见了而已。他的心跳随即恢复了常态。从方胜男身边走过的时候,心里忍不住骂了声“倒霉鬼”。可是万万没有料到,方胜男会突然站在他的面前,这下真的在劫难逃了。

    第八十二章

    听完了这个骗子的交代,该明白的一切都已经明白,该证实的一切也都得到了证实。纵观整个过程,那个阴谋是从那天下午让方胜男点货装车的时候开始的,确切地说,郝董在写字间里通知方胜男跟孟经理到电子城采购之时,他们就已经迈出了险恶的第一步。

    一桩心事就这样在不经意中轻松地卸去了,方胜男既庆幸又惭愧,她为自己不愿去东州感到惭愧难当。第二天上午,与烈日伴月约定的时间未到,她便提前来到了江队长的办公室,抄起墩布就拖地,拿起抹布就擦桌,把脸盆架上的毛巾和抹布也搓了好几遍。不一会,里外两间便魔术般地变得明洁无尘,光亮照人。干完这些,方胜男给江队长沏上一杯热茶,恭恭敬敬地端到江队长面前,轻轻地放在办公桌上。方胜男觉得自己浑身都是劲,要为可亲可敬的民警多做点事。一看还有时间,又方兴未艾地说要去给刑警队的所有办公室打开水。

    江队长连忙问她:“你是谁?”

    方胜男答:“是您的亲戚呀。”

    江队长说:“既然是我的亲戚,就该老老实实地在我这儿呆着呀,干吗跑到别的办公室去那么张扬?安顿过你的,要尽量少让人看见你。”

    方胜男顿时红了脸:“哟,我咋给忘了,光顾着高兴了。”

    “你也别过于不好意思,没有受过专业训 ( 跳出陷阱 http://www.xshubao22.com/3/38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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