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方胜男双膝跪地,半边脸贴到地面,极力将目光探到沙发下面,然后又站起身扳倒沙发,一阵摸、敲、抠、捏。江队长冷静地劝慰道:“不用找了。我相信那包材料你确实放在了这里,但也不得不相信有人发现了这包东西,而且已经顺手牵羊了。”
在这里呆下去已毫无意义,江队长盖上骨灰盒,放进防尘罩,摁下玻璃钢门,照原样放好小供桌,又将沙发仔细地摆到原来的位置,然后关了灯,锁了门,带着方胜男步出思念楼,再次走进了值班室。
账本的不翼而飞不但使方胜男大感意外,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而且像一桶夹杂着冰块的冷水,从头到脚一滴不剩地浇向了江凯国。原以为找到了方胜男便等于找到了证据,便可以稳稳地捏住郝董一伙的命脉,没想到方胜男费尽了心思巧妙藏匿起来的账本,竟会被人悄悄携走。
殡仪馆对豪华存放间有一套完整的管理制度,凡是前来祭祀死者的都必须做一详细的登记,除了姓名、性别以及与死者的关系之外,还有日期和具体的祭祀时间,甚至开没开防尘罩都记录在案。除此之外,清洁工每周一次进去拖地、掸灰、擦拭防尘罩时,都必须两人以上在场。同时进去,同时出来,关好窗锁好门。由于里面的骨灰盒都是高档品,价格不菲,也由于每年收取着高昂的守护费,每一位工作人员人都十分精心。
自追悼会之后,来过七号贵宾安息室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方胜男,另一个是自称为田芬的哥哥的人。可是田芬根本就没有哥哥,既没有表哥也没有亲哥哥。曾经有一位堂哥,但于两年前因一次车祸离开了人世。这位“田芬的哥哥”极有可能是携走账本的人。
他是半个月前来到殡仪馆的,那天不但让管理人员打开了第七号贵宾安息室,而且也让打开了防尘罩。一般而言,当管理人员应来客的要求做完一切之后便会立即退出,给祭祀者一个独自释放感情的空间。此人趁这个旁边无人的空当窃去账本,不但时间充裕从容不迫而且无人知晓。为排除他人作案的可能,江凯国问值班员,有没有不做登记便可进入存放间的可能。答复只有三个字:不可能。因为存放间和防尘罩的钥匙都有专人保管,未做登记保管员是不会拿出钥匙的。发现账本不在骨灰盒里的时候,江凯国细心地观察过门锁和防尘罩,没有见到被人撬过的痕迹。看来,此人就是账本的窃取者。在与值班员的交谈中得知,凡是祭祀者都会带着一个包,而且有的还是大一些的旅行包,里面一般都会装着馒头、水果还有酒、肉之类的东西。“田芬的哥哥”也不例外,据值班员回忆,那天肩上也背着一个包。此人既具备了作案时间,也具备了完整的作案方式,显然是从骨灰盒掏出了账本,然后装进挎在肩头的背包,不慌不忙地带出殡仪馆的。
江凯国详细询问了此人的长相、身高、穿着及其他外貌特征,对窃物者有了一个大致的印象,然而在给此人一个确切的定位,与海顺公司联系在一起时,却又觉得很纳闷,产生了不小的疑问。
围绕着被田芬复制下来的那些账本,海顺公司可以说绞尽脑汁铺谋设计使出了浑身的解数,先是杀害了田芬,继而又对方胜男软硬兼施恩威并用,耍弄了太多的手段。就此判断,这个“田芬的哥哥”应该是郝董的手下。可是这人假祭盗物的时间是在半月之前,而这段时间以来正是孟经理紧抓方胜男不放,将步步升级的伎俩玩弄到登峰造极的时候。当初他们请方胜男到海顺公司上班,就是为了诱出账本,以销心头之患,那么既然已经得到了想要得到的东西,为什么还在劳心费神死死纠缠,继续对方胜男施诱行迫而没有就此终止?方胜男与田芬最大的区别是,她只藏匿着账本而对海顺公司的走私细节并不详知尽晓,换言之,刚进海顺公司不足三个月而且没有接触到核心机密的方胜男本人,对海顺公司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应该说海顺公司一旦账本到手,应立马对方胜男失去兴趣才顺理成章。
此事费解,江凯国的脑袋里闪现出许多假设,但哪一种假设似乎都难以成立,很快被自己否定掉了。
那位窃物者究竟是什么人?
第七十三章
江凯国手握方向盘,双眼盯着前方的路面飞快地行驶在奔向省城的路上,思维却像进入了迷魂阵,不知所向。脑袋里塞满了猜测、推断还有疑问,一会东一会西,一会阴一会晴,一会云又一会雾,在账本被窃与海顺公司之间总也理不出个头绪,急得在心里直骂自己:江凯国你他妈的是干啥吃的?干了大半辈子刑侦,破过的案子和攒下的经验比吃过的盐都多,怎么今天一个都派不上用场,弄得脑筋大伤还没整出个所以然?骂过自己又骂起了对手:别看你贼心狗胆,以为账本不见了就拿你没办法,老子迟早有一天会收拾了你,不把一肚子坏水给你捏出来,老子就不姓江。心里发着狠,脚下也就用起了猛劲,油门一踩到底,两边的路灯连成了白线,逃也似地向后躲闪而去。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忽然想起了坐在一旁的方胜男,转过脸一看,却见方胜男正发着愣,一对疲惫的目光漫无所视地飘忽在车窗之外。想想一个女孩子家在短短的几个月之内经历了那么多一般人不曾经历的事情,的确可怜。本想满心欢喜地拿出账本,好早日将郝董一伙缉拿归案,彻底解除海顺公司对她的纠缠,可万没想到竟然出现了这等意外。于是,江凯国调整情绪,同她扯起了家常。
其实,方胜男并不觉得自己可怜,而是可悲,所有的一切都缘自于对好朋友田芬的失信。招惹在身的麻烦,均为咎由自取。自刚才发现账本丢失的那一刻起,她便一直很紧张,不知为什么就联想到了曾经出现在她家楼下的那个黑影。那个黑影一段时间内天天在她的周围时隐时现,只要天一黑,她似乎就能看得见。下楼出去买东西能看得见,回来时也能看得见。黑影躲躲闪闪,时常缩在某个角落,隐没在黑暗处。起初以为是来找什么人的,也以为是偷偷摸摸要回避什么人的,有些受到父母的反对但仍处于恋爱之中的男女,就经常采取这种遮遮掩掩的方式寻找着彼此见面的机会,方胜男曾不止一次地碰到过他们在黑暗中拥抱、接吻的情景。有一次因为光线实在太暗,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她凑上前去想看个究竟,但在探明了实情的同时却弄得自己很尴尬。从此以后,她对楼下犄角旮旯所出现的异常动态再也不好意思过多留意。至于那个黑影,也就没有放在心上,更没有与自己联系起来。直到打开了田芬的那个深色塑料袋,发现了里面的账本并且细细翻看的那天夜晚,才不得不感觉到那个黑影像是与自己有关。当时她清楚地听到了外面有人沿着楼梯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她的门前,接着便听到了手指摸防盗门的声响,似乎准备着一闯而入,但随着她壮足了胆量的一声大喊,那人才停止了原来的企图,响起了急速的下楼声。通过玻璃窗,她真真实实地看到了在楼梯口一闪而过的那个黑影。后来她将那个黑影给高靖说起过,但高靖认为那是她翻看账本时因精神紧张所出现的幻觉。然而今天,账本的不翼而飞使她再一次想起了那个黑影,而且越想越觉得那是一个真实的存在,并不是幻觉,总觉得黑影与账本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联系。
听了她的讲述,江队长也觉得蹊跷,问她:“除了这个黑影之外,你还见到了啥?”
方胜男摇摇头说:“再没见到啥。”
江队长说:“这个人能从骨灰盒盗走账本,应该说早就注意上你了,那天在追悼会上有没有见到啥反常的情况?”
“反常的情况?好像没有。”
江队长开导道:“所谓反常就是跟当时的气氛不协调的现象,不管你意识到还是没有意识到那是个问题,都应该算在内。比如我们正在机动车道上行驶,来往的车辆都很快,如果这时有一个人在路边行走……”
方胜男很快明白了江队长的意思,抢过话茬说:“知道了,知道了。您是说,不要判断只要指出来就行,或者说,不管有用没用先摆出来再说。”
“没错。”江队长说,“人的脑袋里都有一个用意识组成的过滤网,之所以有时会漏掉一些有用的信息,都是这张过滤网在起作用,它往往会把一些自认为是没有关联的东西挡了回去,并且逐渐地吞噬掉,最终消失在人的记忆中,似乎那些东西根本就没有出现过。”
“您这么一说,我就更明白了。是不是这时候就把自己当傻子一样,见到啥就说出啥,说出来之后再把自己恢复正常,去分辨去判断?”
江队长笑道:“也可以这么说。你还一点就透。好好想想,那天有啥跟追悼会不和谐的事情?或者是出现了什么人?”
方胜男一时也想不起来那天在追悼会场到底有没有反常的情况,只好将追悼会的详细经过说一遍。江队长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插话问一两句。说到最后,方胜男突然想起一个人来,说:“那天我还看见一个傻子,穿得破破烂烂,长长的胡子又乱又脏,把嘴都遮住了,整个一张脸就剩下了眼睛和鼻子。别人的表情都很凝重,只有他站在那儿露着几颗白牙傻笑,好像见到的不是一个让人悲痛的追悼会,而是一个喜庆的婚礼。那种笑还是似有似无的,田芬的表妹离开会场坐进郝董的汽车里的时候,他还挤到跟前像瞧新娘子一样看了看。”
“是个男的?”
“是个男的。”
江队长又问:“还干了啥?”
方胜男想了想,说:“好像还跟着我们进了思念楼。”
“还有呢?”
“再没有了。噢不,还有。来参加追悼会的同学坐上海顺公司的轿子车,离开殡仪馆的时候,他站在门口像是指挥交通一样挥了挥手。我步行走出大门的时候,他突然向前跨了一步,吓了我一大跳。那人好像很壮,他套着一件松松垮垮的脏风衣,但依然能看得出胸肌很发达。”
江队长对这个人很感兴趣,但问完之后并没有立即做出判断或者猜测,只说了一句话:“也许,这是你在那天所见到的最值得琢磨的一个人。”随后,看着方胜男依旧有些发呆的样子,又安慰了几句,“账本丢了,但海顺公司的走私案照样能破,只是个早晚的事儿。你现在啥也不用想,啥也不用怕,在这个案子破获之前你一直会受到我们的保护。可以这么说,那种让你成天提心掉胆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方胜男不无忧虑地苦笑了一下,心里觉得消消停停的日子离自己恐怕还有一段距离。
第七十四章
赶到省城的时候已临近午夜,江凯国也顾不上边副厅长休息了还是没休息,急促地摁响了边副厅长家的门铃。
边副厅长打开屋门,一看江凯国领着一位小姑娘,连忙打开客厅的大灯,让他们坐在沙发上,然后紧走几步关严了卧室的门。
看着边副厅长轻手轻脚关门的动作,江凯国突然发现自己过于粗心、莽撞,不但吵醒了师傅而且也打扰了师娘的睡眠,不禁面带愧色。
“这位姑娘一定就是方胜男了吧?”边副厅长转回身,神色若定地问。
江凯国压低了声音将方胜男和边副厅长互相做一介绍。边副厅长面带喜色地握住方胜男的手,说:“总算是见到你了,丫头。”
跟着江凯国走上楼来的时候,方胜男并不知道要去哪里,心里神秘地猜测着可能是江队长他们在省城的一处住所,因为一般的惊险影视剧上,警匪双方各自都有一个便于神出鬼没的据点,直到屋门打开才知道是一户人家。更没想到的是,给他们开门的这位精干的穿着一身睡衣又披着一件毛衣的老人,会是省公安厅的领导。自己一个因一时贪心糊涂卷入了海顺公司旋涡的小人物,竟受到了省厅领导的直接关注,心头不禁热浪翻滚,此刻又听到出自厅长之口的如此家常的父辈般的话语,顿时鼻头发酸,眼泪便像决了堤的河水夺眶而出。
“我也特别想见到你们……”方胜男应答了一句,便呜咽着再也说不下去了。
“不哭、不哭。甩掉了海顺公司的纠缠,是件可喜可贺的事情嘛,应该大笑不止才是。哭是啥意思?不想甩呀?那就再还回去?”边副厅长坐到方胜男的身边,递上一杯水,以调侃的口气安慰着方胜男。
边副厅长的这句话十分奏效,方胜男立即停止了抽泣,“扑哧”一声破啼为笑。
边副厅长从放在茶几上的纸盒里拽出一张面巾纸递给方胜男,说:“累了吧,今天先休息。现在已经安全了就好好睡个安稳觉,不管有啥事明天再说。”然后领着方胜男走进一间屋子,“这是我女儿住过的房间,现在已经出嫁了,一般不回来住。你拉开被子睡。”
安排方胜男睡下,边副厅长返回客厅连忙问江凯国:“出啥事啦?”
江凯国先没说事,客气了一句:“您看深更半夜的,连师娘的休息都打扰了。”
边副厅长脸一板,说:“罗嗦啥呀,这还不是家常便饭?门关紧了一点儿响动都传不过去。一见你两手空空就知道出岔子了。快说吧,是不是材料出了问题?”
江凯国将前前后后的经过以及方胜男所提供的那个黑影还有那个“傻子”的情况详细地叙述了一遍,边副厅长处变不惊,一直认真地听着没有插话,一根接着一根地吸着香烟。
“你认为是啥人干?”江凯国的嘴刚一停下,边副厅长便发问道。
江凯国回答说:“在殡仪馆一见账本不见了,脑袋里‘呼啦’一下,冒出了很多假设,但经过一路上的仔细琢磨,觉得能说得过去的,归结起来也就是这么两种:一,这人是姓郝的手下,或者是临时雇来的私人侦探。虽说我国现行的法律不支持私人侦探这个行当,但半藏半露的也确实存在。我估计这人把账本弄到手之后,并没有如实地交给海顺公司去领取报酬。是海顺公司的人肯定会得到奖金,是雇来的私人侦探就该去要事先约定的酬金。这人把账本暂时握在了自己手里,可能是想敲得更高的回报。二,大胆地设想一下,这人有可能既不是海顺公司的爪牙,也不是受人雇佣的私人侦探,而是海顺公司的对头。要么想以那些账本要挟海顺公司,最终得到单凭自己的势力在黑道上难以争得的某种利益,比如说活动地盘、走私的品种还有数量啥的。要么就是看着海顺公司日进斗金财源滚滚,觉得心跳眼红,瞅准了机会敲诈一笔,发一趟横财然后远走高飞。如果这种假设成立的话,那这个人就是在追悼会上出现的那个‘傻子’。”
“就这些?”
“就这些。”
边副厅长的双眼没有出现完全肯定的神色,似乎在思索着另外一种可能。江凯国急着问:“师傅,您觉着不周全?还是不对路?”边副厅长笑笑,冲着墙壁指指挂钟,说:“你也不看看几点了,天大的事明天再说。你小子恐怕近三十个小时没有合眼了吧。我去给你拿条毛巾被,今天就在沙发上凑合一宿。”
第七十五章
刺眼的阳光毫不客气地从窗帘的边缝闯进来,熏到了江凯国的脸上。他睁眼一看已经是上午九点,边副厅长家的厨房飘荡出一股浓浓的羊肉和山菇混合在一起的香味。透过客厅与厨房之间一尘不染的窗式隔档,他看见边副厅长和方胜男正忙活着什么。
这种香味江凯国非常熟悉,是出自师娘之手的羊肉面。过去他和梁子经常到师傅家,最爱吃的就是师娘做的这种美味,有时简直就是为了这碗面,专门凑个饭口去敲师傅家门的。
他离开沙发,跑进厨房,诚恳地表示道:“师傅,还有啥?我来。咋能让您忙活呢?”
边副厅长看他揉着眼睛跑了进来的样子,笑着说:“瞧瞧,还是把你吵醒了。本来想让你多睡一会儿的。实际我也啥都没干,刚从外边练了练腿脚回来。”
“师娘呢?”
“她比我起得还早呢。知道你来了,特意做了羊肉蘑菇汤,擀了面,切好了放在这儿就出去晨练了。”
这时一直站在煤气炉前的方胜男叫道:“锅开了!边伯伯,下面吗?”说着揭开了锅盖。
“好,下面。”边副厅长一边让方胜男煮面,一边指挥着江凯国将靠在墙边的餐桌往外拉拉,然后摆好筷子和小菜。
不一会香喷喷的面条上了桌,借面条尚未出锅的空当跑到卫生间匆匆忙忙洗漱了一下的江凯国,赶紧坐到了桌前。他先不急着抄起筷子往嘴里喂,而是双手扶碗,将鼻子凑到碗边,先深吸一口香味,然后再撅长了嘴唇嘬一口汤,可劲地咂巴咂巴几下,感叹了起来:“就是这个味!师傅,自从您到了省厅之后,我就多年没有这种口福了!在家里也试着做过,可咋弄都差着那么一点儿。看来,师娘的这门专利,我这辈子恐怕想偷都偷不来喽!”
他的动作还有说话的语气逗得边副厅长和方胜男忍俊不禁。
狼吞虎咽地刚吃了几口,江凯国似乎突然想起了一件要紧事,问:“师傅,都九点多了,您今天不上班啦?”
没想到边副厅长抬起手,照准他的后脑勺就是一拍,说:“看你忙的,脑袋里都灌上糨糊了。今天是星期六,到哪儿上班去?又没第二职业。”
说笑间,碗里的面条已所剩不多,边副厅长端起碗,边扒着碗底边对江凯国说:“别心神不定的,这么好的面条都拴不住你。给你交个底吧,已经把技侦员给你准备妥了,就住在顶西边那个单元的五楼,呆会儿我打个电话,你就带着他一起到殡仪馆去采手印。”
“真的?”江凯国高兴地抹抹嘴,“您可是啥都想到我的前面了。说实话,我就想今天去取点儿印记呢。,一时弄不清楚那个窃手到底是那种人还不算当紧,当紧的是先找出这人来。刚才听您一说厅里星期六休息,我还真犯了嘀咕,要等到星期一就得耽误两天的时间,想让您用用手中的大权,给我立马派一个技侦专家,只是没好意思马上说出口。只要能采到几个清晰一点儿的指纹,再加上戴辉的配合,我就不信那账本能找不回来!”
这时,一直慢慢地往嘴里塞着面条,不敢随便插话的方胜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向边副厅长开口打听:“边伯伯,戴辉怎么样了?他安全吗?”
边副厅长笑眯眯的,双眼发射着慈爱的目光,回答说:“他现在好着呢!”说到这,转向江凯国,“凯国,也许你还不知道呢吧,戴辉现在已经是姓郝的贴身保镖了。昨天早上六点,趁着姓郝的晨练的时候给我来的电话。”边副厅长的目光又收回到方胜男,“因为你在电子城宾馆突然不见了,他们又哪哪都找不到,那个姓郝的就觉得很奇怪,总以为是他的哪个仇人策划的,而且接应了你,目的是想扳倒他。凡是干非法生意的人,始终就像惊弓之鸟,从他们干那种勾当的第一天起,就在心里种下了惊恐不安的种子,惶恐得很哩。于是他不但满世界地派人找你,同时也担心起了他自身的安全。他这么多年,黑吃黑,坑过的人实在是太多,所以在这个时候急需物色一个身手好脑袋又灵光的贴身保镖,好日夜保护他。虽然因为你的成功出逃,他对戴辉和另一个保镖很不满意,想辞退掉,但事后听说戴辉遇事不慌,而且在火灾警报响起的时候,置自己的生死于不顾,主动把那个姓孟的背下了楼,始终没有忘记保护主人的职责,所以对戴辉产生了兴趣。前天晚上经过一番刁钻古怪的提问和测试,就把戴辉安排到了他自己身边。他走哪儿,就让戴辉跟到哪儿,甚至晚上休息都让戴辉睡在他卧室的外边。说起来有点儿可笑,不过细想起来,倒也挺符合逻辑。你们想啊,那人本来就疑神疑鬼的,再加上这段时间提心吊胆,心里不踏实,又因为不久刚当上了政协委员,心里很狂妄,根本不会想到我们在对他施行密查,更不可能料到他亲自选定的贴身保镖会是卧底的公安。所以,他越是自认为周密、安全,自然就越是愚蠢。”
“哟,戴辉倒升啦!”方胜男禁不住高兴地叫了起来。
江凯国听着也很高兴,既感到兴奋又觉得意外,同时还有些得意:“重要的是,对下一步工作会带来很大的便利。”
方胜男忽然收住了笑容,说:“不过,我可知道卧底是一种随时都有危险的任务,小说里还有影视剧上都见过。戴辉他可得时刻小心,姓郝的那家伙,贼着呢!”
江队长摆摆手,说:“瞧你说的,我们的戴辉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而且还升格了呢。你放心,戴辉是个细心又有胆有谋的人,他不但让他们发现不了任何破绽,而且还会让那个郝董越来越信任。况且,这次卧底高度保密,知道的人没几个,就连这次协助我救你出来的夕明湾派出所,我都没给他们漏一点儿风。嘿嘿,说起来有点儿像捉迷藏。”
方胜男一想也是,好多事不就是点破之后都觉得简单,而在不明就里之时就懵懂、就迷惘,甚至深陷其中吗?比如炒股。想到这,她放心地笑了,但还是追问一句:“戴辉真的不会出什么意外?”
第七十六章
边副厅长看看方胜男,忍不住哈哈大笑,敏锐的目光在熠熠闪耀,安顿道:“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要是真有了意外,这会儿早有消息来了。”
就在江凯国吃过早饭,准备与省厅的技侦员奔赴殡仪馆去采集印记的时候,夕明湾派出所正应对着一场闹斗。
一切是昨天中午自江凯国带着方胜男离那里之后开始的。起初,孟经理看着两位警察要将方胜男带离夕明湾旅馆的时候,心里就有些犯嘀咕。本来他想全力阻止的,但看着警察气势汹汹得理不让人的样子,又生怕将事情闹大,也只好没敢硬来。对一件很小的事情,如果显得过于在意,势必引起警察的猜疑,不如举重若轻或许会来得好一些。他唯一放心不下的是,方胜男到了派出所之后可能会向警察求救,于是要求跟一个保镖,一是对方胜男是个威慑,防止方胜男乱说乱动,二是一旦出现了意外会很报出信来。后来觉得这也似乎不妥,便提出自己也跟着一块去,但被警察半是抬举半是拒绝的几句话,弄得也不好再坚持。然而人走之后一个多小时也没见回来,不但方胜男一去不返,竟连那个保镖也不见了人影。孟经理实在等不住了,带着另外三个保镖,驾车直奔派出所。
那两位警察一见他们,很是热情,又是沏茶,又是让座,嘴里还不断地表示着欢迎主动与派出所联系,有困难找民警等等。当孟经理问到他们带来的俩人怎么没见回去时那俩警察同时表现出了不解的神色,说早就让走了,怎么可能这么长时间了还没回到旅馆?出门时那一男一女还有说有笑的呢。
孟经理一听就知道坏了,这中间一定有猫腻,但不知猫腻究竟出在了何处。是公安在搞鬼呢,还是郝董所怀疑的几个仇家在作怪?莫非跟方胜男一起到派出所的那个保镖,是仇家安插进来的钉子?
他几步跨出派出所,背着人赶紧掏出手机向郝董汇报。郝董一听,顿时火冒三丈,骂他吃得欢干得糟,饭桶一个,骂他是神蔫气衰连只羊都咬不住的苟喘病狼,指责他肯定是逮住方胜男之后并没有立即塞进汽车离开夕明湾,而是大模大样地开了个房间先歇息了一阵,所以才出现了如此不该出现的后果。最后告诉他,方胜男此时已显得非常重要,如若找不回来,就不要再回海顺公司了,是开着汽车坠崖自尽还是带上护照逃亡国外,自己定夺。
孟经理顿时傻了眼,哪一条路对他来说都不好选。坠崖自尽,他缺乏那份胆量和勇气,况且老婆孩子将因为他的自杀而永无抬头之日,剩下的日子该怎么活?再者,自己死后,若老婆改嫁,多年来积攒的财富不就便宜了他人?然而,逃亡国外又不具备长期生存的实力,因为自己的钱财主要都放在家中的暗柜、暗屉还有一些犄角旮旯,只有一小部分是为了出差在外时用钱方便,才存在了银行。郝董曾建议他存到国外银行,但他觉得很不可靠。那么多钞票一旦送进了外国的银行,立马就变成了一个个数字,连国内存折上的数字他都感到很抽象,更不要说远在千里万里之外的了。闲暇之时,关起门来,哗哗地点点那些硬嘎嘎的一沓沓数也数不完的钞票,那才是实实在在的富有。但是现在,要一下子提着背着那些钞票,找钱庄转到国外,显然动静太大,很不方便,可以说既不安全也不现实,万一被公安知道了,就等于断了他活路。
死不甘心,远走高飞也不好办,孟经理似乎被逼到了绝路。他咬咬牙,横下一条心,三步两步返回派出所,歇斯底里地大嚷了起来,声言如不交出他的两个人,就跟派出所没完。三个保镖随声附和,添柴加油,一时间大吼小叫,房震屋颤。
这时夕明湾派出所所长有事刚出去,不在所里,那俩位警察一看这种撒泼立马来了火。心想,一帮与秘密案件有关联的人都不是什么好鸟,要不是牵扯的事情过于重大,早该依照治安条例将这些乌龟王八蛋送进拘留所了。所以,劝说一番不见效果,也只好用尽忍耐之力,冲耳不闻,视而不见,由着他们造。
一见所有的警察无动于衷,孟经理随即改变了策略,喊着要见所长,说着便冲进了所长室。所长室里空无一人,他往一条长沙发上横身一躺,说躲过一时躲不过一世,所长不露面他坚决不走,交不出人来他誓不罢休!
其实,夕明湾派出所已经通过手机向所长做了汇报。所长想,让他们在派出所多纠缠一阵对江凯国有好处,他们在夕明湾滞留的时间越长,江凯国带着方胜男就离得他们越远,所以坚持避而不见,并且做出了给他们提供饭食的指示。
孟经理一伙在所长室折腾了一个晚上,天亮之后仍不见所长出面以为小地方的警察都是窝窝囊囊没见过世面也没什么胆量的土包子,气焰则更加嚣张。一位保镖竟大声呵斥所里的警察:“去!给老子们买早点去,傻不愣登地杵在那儿干啥!”
所长终于出现了,慢慢悠悠地走进办公室,站在了孟经理面前。
孟经理一帮正横七竖八地赖在沙发上,椅子上,甚至办公桌上,把一个所长室弄得活像一间收容所。所长却面带微笑,态度和蔼,和声细语地请问他们是谁。
孟经理以为闹斗成功,呼的一下从沙发上一挺而起,其他三人也由卧姿变成了立姿,而且得意扬扬,挤眉弄眼,嘲笑着所长的软弱无能。不料,所长突然长臂一挥,等在门外的警察一拥而上。只听手铐喀喀作响,眨眼间这几人便被轻松拿下,塞进了拘禁室。
所长拍拍拘禁室的铁栏杆,大声地告诉手下:“先关上三五天,看看他们的表现再说。对这种无理取闹者,不必客气!”然后转过头看着孟经理,“你是老熟人啦,半年前咱们见过,是不是?这一次不会是又来要意外死亡证明的吧,啊?”所长说完,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要通了江凯国的手机,悄声将所里发生的一切说了一遍,问怎么办合适。意思是既想治治那几个人又不与江凯国的特殊任务产生冲突。
此时,江凯国和厅里的技侦员已经上了路,在车里随即答道:“罚款!所里的经费不是不足吗?有些老同志的医药费不是都没法足额报销吗?这可是个特别有钱的主,狠狠地罚!重罚之后请务必开闸放人。”
边副厅长在电话里听到了江凯国的汇报,指示江凯国注意保密,将那个从夕明湾顺手抓回来的保镖送到看守所单间,不能让他与外界有任何接触。
铐进了拘禁室,孟经理才知道了害怕,他最担心的是夕明湾派出所将他送回海顺公司所在地的公安部门。只要一送过去,私自控制方胜男的事情肯定会暴露,如果公安由此顺藤摸瓜,接下来的事情将很难对付。郝董在政协刚捞了一官半职,虽说不是什么实权,但也牛气得很,是一种身份,加之郝董的办法多,计策也灵活,市府要员已经跟郝董形成了荣辱与共的利害关系,无论风浪多大也会得到强劲的保护。而他自己却很难说,如果郝董丢卒保帅,任由公安处置,他也只有锒铛入狱一条路了。想到此,孟经理心慌意乱,痛悔自己不该简单、卤莽,弄得如此狼狈。
正当他懊悔莫及不知所措之时,听到了派出所对他和那三个保镖实行罚款处理的决定,顿觉死里逃生,高兴得差一点要蹦起来,于是赶紧给郝董打电话。郝董一听他跟派出所闹了一通,气得骂他是蠢猪。站在郝董一旁的戴辉也听出了事情的大概,插嘴道:“郝董,要不我把钱赶快送过去,免得生事。”郝董冲着话筒连骂带喊:“你他妈的老老实实地呆着,我这就派人把钱送过去。你说你,啊!明明觉得是哪个仇家捣的鬼,可你跟一个外地的小派出所较的哪门子劲?脑袋进水啦?”
第七十七章
江凯国和技侦员很快从殡仪馆取到了所需的印记,返回厅里之后立即进入技术处理,不到一天的时间便分离出了许多个指纹。
戴辉从海顺公司以改版员工证件为名,巧妙地得到了一些人的照片还有自自然然地留在了照片上的指纹印迹。戴辉是挨个上前收取的,所以每张照片上的指纹都很单一而且清晰易辨,江凯国戴着手套打开装有这些照片的信封时,心里高兴得不知说什么好。另外根据戴辉传来的情报,那位郝董以及孟经理与私人侦探并无瓜葛,关于窃走账本的人有可能是私人侦探的猜测可以排除。
技侦员将所有的指纹和照片输入电脑,接着便开始了仔细的对照、辨认。尽管现代化技术可以将这种烦琐的工作交给电脑,但江凯国担心非常死板的电脑有时会错过只有人脑才能捕捉到的某种信息。从田芬的骨灰盒采集到的指纹非常凌乱,分离出来之后自然会存在一些不可避免的缺损,电脑只会一对一地比照,对得上就发出鸣叫,对不上便一闪而过,而人脑则比电脑灵活得多,不仅能够一一比照而且还可将缺损之处适当忽略,取其八九而略去一二,然后再做进一步分析。技侦员说可以让电脑采取模糊辨认,但试了几次结果都驴唇不对马嘴,令人啼笑皆非。唯一让人能轻松一些的是,小小的指纹在显示器上可以放得很大,省点眼力。江凯国说,想省把力气,看来只能是软件升级之后的事喽,反正这次是没轻巧可图。
江凯国参照着现场指纹在戴辉所提供的那些指纹里仔细搜寻。然而,不分白天黑夜忙了一个昼夜,竟没有找出一个完全或者基本吻合的来。江凯国觉得很失望,但转而一想,又发现这是一件好事,似乎在他的潜意识中一直盼望的就是这个结果。因为这正好说明了那个窃走账本的人不是海顺公司的爪牙,而是海顺公司以外的人,同时也证明着他那个大胆的猜测。只要是海顺公司黑道上的死对头所做的手脚,那账本一时半会便不可能落到郝董一伙手里。这种带有敲诈性质的事情一般在敲诈者与被敲诈者之间很难在短时间内达成一致,往往敲诈者所提出的条件都会很高,并且态度强硬不容拒绝,而被敲诈者的第一反应则是惊怒万分,觉得对方开出的条件过于欺人,难以接受,然后使出浑身的解数以各种手段摸查对方,寻机扭转被动局面,最不济也会想方设法软化对方,争得折扣,使赎金压到尽可能低的程度。那种你来我往的拉锯战,短时间之内不会结束。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找回账本。
边副厅长从下属各部门调集了大量的指纹档案和相应的照片,凡是溜门撬锁、街面扒窃,还有乔装行骗、惯于敲诈者,尽在其中。江凯国开始了新一轮的海底寻针。
一幅幅地查,一张张地验,江凯国不知不觉在显示器前又盯了二十多小时。头晕脑胀,天昏地暗,眼球劳累得就像滴了红药水,刚一做完最后一幅指纹的比较,便窝在椅子上没了言语,随即鼾声大作,如雷炸顶。他是带着疑问和恼火被疲劳拖进酣睡之中的。
毕竟心里有事,半小时之后他从熟睡中惊醒,揉揉眼睛,捏捏鼻根再狠狠地按按太阳穴,快步流星地跨入了边副厅长的办公室。
江凯国很纳闷,从海顺公司的可疑人群中找不到那个窃手,
( 跳出陷阱 http://www.xshubao22.com/3/3809/ )